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個玄衣人見敵人武功太高,根本插不上手去,只在一旁觀戰。
一個玄衣人見閔氏兄弟鬥敵不下,悄悄摘下背後的鐵彈弓,拉起彈弓,啪啪啪向花滿樓打去。
西川二鬼功夫原就不凡,又有那玄衣人用彈弓助戰,不由鬥志大勝,一柄軟劍、一把飛抓,吞吐撒放,上下翻飛,頃刻間便搶佔先機。
豈料,花滿樓突地發出一聲長嘯,嘯聲中,脫地拔起兩三丈外,身形凌空一折,頭下腳上撲擊下來;劍光宛如銀虹一道,飛掠而下。
「展翼摩雲!」
閩氏兄弟認識這招劍法,不禁驚叫出聲,一柄軟劍、一柄飛抓迎了上去。
閡震南飛抓「九天攬月」抓敵手臂,於此同時,閔興南搶攻一招「毒蛇吐信」,劍鋒疾刺花滿樓右肋期門穴,
他兩兄弟招數已發,才驚覺對方手裡是口寶劍,但,一切都已經遲了——
只見銀虹閃爍,隨之「鐺鐺」兩響。
閔震南飛抓的鐵鏈被劍鋒削斷,抓頭「嗆啷」落地。
閔興南縮手稍快,軟劍劍尖隨著那道銀虹飛去。
兩兄弟嚇得面如土色,驚叫著往後躍退。
不料,花滿樓前招未老、後招又發,足尖只在地上輕輕一點,銀虹匝繞,「流星趕月」,劍鋒如影隨形般攻向閏興南肩頸;閔興南情急中把斷了的飛抓鐵鏈當軟鞭使,「烏龍攪柱」,纏繞對方長劍。
但聽「譁楞楞」一陣響,果然將敵劍纏個正著;閔興南險些歡撥出聲。
無奈,鐵鏈怎當青鋒劍劍鋒,花滿樓腕力猛吐,「錚」然脆響聲中,那鐵鏈早已斷成數截。
閔興南大吃一驚,急忙鬆手、轉身脫逃,一隻腳已然飛到,「嘭」的聲,碩大身體橫飛出去。
花滿樓長劍圈回,旋身間,劍鋒挽了個逆式大立花,一道閃光大弧倏地自前而後上撩。
閔震南在其兄纏住敵人手中劍的瞬間,尚欲挺已經斷了的軟劍刺花滿樓背心,無如,事態變化得太快,招式剛剛施出,忽見銀虹耀眼,嚇得脫地後躍——卻仍晚了一瞬——劍光閃處,血光迸濺,閔震南左肩頭巴掌大小一塊衣片帶著皮肉,隨著銀虹飛落。
「風緊扯乎!」
驚叫聲中,西川二鬼和那三個玄衣人以及駕車的馭手落荒逃去,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花滿樓縱上馬車,揭開車幔,向裡一看,黑沉沉的瞧不清楚,只見有人斜坐車內——溫馨四溢,顯然是個姑娘——他遲疑了一下,輕輕叫道:
「秦小姐,是你嗎?我救你來了!」
那姑娘一動不動,更沒有應聲。
花滿樓暗中吃驚,探身進了車篷,伸出手去,遲疑著想搖晃對方的肩頭,豈知,他的手剛剛扶上了那姑娘的香肩,卻覺尹人嬌軀倏晃,一隻柔若無骨的纖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且稍一遲疑便扣莊了他的脈門穴。
脈門穴乃人體上肢六穴之通道,一經受制於人便即上身麻痺,就是有再好的功夫也施展不開了。
此刻,花滿樓的眼睛已經熟悉黑暗,認出車中坐的姑娘正是秦麗蓉,儘管自己的脈門穴已被尹人扣住,仍一絲也未慌亂,仍在叫著:
「秦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正在這時,突見車外亮光一閃,「嗤」的聲響,一道青藍色光華直射蒼穹,凌空炸開,灑下藍瑩瑩一片光華。
是江湖中人挎訊、報警用的蛇焰彈。
幾乎同時,山道旁突地湧出十數個身穿勁裝的漢子,有幾人高舉著火把,呼喝喊叫著包抄上來。
頃刻間,山道上亮如白晝。
火把光亮裡,一行人越眾而出,向蓬車走來。走在前面的是個六旬開外的道長,生得身材高大,濃眉闊目,鶴髮童顏;穿一襲鵝黃遵衫,三綹長鬚飄灑胸前;佩之以絲絛飄飄,確一副仙風道骨。
他的身後,除西川二鬼外還有四名武林健者,一個個氣宇軒昂、相貌不凡。
那道長大聲道:「花大俠,沒料到吧——閣下只一時疏忽,竟輕易落在老朽的手裡,閣下由紅衣幫首席長老出面請進總舵,確乎面子不小。」
這人正是紅衣幫長老霹靂手廖平。
花滿樓早巳探得廖平的形象,也知道其人在紅衣幫中的身份,聽了他的話,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聽那乞兒說的分明是邋遢僧送信來,卻又怎麼?……」無法實現。
秦麗蓉下落不明,邋遢僧寄柬讓他來救她,他無論如何也該對有半師之恩的邋遢僧做個交待,而秦麗蓉顯然已經落在紅衣幫的手裡,在這時候全身而退絕非他明智的選擇。
花滿樓正自遲疑,但聽那個女人輕輕道:「花大俠,你只要告訴他們已將我劫持,他們絕不敢動你一根毫毛。」
花滿樓一怔,遲遲遭,「你、你到底是準?」
那姑娘莞爾一笑,道:「眼下問我是誰有必要嗎?你既然把我當成秦小姐,我也只好是秦小姐了……」
不可理諭。
遇上這樣的姑娘誰也沒辦法,更何況對方似乎還有意保護他;花滿樓略一遲疑,叫道:「在下情知非‘霹靂手’之敵,可是,車上的姑娘已被在下制住,料閣下勢當投鼠忌器;只需諸位離開車子五丈、僅在前面帶路,在下情願隨閣下去貴幫總舵!……」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覺頸後昏睡穴上輕輕一震,登時失去了知覺。
花滿樓懵懵懂懂地醒了過來,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周圍漆黑一團——顯然是已經入夜了。
車仍在繼續趕路。四下裡很靜,隱約可以聽見車子外面有稀疏的馬蹄聲。
他剛一恢復知覺,心中已不禁一凜:自己在群敵環視的情況下竟然忽略了對身旁這個姑娘的防範——任她點了自己的昏睡穴——這是為什麼,難道直到那時自己還把她當作秦麗蓉嗎?
顯然不是的,可又是為了什麼?
此刻,他恍惚意識到自己是憑著任督兩脈已經打通,而那個姑娘點他昏睡穴時手法又輕,自己才得以這麼快便甦醒過來;然而,就在他準備活動一下身子的時候,他又即刻否定了適才的想法。
有隻手正在自己的後背上輕輕地揉拍——是那個姑娘在為自己解穴!
她究竟想幹什麼?……
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她絕沒想害自己。如果不是那樣,在自己昏過去之後,她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把廖平等人叫過來,將自己……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就在這瞬間,脂粉和著異性胴體的誘人的氣息衝進他的鼻孔——一個柔軟、溫馨的胴體偎進他的懷裡,他甚至已能感覺到那柔軟後面激烈的心跳!
花滿樓登時目瞪口呆了,簡直猜不透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事;怪事,怪得令人不可思議!
而眼下之計,他唯一能做的是重重咬著自己的舌尖,緊閉了雙眼,繼續裝作昏迷;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抵制住懷裡那美好的,青春胴體的誘惑。
他只企盼一切到此為止,事態萬萬不可繼續發展下去。
然而,情勢即刻粉碎了他的企盼;那姑娘咬著他的耳根輕輕說:「別裝了,我早就知道你已經醒過來了……」
她說著話,把花滿樓的一隻手緊緊地抓在掌心裡,另一隻纖手在他的手背上溫柔地撫摸著。
花滿樓不禁心神一蕩,然而,他也只能繼續裝作昏迷,既然人在昏迷中,也只能完全承受她的撫摸。
那姑娘見花滿樓仍不作聲,又痴痴道:「你並非沒顯露過自己的功夫——閔氏兄弟的武功在紅衣幫裡是佼佼者,可他們倆、還有四個人幫忙仍不是你一個人的對手——此刻又裝作這麼不濟事,有誰肯相信?
我知道,你們中原武功高手,尤其是你這麼年輕的武功高手都心高氣傲,不屑答理我們邊陲的女孩兒,可我又偏偏喜歡你們中原少年……」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我也不想求你什麼,咱們倆能坐到一輛車子裡就算是有緣份,你就不能滿足我的……」
她的話突兀中斷,可以想象,她此刻的臉頰一定羞得通紅,所幸是在昏暗之中,誰也看不見這微妙的變化。
然而,花滿樓卻感覺到了——那姑娘的手和她的聲音一樣在顫抖,而且,話沒說完,便又依偎在他的懷裡;於是,他又真切地感覺到她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花滿樓只覺左右為難:把她從懷裡推開,顯然輕而易舉,但,那樣就證實自己已經甦醒了,而甦醒之後的他則必須回答對方的話,可是,伊人的話又確實不好回答,何況,或許還有自己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屆時,情勢可能會更糟。
否則,便只有繼續「昏迷」下去——任由她的一切——自己可以對一切無動於衷。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採取了後者。
卻沒料到,「無動與衷」也不是簡單的事。
那個姑娘「只是」溫柔地偎在他的懷裡,也同樣溫柔地用手在他的身上輕輕地撫摸,再也沒有其他舉動,然而,僅只這些就已經夠了——
時間不大,花滿樓竟感覺到自己是在愜意地享受著她的溫柔,而且是以自己的溫柔在換取伊人的溫柔,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然而,那想法卻越來越強烈。
他彷彿意識、並且感覺到:時光在緩緩地流逝。此刻無聲勝有聲。
四下裡靜謐無聲,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花滿樓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痛使池打了個冷戰,幾乎同時,他的手在懷裡的柔軟上猛雞奪粟般點子幾指,隨即,他不無羞赧地把懷裡已漸僵硬的胴體輕輕移開……
就在這時,車外似乎傳來幾聲使用江湖切口的問答,片刻之後,車、馬顯然是行進在木板上。稍頃,車子已不再行進,卻傳來了「吱吱呀呀」的搖櫓聲——
車馬都已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