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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梟雄紅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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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光福寺大雄寶殿裡又擺了桌豐盛的酒宴,同樣也是為了招待一個由中原來的少年。

所不同的是他穿了身藍衫。

紅衣幫裡的人物頗有幾個認識他——藍衫客花滿樓。

在牡丹宮總舵,花滿樓確實給紅衣幫添了不少麻煩,尤其是他當場殺死了右護法鬼見愁史文通的相好牡丹花姑楊玉華;嗣後不久.又因他在天泉古洞喪了長老蓋天王葉希賢的原配夫人綠蜘蛛夏雲燕——花滿樓確乎罪莫大焉。

無奈,花滿樓諳熟少林絕技一指禪功,其人的劍術更是凌厲、詭秘,與少林達摩劍法相較略無遜色——

西川二鬼閔氏兄弟何等身手,竟非其敵。

世上的事偏偏就是這樣:有懷璧之罪,便有懷璧之福。

當紅衣幫主獲得花滿樓的行蹤後,之所以不聚眾截殺,而是苦心孤詣、設謀把他挾進總舵,亦或恰如喪身天泉古洞的夏雲燕所云,紅衣幫正值用人之際,非到萬不得已,但凡武功高手都儘可能不殺;把他們帶回總舵去,軟硬兼施,總要他為紅衣幫所用。

亦或正是基因於此,紅衣幫主為之備下了這場酒宴。

排場較接待冒牌的「白衫客」喬玉影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雲燕人老珠黃,葉希賢早已和在黃河岸邊掠來的粉面妖狸呂秀嬋搞得如膠似漆;夏雲燕夭亡,葉希賢正可無所顧忌。與花滿樓同桌而席,他也只怒衝衝瞪了對方兩眼了事。

而鬼見愁史文通卻不然。一則他煞費苦心弄來了個「白衫客」竟是假的,他自覺臉上難看,心裡不禁悻悻然。再者,從華山紫風林珊住進邛海之際,恰值楊玉華奉命去牡丹宮臥底,他便對林珊動了心思,豈料,林珊竟軟硬不吃——她一身武功了得,輕易近身不得——偏偏楊玉華又死於非命。他雖對邛海孤雁朱玉鳳饞涎欲滴,怎奈,伊人頂著個公主的頭銜,他又怎敢輕易上手?

這段時間以來,他直覺得自己彷彿成了熱屋頂上叫春的公貓,有勁、有氣卻沒處發洩。

他坐在二長老的下首席上,與花滿樓隔席相對,兩眼惡狠狠地盯視著對方,只恨不得從他臉上咬下塊肉來,

酒過三巡。勾魂鬼閔興南呼地站起身來,衝著對面桌上的花滿樓拱了拱手,道:「好香的一塊羊脯啊,花大俠,您嚐嚐看。」聲猶未落,挑著一塊羊脯的餐刀挾嘯向花滿樓飛去——他是暗奉紅衣幫主之命,於此一試花滿樓的身手,迫其施展一指禪功。

但見花滿樓微微笑道:「在下不喜歡吃羊肉,還是閔大俠自己用吧!」若無其事地抬起手腕,正對餐刀,內力猛吐.「呼」的一聲,那柄餐刀又反飛回去——挾風帶嘯,力道比來時大了許多。

閔興南有意賣弄,不用手接,只大口一張竟將那刀尖銜住,隨即大噬起羊脯來。他狀甚豪邁,卻有苦難言;餐刀刀尖刺破舌尖,疼痛難忍,只是沒有顯露出來。

席間響起一片鬨然大彩。

史文湧見閔興南嘴角有血絲,知道他吃了虧,舉杯站起身來,叫道:「久聞花大俠武功超卓,俺敬你一杯!」說著話,人不離席,腕力猛吐,一隻斟滿酒的銅樽疾如電射,徑向花滿樓劈面飛去。

花滿樓呵呵笑道:「史護法不必客氣。」但見他揚臂一掌拍出,那酒樽在空中稍頓了一下,倏又反向史文通飛去。史文通忙揮掌發功,一股極強的內力又把那銅樽逼住,在空中停了一瞬,復又向花滿樓緩緩飛去——酒樽在兩股內力作用之下,搖搖晃晃。

往返幾度,史文通終於招架不住,無奈,伸出手去接那酒樽;不料,花滿樓突地收回掌力,酒樽「啪」的跌落席面上,酒漿濺在史文通身上,狀甚狼狽。

史文通羞得面紅耳赤,頹然坐下。

但見花滿樓淡淡一笑,道:「多謝史護法關照,我這裡也敬史護法一杯。」他說著話,端起酒壺,內力一發,酒從壺嘴射出,白花花一縷酒線,堪堪注入史文通面前的杯裡。

一杯斟滿,不曾外溢,酒線倏止。

史文通驚氣交加,臉上倏忽變色。

武林中人居多豪放不羈,每每為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便要怒目相向,乃至動手拼個你死我活:然而,一旦明知技不如人,也只有忍氣吞聲。這種忍氣吞聲確不失為明智之舉。

廳裡的一片采聲窘得史文通面如豬肝。

紅衣幫主待彩聲甫落,笑吟吟站起身來,道:「花大俠果然技藝超群,本幫主得蒙大俠折節向投,實乃幸甚。」

花滿樓仰天打了個哈哈,道:「幫主此言由何而來,在下雖蒙貴幫長老相請、來貴幫一睹總舵風采,卻絕不曾提及列身門牆之事……」

紅衣幫主打斷他的話,「呵呵」笑道;「花大俠何必過於拘泥。廖長老素來溫良恭謹,與大俠所說不過言詞遊戲而已。敝幫雖偏居西南一隅,卻是權宜之計,不日內便當染指中原,便是於當今天子手裡奪得九五之位亦未可知。花大俠藝業驚人,何不與席間眾位英雄並肩攜手,將來勢當紫袍玉帶,光宗耀祖,才不辜負這副好身手;象花大俠這樣,一味浪跡江湖,豈不可惜?」

花滿樓心中一凜:「觀此人頗具王者風範,原來竟有這般野心——縱使你紅衣幫勢力龐大,又怎與朝廷抗衡——這廝死定了!

他既將這般話說在大庭廣眾之下,可見無所畏懼——廳中人盡是他的死黨。

然,我已知他心計,他還能放我走嗎?」

花滿樓心裡沉吟,便於對方的話置若罔聞,就象根本沒聽見對方說話一般。

紅衣幫主等了一會兒,見花滿樓仍默然而坐,不禁心裡有氣,淡淡一笑,道:「本幫主雖求賢心切,卻也不屑於追人就範;無奈,又不願與花大俠失之交臂,只好請大俠暫且留下。住處雖稍顯齷齪,卻不漏雨,至於酒食,乃本幫主待客之物,花大俠既不願為客,便不用也罷,等大俠願為座上賓時,儘管呼喚下人便是。」

花滿樓依舊默然。

笑面閻君陸子謙呼地站起身來,戟指花滿樓道:「姓花的,你沒聽見我家幫主說話嗎?」

花滿樓見自己再不出聲已說不過去,他淡淡一笑,道:「他說不說是他的事,我聽不聽是我的事,與你何干!」

陸子謙氣得臉上變色,離座走出幾步,冷冷道:「花大俠一身傲骨令在下佩服,笑面閻君欲請花大俠賜教幾招。」

花滿樓心想:「也只有趁和這廝交手的機會設法闖出大廳,至於其他等等,一切都顧不得了!」

「在下初蒞貴幫總舵便得蒙左護法賜教,甚感榮幸。」他笑吟吟走到陸子謙面前,相隔丈許,左拳右掌,合抱一拱,道:「請賜教!」

陸子謙說了聲:「得罪!」聲猶未落,左掌向外劃個大弧,右掌「雪湧藍關」,「呼」的一聲,直劈對方前胸。這一掌勢勁力疾,掌未至,風先到,先聲奪人。

花滿樓喝了聲:「好功夫!」右手「分花拂柳」往外一架,左手圈回,彎擊對方腰肋。陸子謙左掌翻上,「立地通天」橫切對方右臂,右手使了招小擒拿手的「降龍伏虎」招數,反扣敵腕.花滿樓兩手收回,左腿飛起,一式「蓮花盤腿」,橫掃對方中路;陸予謙躍起避過,「百鳥朝鳳」,雙掌合拍敵人面門。

兩人忽分忽合,轉眼拆了二三十招,雙方均不由暗暗佩服。

陸子謙見鬥敵不下,暗運掌力,掌心立見一團黑色,攻出的掌風又腥又臭,令人窒息。花滿樓知道他施出於陰毒的黑虎掌功,不敢小覷,暗運玄功,揮掌如飛,剎那間,掌風呼嘯,掌影如林,把對方攻出的陰毒掌風掃蕩殆盡。

陸子謙竭力施為,竟覺惺臭的掌風反蕩回來,直衝鼻子端,不禁大怒,揉身疾進,右掌呼的一聲拍向花滿樓前胸。花滿樓也不閃避,雙掌迎面一晃,右手反扣陸子謙手腕,左手以掌代刀猛切他臂肘。

花滿樓這一招「漢王斬蛇」凌厲非常,敵人的手腕只要被他扣住,右臂非斷不可,陸子謙吃了一驚,急忙縮手、收招,向後躍開數步。總算他見機得快,右手背仍被對方的掌緣掃了一下,疼痛鑽心。

陸子謙身為紅衣幫左護法,身份極高,掌法上輸招,不禁氣怒交加,喝道:「花大俠拳腳果然厲害,咱們在兵刃上見個真章!」

喝聲中,手裡已多了一對朝天筆,發招「猛虎出山」,雙筆幻作兩道烏亮的寒光,挾風帶嘯,筆鋒點點,宛如滿天花雨,遍襲花滿樓前胸諸大穴道。

花滿樓耳聞他朝天筆厲害,不敢小覷,亦從背後拔出寶劍,發招「分花拂柳」,寶劍登時幻作道道銀弧,但聽「叮叮鐺鐺」一陣脆響,劍、筆相交十餘下之多。

花滿樓不曾見識過對方朝天筆的招數,一連施了幾式守招,青鋒劍揮舞如飛,把周身封了個風雨不透,只冷眼看他筆法,並不急於出手攻敵。

陸子謙鬥敵不下,心裡十分焦急,朝天筆出手,招式連綿不斷,一味進手路數,攻勢凌厲至極,怎奈對方門戶封得嚴緊,急切間又怎攻得進去。

陸子謙的這對朝天筆乃海外異鐵打造,長二尺四寸,不但沉重,而且不懼寶劍利器,雖較之尋常判官筆長了許多,使的仍是判官筆招式:詭秘異常,攻俞打穴,得心應手。他在這對筆上浸淫了二十幾年功夫,江湖道上罕見敵手。

卻怎奈,花滿樓師門武學淵博,由少林達摩劍法脫胎而成劍法更棋高一籌,二十幾個照面甫過,他對敵手的朝天筆法已心中有效,突然間招數一變,當即反攻,只一招「風起雲湧」,青鋒劍攪起如山風柱,盪開對方雙筆,刷刷刷一連劈出幾劍,「呵呵」笑道;「憑這幾手筆法也敢妄自尊大,閣下忒不自量力了吧,棄筆與地,儘早認裁服輸!」

陸子謙不禁大怒,喝道:「怕也未必!」喝聲中,他盤旋一週,重又撲上,朝天筆上下翻飛,聲東擊西,快若奔雷摯電,剎那間攻出「獅子張口」、「黑熊反背」、「仙猿摘桃」幾記狠招。

花滿樓揮舞青鋒劍接架相還。這一刻,他二人以快打快,翻翻滾滾,倏分倏合,轉眼間又拆了二十幾招。

場外數十武林高手,初時尚可見他二人發招易式、接架還手,漸次,已只能見一片如雪劍影與兩團烏亮光華攪在一處,勁風呼嘯:不時兵刃相交,火星四濺,鏗鏘悅耳。

好一場武林高手廝殺,眾人驚歎、喝彩之餘亦不禁為他們雙方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這瞬間,花滿樓一連攻出「橫江飛渡」、「罡風掃葉」、「浮丘挹袖」幾招,威勢大增。陸子謙漸趨技窮,被凜凜劍氣迫得連連後退。

花滿樓陡見他一招「童子拜佛」,招式使得稍老,即刻使招「九品蓮臺」’一劍下斬,一劍上撓,刷刷兩道銀弧,陸予謙招架不及,幾片衣衫化作蝴蝶,翩翩飄落。

鬼見愁史文通見陸子謙勢危,喝一聲:「孺子休狂,我來也!」縱身撲上,腕力猛吐,施招「玉帶纏腰」,杆棒宛如靈蛇巨蟒,挾嘯纏向花滿樓中路。

花滿樓本欲奮力施為、迫退陸子謙之後衝向殿門,卻不料鬼見愁插手進來,無奈,旋身一式「秦王鞭石」,揮劍斜削他掌中杆棒。豈知,在曹州牡丹宮時,史文通的杆棒被花滿樓削斷過一次,如今先有防備,他招式一發即收,杆棒劃過一道大弧,倏忽攻向敵人上路。

花滿樓倉促間閃身躍開——衝向殿門的機會頓失。

陸子謙並不撤下,竟揮舞朝天筆反攻上來,與史文通聯袂對敵,場中情勢頓成以一對二,花滿樓立處劣勢。

飛天禿鷲鄒全保因花滿樓傷了他拜弟鑽雲鷂子周克宏的性命,對花滿樓恨之入骨,見陸、史二人一時尚難取勝,對身旁的洞庭釣叟太史復輕聲道:「太史兄,幫主分明想留住這廝,一旦事成,哪裡還有我們十三連環塢、東西天目山的立錐之地,不如趁此良機廢了他,也稍解克宏賢弟之仇。」

太史復稍一遲疑,道:「也罷,送他歸天!」

他把身邊釣竿操在手裡,揚臂一抖,丈許長的釣絲往花瞞樓手腕纏去,亮閃閃釣鉤直襲他手腕脈門穴,

花滿樓聽得兵刃破風,側目望去,倉促間,只見鄒全保手握釣杆發招,竟沒看清釣絲來路;及待看見一點寒光疾如流星般打向右腕,不禁大吃一驚,連忙一個「懶龍臥道」,身形貼地劃出丈外。

恰在這時,紅衣幫主揚聲叫道:「你們只需留住他,切不可傷他性命!」

場中幾人都不禁一怔,花滿樓乘這瞬間之機,「嗖」的拔身而起,一式「燕子穿簾」,凌空向右首窗格撞去。

鄒全保見花滿樓逃走,認為時機已至,右臂倏揚,一道暗藍色光華電射而出。

此刻,花滿樓已掠近窗格,忽聽腦後暗器破風,大吃一驚,無奈,身軀凌空,無從閃避,只覺右臂一震,登時麻痛鑽心;雖「喀嚓」一聲,窗格被撞得粉碎,他的身軀卻「撲通」跌落在地上。

花滿樓原就跌了個發昏章二十一,更兼毒氣攻心,勉強站起身來,卻晃了兩晃,重又歪倒地上。

紅衣幫主的臉沉了下來,逼視著鄒全保道:「你這暗器淬的什麼毒,怎這麼厲害?」

鄒全保心中一凜,忙抱拳作揖,道;「幫主,屬下也只是想留住他,屬下的毒龍錐雖然厲害,卻只迷人心智;便是不用解藥,幾個時辰後藥力也可消退。」

紅衣幫主臉色稍霽……

花滿樓昏昏醒來時,發覺自己是被關在一間又矮又小的房子裡,房屋低矮,卻甚牢固,只有一扇小窗——日光從窗格間斜射進來——屋內既無床凳,更無寢具,只是牆角有一堆蓐草。門窗都安了拇指般粗細的鐵條。

這是間土牢,彷彿官府裡專為關押待決重犯的土牢。

若在平時,花滿樓或可將那些鐵條扭斷,但此刻,他穴道受制,亦只能望之興嘆了。

所幸傷口已經處置,只稍有些痛癢,

花滿樓頹然依坐在蓐草上,不由得想起在洛陽牡丹宮裡的石牢,心中泛過一股冷笑;境遇雷同,人事皆非,卻不知……

小視窗出現一個人影——是錦豹子徐洪濤,他詭譎地笑了笑,道:「花大俠,委曲您了,請先在這兒呆幾天吧,三五天是餓不壞人的;若閣下真餓得受不住,亦不妨吩咐一聲,廚房裡隨時有招待客人的酒菜。但,還是幫主的那句話,酒食是紅衣幫待客之物,花大俠既不願為客,不用也罷。」說完話,他得意洋洋地笑著走開了——顯然,他不會走遠,他在看押花滿樓。

花滿樓儘量剋制自己不氣不怒,待徐洪濤去後,便跌坐蓐草上默默調息,希圖儘早恢復功力,衝開被封的穴道。

夕陽落山,牢房裡漸漸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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