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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華山紫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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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林珊遲疑了一下,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跑到這兒來?」

花滿樓沉吟了一會兒,道:「希望你給我講的不是天方夜譚裡的故事。」

「好吧……」

林珊又把一杯酒喝乾,緩緩道:「我出身在武林世家。父親鐵掌金刀林龍雲在洛陽辦的武威鏢局蜚名遐邇;他過厭了刀頭上舔血的日子,就隱退、住在開封。我是他的小女兒。父親不願我習練家傳的武功,幾歲時就把我送去華山五女觀、拜在玉清師太門下;一晃十幾年過去,我武功小成,便告別思師、下山回家。那時候,我多麼盼望仗劍江胡、也和鬚眉男兒一樣做幾件轟轟烈烈的事啊。」

她說到這兒,心思彷彿到了遠方,神色間充滿著對美好青春年華的遐想。

花滿樓默默看著她,心裡想笑,但又不知為什麼,嘴裡卻有些苦,笑仍沒能浮現出來。

林珊只稍一頓,又接著道:「我有意延緩行程,沿途上做了幾件行俠仗義的事兒;江湖上的人,嘴就是快,在我回到家的時侯,‘華山紫鳳’的名號早就傳遍了開封。」

花滿樓心想:我這「藍衫客」的稱號不也正是這樣。

「但是,父親對那些江湖傳聞似乎絲毫不感興趣,我剛剛走進家,他就即刻離家去洛陽,議定我的婚期去了。男方是父親當年至交好友的兒子,早就換過帖的;只是,我離家時年紀還小,沒人和我提過這件事;只怕就是說過,我也記不得——他比我大五歲,是早已名揚四方的中州大俠、七星手郭璞玉。當時,找聽曉他人長得英俊,武功又好,心裡暗暗高興。但,我那時年輕氣盛,不想糊里糊塗地蒙了幅大紅蓋頭、給人家送進新房了事。我暗地裡準備了兩天,帶了長劍悄悄地溜出了家門。

那時,我穿了件銀灰衫子,寶藍絲絛,銀帕束髮,腰懸長劍,還真稱得上英俊蕭灑……你別笑,當時我走那一程,就發覺足有十幾個女孩兒兩眼痴呆呆地盯著我,也不知她們暗地裡吞了多少口水。我趕到洛陽,輕而易舉地尋到了中州大俠的住處,便在左近尋了家客店暫且住下,準備暗中訪一訪未來的丈夫。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很清楚,那是家叫‘萬源’的客店,門面是座酒樓,高大寬敞,窗明几淨,夥計見了我的那身裝束顯得極其殷勤,把我讓到樓上的雅座。在飲茶等菜時,聽得隔壁有人大聲議論著什麼;我一時好奇,便凝神傾聽。

一個聲音正在說話:‘……依在下愚見,這件事你還是先忍耐一時的好,說到底還得怨你自己;總是你有些銀子,一妻一妾也就夠了,幹什麼還養了兩個外室?你十天半月難得去一趟,人家年輕輕的、苦守空房,又遇上了那麼個俊俏角色,風流一場也算不了什麼大錯。’

說話這人語音雖有些蒼老,卻中氣充沛、出聲洪亮,顯然是位武林長者。

另一個粗豪聲音道:‘師叔,有道是王八好當、氣難受。您說的雖也在理,終究玉蓮那賤人是我給她安的家,他姓花的憑什麼霸著不放?’

「不知為什麼,我聽到那個‘花’字,便不由得心中一凜:更留神聽下去。

豈料,後面的還簡直要把我氣瘋了;夥計送來的酒菜,我糊裡湖塗地都吞了下去,卻連是什麼滋味也沒吃出來——嘴裡只覺得苦!」

花滿樓見她怒目切齒,有意緩和氣氛,微微笑道:「只怕是你要了一盤黃蓮包肉吧;否則,嘴裡怎麼會苦?」

林珊展顏笑道:「你也不必幫我開心,我現在一點兒也不覺得生氣。」她嘴裡說不生氣,卻倏忽滿臉霽色,吁了口氣,又接著道:「那老者確也沉得住氣,道:‘你捉到奸了嗎?’

那粗豪漢子道:‘以師侄身上這點玩意兒怎捉得到人家。我風聞這件事後,便各處留神,有幾次,我雖沒看見池從哪兒進那賤人房裡,卻直覺他一定在那兒;待我好不容易敲開房門,每次都見那賤人鬢髮蓬亂、滿臉春色,又稍帶驚恐——眼見是剛和人睡過的樣子——可是,沒有那人在,我也不便說什麼。’

那漢子重重嘆了口氣,又道:‘我總算長了點見識。前幾天,我在這兒吃酒,冷眼見那姓花的又向玉蓮的住處走去,就忙躡蹤跟上。果然,我趕到那兒不久,那賤人房裡的燈就熄了。我搶上去,狠狠捶了幾下門,旋即縱上屋脊。

‘我雙腳剛站穩,便見一個人影從那賤人的後窗飛掠了出來,赤裸裸的、手裡拿著衣服。我怒吼一聲,縱身撲了上去,揮刀直劈,不料,那人凌空手腕一抖,衣衫裹了我單刀;我腳剛落地,臉上已重重捱了兩記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那人卻縱身掠上屋脊,倏忽不見。’

老者問道:‘看清他究竟是誰了嗎?’

‘沒有。’

‘那你怎麼一口咬定是人家花某人?’

‘若非他七星手,中原武林又有誰能有那麼精湛的梅花竹葉手功夫?’

那老者沉吟片刻,遲遲道:‘你這話雖然不錯,但,中原大俠絕非尋常人可比;我雖能插手這件事,卻也得拿出真憑實據來才好說話。’

‘我親眼看見他從那賤人房裡出來,還不夠嗎?’

那老者道:‘不夠。鬧將起來,他姓花的必不認帳,倘若那賤人再一口咬定沒人去她房裡,或者乾脆平空捏造出個別的什麼人來,你怎麼辦?’

「我聽到這兒,已明瞭那老者是在搪塞。可是,他的話雖未免有些牽強,卻也不無道理。我當然和他們不同,我只要發現他姓花的放蕩不羈,告訴父親退掉這門親事也就行了,也不必和什麼人爭執。

於是,我就在那家客店裡住了下來。每晚都換了夜行衣、潛伏在他的府外,希圖查到他的劣跡,豈料,一連等了幾天,既沒見他白天出來,也沒見他入夜後有何舉動。我沉不住氣了。

這天傍午,我溜到花府後院外,見左有沒人,縱身掠進他家院裡。

郭府後院是好大一座花園:茂林修竹,喬木高大,干雲蔽日,假山石旁圍了荷花池,花廊宛轉,曲徑通幽;我自小喜歡花草,看到這般景物,心裡不禁一陣惆悵:倘若他不是那種人,又該多好。

時值仲夏,天氣炎熱,似乎人們都在午睡,院子裡連奴婢僕婦也不見一個,我潛形匿跡,把前、中院的廳堂、書房查子個遍,沒見到任何異狀。我雖然有些失望,更多的卻是高興,又順原路折身回去。

來到後院,見假山旁有一座客廳,建造精美、裝飾豪華,不知怎麼,也許是一時好奇,就趨身近前去看。

天氣雖熱,那花廳卻沒一扇窗戶開啟,我以為絕不會有人在,門又關著,我遲疑了一下,就要轉身走開。正在這時,我聽到廳內有人驚叫了一聲,聲音又尖又嫩,顯然是個未成年的少女。

當我稍一遲疑,湊近身去,舐溼窗紙,張眼內望:入目的先是一張驚慌失措的臉,近在窗根的春凳上。再往下看去,衣衫已經被扯下,嬌軀袒露著……

逞淫威的是個年輕英俊的男人,只是淫笑著,一張清秀的臉已經扭曲,顯得掙擰可怖。他‘嘻嘻’笑道:‘小寶貝兒聽話,把爺侍候樂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侍女可憐兮兮道:‘大爺,放過我吧!金蓮姐她們都大了,會侍候您;我還小,不懂……啊!’

那時,我覺得自己的眼角沁出淚花。不知道為什麼,我已經料定那個男人是郭璞玉。

既已發現了他的淫穢行徑,便想走開,但聽到那個年幼侍女的痛叫,又實在忍不下去。我咬了咬牙,突地飛起一腳、踢開房門?喝道:‘姓郭的,放開她;她還是個孩子,你怎麼一點人味也沒有!’

他並沒放開那個侍女,只轉過頭,冷冷道,‘哪兒來的野小子?既然你認識俺中州大俠,怎麼還不滾出去!’

我見他居然恬不知恥地承認自己的身份,不禁氣得混身亂顫,喝道:「你白日宣淫,強姦幼女,哪裡配稱什麼大俠,純粹是個畜生!’

他似乎怔了一下,忽地放開那個侍女,道:‘既然你可憐她,我就把地送給你:看看你經不經得住她的勾引?」

我絕不相信那個情竇未開的侍女會勾引他,見那個侍女怯生生地整理衣裙,便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

突地,人影疾閃,郭璞玉一式‘青龍探爪’,向我肩頭抓來。事出意外,我吃了一驚,抽身退步避過;豈知,他梅花竹葉手招式詭異,又狠又快,左手疾出如電,一式‘猛雞奪粟’——我只覺膻中穴一震,即刻定立在那兒,一動也不能動了。

但聽郭璞玉淫笑道:‘姑娘,這可不能怨我,你自己送上門兒來,在下怎好意思不陪你玩玩。’

他說著話,‘呵呵’笑著走過來,伸手就撕扯我的衣裙。

那個侍女嚇呆了,及見我現出女兒身,跑過來叫道;‘大爺,你放過這位相……小姐吧,我侍候你!’她剛抱住郭璞玉的胳臂,便聽‘啪’的聲響,臉上已捱了重重一記耳光。

‘滾開!’郭璞玉喝道。

那侍女從地上爬起來,怔了一下,惶惶然溜了出去,

我驚、怒、羞、憤交加,卻又無可奈何。郭璞玉只幾下便把我剝個精光,餓虎撲羊般地壓了上來……」

花滿樓曾一度以為她講的是一段杜撰的天方夜譚,但見她感情衝動,兩眼流出淚水,才真的相信了,卻又不禁問道:「那淫賊果然是郭璞玉嗎?」

「不是他,還能是誰!」林珊憤憤道:「所幸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我是誰,盡情發洩過後,洋洋得意地道:‘真沒想到小寶貝兒還是個雛兒,可見俺郭爺豔福不淺。’繼之一陣‘哈哈’大笑。

到現在,我已經回憶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回到家裡的。

我只覺得有苦難言。起初,我亦曾想過自戕、一死了之;後來又幻想深研武功、殺了郭璞玉雪恨。總而言之,是苟延活下來了——你別笑我,女人就是這樣:無論遇上了什麼事,待事過後,時間越久也就越不會想死了——但有一線希望,誰願意死,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豈料,沒過幾月,郭璞玉竟隆隆重重地迎親來了。

父母之命重逾泰山。我既已不再想死,也只好由他用一輛彩蓬車載往洛陽去了。他中州大俠名頭大,氣派足,那天足有數百武林中人來賀他的婚宴。’我懷裡藏了一柄匕首,只等他來洞房時、不備,殺了他。卻不知怎麼,我剛坐在床沿上不久,就糊里糊塗地昏了過去。

我在下身的一陣疼痛中醒了過來,我的心碎了……」

林珊說到這兒,瞟了花滿樓一眼,喃喃道:「你也知道,那種事兒,沒經過的還好,但一沽上,便讓你心迷意想地放不下……」

花滿樓一旁暗笑,他偶一抬頭,但見林珊的嬌靨已被酒力燒得緋紅,更顯得嫵媚。他連忙低下了頭、端起酒杯……

但聽林珊又接著道:「那冤家事後竟然跪倒地上,聲淚俱下地哭訴起來:說什麼自己已是成年,經不住侍女們色相誘惑,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兒;更盟天重誓地說,日後絕然痛改前非、夫妻恩愛,只求我原諒他。

我又能說些什麼,女人傷心,也只能哭泣……

他倒好耐性,竟一直跪在地上。

隔了好一大會兒,我終於止住了哭泣,嗔道:‘你、你只顧好話說盡,怎麼還不解開我的穴道?……」

花滿樓聽到這兒,心中不禁一凜;「女人啊,女人,你們究竟是……」

林珊嘆息了一會兒,又接著道:「從那以後,他果然對我很好,日日夜夜形影不離;他表現得又溫柔、又體貼,閒暇時,還把他的獨門絕技‘梅花竹葉手’教給我——我真的滿足了,陶醉在幸福之中。

後來,我覺得他一個場面上的人,長久閉門謝客也不是回事兒,就主動勸他和朋友正常交往。初時,他前腳走、我就換身儒裝隨後跟上;他去哪兒作客,我寧可怔怔地守在門外。偶爾時間稍長,我就跑回家去。叫僕人召他回來。有幾次,他確是和朋友商議生意,被我託故叫回來,也不生氣;待和我說明於委之後,再返身回去。

時光荏苒,一晃幾年時間過去了。他似乎是已經真的痛改前非了,我也就對他放心了,反倒是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豈料,我又錯了——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在前年秋季,他的原形又暴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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