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聲中,一式「紫燕穿雲」,向殿門外掠去。
閔氏兄弟走的更快,西門吹雪即可抽身,他原想去招呼喬玉影,卻怎知喬玉影已於適才一式「攪龍劍」,齊根斬斷了太史復的釣絲,太史復嚇得抽身便走,她此刻已來接應西門吹雪——兩人手拉手凌空掠去。
花滿樓冷眼見秦麗蓉仍和身邊幾個紅衣幫弟子纏鬥,情之所繫,縱身撲了過去,人在空中,劍招已發,「刷刷」幾道銀弧,兩個紅衣幫徒登時了賬,他亦不及說話,探臂挽了秦麗蓉的胳膊,髮式「一鶴沖天」,騰身向右首一個窗洞撞去;「喀嚓」連響,兩人穿窗破格飛了出去,
忽的黑煙騰起,火光閃處,一聲轟天巨響,震耳欲聾,剎那之間,滿目煙霧,磚石紛飛,劈劈啪啪打將下來。
那靈官腹中火藥極多,且有成桶火藥,隨著一聲接一聲地炸響,有的藥桶竟被氣浪拋起,凌空爆炸,磚瓦石木在空中又被遠遠丟擲……
可憐玉皇殿內外的那些尋常紅衣幫徒不知本幫於此存放火藥,更不知道幫主的點火訊號,又苦於自己身無躥房越脊之能,怎來得及逃命,當即便有數十人被炸得粉身碎骨,也有上百人被磚瓦打得頭破血流……
秦麗蓉被一些紅衣幫內堂弟子圍住纏鬥,她武功雖然不軟,卻也無暇旁顧,直至被花滿樓挽了胳膊飛起,尚仲然不知身周發出了什麼事情,待掠至窗外、來到丹墀下,花滿樓竟突兀俯身把她壓在下面,一絲羞赧不禁湧起,就在這剎那間,爆炸聲已起,她還沒等明白對方的良苦用心,便被聲聲相連的爆炸聲嚇得暈了過去。
恍惚有人在叫:「秦小姐!」秦麗蓉不由一驚,悠悠醒了過來,遲遲睜開眼,面前竟是一張清秀卻又沾滿塵土的臉,她怔了一瞬,驀然回憶起爆炸前,花滿樓挽著自己的胳膊騰身而起,破窗……
「哦,是他救了我……」卻又即刻意識到自己竟是倒在他的懷裡,登時羞得面紅耳赤,喃喃道:「花大俠,你……」
爆炸聲終於停止,煙霧漸漸消散。楚冠英已在呼叫:「花滿樓,你在哪兒;你怎麼樣了,聽見了沒有?……」
無可奈何,花滿樓只得結束自己的「保護」,戀戀不捨地爬起身來,應道:「楚前輩,我沒事的……」
就在這瞬間,他發現秦麗蓉兀自一動不動,不禁吃了一驚,脫口道;「只是,秦小姐……」
他說著話,就去摸秦麗蓉的脈——強勁、穩健——又探她鼻息——呼吸均勻、正常;他放下心來,長長吁了口氣,對已經走到面前的楚冠英三人道;「她沒事……」卻沒來由地窘紅了臉。
楚冠英在爆炸將臨時又怎能不顧秦麗蓉的安危,只是見花滿樓向其掠去、知道絕無兇險才樂得置身事外——讓那一對情絲初繞的小兒女多些接觸豈不更好,更何況是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於是,他才自顧脫身險境。及見花滿樓窘紅了膛,心中不禁暗暗一笑,道:「沒事最好,你等她醒後再來,我們先進殿去看看。」
待花滿樓、秦麗蓉赧顏相對、遲遲站起身來的時候,發現壯觀,巍峨的玉皇殿已經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紅衣幫徒除留在現場的屍體、傷者之外早已失去蹤跡;楚冠英正俯身從一個屍體上摘取什麼。兩人便匆匆走了過去。
腳下是一具已經焦蝴了的屍體,恍惚還能辨出是笑面閻君陸子謙:楚冠英手裡拿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遲遲道:「這塊碧玉是家主傳下來的,已有幾代,沒想到……」
他頓了頓,又道:「你們或許還不知道,這廝內衣胸前所佩正是青城派的標記,喬丫頭被送往青城派羈壓,我就已懷疑青城派和紅衣幫的關係非同尋常,如今看來,青城派若非已隸屬紅衣幫,便與紅衣幫乃一丘之貉。」
喬玉影點頭道:「楚前輩所說極是,家父亦有同感。」
廢墟間非但沒有紅衣幫主、廖平等人的屍體,便是已經必死無疑的葉希賢也不知哪裡去了——情勢令人狐疑!
幾人情不自禁四下裡搜尋起來。
親仇屍體失蹤,花滿樓猶為關切,他走到塑像早已塌下的玉皇寶座前,忽覺那寶座造得有些異樣,矮身四處看了幾眼,便運力去推那寶座前壁。尤如蚍蜉撼樹,一動不動。
他小心翼翼、東摸西碰,偶爾摸到一處稍凸牆面,稍一用力,登時傳來一陣「軋軋」輕響:石壁緩緩移開,眼前現出幾級石階。凝身望去:一條甬道深隧,裡面隱有光亮,不禁欣喜叫道:「楚前輩,快過來看!……」
眾人拾級而下,竟是個建造得十分講究的地道,每隔十幾二十步便有小穴凹進,裡面置有燈燭,他幾人藝高膽大,自顧向前走去。忽見右首一間洞室,門上懸有巨鎖,鏽跡斑斑。楚冠英心生狐疑,劍鋒搭上鎖梁輕輕一勒,鎖梁立斷。
洞室內赫然一具棺停,幾人正欲離去,花滿樓偶然看見棺槨後彷彿有人,閃身進去,竟是一具餓殍——黃衫整齊,或因洞內清冷,屍體雖已乾癟卻未腐爛——他暗稱晦氣。
秦麗蓉跟進室來,略一注目,叫道:「呃,花大哥,他衣衫上有字!……」
幾人湊近身來,但見花滿樓用劍撩起那餓殍衣襟,居然是一幅用指血畫的圖,下面血字寫道:
程濟將皇室寶物集於此
那圖上山川地勢標記清楚,凡青城山麓之上清宮、建福宮、天師洞——常道觀等等均歷歷在目,只天師洞旁的上首部位繪有一個圓圈,顯然是所謂皇室寶物所在地。
忽聽喬玉影驚道:「這兒還有字!……」
字在棺後,彷彿是用鈍器所刻——字跡深淺不均,倒還清晰可辨:
大明洪武三十五年,建文帝失國,輾轉
六年,蝸居瀘山、邛誨,建紅衣幫苟延時日,
歷時十五年後,即大明洪武五十六年,已任
長老的編修程濟力諫皇上起兵討燕,皇上念
及燕王治國有道,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執
意不肯,程濟逆賊激怒,竟將皇上禁於此、餓
殺之。
同為長老之原皇城鎮撫楊應能不憤程逆
所為,亦遭監禁,幸與皇上同室同休,惟應
能僥倖苟延,書此為記,並繪藏寶之圖……——
洪武皇帝只在位三十一年便即駕崩,傳位於皇太孫朱允文,越明年即改號建文元年,焉有洪武三十五年之說?原來,建文舊臣非但仍稱永樂皇帝朱棣為燕逆,且不尊「永樂」年號,仍以洪武年號繼之。
他幾人目睹此多怪異,不禁面面相覷。
忽然,隱隱傳來一聲驚叫——是女人的聲音——他幾人只稍一怔,便即掠出洞室,花滿樓來到室外,遲疑了一下,又轉身回去,割下楊應能繪有藏寶圖的衣襟……
七八個紅衣幫內堂弟子把十幾個美貌女人從一間石室裡驅趕出來,呼喝吆斥聲、驚叫哀告聲交織在一起,亂鬨鬨的象是炸了鍋。
一個虯髯漢子抓著個姑娘的纖腕扯出門來,滿腔淫笑,冷冷道:「……少來這套——別再拿陸護法唬我,你勾結外人便是謀反,被送到是陸爺答應了的,嘿嘿,你若敢鬧事,可別怨祝爺不客氣——我當著這些人的面兒幹……」——
這個姓祝的是位內堂香主,是這幾個人的頭兒,那姑娘正是與西門吹雪說話問被人發現的翠霞。
那祝香主的話被一陣慘叫聲打斷了——
幾件暗器挾嘯飛來,聲勁力疾,幾個紅衣幫弟子當即撲倒地上,有的尚在「唉喲」呼痛,有的竟即刻斷了氣——
幾個女人嚇得驚叫連聲,伏在地上,只顧顫抖。
他吃了一驚,抬頭望去,恰好看見花滿樓奔了過來,只以為是他發的暗器——他在光福寺見過花滿樓,且以為翠霞是因其人獲罪,並沒注意楚冠英凡人正躲在陰影裡——倏地拔刀在手,如雪刀鋒搭上那姑娘脖頸上,揚聲叫道:「姓花的,你若再前走半步,我就殺了她!」
翠霞認出花滿樓,叫道,「花相公,救我……」
花滿樓一愣神間認出翠霞姑娘,心中不禁一凜,但,他已只能止步,嘆了口氣,遲遲道:「好吧,我放你走。」
祝香主心中得意,扯著翠霞姑娘緩緩後退,卻沒料到兩枚飛蝗石疾射而至。一枚擊中左腕,祝香主左手一鬆,翠霞頹然倒地。一枚擊中刀柄,鋼刀脫手,「嗆啷」落地。
花滿樓正待撲進,但見那祝香主突兀變得野獸般瘋狂,倏地伏身,右掌按著翠霞姑娘的頭頂,喝道;「姓花的,你真想要她的命嗎!」花滿樓無奈,又收住身形——
祝香主仍以為是花滿樓發的暗器。
但見楚冠英幾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楚冠英面沉似水,冷冷道:「鼠輩,你放開她,我饒際不死!」
直到這時,這幾個紅衣幫弟子才發現敵人非止花滿樓一人,都嚇得迭口求饒,但那祝香主卻情知此番空手回去,亦難逃幫規制裁——左右均是一死。他果然蛇蠍為心,猛地咬牙運力於掌,惡狠狠向翠霞姑娘頭頂拍下——花容月貌的嬌娃登時玉損香消。而祝香主也同時被幾件暗器擊中,當即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