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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惡人毒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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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有人大叫:「救命!……」

花滿樓循聲望去,見上流十數丈外有人落水,正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地掙扎。他雖然已將陳永良擊斃,心神略定,卻苦於不請操縱木筏,那木筏只是順水漂下,又怎能去上流救人?

花滿樓驀然想起陳永良駕駛木筏情景,如法泡製,用竹篙戳點河底,果然把那木筏弄得緩緩向上流駛去;恰巧那人也在順水漂下,雙方越來越近。待花滿樓看清對方,又不禁一怔:其人竟是鐵筆秀士耿兆惠!

「太湖十三連環塢原本是做的水面上的買賣,他在連環塢裡坐第五把交椅,又怎不諳水性?……」

狐疑歸狐疑,他還是拼力把木筏劃了過去。

耿兆惠的形象可憐,狼狽至極,被花滿樓救上木筏時竟已昏厥過去,直到這時,花滿樓才弄清對方無能自救的原因:耿兆惠腿上有傷,人剛剛到木筏上,血已沁紅了衣褲。

此刻,花滿樓已漸漸能駕馭木筏,片刻之後便靠上了岸。

花滿樓把耿兆惠攙上岸。見他仍昏昏耒醒,驀地意識到他可能肚子裡灌了河水,救得稍遲或致窒息而死,急忙把他抱起來,面地背天地放在一塊石頭上,雙手胡亂揉壓他的腰肢。些許稍帶異味的濁水由他嘴裡流了出來。

俄頃,耿兆惠甦醒了,先是身體一陣蠕動,繼而呻吟出聲。

「耿大俠,」花滿樓還從未救活過人,不禁心裡高興,輕輕叫道:「你好些了嗎?」

耿兆惠喘息了一陣,自己翻過身來,認出救了自己的是花滿樓,忙抱拳作揖,道:「多謝大俠救我……唉,慚愧得很,太湖十三塢的分舵主竟被水淹了……」

「你覺得現在怎麼樣?」

「我、我·……」

耿兆惠遲遲道:「我彷彿是受了內傷。我見那兩個惡賊投下東西,尚未疑是火藥,及待驚覺,又想去救助秦小姐,不期就在我遲疑的瞬間,火藥響了,我先無防範,竟被氣浪丟擲,所幸是落在水裡,又得花大俠相救。這救命之恩……」

花滿樓截口道:「耿大俠不必介意,你我同舟共濟,理當互相救助,只是,我倆雖已脫身,卻不知鄭大俠和秦小姐他二人怎麼樣了。」

他嘴上雖這麼說,但他知道鄭化成輕功超卓,雖倉促間跌落河裡,斷也不致有什麼意外,他所關注的是秦麗蓉——離開天泉洞以後,花滿樓總覺得腦海裡亂糟糟的,尤其是偶爾和秦麗蓉的目光相遇,他都禁不住有些慌亂。

是種歉疚的慌亂——無論怎麼說,在那輛篷車裡,我……儘管互相都在昏迷之中,但,我總算是猥褻了人家冰潔的胴體。

這種歉疚心理毫不留情地折磨著花滿樓,他有生以來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在飽經摺磨之後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的心裡已在暗暗喜歡秦麗蓉!

他為這個發現驚愕不已:「怎么,我真的會喜歡上了?……

他希圖得到自己否定的回答,而他的希圖又顯得那麼無力。

在此之前,儘管他已經和兩個女人上過床,但是,他自認為還純潔的心靈這段時間以來都是比較平靜的;然而,卻由於秦麗蓉的出現,他竟讓一種未曾體驗過的激情引入了歧途。

儘管他自己或許還不知道,或者說是在某一瞬間意識到了而又不敢承認;但是,他的那種純潔的心靈已經受到了誘惑——無可避免的、女性的誘惑。

就在這時,花滿樓便情不自禁地開始注意無時不在秦麗蓉身邊的耿兆惠,他是抱著一種莫名的妒忌開始注意他的;但,時間不大,他便釋然了:秦麗蓉對耿兆惠沒有一絲好感。

花滿摟已經準備選擇恰當的時機向秦麗蓉表示自己的感情,卻沒想到情勢突變……

「她現在在哪兒?

她一個女流之輩,又如何對付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兇險……」

但聽耿兆惠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去找找他們吧。」他說著話就要起來,卻掙扎了兩次仍沒能站起身來。

花滿樓見狀一怔,遲遲道:「耿大俠,看樣子你、你傷得的確不輕,你彆著急,先歇息一會兒再說吧。」

「我只覺得真氣難繼。」耿兆惠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沒想到我、我競這麼不濟……」

花滿樓遲疑了一下,道:「如果耿大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輸些內力給你,或對你的體力恢復有些好處。」

「那多不好意思,你也是剛剛……」

「不,我沒事。」

花滿樓右掌抵了他後心命門穴,緩緩把內力輸入他體內。

耿兆惠頓覺一股暖烘烘的氣流由督脈進入軀體,無比舒服受用,他心裡不禁樂開了花;「……他肯於這麼救助自己,說明適才自己沒有露出一點破綻;是啊,若不是自己寧受一些皮肉之苦,誰能相信一個太湖十三連環塢的分舵主會被水淹著了?

哼,‘鐵筆秀士’就是計高一籌,不但瞞過了黑無常那個死鬼——如果我當時不作出受傷溺水的佯子,他很有可能要和我打招呼,或者,乾脆約我一起對付這個姓花的;當真那樣,只怕我也就陪著他去餵魚了。

現在倒好,他花滿樓肯定已經完全相信了我,若非如此,他又怎肯輸內力給我?

哦,對了,我不妨再做得象一些,如果能損傷他的內力,我或許還可以……」

就在這瞬間,輸入耿兆惠體內的那股熱流已在逐漸加強,開始衝擊他體力各條穴道;他已經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只顧運用自己所學,想方設法容納花滿樓給他輸入的內力。

他又怎會知道,花滿樓的任督兩脈已經打通,體內真氣已屆運用自如的境界,又怎是他所能消耗得了的?

時間不大,耿兆惠只覺體內真氣激盪,就象是要把他那副皮囊漲破一般;他實在忍耐不住,只好迭聲叫道;「好、好,我、我已經好多了!」耿兆惠呼地站起來,抱拳一拱,道:「多謝花大俠……」

兩個人又各自調息了一會兒,便尋路趕回蘇麻灣。

只是,他們不但沒有找到秦麗蓉、鄭化成的蹤跡,便是那幾匹馬亦已不知去向。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什麼,便尋路往西走去……

說心裡話,花滿樓實在對耿兆惠沒什麼好印象,然而,他又無可奈何,只好和他結伴同行。

這所謂的無可奈何僅僅是因為他彷彿已經不習慣孤獨。

實在地講,孤獨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痛苦,不管怎樣強烈的恐怖,只要和大家在一起就能夠承受;但是,孤獨幾乎等於死。

在進牡丹宮之前,花滿樓千里獨行,從來不知孤獨為何物;甚至於可以說在離曹州之後,即使沒有鄭化成和他結伴而行,他也不會感到寂寞。然而此刻,他卻非常希望身邊有個人和他在一起,哪怕是他有些討厭的耿兆惠,至於因為什麼,他自己也一時說不清楚。或許僅僅是希望有個人和自己說說話而已。

馬匹沒有了,已不必再挑揀道路,兩個人只需認定方向,便兼程往西行去。

他們都希望及早趕到紅衣幫總舵,他們也同佯希望儘早見到秦麗蓉,儘管他們的目的不盡相同。

心急趕路非常容易錯過宿頭,而情急趕路則容易遇上麻煩——一路行去,盡是些荒山野嶺,過了金沙江之後,已經來到大涼山腳下,他們翻過一個山脊,遠遠見前面那座山脊後升起裊裊炊煙,耿兆惠心裡歡喜,道:「花大俠,前面就有人家了。」

花滿樓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在這群山迭嶺間趕路可比不得一馬平川,看上去已近在眼前了,也常常要跑大半天。如今看來,咱們還真不如當初奔峨嵋山來得合算。」

耿兆惠遲遲道:「是啊,要走那條道也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了。」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加快了腳步。

驀然天色逐漸轉暗,原來已經走到大涼山腳下的一個極其險峻的去處:雙峰對峙,峰巔幾乎相連,頭頂上彷彿只餘一線天;腳下山徑曲曲折折穿谷而過。

他兩人剛走出山谷,忽見前面一株數人合抱的水杉樹下的巨石旁倚臥著個衣衫襤褸的老者,他身邊別無他物,只一個破舊的竹簍。花滿樓張眼望去,心中不禁一凜;但見那老者的兩條手臂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十指佝僂著,臉色赤紅,面頰上是生著十幾個大疙瘩——竟是個大麻瘋!

耿兆惠撇了撇嘴,道:「花大俠,咱們繞過去就是,別管他。」

花滿樓正在遲疑,卻見那老者顯然聽到有人過來,竟大睜開一雙失神的眼睛,朝這邊望著,兩臂伸出,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彷彿是餓了幾天的樣子,正在向人乞討。

花滿樓不禁動了憐憫之心,對耿兆惠道:「耿大俠,他身患惡症,無可奈何逃進深山與鳥獸為伍,確也可憐,把咱們帶著的乾糧送他些吃吧。」

耿兆惠極不情願地摸出兩個饅頭,擲過去,道:「給你,路邊樹上多有野果,你自己摘幾個就著吃吧。」

饅頭落在那老者面前,他卻沒伸手去夠,只是兩眼一翻,惡狠狙地瞪了耿兆惠一眼,嘴唇一攝,發出一個古怪的聲音。

花滿樓見饅頭落地,或是那老者無能去揀,苦笑著搖搖頭,遲遲走過去……

就在這時,忽聽身後的耿兆惠發出一聲駭人的驚叫。

花滿樓倏地轉過頭去,猛然見一條赤紅色的影子,自耿兆惠的身上向樹上躥去,就象是一支箭,甚至比箭還快,宛若閃電,「哩」的消失不見。

毒蛇,七步斷腸的紅練毒蛇!

就在這瞬間,耿兆惠「咕咚」跌倒在地上。

花滿樓大吃一驚,然而,更令他吃驚的事接踵而至——就在花滿樓轉過頭去的剎那間,那個老者就象是打了一針嗎啡,驀然間精神抖擻,目射寒光——呼地躍起身來,一式「蓮花盤腿」,那個竹簍脫地而起,徑向花滿樓劈面打去。

即使那老者內力再強,一隻竹簍也不致於對花滿樓構成什麼威脅,要命的是竹簍裡面的東西,花花綠綠的東西——十數條色彩斑斕的毒蛇!

竹簍凌空破碎,那十數條毒蛇彷彿受過訓練般地、一齊向花滿樓攻去,毒霧、涎液,紅色、藍色的毒信……

花滿樓這一驚非同小可.

依花滿樓現在的功力,他足可以一掌擊死頭牛,雙掌揮舞,可以把疾射而來的暗器震偏,然而,毒蛇卻是不能用掌力對付的東西;它又冷、又粘、又滑,尤其是它的毒……

然而,花滿樓並沒有為眼前的突變而魂飛天外,而是他只稍一怔,便長嘯一聲,亦未見他如河作勢,已彈丸般地橫掠出去,那些蛇也不示弱,「嘶嘶」尖嘯,縱身疾迫。

果然不愧草上飛,怎奈,它們追得雖快,死的也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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