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有種藥能把你治好。」
「什麼藥?」
「我!」秦麗蓉俏皮地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媚笑道:「只有我能把你治好!’
花滿樓的眼瞪得老大,詫異地看著她,卻只一瞬,他顯然意識到了她話的含義,窘得低下了頭,稍頃,他聽到了一陣唏蘇聲響,初時並沒在意,及待緩緩抬起頭看時,登時覺得自己的身體好象在燃燒……
房間裡,急促的喘息聲和愜意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一輪下弦月悄悄從雲縫裡鑽了出來,把淡淡如水光華灑向人間,月光透過窗俗照射進來,房內倏忽亮了許多。
花滿樓悠悠醒來。他先是愜意地感覺到一個溫馨的胴體依偎在自己的懷裡,隨即,他又真切地意識到適才間那一切並不僅僅是個荒誕,甜美的夢;當尹人發現他已經醒過來的時候,呼地離開他的懷抱,指著他的鼻子尖嗔道;「你、你真壞!……」
花滿樓倏忽清醒了,也怔住了——她不是秦麗蓉,但聲音卻好象很熟。
他呼地挪開身子坐起,訝道:「你,你是……」他的話沒說完,又了嚇一跳,後面的話咽回喉嚨,眼睛睜得老大,「你,怎麼會是你?……」
但見那姑娘薄怒勝嗔,喃喃道:「怎麼不是我,你、你欺負了我,居然還……」
那姑娘的眼角里流出淚水,就象是受盡了委屈——究竟是誰欺負誰,這事兒也很難說。
花滿樓滿心歉意,窘得連嘴也張不開。
花滿樓心裡暗暗叫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禁疚愧交加,深深垂下了頭。
原來,眼前愁眉啼目、梨花帶雨的嬌靨赫然是那天他為了救秦麗蓉,趕到龍田壩鎮外、在馬車裡撞上的那位不知名的姑娘;那幾句令人啼笑皆非的話重又響在耳畔:「你並非沒顯露過自己的功夫——閔氏兄弟的武功在紅衣幫裡是位佼者,可他們倆、還有四個人幫忙仍不是你一個人的對手——此刻,你又裝作這麼不濟事,有誰肯相信?
「我知道,你們中原武功高手,尤其是你這麼年輕的武功高手都心到氣傲,不屑答理我們邊陲的女孩兒,可我又偏偏喜歡你們中原少年……」
「我也不想求你什麼,咱們倆能坐到一輛車子裡就算是有緣份,你就不能……」
「她究竟是誰?……」花滿樓心裡這麼想著,情不自禁問道,「姑娘,你、你到底是誰?」
「我叫朱玉鳳……那姑娘咬著他的耳根,痴痴道;「好哥哥,花郎,妾已經是你的人了……」
「可是,我、我……」
朱玉鳳彷彿打了個冷戰,俏眼瞪得老大,喃喃道:「花郎,你、你真的不肯要我?……」
花滿樓又能說些什麼了他只覺有些內疚——儘管是兩情相悅,終究還是過於唐突了些。
她說著話,又不禁哽咽起來,
花滿樓心神盪漾,道;「朱姑娘,別說得那麼可憐,無論怎麼說,我、我……」
「有郎的這一句話妾就知足了。」朱玉鳳喜出望外,高興地笑了,笑得象個孩子。
花滿樓心中不禁一凜,驀地想起了林珊:「她、她說的話幾乎和她說的一樣,而她又……」他遲疑了一下,道,「姑娘,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
朱玉鳳截口道:「妾既已經是你的人,當然得把自己的事都告訴你——花-,你聽我慢慢說好嗎?。」見花滿樓點了點頭,她又接著道:「說來話長。……洪武皇帝駕崩後,建文帝繼位。當時,天下二十幾家藩主,居多驕逸不法……」
花滿樓疑道:「朱姑娘,你怎麼說起朝廷的事來了?」
朱玉鳳淡淡一笑,道,「花郎,你哪裡知道,朝廷的變更正牽扯到我一家的命運……」
「什麼?……」花滿樓更加疑惑不解了。
「你聽我說下去好不好了」朱玉鳳嗔著臉道:「花郎,你若是一時不解,便當是個故事、湊合著聽吧。」
見花滿樓點了點頭,又接著道:「當時,建文皇帝聽信朝中權臣之言,蓄意削平諸家藩王,結果惹得天怒人怨:藩鎮北平的燕王竟以‘清君側’為名,扯旗興師造反。南北征戰達四年之久,田地荒蕪,黎民塗炭……朝廷雖擁兵百萬,怎奈朝政紊亂,將士惜命,以至於燕軍勢如破竹,兵臨石頭城下;又有谷王幹歲和李景隆等人私自開啟金川門,燕軍蜂湧而入。守城官兵見城池已破,亦都無心戀戰,紛紛投降。建文皇帝嚇得魂飛天外,長嘆一聲,流淚道:‘天命歸矣,還有何說,不如殉了社稷,免受喪國之辱……’
他說著話,從侍衛身上奪了把鋼刀,便欲自刎。
一個太監搶上去、奪過鋼刀,道:‘皇上萬萬不可輕生,奴婢恍惚記得,當年太祖皇帝仙遊前曾有一篋付與掌宮太監,囑道;子孫若有大難,可開篋一視,自有辦法。皇上何不取來看過,或是退敵良策。’
豈知,片刻之後,太監們抬進來的一個四周用鐵皮包裹的沉重紅篋,裡面竟只有度牒三張,袈裟、僧帽,僧鞋等物一應俱全,且有剃刀一柄,白銀十錠。度牒上一名應文,一名應能,一名應賢,而朱書上面竟然寫道:應文當從鬼門出,餘人從水關、御溝出行,薄暮時可會集於……」
花滿樓雖於皇室故事絲毫不感興趣,更無從聽到這等深宮軼事,但見朱玉鳳彷彿注入了自己的感情,且又說得條理清晰,便情不自禁地細聽起來,只是心裡仍在狐疑:「她怎知這些宮廷秘事,莫非……」
朱玉鳳仍在侃侃道:「當下便由編修程濟手持剃刀,胡亂給皇上與度牒上名諱牽強者依次落髮;嗣後,皇上張口為旨:縱火焚宮。頓時,火光熊熊,將金碧輝煌酌一座紫禁大內盡行毀去,馬氏皇后亦投火自盡……與建文皇帝遜國逃難者不過二十幾人,一行失國君臣在蘇州水月觀隱匿下來。怎奈燕王即位後,非但削奪逃亡諸臣官銜,且行文天下,飭逮建文帝,追繳誥封;皇帝在蘇州存身不得,復又匆匆跋山涉水、逃往雲南,託庇於西平侯沐晟。
怎知時日不多,適值交趾黎季犁父子謀反,燕王——其時,燕王早已在南京即位稱帝,只是,建文皇帝以下臣子仍以燕王稱之——委成國公朱能為徵夷大將軍,統兵八十萬南下,一路兵馬入滇,皇上頓覺不安。西平侯沐晟亦奉旨征剿,恐有人密告皇上藏匿之事,恰有武定土官梁啟明幾數蒞西平侯府,與皇上頗相睦,便請皇上移居武定。
這位梁土官雖為苗裔,卻漢習日久,於皇上駕臨武定當年便將女嫁皇上為妃——皇上雖貴為天子,無奈,一經逃亡,竟幾形單影隻,今得納妃,不由得龍心大悅,尤其次年得生一女,皇上幾致樂不思蜀——交趾平定,沐侯爺得遷黔國公,重返大理,遣使往請皇上,皇上仍堅居武定。
誰知,未逾數載,交趾乎而復反,燕王遣沐國公率兵出征,偏有人於欽差監軍面前洩露皇上行藏,皇上聞訊,驚得面如土色,惶惶然出走。一行人西渡瀘水,到得此地。不幸的是,經蠻荒時,皇上被眼鏡王蛇咬傷,梁妃用嘴給皇上吮毒,竟致自己中毒而死……」
說到這兒,朱玉鳳早已嬌靨慘變,眼睛噙滿淚花,她略略一揩,又接著道:「那時候,我剛剛七歲,已經懂事了,到西昌後,皇上聽信那個程濟之言,招集人手,秘密籌建了這個紅衣幫,皇上自承幫主,隱遁下來……」
花滿樓心中一凜,不禁打斷她的話,驚疑道:「依你這麼說,紅衣幫主竟是前朝建文皇帝?」
朱玉鳳默默點了點頭,花滿樓又道:「你、你便是公主?……」
朱玉鳳點了點頭,媚笑道:「怎麼,不象嗎?……」
花滿樓驚得目瞪口呆。
朱玉鳳偎在花滿樓身邊溫柔了一會兒,又接著道:「皇上雖是逃亡之君,身邊奇珍異寶卻帶了不少——俗話說,有錢能買鬼推磨,這些珍寶確實幫了皇上的大忙;僅幾年間,紅衣幫勢力大振。程濟那廝見多識廣、老謀深算,皇上偏又喜歡聽他的主意。於是,紅衣幫不但四處招降納叛,而且還派出人手、千方百計潛伏中原各大門派中……」
花滿樓疑道:「他、他這是想幹什麼?」
朱玉鳳道:「程濟極力慫恿皇上恢復皇位,且說,欲待逐鹿中原,必當有眾多武林高手為羽翼;倘能爭奪到武林盟主地位,又有中原江湖幫派策應,爾後招兵買馬,何愁不能一舉奪回社稷……」
「原來紅衣幫不止於稱霸江湖,還企圖謀奪皇位!」
花滿樓心裡吃驚,同時,迄前許多匪夷所思的事也都迎刃而解了;但聽朱玉鳳又在接著道:「最初幾年,皇上對我很好,可是,我也逐漸發現他整天抑鬱寡歡。就在這時,那個程濟又派人四出選美,月餘之間便有十餘佳麗、美姬充斥內苑……」
花滿樓截口問;「怎麼,紅衣幫還有皇城內苑?」
朱玉鳳道:「哪裡有什麼皇城,不過就是紅衣幫總舵。」
「紅衣幫的總舵不是在光福寺嗎?那兒怎……」
朱玉鳳「格格」笑著打斷他的話,道:「你錯了,他們一定是把你帶到了光福寺;那兒在紅衣幫初建時是總舵,如今已只是紅衣幫的禮堂。」
「現在的總舵在哪兒?」
「我也不知道……」朱玉鳳搖了搖頭,道:「你問這些幹啥,我的事兒還沒有說完呢。」
她暗暗吁了口氣,又接著道:「從那時候起,皇上漸漸對我疏遠了,待到了前年,他竟然象變了個人一樣,一連多少天和我連面也不朝,偶爾碰上他,他便稱是忙於國事,我知道他是被內苑裡的那些嬪妃迷住了,偏偏我又見了那些嬪妃就有氣,幾乎從那個時候起,我便雷同一個棄兒……」
說到這兒,朱玉鳳忍不住嗚鳴哭了起來。對我疏遠了,待到了前年,他竟然象變了個人一樣,一連多少天和我連面也不朝,偶爾碰上他,他便稱是忙於國事,我知道他是被內苑裡的那些嬪妃迷住了,偏偏我又見了那些嬪妃就有氣,幾乎從那個時候起,我便雷同一個棄兒……」
說到這兒,朱玉鳳忍不住嗚嗚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