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玉影總算放下心來,卻又禁不住一陣陣浮想聯翩:「看起來,這個‘鬼見愁’還算講江湖義氣,真的沒有驚動秦姑娘,只是,他說‘撲天雕’已經投靠了紅衣幫這樁事卻真偽難辨,如果‘撲天雕’確實已作了紅衣幫禮堂的副堂主,他鬼見愁不去驚動秦小姐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個紅衣幫主的確了得,他的總舵偏居西南一隅,卻徵江東、討齊魯,僅月餘左右便剿平了臥虎山莊、牡丹宮兩派江湖勢力,確實有副氣吞山河如虎的氣勢。
然而,紅衣幫不但心狠手辣,尤其行徑詭秘,便是父親那樣的老江湖都不知道他的總舵在哪兒;至於那位幫主,其人究竟是誰、什麼出身,則更不得而知了——這或許就是西門吹雪和那個‘藍衫客’等人涉足西川的原因?……」
她剛剛想到這兒,又即刻否定了自己的遐想:「不,可能不是這樣,起碼不完全是這樣。
且把那個‘藍衫客’先放在一邊,僅只西門吹雪,他屢次被千面秀士裴少青迫害,仇恨不共載天,尋找裴少青報仇雪恨才是他的當務之急。
呃,莫非裴少青也在紅衣幫?……
對了,很有可能——他雖邀發武林英雄柬截殺西門吹雪,但事到如今,武林俠義道人物大都已知他心懷叵測,江湖上的名門正派是不會收留他的,他的唯一駐足處已只有行跡詭秘的紅衣幫。
如果裴少青果然在紅衣幫總舵,西門吹雪是必定要找上來的。」
她即刻肯定了自己的推測,心裡亦不由得豁然開朗,然而,片刻之後,她又陷入了更加深刻的不安之中。
「可以肯定地說,這位秦大小姐已對他著了迷,他之所以那樣對我,亦完全是因為我冒充西門吹雪已經到了真假難辨的程度;尤其是近半年來他絕跡江湖,她心目中的西門吹雪已只能是我……
唉,只說他時乖運蹇,我又比他好到哪裡去?好不容易了斷了‘玉觀音’黎萍那段事,又冒出來這麼一個秦大小姐……」
忽聽前面有人喝道:「什麼人,站住!」
喝聲中,道旁草叢中躥出五個勁裝漢子,一個個手握兵刃,雖竭力抖擻精神,卻仍掩飾不住當值一夜後的疲憊。
車前的乘者有人應道:「張二哥,是你當值嗎?右護法史爺回來了,沒看見嗎了」
喬玉影撩起車幔往外看去,見是已經出了山,眼界豁然開朗,居然已到了邛海之濱。
張眼遠眺,但見波光粼粼,水面如鏡,漁舟點點,漂盪湖上;湖中小島羅列,島上林木蔥鬱,楊柳依依,島旁蒲葦苒苒,宛若鑲在湖面上的顆顆明珠……
晨輝映照,湖面上氤氳飄緲。
湖對岸,隱隱瀘山恰似遠黛,又如浴後少女,緩緩地揭去朦朧的頭紗,露出容光煥發的嬌靨。
雖是邊陲景色,不啻江南風光。
那張二哥聲音放低,道:「沈三,這次出去怎麼樣?」
「該咱哥兒幾個走運,剛下山就碰上廖大少通風報信,幾乎沒費吹灰之力就擒了兩個,其中還有個妞兒……」
「貨色怎麼樣?」
「滿水靈的,管叫你看一眼就心麻。」
「三兄弟又要發財了——史爺少不了賞你銀子。」
「我請哥幾個喝酒。」
說著話,車馬來到湖邊,一艘兩桅帆船早已候在岸邊。蓬車駛過寬大橇板,徑直到得船上。
一聲號子、啟錨、揚帆,船向湖心駛去。
未久已到對岸,已是瀘山腳下。
但見這瀘山風景旖旎,山中石徑盤旋,林才蔥鬱,蔚然成趣;前望群山迭翠,身後邛海如鏡,景物相映生輝。
喬玉影生在大江中流,見過許多山光水色,卻沒料到西南邊陲竟有如此佳境,一時間不由看得痴了。
卻沒料到,就在她沉緬於瀘山、邛海的景物之際,一輛和秦麗蓉乘坐的幾乎完全相同的蓬車悄悄從一個岔道上駛了過來,眼在她那輛車的後面;而秦麗蓉的那輛車竟迅速隱入山腳林中不見。
由山腳而上的數里石徑旁,明哨暗樁比比皆是。
光福寺內外更是戒備森嚴:高大的院牆外,三五勁裝漢子一夥,往返巡邏,一派如臨大敵態勢。
光福寺遙遙在望,忽見一個年近五旬的漢子匆匆走來。
喬玉影認識撲天雕秦懷德,見他徑直迎向走在她身後的秦麗蓉;父女見面,即刻停在路邊敘談起來。喬玉影只仁立片刻,苦笑著搖了搖頭,便又大步向前走去。
光福寺乃千年古剎,寺前兩排古柏夾道,山門外一對石雕蹲獅,刀法圓渾,鐫鏤精功,態勢威嚴,栩栩如生;門楣上高懸巨匾,「光福古剎」四個斗大金字,蒼勁有力。
當喬玉影由鬼見愁史文通等人監護著來到山門前時,寺內呼地鼓樂齊鳴,隨即中門大開。
喬玉影諳然一笑,大步向寺內走去,只見寺內一式官式宮殿,歇山重簷,黃瓦丹牆,雕樑畫陳,油漆斑斕。
大雄寶殿的丹墀上赫然站立一位著大紅開氅的老者,他五旬開外年紀,中等稍高身材,面目情癯,兩太陽穴微微隆起;聲音洪亮,中氣充沛:「今天陽光普照,果有貴客臨門,本幫主實感幸甚。」——
原來其人正是紅衣幫主。
他身後高高矮矮十餘人,個個氣宇軒昂,相貌不凡,分明都是武功高手。
喬玉影驀然覺得紅衣幫主其人有副王者風度,竟情不自禁地萌生一股受寵若驚之感,但她只淡淡一笑,拱了拱手當作還禮,道:「武林晚輩白衫客見過幫主。」
紅衣幫主「呵呵」一笑,道:「西門大俠客氣了。閣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請。」
說著話,竟走過來、挽了喬玉影的手,並肩而行。
大雄寶殿內,碩大的銅鑄如來佛祖趺坐在蓮花寶座上,神態安祥,莊嚴肅穆,兩眼似睜似閉,彷彿是在俯視著罪孽深重的云云眾生。
兩邊十八羅漢、護法天王各具形態,栩栩如生。
然而,香爐之中的香火卻早已熄滅。
酒菜的香味替代了繚繞的香菸。
大殿裡擺子五張八仙桌,桌上美酒佳餚,極其豐盛,桌旁坐的盡是趾高氣揚的糾糾武夫。
正中桌旁,紅衣幫主兩邊坐的兩人年紀高大:其中一個六旬開外,濃眉闊目,鶴髮童顏,著一襲鵝黃道袍,腰繫杏黃絲絛;另一個年逾半百,秀眉淨面——是左護法霹靂手廖平,右護法蓋天王葉希賢。
他兩人的太陽穴都微微隆起,顯得內家功力精湛。
打橫的兩人生相古怪:一個笑口常開,卻是滿臉橫肉,若不笑時或許還好些,但一笑便令人不禁毛骨悚然,一個陰氣沉沉,臉上象是罩了層冰霜、毫無生氣,兩眼寒光閃爍,更是懾人心魄。
喬玉影知道後者是鬼見愁史文通,雖與前者素未謀面,卻也猜到他是「笑面閻羅」陸子謙。
喬玉影被安排在客位。客位下首的桌旁坐了紅衣幫的幾位堂、香主,金笛秀士廖仲英沒有在座。
西首作陪的兩張桌子旁坐的是:已經投靠紅衣幫的東、西天目山,太湖十三連環塢的高手:猛駿猊金樂康,洞庭釣叟太史復,飛天禿鷲鄒全保……
歸降的牡丹宮人物:鐵爪銀鉤華子遠,錦豹子徐洪濤等人一個個興致勃勃。
只是撲天雕秦懷德沒有露面。
雖酒香餚美,主人熟情,喬玉影卻十分清楚這場面絕不啻於鴻門宴;儘管她一向自恃武功,也知道在這種情勢下自己絕難全身而退。她暗暗打定主意:既然紅衣幫主對西門吹雪志在必得,自己就索性冒充下去,但有機緣,再設法混出去。
於是,他竭力表現著雍容自若、氣定心閒,與席間的任何一個人都儘量應酬。
酒過三巡。
紅衣幫主擎杯在手,道;「西門大俠年紀輕輕,武功超卓,本幫主欽慕已久,今折節相投,實乃敝幫……」
喬玉影呼地站起身,打斷他的話,道:「幫主未免言之過早,在下只是護送秦小姐,絕無……」
紅衣幫主「呵呵」笑道:「西門大俠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據本幫主所知,西門大俠入道江湖日久,尚無歸屬;敝幫雖偏居西南一隅,實力確是有目共睹——西門大俠亦恐略窺一斑,日後敝幫得道多助,一統中原武林,西門大俠正可謂英雄有用武之地,豈不勝似浪蕩江湖?」
喬玉影冷冷道:「幫主,亦非在下不識進退,無奈師門嚴教:絕不可與任何一家武林朋友為敵。幫主之意,在下實難高就……」
紅衣幫主道:「人各有志,君子不強人所難,本幫主豈能勉強閣下;也罷,久聞閣下手裡有兩部少林武功秘籍,便請閣下割愛相饋,本幫主……」
正在這時,閔氏兄弟引了耿兆惠匆匆走進殿來;閔興南惡狠狠瞟了喬玉影一眼,走到紅衣幫主身邊,附耳道:「啟稟幫主,這個白衫客是假的。」
「呃,你、你這話從何說起?」
「幫主,屬下在中原時曾與西門吹雪有數面之識,逾時未久,他便在江湖道上消聲匿跡了,其實,確是隱在少室山麓與一個民間女子纏綿在一起;就在這段時間裡,大江南北便出現了這個‘白衫客’——他是個冒牌貨……」
「啊!……」
紅衣幫主驚呆了,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降尊紆貴、請進光福寺來的竟然是個假貨;既然是個假貨,自己得到少林寺武功秘籍的夢想便又成了泡影。他氣得髮指眥裂,呼地站起來,戟指喬玉影喝道:「你、你究竟是誰?焉敢欺瞞本幫主!」
喬玉影見閔氏兄弟進殿後便直趨紅衣幫主身邊,冷眼見他們神色變化已知不妙;及見紅衣幫主怒衝衝斥問自己,心裡更覺豁然。但她毫不氣餒,淡淡一笑,道:「紅衣幫主,在下究竟是誰無關緊要,關鍵是幫主的屬下用篷車把在下請到來的;在下貨真假實——白衫客——既或幫主有什麼不如意處,也該問自己的屬下。」正可謂英雄有用武之地,豈不勝似浪蕩江湖?」
喬玉影冷冷道:「幫主,亦非在下不識進退,無奈師門嚴教:絕不可與任何一家武林朋友為敵。幫主之意,在下實難高就……」
紅衣幫主道:「人各有志,君子不強人所難,本幫主豈能勉強閣下;也罷,久聞閣下手裡有兩部少林武功秘籍,便請閣下割愛相饋,本幫主……」
正在這時,閔氏兄弟引了耿兆惠匆匆走進殿來;閔興南惡狠狠瞟了喬玉影一眼,走到紅衣幫主身邊,附耳道:「啟稟幫主,這個白衫客是假的。」
「呃,你、你這話從何說起?」
「幫主,屬下在中原時曾與西門吹雪有數面之識,逾時未久,他便在江湖道上消聲匿跡了,其實,確是隱在少室山麓與一個民間女子纏綿在一起;就在這段時間裡,大江南北便出現了這個‘白衫客’——他是個冒牌貨……」
「啊!……」
紅衣幫主驚呆了,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降尊紆貴、請進光福寺來的竟然是個假貨;既然是個假貨,自己得到少林寺武功秘籍的夢想便又成了泡影。他氣得髮指眥裂,呼地站起來,戟指喬玉影喝道:「你、你究竟是誰?焉敢欺瞞本幫主!」
喬玉影見閔氏兄弟進殿後便直趨紅衣幫主身邊,冷眼見他們神色變化已知不妙;及見紅衣幫主怒衝衝斥問自己,心裡更覺豁然。但她毫不氣餒,淡淡一笑,道:「紅衣幫主,在下究竟是誰無關緊要,關鍵是幫主的屬下用篷車把在下請到來的;在下貨真價實——白衫客——既或幫主有什麼不如意處,也該問自己的屬下。」
「你、你……」
「好……」紅衣幫主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他長長吁了口氣,喝道:「來人哪,把他給我拿下!」
大殿裡登時一陣「錚」然聲響,數十件兵刃出鞘,但聽喬玉影哈哈一陣大笑,道;「紅衣幫主,不必如此小題大作——赫赫紅衣幫主想殺個把人又何需大張旗鼓……」
紅衣幫主打斷他的話,道:「你、你還有什麼話說嗎?」
「請問幫主,在下與紅衣幫素無冤怨,只是為了護送父親已作了貴幫禮堂副堂主的秦小姐才遠來川西;又是貴幫右護法親自出面把在下請來——幫主憑什麼殺我?」
「這……」
確實,堂堂幫主殺個把人確實宛如踩死只螞蟻,然而,臥虎山莊、太湖十三連環塢等眾剛剛投靠自己,人家為送撲天雕之女而來,自己的屬下僅因誤會才把人家弄到這兒,無因殺之確實有些說不過去,更何況,如果因之在新投靠來的人們中間造成混亂,那就更得不償失了。
霹靂手廖平湊過來輕聲道:「幫主,咱紅衣幫從不濫殺無辜;這廝雖誑進總舵,頗有些可疑之處,卻無證據,實在不便殺他;不若先囚禁起來,嚴加看管就是。」
紅衣幫主沉吟了片刻,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一個打撈得花枝招展的少女跑進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