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一式未老,一式又發,「玉樹驚風」,劍鋒幻作點點寒星,徑向對方上路幾大穴道攻去;但聽鏗鏘一陣金鐵交鳴,與林珊掌中劍幾度相交。兩個人影倏合又分。
至此,他兩人心中都不禁暗暗驚佩——
林珊心想:「青城派劍法果有獨到之處,我竟小覷了這個牛鼻子。」玄清心想:「她一個女人竟有這般功夫,華山紫鳳名不虛傳。」
兩人盤旋了一週,各施招式,又鬥在一處。
玄明亦已和鄭化成鬥得難解難分。
廣圭見他們一時間難決勝負,喝道:「爾等小心,看為師收拾他們!」
玄清、玄明聽了,即刻賣個破綻,驀然脫地躍開,一起疾掠至神龕前。
林珊、鄭化成不知何故,均不由一怔;就在這間不容髮的瞬間,忽聽「嗚」的聲,一隻巨大鐵籠由屋頂倏忽落下:他兩人慾待閃避,無奈為時已晚,堪堪被罩在鐵籠裡面,兩人只嚇得心驚肉跳。
但見那鐵籠剛剛落下,卻又匪夷所思地升起尺餘,兩人一絲也未猶豫,矮身從那尺餘間縫隙中鑽了出去,心中不禁暗稱僥倖。
廣圭師徒臉色倏變,均狐疑不解,但聽一陣「哈哈」大獎,三個人從殿外從容走了進來——竟是喬斌和邱兆楠夫婦。
廣圭見他三人氣勢,又冷眼見殿外的十幾個三代弟子都已橫七豎八躺在地上,驀然想起玄智說過在丈人山巔呼應亭所見,登時驚得面如土色,叫了聲:「咱們走!」
他聲猶未落,不知按了下什麼地方,那座靈官塑像竟翩然一轉,現出一個洞口,他三人倏忽騰身而起,躍落洞口之中,而那尊塑像倏又轉了回來。
殿內早已不見他三人的蹤跡。
這一瞬快逾電花石火,幾乎令人目不暇接,喬斌幾人原想穩穩甕中捉鱉,卻讓人家逃之夭夭了……
三皇殿後面便是建福宮的中院。這兒於宮觀內彷彿別有洞天,但見竹林典雅,鬱郎蔥蔥,古木參天,干雲蔽日,假山石巍峨、崢嶸,委心亭雕樑畫柱,金碧輝煌。
榜午,日和風清,四下裡靜謐無聲。忽然,委心亭內的那張石桌竟平平移開數尺,現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口,玄清當先,玄明殿後,廣圭居中,惶惶然從洞口裡走了出來。廣圭長長地吁了口氣,走到一根紅柱前,按了下柱上的機括,那張石桌又穩穩移了回去,就象不曾動過一般,
玄清目光掃視四周,見無異狀,還劍入鞘,道;「掌門師伯,這幾個賊子顯然有備而來,看情勢,這建福宮裡怕是呆不下去了,咱們究竟去哪兒,師伯還應及早決策。」
廣圭沉吟了一會兒,道:「瀘山那邊沒有咱們的位置,咱們不如先一步去天師洞;倘瀘山那邊有變,幫主他們亦勢必撤到這邊來,咱先人為主,也多些主動……」
他話音未落.便聽得一個聲音冷冷道:「三位以為自己還走得了嗎?」
亭中三人一怔,都把手伸向劍柄。廣圭喝道:「什麼人?」
一叢竹林後面轉出兩對少年男女,少男宛若臨風玉樹,少女恰似雨後芙蓉,左首一對全著白色衫、裙,右首少男著一襲藍衫,少女一身翠綠衫裙——是西門吹雪,喬玉影和花滿樓、秦麗蓉。
廣圭「磔磔」一笑,道:「你們四個娃兒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當真不知貧道是誰。」
花滿樓淡淡一笑,道,「在下若非知道青城派掌門廣圭道長會鑽洞而走,也就不會久久於此相候了。」
廣圭心中一凜,怪笑道:「好大的口氣,你是誰?」
西門吹雪按過話頭,微微笑道:「廣圭道長即使不認識花滿樓,也敢知道江湖道上有個‘藍衫客’。」
廣圭怔了一瞬,遲遲道:「你就是白衫客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淡淡一笑,道;「道長果然有些見識,遺憾的是,道長明白的太晚了。」
「什麼意思?」
「道長若是早就知道西門吹雪、花滿樓這麼愛管閒事,只怕就不會賣身給紅衣幫了。」
廣圭勃然大怒,喝道:「你!……」
玄清搶上一步,道:「師父,讓弟子打發這個小賊。」
廣圭雖早聞「白衫客」的名頭,但見他年輕,也不甚在意,以為玄清或能應付,說了聲:「多加小心。」
玄清「錚」的撥劍在手,搶上前去,厲喝道;「狂妄小兒,怎敢妄自尊大,吃我一劍。」聲猶未落,縱身發招「毒蛇出洞」,向西門吹雪攻去。
但見人影閃動,斜刺裡有隻手倏忽向他右腕抓到,玄清暗吃一驚,縮手收招,一旁躍開;定睛看時,見是花滿樓,怒道:「你也想插手嗎?」
花滿樓道:「你算什麼東西,怎麼配和西門大俠交手,來、來、來,先陪在下走幾招,」他話音甫落,猱身疾進,左手一式「降龍伏虎」,抓敵長劍,右手「擒獅搏象」,攻敵中路。
玄情亦已聽說花滿樓武功不凡,卻仍沒料到對方功夫如此厲害——對方硬生生抓向自己長劍,顯然煉有大力金剛掌一類的功夫——他一個抽身測步,長劍「懷中抱月」,「古樹盤根」兩招相連,亦守亦攻,「唰唰」幻作幾道銀虹。
花滿樓縮手收招,倏又推出,「雪擁藍關」,一股強勁掌風挾嘯徑向玄明迫去。
玄清暗暗吃驚:「這小廝怎有這麼深厚功力?」他側躍數步,隨即又反攻上來……
西門吹雪知道花滿樓絕非畏懼廣圭「青城派掌門」的名頭,而是故意把他留給自己打發,可謂用心良苦,他雖久聞「藍衫客」花滿樓名頭,卻從未見過他出手,良機難得,他也就不急於向廣圭挑戰。
但見花滿樓雙掌揮舞如飛,招式凌厲,卻氣定心閒,玄清雖劍術不俗,卻也對他無可奈何。
高手廝鬥,招式往往虛實相兼,一發即收,他兩人以快打快,轉眼十幾個照面。
這時,喬玉影亦已經接下玄明,長劍對長劍,霎時攪起兩團如雪光華,兵刃相交,不時發出鏗鏘聲響。
廣圭的心漸漸沉了下來。
直到適才,他還將面前這幾千少年男女視若無物,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確實走眼了,只那姓花的少年,明明肋下佩帶長劍,偏又赤手與本派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過招,顯然是有恃無恐。莫非那個姓西門的比他還勝一籌不成?
廣圭正在沉吟,聽得對面叫道;「道長,你兩個高徒都已經有了主兒,你也別再當縮頭烏龜了吧!」
廣圭雖覺心裡有氣,卻又暗想:「只他幾個少年便如此了得,待喬斌老兒幾人趕到,我三人死無葬身之地了——三十六計走為上!」
他打定主意,「錚」的撥劍在手,叫道;「請賜教!」繼之發聲怪嘯,身形欲起,卻是雙足用力一蹬,「嗖」的倒縱而去。
他輕功超卓,一縱數丈。
豈知,他腳甫落地,正待轉身,便聽一陣衣袂飄風,一個人影宛若巨鳥凌空,從池頭頂飛掠而去,落地後堪堪擋住他的去路——是西門吹雪。
他冷冷道:「妖道,你走不了啦!」
喝聲中,雙掌一錯,倏地齊出,左掌右爪,徑向廣圭身上諸大穴攻去。
廣圭右腕一抖,劍鋒挽了個逆式立花,截敵手腕,招至中途,倏忽易式橫掃,「唰」的劃過一道大弧,抹斬敵人胸肋,他一招兩式,果然凌厲至懾——廣圭欲走不能,不禁氣怒交加,情同拼命,劍招又狠又辣;他亦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只得施展開渾身解數與敵拚鬥。
西門吹雪見廣圭掌中劍精光閃爍,宛若一弘碧水,知道是件利器,不得不多加小心;亦恐長打久鬥,把建福宮的道士們引來,雖心中不懼卻增添麻煩,便撤出長劍對敵。他長劍一經在手,即刻施開師門劍法,一柄長劍點斬撩刺,劈攔抹截,使得上下翻飛……轉眼拆了十幾招。
花滿樓赤手對敵,鬥過二三十招,見玄清劍術精絕,知道再不用兵刃己難免自取其辱;避過對方一招「秋雁穿雲」之後,突地旋身,青鋒劍應勢而出,一記「古樹盤根」化解敵人攻勢,隨即「兩龍出穴」,「金剛伏虎」劍招連環,頓生滿天雪亮光華——玄清登時被他迫得連連後退。
場中突地接連響過兩聲慘嚎。原來,喬玉影與敵廝殺素來心狠手辣,如今當了意中人的面,更有兩個夥伴在旁,亦有意顯露自己的手段;她見玄明一式「玉帶纏腰」使得稍老,脫地躍開數步,纖腕倏揚,三枚蝴蝶鏢挾嘯射出,分打對方兩眼、咽喉。
玄明並不驚慌,一個「鳳點頭」輕易躲過兩枚,揮劍一格,「錚」的聲響,另一枚蝴蝶鏢斜飛落地;他心中暗暗得意,正待發招攻敵,卻怎知喬玉影早將另外兩枚蝴蝶鏢納在掌心,趁敵揮劍格擋之際,復又抖腕,兩點寒星分射對方前胸、小腹——力道極猛,挾風帶嘯。
玄明長劍已在外門,聽得暗器破空之聲,慌忙脫地向旁躍開;總算他身法快疾,也被一枚蝴蝶鏢打中:左肋下的中腕穴一陣劇痛。他雙腳落地後踉蹌了幾步,終於跌倒。
喬玉影「格格」笑道:「惡道,姑奶奶送你上路!」喝聲中,縱身撲上,「探海屠龍」,劍鋒刺進玄明左胸,立時血如泉湧,慘叫聲未落,便即一命嗚乎。
花滿樓見玄清在那聲慘嚎聲中一怔,突地友聲長嘯,騰身飛起兩丈開外,身體凌空一折,頭下腳上撲擊下來,長劍劃過一道匹練也似的光華,寒光電閃,飛掠而下。
秦麗蓉在一旁歡呼叫道:「好-式‘展翼摩雲’啊!」
玄清卻是大吃一驚,矬身一式「潛龍昇天」,長劍斜撩而上,卻又走空;但見如雪劍光迎面劃過一道大弧,弧光中一片淫紅,詫異間已覺腹間沁涼,低頭驚看時,腸子已經流了出來,登時嚇得魂飛天外——方覺巨痛鑽心——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慘叫。
便在玄明驚愕的剎那間,又一道銀弧疾閃而過,一顆碩大的人頭滾落地上。
此刻,廣圭與西門吹雪以快打快,轉眼拆了三十幾招,他已頭上冒汗,知道自己絕難支撐過五十招,只盼儘早全身而退,聽得那兩聲慘嚎,知道本門兩個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已相繼喪生,心中猶如刀攪。
然而,對他來說當務之急卻是逃命要緊。但見他奮力施出一招「起風騰蛟」,斜走幾步,曲肘捧劍突刺對方面門,卻是以進為退;見西門吹雪運劍化解,他不待招式走老,突地騰身而起,躍後丈外,掉頭就走。
但聽一聲厲喝:「惡道,哪裡去!」
近在耳畔,聲若洪鐘。
廣圭吃了一驚,定睛看時,才驚知自己險險乎撞進一個人的懷裡,只見他衣衫邋遢,光禿禿的頭頂,象是個僧人,卻又鬍鬚雜亂,實難看出到底有多大年紀——正是邋遢僧楚冠英。
廣圭已屬生死關頭,雖恍恍惚惚認出了對方,卻仍困獸猶鬥,他怒吼一聲,雙掌「雪擁藍關」,挾嘯推出。
「大膽!」楚冠英發聲吼,稍閃身形,右手虛晃、往前一引,左手五指如鉤,「嘭」的聲、抓了廣圭的後衣領,手指微動,點了他大椎穴,隨即腕力猛吐,「嗨」的聲,廣圭身軀宛如斷線紙鳶、凌空飛去。
恰被九變神君喬斌適時趕到,一式「鷹搏長空」,騰身接住,待落到地上,廣圭不禁心如死灰,嘆道:「不期貧道命葬於此。」他忽地揚起左臂,揮掌往自己面門劈落,卻怎奈穴道受制,一絲力氣也使不出。
但見喬斌淡淡一笑,道;「廣圭道長,徒因道長一念之差,賣身紅衣幫,雖因之造下許多罪惡,卻也不致死;煩道長指點迷津;後山天師洞旁可有個隱蔽山洞?」
廣圭怔愕愕看著他,終於長長嘆了口氣,遲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