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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困獸猶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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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幫的人見自己人吃虧,無不想伸手救援;無如一則事變太快,又兼敵人武功高不可測,自己上去恐怕也是於事無補;且見對方尚有四老四少虎視眈眈立於場外,也只是暗暗咬牙、緊握刃柄,腳底下卻是動也沒動。

「黑手七煞」雖都倒地,卻均沒受重傷,稍頃,便一個個爬了起來;他七人滿腔的豪氣早已化為烏有,衝著楚冠英抱拳作揖,道:「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在下弟兄心服口服。」

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楚冠英痛施殺手,那「黑手七煞」自然絕無倖免;但是,卻難免造成一場混戰,即或龍門幫眾人凜於他幾人的武功不敢出手,這道粱子總算是結下了。然而,楚冠英非但一人沒殺,便是重傷者也無,情勢便完全是另外一種樣子了。

杜天化前走幾步,抱拳一拱,道:「閣下果然仁義,在下佩服至極。不過,閣下輕口說此洞內並無寶物,只怕在場諸位絕難相信,而閣下稱紅衣幫賊酋匿身於此,又無人見;以在下愚見,便請閣下率場中諸位英雄進洞檢視,倘確有賊寇,在下等雖不濟,卻也可為閣下眾位虛張些聲勢;若果有寶物,亦一切憑閣下發落。」

楚冠英心想:「這廝顯然還不捨得那子虛無有的寶物,我何不順水推舟,做個空頭人情。」心思甫定,微微笑道:「杜幫主既這麼說,在下也樂得痛快:但有寶物,便由閣下酌情分配,在下等人絕不妄取。」

眾豪傑登時歡呼雀躍,有人尋得松枝,點燃火把,洞內登時為之大亮;熱熱鬧鬧住洞深處尋去。

稍頃,眼前突兀豁亮,赫然一座巨廳般洞室——已是山洞盡頭——眾人停下了腳步。

實難料到這個山洞裡面居然這麼寬闊:高近十丈,寬有十數丈,進深竟有二三十丈,洞內宏敞壯麗,渾如地下宮殿一般。

迎面石壁平劃如鏡,五皇、真武、靈宮三座彩繪神像,兩旁楹聯、雲煙等物畫得維妙維肖,宛如實物。

神像前,蓮花池上供奉一尊兩丈餘高的赤足道士:長髮散披,頭戴黃楊木道冠,濃眉朗目,面色紅潤,頷下三縷長鬚如墨,著鵝黃八卦彩袍,翠綠絲絛飄曳,左手高擎神符,右手握降魔寶劍——正是張天師形象。

兩旁各有一神童侍立,一持旌幡,一捧靜水寶瓶。

四面洞壁上插著火把,閃動跳躍的光亮將洞內式樣奇特的鐘乳石映得五光十色,七彩繽紛,絢麗多姿。

洞的中央擺著三十幾具石倌,棺前供著香菸、長名燈,令人不禁肅然。

這瞬間,山洞裡好一陣靜謐無聲。

突地有人驚喜叫道:「棺內裝的是寶貝!」聲猶未落,登時一片歡呼,百餘扛湖豪客一擁而上。

突地尖嘯聲起,無數箭矢從四面射來,力道強勁,密如滿天花雨;眾豪客慌忙撤出兵刃格打,怎奈,那箭矢連綿不斷,武功弱的、稍有疏忽,便把屍體留在石棺前,退回到洞口處來的只有少一半。

杜天化雖未奔向石棺,但見屬下弟兄有十數人身體宛如刺蝟,倒在洞裡,不禁氣得破口大罵:「龜兒子好狠毒,先人闆闆,是那個龜兒子乾的,現身出來說話!」

洞深處轉出三個道士,搖曳火把光亮照射下,人形宛若鬼魅;漸近後,方看出中間走的是個年逾六旬的老者,生得濃眉闊目,鶴髮童顏,著一襲鵝黃道袍,腰繫杏黃絲絛——

正是紅衣幫左護法霹靂手廖平。

上首那人形象可怖:臉色赤紅,面頰上足生著十幾個大疙瘩,十指佝僂著——全然象是個大麻瘋!

下首之人三旬上下年紀,生得濃眉朗目。

「玄智!」廣元道長心中驚異,不禁脫聲出口——

喬斌、邱兆楠夫婦自然明瞭他吃驚的原由。

幾乎同時,花滿樓也驀然想起自己在大涼山腳下遇上的那個驅蛇傷人的大麻瘋,即刻湊近楚冠英身邊,說:「楚前輩,那紅面的是個驅蛇高手,須加他小心……」

楚冠英「呵呵」笑著打斷他的話,道:「這事當說與你父親知道,那些毒物邋遢僧可對付不了。」

花滿樓雖已不止一次稱邱兆楠為父親,人前卻仍覺有些赧顏,登時窘紅了臉,轉身又對邱兆楠把事說了一遍。

但見邱兆楠微微一笑,道:「孩子,你儘管放心,他有多少蛇為父都包了。」

花滿樓不知父親如何對付那些毒蛇,眉宇間劃了個大問號,卻也不方便細問。

楚冠英悽近邱兆楠耳邊輕聲道:「屆時無須忙著出手,且看他們西川高手如何對付那些蠆蟲。」

邱兆楠微笑著點了點頭。

霹靂手廖平斜眼掃了下對面眾英雄,仰天打了個哈哈,冷冷笑道;「真所謂上天有路爾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爾等竟找到這兒來了,說與爾等知道:此洞乃俺青城派歷代掌門的墓地,妄入一步者死!」

廣元長身而出,斥道:「你是什麼人,焉敢冒稱青城派弟子?」

廖平陰森森一笑,道,「老夫是不是青城派弟子自有青城掌門廣圭道長說了算,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多管閒事!」

「你!……」

對方拿青城派的隸屬大事不放在眼裡,又斥罵自己,廣元怎不有氣?但,說心裡話,他自忖不是廖平的敵手,怎奈事到此刻,勢如騎虎,已不容他不向對方搦戰,心想:「只須和他走過幾十招,也可保住面子;屆時,何愁楚、喬二人不把我接下。」當即跨上幾步,拔劍喝道:「姓廖的,貧道領教你霹靂手絕活。」

霹靂手廖平的名號在川西武林可謂如雷貫耳,威名遠播,只是,尋常又有哪個真正見過他,而和他交過手的已幾乎無一活在世上。故而,他彷彿成了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西川江湖道上這幾撥豪客均已噤若寒蟬。

霹靂手廖平對廣元不屑一顧.只冷冷發笑。

玄智怪笑著走上來,道:「你妄自尊大,怎配和廖者英雄動手,你欺凌貧道日久,來、來,咱們比劃比劃。」

廣元見玄智居然強出頭,心中不禁喜怒交集。怒的是其人輩份相差,竟敢向自己搦戰,實在無禮至極,然而,儘管玄智的武功雖在青城派裡有些聲譽,又怎是自己的對手。他冷冷一笑,道:「你出手吧,貧道雖不屑以長欺幼,卻也得教訓教訓你狂妄無知!」

廣元身為青槭派長老,是現掌門廣圭的大師兄,無論名份、武功在青城派裡都是首屈一指——本門冥靈劍法使得滾瓜濫熟。只十幾個照面便把玄智迫得左支右拙、連連後退,廣元心中得意,手底下的劍招使得更加淋漓盡致。

但聽廣元大喝一聲:「撒手!」手中劍施一式「大漠落雁」,斜削對方手腕。這是青城派冥靈劍法中一記絕招,臨敵交手,迫使對方丟棄兵刃無不靈驗。

豈知,玄智身法倏變,競走險招:居然施了一式「鳥倦知返」,卻又似是而非——長劍遠遠撤至外門;然,與之同時他倏地猱身疾進,左手並指如戟.一襲指風「嗖」地直擊廣元右小臂郄門穴。

廣元頓覺右臂一陣麻痛,再也握劍不住——長劍順勢飛出,「嗆啷」一聲落地。他不禁大驚失色,脫地向後躍開丈外。怎奈,玄智右腕倏抖,竟使出一式達摩劍法中的「起鳳騰蛟」,劍降如影隨形,疾刺廣元面門。

廣元萬沒想到玄智非但身具少林一指禪功,諳熟少林派的達摩劍法,只驚得目瞪口呆;及見如雪劍鋒已到面前,更嚇得魂飛天外——但聽「鐺」的一響,火星迸濺。

玄智掌中劍遠遠盪開,不禁一驚,躍開數步;廣元也是一怔,痴呆呆站立不動。

但聽「呼」的一陣衣抉飄風,場中多了一個魁梧高大,鶴髮童顏,雙目炯炯生輝,穿一身古銅色勁裝的老者——九變神君喬斌。

玄智顯然知道自己武功遠遜對方一籌,聲也沒出,倏地騰身掠回本陣。

喬斌請廣元退下來後,諳然一笑,衝著廖平拱了拱手,道:「霹靂手,九變神君可配與閣下走幾十招?」

廖平也不客氣,叫了聲:「你接招吧!」,便縱身撲了上來,沉肩合肘,亮一式「懷中抱月」,突變「黑虎掏心」,右掌護腰,左掌「呼」的一聲,向那喬斌迎面劈去。這一掌勢勁力疾,掌未至,風先到,先聲奪人。

喬斌身法迅捷,「盤龍繞步」避過。

掌勢走空,廖平左手圈回,右手早發,「春雲乍展」、「燭影搖紅」,連環兩招——罡風呼嘯,掌影如林。喬斌連連避讓。廖平忽地停手,喝道:「你怎不還招!」

喬斌「呵呵」一陣冷笑,道:「我只當紅衣幫左護法如何了得,卻不料也是虛名浪得——你死期到了!」說著話,突發一招「玉樹驚風」,雙掌挾嘯,疾撲上去。

「你找死!」

廖平幾乎和喬斌同時出手,招數是「橫雲斷峰」。「嘭」然聲響,如擊敗革。雙掌相交,兩人倏合即分,都退兩步。

廖平自恃內家功力深厚,豈知只對了一掌,卻已覺雙臂震痛、腹內氣血翻湧。喬斌也不禁佩服;「他掌勢剛勁、凌厲,霹靂手果然名下不虛。」

兩人盤旋一週,又鬥在一處。

這個山洞方圓數十丈,足夠高手廝殺,兩人在地上盤旋飛舞,倏分倏合,拳掌揮舞,攪起如山風柱;招式走空,亦「嘭」然作響,餘威擊中洞壁,「嗡嗡」迴音不絕。場中人都已看出他們施展的是當代武林絕學,雖然拆招化式優美好看,其實卻兇險得很。

兩人翻翻滾滾,攻合拼鬥,轉眼拆了三四十招。

廖平頭上見汗,知道自己年老,不如對方壯盛,長打久鬥顯然於己不利;當下暗運玄功,雙掌一招「雪擁藍關」,「呼」地推出。

「來的好!」

喬斌分明不懼,也施一招「雪擁藍關」迎上。四掌相交,「轟」然暴響,宛如一記悶雷。

廖平「噔噔」退了五步,只覺喉嚨發甜,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他突發一聲虎吼,招式又變,但見他大開大合,招式雖嫌緩慢,掌拳擊出卻伴有雷霆之聲——完全是剛猛路數。

卻怎知,喬斌不再與廖平硬拼,施展開靈巧身法,一連避過對方十幾掌,倏地騰身而起,凌空一式「蓮花盤腿」,右腿飛起直蹋對方面門。此刻,廖平已屬強弩之末,一時招架不及,連忙閃身躲避,豈知喬斌一腳未收、一腳又起,快逾閃電,「嘭」的聲,堪堪踢中廖平胸前膻中穴,碩大身軀仰天而倒,一口血劍噴出,身體抽搐了幾下,再也不動。

正在這時,洞內響起一陣「嘶嘶啦啦」的竹笛聲——這苗聲古怪、淒厲,宛若鬼哭,十分難聽——笛聲甫落,忽見一座石棺的棺蓋緩緩移開,突兀間鑽出成百上千條巨蛇,一條條色彩斑斕,有些通體生著白、黃花環,有些前半身宛如人立,頸若圓盤,發出「嘶嘶」尖叫——竟是南疆眼鏡王蛇!

場中多是川西人物,尋常也曾見到過毒蛇,卻從未見過如此之大、多的毒蛇成群結隊而來:更沒見到過蛇蟲主動向人攻擊,一個個嚇得心驚膽戰。

鐵面閻羅杜天化雖也心驚,卻不慌亂,厲聲喝道,「快,奮力殺盡這些蠆蟲!」

聲猶未落,眾豪客已奮身而起,各自揮舞兵刃向蛇群撲去,霎時,銀虹閃爍,血光進濺,十餘條杯口般粗細的巨蛇血肉橫飛。卻也有幾人被蛇咬傷。

這一刻,人的吆喝聲,蛇的嘶鳴聲,兵刃的尖嘯聲,蛇身的斷裂聲,被蛇咬傷的人們的哀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令人心寒膽顫的混合音響。

正值此際,那笛聲又為之一變,顯得倍加激昂、淒厲,蛇蟲的攻勢為之迅猛,尤其幾條巨蛇口中竟噴出毒霧,霎時霧氣瀰漫,當即有幾人搖搖欲倒。忽見邱兆楠夫婦搶到前面,揚聲叫道,「諸位朋友且請留神,在下要發烈焰彈了!」聲猶未落,幾枚烈焰彈向蛇群擲去。

烈焰彈投落地上,「嘭嘭」作響,霎時烈火伴著濃煙四處燃起。這烈焰彈乃白磷、硫磺等物合研而成,一旦塗在外面的蠟皮破裂,當即呼呼躥起火焰,便是山石、砂土亦由之燃燒,幾團火焰匯成一片火海,劈劈剝剝地燒將起來。

山野間的毒蛇、猛獸無不懼怕這個「火」字,一旦碰上火焰,再兇猛的動物也只有狂奔亂逃的份兒;這烈焰彈所生之火更非尋常草木之火可比——烈焰進射四濺,亂躥的蛇蟲一旦碰上,便即起火,又不啻一個火源,直至燒死方休。

邱兆楠夫婦一連擲出十幾枚烈焰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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