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莊裡的僕婦把四碟菜、兩壺酒擺上桌面的時候,秦麗蓉險些驚呆了,她萬萬沒有想到雨中無奈借宿還能吃上這麼可口的飯菜。
她有些飢不擇食了——雖然覺得那酒的味道有些異樣,卻也沒放在心上。
豈知,一杯酒剛剛下肚,她的心底競萌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覺——彷彿全身的血液在漸漸加溫,周圍的一切倏忽之間變得那樣的美好,便是眼前這個往日里自己不屑一顧的耿兆惠也突兀變得清秀、溫柔……
她恍惚意識到自己這些天確是虧待了他——
她自己卻不知道,便在此刻,她的眼裡已放射出一種異樣的光彩。
然而,耿兆惠卻分明注意到了。
但見耿兆惠微微笑著、滿滿斟了杯酒遞過來,道:「小姐,請用了這杯……」
秦麗蓉見他神色莊重,溫柔之態可掬,實在不忍心駁他的面子,伸手接過,居然一飲而盡。
這一杯酒入腹,秦麗蓉頓覺體內熱血沸騰,一股柔情蜜意油然而生,不禁心神盪漾,兩眼痴迷迷地注視著耿兆惠。
耿兆惠頓覺意馬難拴,呼地站起來。
豈知,就在這時,他突地覺得一陣天暈地轉,腳底下打了個趔趄,「咕咚」一聲歪倒在地上,即刻失去了知覺。
朦朦朧朧中,秦麗蓉覺得自己似乎是病了,病得很重,她有生以來還從來沒病得這麼厲害過——
她懶洋洋地躺在床上,真切地感覺到渾身燙得厲害,喉嚨裡就象在往外冒火,她想喝杯水,無奈,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居然爬不起來。
她猶豫著正想叫人……
但見房門輕輕開啟,西門吹雪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她不禁一陣驚喜:他竟在這時候來看自己,尤其使她興奮的是,他懷裡居然抱了一大塊冰!——
大熱天的,他從哪兒弄來的冰,真難為他。
一大塊冰,秦麗蓉都吃了下去,頓覺渾身清涼,愜意極了。
她深情地望著他,喃喃道:「西門哥哥,你真好……」
他的臉刷地窘紅了,輕輕道:「你,你好些了嗎?」
她深情地道:「多謝你,我好多了,不信,你……」
她呼的抓住他的一隻手,放在自己額頭上,吟吟笑道:「沒騙你吧,我身上不熱了……」
他象是要抽回手,卻被她緊緊攥住、貼在自己的臉上。
西門吹雪笑了,此刻,他不但沒有掙脫的意思,而且,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溫柔地撫摸著她的手背。
她被他的撫摸陶醉了,沉吟了片刻,象是費了很大的氣力,喃喃道:「西門哥哥.你當真這麼喜歡我嗎?」
他眼裡放射著興奮的光彩,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麗蓉開心極了,卻收意嘟起小嘴,道:「我不信……「
他微微一笑,道:「那麼,我就證明給你看……」
他話漢說完,突地俯下身子,嘴唇輕輕吻了上來……
那嘴唇移向了她的脖頸,她在不知不覺中仰起頭。稍頃,一種莫名的渴望竟遍及了她的全身……
他們的臉貼在一起了。
她感覺到池的臉上流著淚,她知道那是激動的淚,於是,她把他摟得更緊。
轉眼間,她感覺地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心智完全紊亂;卻真切地聽得他的心跳加劇了,呼吸也驟然急促。
她即刻意識到了將要發生些什麼,心裡有些怕,然而,她全身的血液彷彿已經在燃燒了。
「西門哥哥,我、我……」
她的聲音宛若蚊嗡。
豈知,他竟突然象變了個人一樣,兩眼裡放著異樣的光,呼地壓在她的身上……
她驚呆了。
就在這瞬間,她驀然發現肆意輕薄的竟是耿兆惠,只驚得怒罵了聲,用力把他推下床去,她匆匆忙忙整理了一下衣服,「錚」地拔出護身的短劍……
耿兆惠從溫柔鄉中驚醒,竟跪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應當痛哭的本該是秦麗蓉,但他卻搶佔了先機。
他委屁地哭道:「秦小姐,我知道我錯了,也知道我這樣對不起你,可是……只求你原諒我。」
秦麗蓉氣得渾身發抖,咬著牙、惡狠狠道:「我、我真……恨不得……」
耿兆惠喃喃道:「求求你殺了我吧,我、我醉了;我們本來不應該喝酒……」
她本來氣怒交加,但見耿兆惠竟先痛哭起來,哭得又是那樣情真意切;她竟不由得埋怨起自己來:「是啊,我的確不該喝酒,更不該喝得那麼多……」
她發了一會兒呆,終於伏在床上,放聲痛哭起來——
她除了哭,又有什麼辦法。
哭,有些時候是女人的銳不可擋的武器,然而,大多數情況下卻是她們無力的象徵。
女人啊,不論你一時曾扮演過多麼厲害的角色,終究還是個弱者。
他忽地又撲上床來,大哭道:「求求休,殺了我吧,你殺了我,我也許還好受些。」
秦麗蓉確實恨不得殺了他,然而,她卻覺得自己一點力氣也沒有。
他大聲道:「你要麼就殺了我,要麼就原諒我,千萬別再折磨我了——你可以殺了我,卻不能不讓我喜歡你!」
秦麗蓉一動也沒有動……
秦麗蓉驀地被驚醒了。
她意識到自己是做了一個離奇古怪的夢,但就在她為那一切僅僅是個夢而感到欣喜的時候,竟意外地發現了與夢境幾乎相同的真實——周圍光線很暗,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那兒,更令人不能容忍的是;就在她身邊、竟然有個男人!她不禁驚叫出聲!
然而,她的嘴卻被對方緊緊地捂住了,那聲驚叫無可奈何地停留在喉嚨裡,她幾乎氣炸了肺……
但聽他輕輕道;「姑娘,別作聲,這兒很危險。我們互不認識,但請你相信,我絕不會傷害你……」
就在這瞬間,秦麗蓉詫異地發現對方是個非常清秀的少年,滿臉正氣,使人……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些相信了他的話——她沒有出聲,只是驚訝得眼睛睜得者大——
這瞬間,她恍惚意識到自己是在一輛行進中的篷車裡.耳邊真切地聽到車輪的軲轆聲。
她臉頰羞得通紅,默默整理著衣裙,心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
「他、他是誰.為什麼……」
就在秦麗蓉驚愕的時候,又聽那少年輕輕道;「在下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把你,也包括在下劫持到這輛車裡的人是些什麼人,但在下卻已經意識到他們絕不會是姑娘的朋友。因為,他們不但對姑娘施了毒,並且還精心安排了……來傷害姑娘。」
他頓了頓,又道:「如果姑娘信得過在下,在下可以幫助姑娘驅出體內之毒,只是……還請姑娘體諒。」
秦麗蓉怔了一瞬,同樣壓低了聲音,遲遲道:「你、你不是說自己也中了他們的毒嗎,又怎麼能幫我解毒?……
那少年淡淡一笑,道:「實不相瞞,他們那點毒還制不住在下……呃,至多也只能是一時而已。」
「那……」
秦麗蓉沉吟了一會兒,道:「你、你為什麼還不及早逃走?……」
「敵情不詳,何況,我還有位朋友在前面的那輛車上。」
那少年頓了頓,又接著道:「再者,我恍惚意識到他們是紅衣幫的……」
「什麼,紅……」
秦麗蓉險些驚叫出聲,但那少年的手適時地幫她把已將出口的聲音咽回到肚子裡。
「這只是我的揣測,因為他們是在徑直往西去;實不相瞞,在下確是想到紅衣幫走一趟,有他們的車相送,確實要比自己走路、去找愜意得多。」
秦麗蓉長長吁了口氣,心想:「往西去的路可就太多了,怎麼可以把往返西去的人都懷疑成是紅衣幫,但他又是……」
她遲疑了一下,同道;「那麼,你、你究竟是誰?」
「在下花滿樓,江湖道上人稱‘藍衫客’。」
這少年正是藍衫客花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