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浪子俠心》小說信息

第二章 山迴路轉不見親(第1頁,共2頁)

字體:

空洞寂寞的夜色中,響起一陣輕而單調的足步聲。

紀昭洵與老僕默默地踏著滿地慘淡的月光,默默地開始征塵,短短的一個時辰,使他彷彿感到換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以前黃金般的童年中,他雖然並沒有歡樂,但至少在夢中,還能一次又一次地編織著未來瑰麗的遠景,還能幻想以後仗劍傲嘯,匹馬縱橫的男兒歲月。

可是就在剛才一個時辰中,幻想破碎了,連夢都消逝了,消逝著無法再拾回來,也沒有勇氣去想。

有的,只是心靈上千斤重擔,使他有不堪負荷的沉重感覺。

想著,想著,紀昭洵不由一聲清嘆,嘆聲抖落在靜悄悄的夜色裡,是那麼蒼涼,那麼悽苦。

一旁的紀福聽到這陣嘆息,黯然地望著紀昭洵,搖了搖頭,也嘆息著說道:「少爺不要太苦了自己,多去憂慮!

主母既已說過有安排,自然有她的盤算。「

紀昭洵轉首望著紀福,神色悽苫而複雜地問道:「福伯,你看我找到了父親,娘會怎麼處理?」

一提起楊逸塵,紀福不由想起十八年前目睹的劇變,不由咬著牙恨恨道:「主母會抽他的筋,剝他的皮!」

他是情不自禁而發出的恨言,但聽在紀昭洵耳中卻錐心瀝血,頓時又一聲長嘆道:「這樣的安排,我也知道,算什麼妥善呢?」

紀福一呆!自知失言,沉思片刻,長嘆道:「唉!少爺未曾身歷其境,所以心中難過,老奴對少爺心境非常瞭解,但當你想想,好好一座紀家莊,落得如此這般悽慘下場,若換了是你,你又將如何想法呢?」

紀昭洵預設了,他覺得這是命運,夫復何言?

紀福這時趁機轉過話題,又道:「少爺,老奴昔日隨著老爺闖南到北,只是在扛湖經歷上能幫助你,至於如何著手,卻要你來決定,老奴想問問,少爺今後行止如何?」

紀昭洵沉思片刻,驀地一咬牙,道:「取道三湘,上楊家堡!」

語聲如鐵,似乎已下了絕大的決心。

紀福臉色一驚,忙道:「少爺上楊家堡是做什麼?」

紀昭洵斷然道:「按照江湖規矩,投帖拜山。」

這兩句話說得很豪氣非凡,紀福卻心神大震,惶然急急道:「少爺!這使不得」

紀昭洵星眸中依然有著極端複雜的光芒,緩緩問道:「為什麼使不得?」

「咱們紀家莊倒了老爺那把大紅傘後,十八年來三湘楊家堡立威立德,聲勢震大,不說那‘百碟神劍’楊超倫老匹夫功力無敵,就是他們還有兩個兒子楊逸凡、楊逸仁也闖出了不小聲名。

「在江湖上號稱‘金玉雙劍客’,唉,十八年來,老奴一直注意著楊家在江湖上的動靜,每次出山購物,都詳細地打聽過,少爺,以你目前的功力,千萬不能去送死!咱們還是先查探人的下落要緊。」

紀昭洵冷冷道:「哼!我活著也沒多大意思,生死對我來說,已然無關緊要了……」

紀福一愕,惶然急急介面道:「少爺,你千萬別這麼想,要知道主母在你身上寄託了多大期望!」

紀昭洵卻不理他的話,輕輕一哼,緩緩道:「再說,要找人非得上楊家堡,我就不信十八年來楊家堡不知道我父親一點訊息。天地之廣,若是瞎闖瞎碰,豈非如大海撈針,要到哪一天,才會找出頭緒?」

「這……」紀福雙眉緊蹙,不知怎麼再阻擋了。

紀昭洵卻冷冷又道:「福伯,你不要再多說,我像娘一樣,決定的事,就是天倒下來也阻止不了,再說,我僅是想試試楊家‘百蝶神’劍的威力,未必就一定死!」

紀福心頭頓時憂愁重重,十八年來他清楚這個年青人的拗性,堅毅固執得像一頭牛。

但是他卻不瞭解紀昭洵在說這話的時候,心裡該有多麼大的痛苦,下了多麼大的決心?

於是,在各有所憂,各有所思的情形之下,主僕二人加快了步伐,踏著黑夜,直奔三湘。

在湘北洞庭河畔的君山腳下,矗立著一座雄偉的莊堡,高聳的堡牆,依水倚山,行人老遠就可以看清楚。

這就是威名日盛的楊家堡,晴空夏陽炎熱迫人,楊家堡的大門敞開著,但是堡牆上,大門口,依然有數十名青衣堡勇來回逡巡屹立著,每個人的肩上,一式紅線劍柄,微風吹過,好像數十隻紅色蝴蝶,在空中飛舞。

這種戒備森嚴的情形,在三湘地面的人,都看慣了,但若外人目睹此景,難免會感到奇怪。

威名日盛的楊家堡為什麼天天這般戒備,如臨大敵呢?

難道有什麼宵小之輩,吃了熊心虎膽,敢把腦筋,動到楊家堡的頭上來了?

其實,十八年來,在「百蝶神劍」楊超倫銳意經營下,對江湖上黑白二道朋友立威立德,已達盡仁盡義的地步,可說眾望歸心,任誰提起楊家堡都會翹起大拇指,說一聲:「要得,夠朋友!」自然絕不會對楊家堡惹是生非。

可是十八年來的楊家堡卻幾乎沒有一天平靜過,白天晚上,明投暗進,不知道有多少江湖高手到此灑熱血,拋頭顱。

這些人似乎像非把楊家堡踹坍不可,他們不是別人,卻正是終南紀家莊「劍掌雙絕」的一干知親友好。

開始時,他們只是想為已死的紀正宗出一口冤氣,可是日時一久,難免有個傷亡,於是怨仇的牽連,愈來愈廣了,也愈來愈深了。

為了這種情形,楊家堡上下都深深憤怒而苦惱,但事實的起因與種種謠言,使「百蝶神劍」楊超倫不得不自求斂束,以期能不激起更大的殺劫。

同時因為找不到楊逸塵,無法查證兒子的罪過,是否確實,於是只能鎮日森嚴戒備,以防殞越。

現在,驕陽下,只見湖濱倏然起了一蓬塵頭,一匹灰色快馬,如風一般,滾進堡門口,從馬背上滾下一個汗水透衣的青衣漢子。

「喂,老二」站在堡門口的堡勇紛紛發問了:「又有什麼大事,看你好像趕喪一樣!」

那騎馬漢子呸了一聲,罵道:「不用說喪氣話,今天一場鐵公雞又得上場了!」

說著匆匆向堡裡闖,卻被最後一名看堡同伴一把抓住,道:「老二,話說清楚一點,又是誰來了?」

那被稱老二的漢子伸了伸舌頭,道:「還不是姓紀的那一黨,乖乖,這次差不多四十多人,聽名號,鄂南二河的一干高手都到了,癩子,快放開我!」

那抓「老二」的「癩子」一鬆手,騎馬漢子立刻衝進堡門,人影在大門的陰影下消失,只剩下那匹汗馬,在太陽下喘著氣,被牽過了一邊。

片刻間,堡中響起了震天鑼聲,鑼聲惶急,震動著沉悶的空氣,卻使大氣更加沉悶窒人。

接著,堡門口湧出一大群佩劍帶刀的人潮,個個目光炯然,神色凝重,為首卻是兩個中年紫衣,肩斜長劍的劍士。

堡門口八名堡丁頓時肅立垂首,朗喊一聲:「少堡主!」

不錯,為首兩名英風爽颯,容貌威武的劍士,正是楊超倫的另二個兒子,在江湖上被稱「金玉雙劍」的楊逸凡及老三楊逸仁。

二人沉重地擺了擺手,算是回禮,緩著凝重的步子,帶著堡中一千高手及望風來歸的江湖同道,在堡前二丈,一字排開。

這邊剛剛列好陣勢,遠遠的洞庭湖畔,已可見一簇洶湧的人頭,向楊家堡湧來,人數豈止一二十名。

人影漸近,在堡門口的楊家兩兄弟已可看清這許多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的面目,目光凝神,首先觸人眼簾的卻是對方為首的三位健步如飛,葛衣白鬚老者,兩兄弟神色微微一震,互望了一眼,楊逸凡首先沉重地道:「想不到這次鄂南三叟也來了,三弟,今天這場子,可得好好應付,否則風波愈來愈大了!」

鄂南三叟在江湖上也是首屆一指的人物,風聞從沒有人在三叟一雙肉掌下,走完過十招,俠名武功都是頂尖一流。

可是楊逸仁聽完二哥的話,卻冷笑一聲道:「怕什麼?

咱們這邊的‘鐵血雙判’秦老英雄不會比對方差到哪裡去,二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依我老三的脾氣,乾脆來一場強存弱亡,這般隱忍下去,終不是辦法。「「老三」楊逸凡沉喝了一聲:「你給我聽著,等下別亂說亂動,應該體諒爹一番苦心,對方出師之名是稱‘大哥誘姦紀家姑娘,計殺紀老莊主’。咱們在未尋到大哥前,只有忍,免得被人說楊家都是偽善之輩!」

楊逸仁揚起的劍眉一垂,嘆了一口氣。

就在兩兄弟低聲對話中,為紀正宗報仇的一干高手也紛紛接近了,距離楊家陣式三丈,也一字排開。

這時可以看清,除了鄂南三叟外,還有大名鼎鼎的「鐵扇書生」狄英及「劍山雙絕」、「河西一劍」等等。

而且連黑道中西南三十六寨,總瓢把子「陽世閻羅」尤飛也到了!

這點頗出楊家這邊人的意外,為紀家尋仇的這些人,都已算俠名深重的人物,尋仇雖不下百次,卻從未邀請過黑道人物,然而這次卻連向不與伍的黑道高手也請來了,顯然已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

等對方一站定,楊逸凡立刻上前兩步,抱拳當胸,含笑朗聲說道:「各位朋友前輩好,請問哪一位是頭兒,以便請教。」

鄂南三叟老大蕭誠哈哈大笑,揚聲道:「老夫三兄弟這次承一干武林朋友抬愛,受邀而來,暫時作個主,耳聞楊家堡聲威不同凡響,今日一見,果然傳言非虛,咱們人未到,賢昆仲卻已等在大門口,耳目千里,當真是威風凜凜,呵呵呵……」

說完又是一聲大笑,聲震近遠。

楊逸凡忙含笑道:「前輩成名,兄弟們早已久仰,只是耳聞群俠位臨,故兄弟及一千朋友,唯恐失禮,先期迎候,望各位千萬別誤會!」

「誤會?嘿嘿,話說得蠻好聽」有人搭上了腔,楊氏兄弟移目而視,搭腔的不是別人,卻正是「陽世閻羅」尤飛。

這位身穿黑色英雄裝的西南三十六寨總寨主,漆黑粗獷的臉上,佈滿了冷酷及挑釁的意味,冷笑著說道:「但話說好聽不管用,請問‘百蝶神劍’楊超倫老兒為何不出來,敢情憑咱們一夥人的聲望名頭,並沒放在他眼裡?」

楊逸凡眉頭一皺,忙道:「回尤當家的,家父年事已高,最近又略染小恙,所以敝弟兄沒敢驚動他老人家,何況最近寒堡一干事都是敝兄弟在擔承,絕無輕視各位前輩同道之意。」

哈哈哈!「陽世閻羅」大步而出,揚聲大笑道:「只要有人出頭,咱們也不管是誰,好,素聞‘金玉雙劍’之名,在下尤飛就先向蕭大俠討個令,見識見識賢昆仲劍上威力。」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已向鄂南三叟一抱拳,站於陣前。

楊逸凡眉頭一皺,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楊逸仁卻已劍眉一揚,道:「尤當家也太盛氣凌人了,來意還沒有使咱們弄清楚,卻搶先出頭動手,寒門楊家仁義天下知,但接待的是懂江湖道義的朋友,不是狂妄自大的狂夫!」

最後一句話罵得「陽世閻羅」尤飛臉色一變,環目怒突,但他目珠一轉,口中抖出一陣狂笑,道:「說得好,尤某若是狂夫,那麼尤某身後一千朋友就是你楊家的朋友羅?哈哈哈哈……楊三俠,你也不用裝著瞎子打馬虎,咱們的來意,是為了已死的紀大俠,及歷次死傷的江湖同道,向你楊家堡要還一份公道,結算一次總帳。

「你楊三俠不必推託不清楚,若我尤某不懂江湖道義,嘿嘿,就不必自告奮勇,淌這場渾水。」

楊逸仁的話被頂了回來,心有不甘,冷冷一笑,針鋒相對地又道:「哦!原來還是為了那檔子事,嘿嘿,怎麼出頭的人都換了,再說,嘿!好像沒聽說紀大俠生前交過尤當家這麼一個道不同不相為謀的朋友,這豈非是狗抓耗子!」

語聲是刻薄的,語意更是刻薄,雖沒有明說不齒「陽世閻羅」尤飛的身份,但不屑之意,卻令每個人都可以體會得出!

楊逸凡一聽自己三弟這番話,知道不對勁,忙怒喝道:「三弟你……」

可是來不及了,楊逸仁這番話固然損了尤飛一頓,卻連著把那鄂南三叟及其餘豪雄損了進去,對方每個人的神色都是一變,一聲厲喝,已接上了口:「姓楊的,肯為紀家出頭的人,就都是已故紀大俠的熱血朋友,也是人楊家的對頭冤家,你別損人不露骨,今天咱們就非踹坍你楊家堡不可!」

楊逸凡目光一移,說話的正是鼎鼎大名的「鐵扇書生」狄英,此刻的「鐵扇書生」已是雙鬢斑斑,無復有昔年那種瀟灑的風度,用書生二字已經不恰當了,只見他面布煞氣,有恨不得立刻動手的樣子。

他才是歷次來真正發動對楊家覓仇的主腦之一,此刻鄂南三叟老二蕭文也臉寒如冰,冷笑一聲道:「老夫弟兄雖耳聞昔年紀大俠死得很慘,但這次受同道之邀,來此卻懷著寧人息事之意,只想與貴堡評評理。

「但現在看來,賢昆仲果如傳說一般刁滑尖刻,嘿嘿,老夫近年來很少與人動手,這次只有活活筋骨,向賢昆仲先請教一下了!」

場面是因楊逸仁那番話弄僵了,來意也點透了,楊逸凡知道這種情勢下,已不是能用言詞所打發的,他只有狠狠瞪了性情剛傲的三弟一眼,抱拳向鄂南三叟及尤飛一干人,平靜地說道:「各位既要帳教,敝兄弟也不敢再推諉了,但光打併不能了結事情,是以兄弟抱著請益之心,向各位前輩同道討教印證幾手,至於關於紀大俠這筆帳,兄弟待各位盡興後,再邀各位人堡上座,大家請鄂南三叟前輩為仲裁,評一評曲直是非,逸凡衷心之言,尚請鄂南三叟,前輩接納。」

這番話不慍不火!不亢不卑,人情人理,聽得鄂南三叟各自點點頭,把惱怒的神色平復了下去。

可是「陽世閻羅」卻毫不為所動,他當然有他的私自目的,當下冷笑一聲道:「閣下嘴皮子耍夠了麼?硬的軟的大爺都嘗過了,現在動手才是正經的,尤某在此等久了。」

楊逸仁倏然舉手一探長劍,嗆地一聲,寒光出鞘,響起一陣龍吟,他向楊逸凡道:「二哥,這趟場子先讓給我!」

也不待二哥說話,唰地一個箭步,已竄到前面對「陽世閻羅」尤飛站定。

場中的氣氛,頓時下沉,雙方人物都呈現緊張的神色。

楊逸凡暗暗一嘆,他深知自己這位三弟個性剛烈,尤如十八年未見的大哥,衝勁有餘,沉穩不足,現在要攔也攔不住!

但楊逸凡不願把自己辛辛苦苦穩下的場面再弄糟,動手固無法免,惟儘量避免流血,終是好的,於是急忙大聲道:「三弟,印證討教,點到為止!」

楊逸仁目注尤飛,可以清楚地看清對方環眼中閃爍著兇光,不由也暗暗一嘆!

他覺得二哥沉穩有餘,卻顯得太過軟弱,這種一相情願的做法,是否能避免流血呢?他暗暗搖搖頭,卻不敢不答應二哥的吩咐,忙應了一聲:「我有分寸!」接著對「陽世閻羅」

尤飛冷冷道:「尤當家的,請亮兵器!」

尤飛陰沉地一哼,伸手探腰,嘩啦啦一聲,抖出成名兵器「九環鏈」,九圈拇指般粗,腕口大小的鋼環,九九相連,在陽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懾的寒光。

但是兵器剛抖出,遠處一條人影,卻飛奔而來,竄入場中,只見來人年約五十許,一身青衣小帽,像一個老蒼兒。

場中雙方立刻目光驚疑的移注這匆忙而來的第三者身上。

而這老蒼頭目光一掃,也被這種大場面所驚住,他呆了一呆,才向楊家堡這邊朗聲道:

「哪一位是楊家堡主人?」

楊逸凡詫然地上前幾步,抱拳道:「這位老人家,何事吩咐?」

老蒼頭倏從懷中換出一張大紅貼子,雙手遞上,道:「紀福奉家主之命,按江湖規矩,前來投帖拜山!」

楊逸凡接過紅帖,目光略垂,眉峰略聚,哈哈大笑,向鄂南三叟道:「想不到各位都準備著第二批接應,何不請一齊來?」

鄂南三叟及同來的一干雄豪同時一怔,他們清楚並沒有另約同道,那麼來的究竟是誰呢。

卻陡見狄英排眾而出,大聲道:「紀福!想不到你也來了,十八年不見,差點認不出你,你替誰投拜山帖??

紀福忙垂手肅立回答道:「原來狄老爺也在這裡,老奴請安,拜山帖是小主人所遣,人也即將到來!」

狄英微皺眉頭,卻急急道:「你是說瑤屏姑娘?哼,到現在才來,我還當她已故世了呢?」

紀福神色變了一變,沉聲道:「主母並沒有死,來的也不是她,而是主母之獨子紀昭洵!」

狄英一呆,倏然狂笑一聲道:「想不到這塊孽種,他配姓紀?」

半空中倏然響起一聲厲叱:「誰不配姓紀,準又是孽種,朋友話說清楚一點?」

隨著叱聲,一條人影,急如飄風撲至,人品俊美,白衫飄逸,肩佩長劍,眉劍上挑,星眸中卻射出慍怒的火焰,昂然屹立在狄英面前,臉色蒼白,呈現無比的冷酷,正是奉命追索父親下落的紀昭洵。

紀昭洵依著身份,命老僕紀福先投帖,自己隨後趕到,哪知第一次露面,就聽到狄英刺傷人心的這番話。

也由那番話,使他頓時瞭解母親處境的悲慘,也瞭解母親為什麼要在晚間回家,要自己連夜離開終南紀家的緣故。

然而他對自己的命運固然認了,可是他對別人所加的汙辱,卻不甘屈服,是以此刻滿腹怒火,炯炯地注視著狄英,等待答覆!

同時之間,不但雙方豪雄感到愕然,就是狄英及楊逸凡及尚未動手的楊逸仁也驚異地注視著紀昭洵。

尤其是楊逸凡,剛才接過紅帖,見上面紀昭洵的署名,尚不知道是何許人,現在明白了,因為紀昭洵長的容貌輪廓,太像大哥楊逸塵,使他從紀昭洵的身上,等於看到了大哥的影子,他手足情熱,面對血統上應該是自己侄子的紀昭洵,暗暗一陣唏噓。

這些不過是在場每個人,對紀昭洵出現後的反應,只有紀福此刻卻暗暗著急,不等狄英說話,已急急說道:「少爺,千萬別無禮,狄老爺是你表叔公,初次見面,你應該先見過禮才對!」

紀昭洵一愣,卻見狄英不屑地一拂衣袖道:「老夫可沒有這份福氣,有這麼個侄孫晚輩!」

紀昭洵心頭又像被人突然重重刺了一下,氣得渾身發抖,滿腹怒火幾乎從胸腔中燃燒出來。

紀福猛見他神色不對,一陣紅一陣青,慌忙近前惶急地輕聲道:「少爺,千萬顧全大局忍耐一下,以免背腹是敵,進退維谷,再說狄老爺他說話雖傷人心肺,但十八年來,為了老莊主之死,幾番出生入死,不顧自己生命,為老莊主雪仇,看在老莊主份上,你也該對他容讓一點。」

這番話把紀昭洵的憤怒已極的情緒,完全擊潰了,滿眶辛酸的淚水,只能往肚子裡流,他悲痛地暗暗一嘆,真實地感觸到十八年來,母親實在太可憐了,也感到母親確實有憎恨父親的理由。

現在,他也感到父親的確有罪,而且無可饒恕,這剎那,他情緒轉變了,一股怨恨之氣,立刻貫注在楊家頭上,他猛然一轉身,星眸冷厲地望著楊逸凡,冷聲道:「閣下想必是楊家的人了?」

楊逸凡正充滿感情地望著紀昭洵,驟見紀昭洵那對星眸佈滿了煞氣,獰厲得嚇人,心頭一震。

可是轉眼間,他了解了紀昭洵的心情及痛苦,暗暗同情一嘆,道:「不錯,我就是楊逸凡,少俠投貼拜山,有什麼事麼?」

紀昭洵厲聲道:「在下此來想請貴堡說出楊逸塵現在隱跡何處?」

楊逸凡搖搖頭,充滿感情地長嘆了一聲,方自說道;「十八年來,我時刻不忘大哥,可惜茫茫天涯,音訊全無,我們也四面八方地在探聽他下落」

接著用一種深切含意的語氣,道:「少俠不必著急,若有訊息,我一定立刻會設法通知你!」

話聲方落,已經遠遠走開的狄英響起一聲冷笑,大聲道:「紀福,老莊主的墓地你去巡視祭拜麼?」

紀福慌忙垂首恭然回答道:「回稟表老爺,老莊主的墓地,老奴每年必去打掃祭祀,不敢或缺!」

狄英一哼道:「很好,我還以為你忘記了老莊主哩!」

紀福一愕,道:「老奴怎會忘記,表老爺是發覺老奴有什麼地方差錯了麼?」

狄英冷冷道:「當然,你既沒有忘記老莊主,就不該再跟這個野種,嘿!剛才我還以為他是為老莊主報仇而來的,原來是千里尋親,想露一份孝心,嘿嘿……」到底是楊家的骨血,我看紀昭洵不如改叫楊昭洵來得適當些!「

心頭懷著滿腔悲憤的紀昭洵一聽這番話,頓如萬箭穿心,幾乎要發狂。

剛才他受紀福的暗示及阻攔硬把燃燒的怨火壓下,現在卻再也忍耐不住,淒厲地一聲大吼,道:「狄老匹夫,你跟我閉住臭嘴。」

紀福這時也聽不過去了,介面沉聲道:「表老爺,不是老奴大膽頂撞你,剛才表老爺那番話可有些不識大禮了,少爺經瑤屏姑娘辛苦撫養長大,迢迢千里而來,投貼拜山,為的就是報仇雪恨而來,你是長輩,怎可不分青紅皂白,開口就連連傷損少爺的心?」

狄英灰眉一挑,目珠一轉,似乎倏然間改變了主意,冷冷一笑道:「好,好,紀福,你既這麼說,老夫就算說錯了,現在拭目等著,看看他怎麼報仇?」

昔年隨著紀正宗走南闖北的紀福已感到這種場面異常複雜,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兩面成敵。

此刻他見「鐵扇書生」狄英說話讓了步,雖明知他是袖手旁觀,絕無好意,卻覺得這正是紀昭洵下臺的機會,慌忙對悲憤欲絕的紀昭洵連施眼色,低聲道:「少爺,千萬忍辱負重,昔年韓信受犀,才能成人上之人,將中之帥,你千萬別使主母失望!」

紀昭洵通紅的星眸迅速四下一掃,只見狄英這三四十人,有一大半臉上呈露著卑鄙不屑之色。

他驀地仰天發出一聲淒厲的長笑,笑聲中反手一探,肩上長劍嗖聲出鞘,一縷寒光已橫當胸。

紀福心頭一驚,卻見紀昭洵倏又轉身面對楊逸凡吐語如冰地道:「請亮長劍!」

紀福悠然鬆了一口氣,立刻退開身子,讓出地方,可是楊逸凡卻一愕,眉頭一皺,暗暗嘆息起來。

眼前的人,應該是自己的侄子,再說,自己對他的態度,比「鐵扇書生」對他好得太多。

但是看樣子,紀昭洵似乎並不領情,難道他認為我知道大哥的訊息而不告訴他?

其實,他不瞭解紀昭洵此刻心理上的複雜,是無法形容的,他把狄英恨透了,卻因狄英的話,不得不先表明自己的立場,這種複雜而痛苦的心理,除了紀福外,沒有人能體味出來。

楊逸凡沉思了片刻,沉重地說道:「我一切都是據實相告,你難道一定要動手。」

紀昭洵冷酷地道:「量量楊家‘百蝶劍法’的威力,正是我第二個心願!」

楊逸凡眉稍一挑,還沒有說話,卻聽到楊逸仁已怒聲喝道:「不識好歹的東西,二哥,讓我來教訓教訓他!」

只見楊逸仁叱著對尤飛一拱手道:「在下稍等再奉陪你尤當家。」

身形一晃,縱身就到紀昭洵面前,還未站定,楊逸凡卻沉喝道:「三弟,還不與我退下。」

說著已伸手抽劍出鞘,沉聲對紀昭洵道:「你既執意要動手,現在就請進招吧!」

紀昭洵瞥了一眼愕然而退的楊逸仁冷笑道:「誰上都一樣,接招!」

一抖長劍,先分三路,斗然向楊逸凡刺出,出手就是「追魂十八式」中的精著「遊魂如絲」。

十餘年的苦學,使他一露手就令人刮目而視,立刻吸引了滿場注視,接著劍劍翻飛,不時夾著劍中套掌絕學,源源進攻,招招不離楊逸凡要害。

可惜他第一次碰上的就是強硬的對手,楊逸凡起初似尚有容讓之心,五招一過,覺得紀昭洵劍式辛辣,絲毫不留餘地,心頭不由也微有慍意,一聲輕嘯,立刻放手反擊。

這一來,搏鬥情勢頓時一變,楊家劍法,盛譽果非虛傳,但見劍光揮處,滿空都是翩翩銀蝶,上下飛舞,絲毫不留空隙,根本使人摸不清虛實。

五招一過,紀昭洵的攻勢,頓時改作了守勢,這時他才知道自己無論劍法及功力上,確實比人差上了一籌。

他雖明白趨勢必敗,可是他能退卻嗎?他知道不能,不說自己此刻已無法突破纏身劍圈的威力,就是狄英的話,也將使自己消受不了。

這剎那,他在一口怨氣無法發洩下,下定了破斧沉舟,與敵偕亡的決心,一聲淒厲大喝,劍掌俱出,提盡真元,潑風狂掃。

略盪開周身劍光,長劍一挑一抖,頓時挽出三朵斗大劍花,三朵劍花一閃即隱,化作一溜精芒,奮力向楊逸凡咽喉刺去。

力沉真力,劃空嘶嘶作響,正是家傳劍法最後一式「三元化一」。

楊逸凡心頭一凜!他覺得紀昭洵這一劍功力上比前幾招強出好幾倍,而且招式玄奇無比,只是前胸空門大露,像是拼了命,他在震駭之下,劍勢一斂,奮力一挑。

叮地一聲,火花了然中,紀昭洵的長劍被震高一寸,但去勢仍勁而疾,刺向楊逸凡的鼻尖。

但楊逸凡究非紀福,功力劍術上也比紀福高明瞭好幾倍,而且此地也非終南山喂招的情形可比擬。

他眼見劍尖方刺上楊逸凡鼻尖剎那,倏覺人影一花,劍勢竟然刺空,這時的紀昭洵大吃一驚,咬緊牙根,長劍向下一壓,猛欲倒拖回來。

這正是終南深山中,接受母親無數次考驗而苦想出來彌補缺點的,同歸於盡的一手劍法。

哪知劍勢方欲下壓,手腕倏覺一緊,已被五指扣緊脈門,接著胸頭一痛,駭然垂目,只見楊逸凡的長劍,光寒如水,正緊緊地抵住自己心窩,楊逸凡面嚴如冰,雙目炯炯地盯視著自己。

「完了……」紀昭洵心頭髮出一陣悲嘆,右手五指一鬆,長劍嗆當墜地。

在他的感覺中,眼前已是死數,哪知楊逸凡凌厲的神色倏變得異常溫和,發出一聲輕嘆,低聲說道:「昭洵,紀家那批人雖容不得你,但楊家卻絕不會那麼無情,看在我大哥份上,我不為已甚,你也該好好深思一下!」

沉重的語聲中,一鬆扣住紀昭洵的腕脈的左手,緩緩收回長劍,退身三步。

紀昭洵愣住了,一股辛酸的淚水,倏地湧上的眼眶,他說不出心頭那種複雜而又悲愴的感覺。

但他知道自己無法領受對方的感情,而現在又不能不領受這一份沉重的感情,他正努力止住自己眼中的水流下來,那邊狄英卻張口發出一陣大聲的狂笑:「哈哈……精彩,精彩,不過這麼就算是來報仇的,那老夫及一千紀莊主的知交同道,十八年來出生入死,又不知算是什麼了?……」

語聲是在譏嘲,充滿了不屑和鄙視。

紀昭洵立刻悲忿地轉身向狄英大吼道:「老匹夫住口,終南紀家的事,用不著你姓狄的來管。」

接著向鄂南三叟這邊群雄一指,抱拳一揖,大聲道:「各位前輩都是為了晚輩外祖雪恨而來,隆情高義,晚輩非常感激,但終南紀家並未斷嗣,一切恩怨自有家母及晚輩會來了結,隆情只有容後再謝,高義謹有心銘,各位前輩仗議之情,只有在此拜謝了。」

鄂南三叟白眉一皺,那邊狄英卻厲聲叱道:「小子,你配姓紀?……」

「嘿……」

紀昭洵勃然大怒,但還沒有表示舉動,場外卻進出一聲冷笑。

笑聲嬌滴滴地像個女子,但笑聲卻清楚地貫入雙方群雄每個人的耳朵中,把所有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紀昭洵怔然轉過頭去,只覺撲鼻一股幽香,停神一看,身後已經亭亭玉立地站著一位少女。

這少女綠衣綠裙,手中卻圈著一條蛇皮軟鞭,杏眼,桃腮,配上直挺的鼻樑,風度幽雅,俏麗已極。

可是此刻俏生生的臉蛋上卻露出一絲怒意,對「鐵扇書生」狄英冷笑著說道:「你‘鐵扇書生’的俠名也不算小,年歲也活了一大把,可是此刻說話卻使任何人聽不入耳,人家姓什麼居然也要你來管,好像你的權力已經越過了皇帝老子,嘿!聽了實在使人惹厭!」

狄英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丫頭,你是誰?與那小子有什麼關係?」

綠衣少女冷笑道:「我是誰,你也不配問,我與這位紀少俠也沒有什麼關係,嘿嘿,老實說,我是恰巧路過此地,本來想看一場熱鬧,不過對你那張臭嘴中說出來的話,實在聽不下去了,所以才來打個抱不平!」

哈哈哈……狄英氣得進出一聲狂笑,笑聲中衣袖一抖,唰地一聲,手中多一把精光閃閃的鐵扇,厲聲道:「好啊!

管閒事管到老夫頭上來了……「

話未落,綠衣少女已冷笑道:「天下人管天下事,姑娘我清楚你們這裡的糾紛,為友盡義,確是好事,可是對一個故人後輩,橫加汙辱,卻大不應該。

「再說比武決生死但憑功力,紀少俠盡力而敗,不算得丟人,武林中有誰能保持長勝不敗的?勝得光明,輸得磊落,才是武人本色。」

說到這裡,冷冷一笑,又道:「再說楊家堡也不是好惹的,就是你狄英,十餘年來邀了人,打了多少次,還不是落得灰頭土臉,搖動了人家楊家的一堵牆沒有?嘿嘿,還笑紀少俠做什麼?」

這番話把個狄英奚落得顏面喪盡,而且無言可駁,就是狄英一齊來的鄂南三叟也不禁暗暗佩服!

只見綠衣少女說完,對紀昭洵用同情的秀眸一瞥,溫柔地道:「英雄出頭,十年不晚,你也不用傷心,現在還是離開這邊為妙!」

這段話像春風一般,稍稍吹散了紀昭洵心頭一股積怨,他雖不知道這綠衣少女的來歷,卻對她產生了一陣莫名的感激。

因為這份同情,對他來說太少了,因為太少,更顯示出可貴,何況來自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異性身上。

紀福本來就反對紀昭洵到楊家堡來,此刻也趁機介面道:「少爺,這位姑娘說的話不錯,既見識過楊家劍法,也可以走了!」

說著,急匆匆地過去拾起垂落地上的那柄長劍,遞給紀昭洵,目光暗暗向四周一溜,低聲又道:「少爺,情勢非常惡劣,別忘了我們主要的是先找出楊逸塵下落!」

那綠衣少女已在充滿孤傲的神態下,向場外走去,紀昭洵被紀福連拖帶扶地跟著綠衣少女身後走去。

驀地,紀昭洵就掙脫了紀福的扶持,倏地轉身,目光向滿場群豪一掃,最後落在楊逸凡身上,冷冷地一字一語說道:「如不雪今日之恥,猶如此劍!」

舉起左掌,猛敲劍葉,叮地一聲,長劍立斷為二,他舉起斷劍向地上甩去,入土直沒至柄。‘這番話不但是對楊逸凡而說,也是對氣得發抖的狄英而說,話聲一落,立刻揚長追上綠衣少女離去。

楊逸凡長眉一挑,旋即發出一聲嘆息,可是「鐵扇書生」狄英卻當著這許多武林群雄,坍不起這個臺。

他身形略飄,厲聲大喝道:「站住!」手中鐵扇一搖,唰地一聲張了開來!

已經離開丈餘的紀昭洵與綠衣少女同時停步旋身,綠衣少女已搶先冷冷發問道:「你叫誰站住?」

狄英厲聲道:「當然是你這賤人,老夫要看看你憑什麼張狂?」

綠衣少女嬌容上頓降一層嚴霜,冷笑道:「看樣子好像不甘心!你就試試姑奶奶鞭法。」

說著圈在右手的蛇皮鞭倏然一抖一甩,呼地一聲,鞭梢激射,向狄英咽喉捲去,這一齣手不但快而且勁力實足,劃空嘶嘶作響。

狄英料不到這綠衣少女說動就動手,自己還未發動,對方一鞭已抽了過來,他閃身一避,立刻電掣般向綠衣少女撲來。

哪知綠衣少女的鞭梢上,猶如長了眼睛一般,一擊落空,倏然一曲一轉,縮了過去,狄英身形方避過,吧噠一聲,鞭梢已像靈蛇一般,劃過他前胸,他心頭頓時駭然,倒縱而退,嘶地一聲,一襲長衫,從胸以下,立刻破裂而開。

狄英渾身驚出一陣冷汗,他料不到這突然而來的綠衣少女竟具有這般神出鬼沒的鞭法,驚容未停,卻見鞭影呼地一聲,又從眼前劃過。

他慌忙再度急退,只覺得右手一震,一柄鐵扇,竟已被長鞭捲走,嗖地一聲,甩出三丈之外。

只見綠衣少女冷冷一笑道:「第一是懲罰你罵‘賤人’二個字,第二鞭卻是要你知道本姑娘並不是好惹的。」

說完向紀昭洵揮手道:「我們走!」傲然轉身,揚長而去。

狄英這時真可說是驚怒交加,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了進去。成名數十年,今天當著不下百餘武林人物面前,給一個黃毛丫頭丟了這麼大的人,還有什麼面目再見天下人。

他臉色一陣蒼白,猛然一挫牙,正欲不顧生死追上去,身後倏響起一陣衣袂飄風聲,接著衣袖被人一把拉住。

狄英憤然側首一瞥,拉住他的人赫然是「陽世閻羅」尤飛,不由怒聲道:「尤兄,做什麼?」

尤飛沉凝地道:「狄兄千萬別衝動,難道看不出那丫頭的鞭法正是蜀中崔家的‘驚神鞭’麼?」

狄英倏然變了臉色,一股衝動,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

提起蜀中崔家,巫山驚神鞭崔九龍,誰都會恐懼變色,但見過驚神鞭崔九龍的人,卻少而又少,因此江湖上對蜀中崔家都有一份詭譎神秘的感覺。……

這時,鄂南三叟也同時皺緊白眉,這次被邀請而來,情勢發展到這麼尷尬的局面,是這三位名高望重的蕭家三兄弟所意料不到的!

這種情形落在楊逸凡的眼裡,心裡倏然啟動靈機,覺得暫時消彌這場糾紛,此正其時了。

於是向鄂南三叟抱拳當胸,朗聲說道:「在下有點建議,不知蕭大俠賢昆仲能接納否?」

老大蕭誠仍然皺著眉頭道:「請說!」

楊逸凡長嘆一聲道:「十八年來,寒門為了紀大俠之死,可說弄得枕不暇席,這樣下去,是非曲直既無法解決,卻流於無窮殺劫,對雙方任何一方來說,實非解決之道。

在下決定在今年重九之日,在君山之頂,邀請天下武林中公正同道,參加一次評判大會,屆時也請紀家尋仇的朋友同時赴會,當著天下武林,把這段過節公開評判一下是非,作一次總了結,不知蕭大俠認為然否?「

鄂南三叟同時欣然頷首稱讚,他們覺得被紀昭洵這一現身,已失去了助拳的立場,故而表示同意。

蓋鄂南三叟心中認為紀昭洵究竟是終南紀家之後,既已說明不需外人插手,自己已無必要膛這場混水。

其餘雖有不肯罷休的,但礙於鄂南三叟已答應出口,自不好再作表示,尤其為首的狄英被綠衣少女當眾兩鞭,打得顏面盡喪,更不好意思再耽擱下去,對尋仇一節已失去了初來時那種決心,於是一場生死大會,頓時消彌於無形。

鄂南三叟一千人此刻紛紛抱拳離去,楊逸凡望著仇家人影逐一消失,才長吁出一口氣,可是一旁的楊逸仁卻說話了:「二哥,你對人太仁厚了!」語氣中對楊逸凡一切措施完全不表同意。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