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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弔影散作千里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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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唐秋霞舉袖拭乾眼淚,霍地起立,由於她這一突然的舉動,使得跪在地上的那些唐門子弟俱停止了哭泣,抬頭注目。

只見這位平素仁慈,從未發過怒的唐秋霞,臉色鐵青,仇恨之氣,充塞著她的眉宇,紅腫的秀眸,射出令人悚慄的光芒,緩緩從每個人的臉上溜過,才蒼啞地沉聲道:「你們都是家兄的弟子,可是家兄已經亡故,從現在起,四川唐門,在江湖上已名存實亡,所以你們是留下,抑或離去,我讓你們自己選擇!」

這十餘名弟子未等唐秋霞說完,轟然紛紛起立,大聲道:「我們要報仇,只要師姑在,弟子等誓死相隨,為掌門人復仇。」

壯烈的語聲,顯示出每個人內心的激動,這也是她平日待人寬厚,使人不忍相棄的關係。

而現在,唐秋霞在聽完後,臉上微微綻開了一絲悽楚的笑容,她心內終算感到一絲安慰。

但在剎那間,這絲笑容不見了,變成了滿臉陰霾,籠罩著一片寒霜,點點頭說:「若各位真願相隨,以後就要聽我的話,並且要不畏任何艱苦。」

「喏!」眾弟子轟然相應。

「好!」唐秋霞的目光再度巡視一週後,沉重地道:「現在各位暫時聽從唐輝的派遣,唐輝,你過來。」

一位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剽悍少年,立刻疾步趨近,垂首躬身道:「弟子唐輝聽令。」因為他正是「鐵面毒神」的首席弟子。

唐秋霞沉重地道:「現在我發出第一道命令,卻包括著許多事,希望在日落之前,完全做好。」

唐輝肅然道:「弟子全力去辦!」

唐秋霞道:「先派兩三個,分頭向親友發出家兄喪訃,其餘人請將家兄收殮,就在這廣場中埋葬,這些事完畢後,吩咐各人收拾些隨身簡單行囊,於今晚隨我離開!」

唐輝聽完最後一句話之後,不由大愕,抬頭問道:「師姑,我們為什麼要放棄這片基業?」

唐秋霞悲沉地道:「要復仇就必須暫時放棄這片莊院,只要能夠雪恥復仇,又何愁不能回來?同時你千萬囑咐發喪的同門,對任何人不準洩漏我們離開的訊息!」

唐輝神色益發愕然了,唐家至親好友不少,要向勢力深厚的少林尋仇,更應該向親友求援,怎麼反而要隔離訊息,這麼措置呢?

唐秋霞見唐輝緊皺的雙眉,似乎已知道他心中的疑竇,輕輕一嘆道:「唐輝,你是不懂我此舉的深意麼?」

唐輝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唐秋霞凝重地道:「其實我此舉是不得已的,憑四川唐門的力量,要向泰山北斗般的少林尋仇,無異是螳螂擋車,雞卵碰石,就是所有的親友俱肯伸手,也無法抗衡少林的深厚實力,所以若要復仇,必須自秘行蹤,另出奇謀。

「這樣才能使少林無法找到我們,但我們卻能隨時隨地使少林疑神疑鬼,寢食不寧,而且也不會連累別人!」

經過這番解釋,唐輝恍然而悟,連忙躬身道:「師姑果然智慧不凡,但是若楊大俠回來找不到師姑怎麼辦?」

提起楊逸塵,唐秋霞悲聲長嘆道:「他不會回來了,除非我能找到他,唉,現在不是談他的時候!」

唐輝應了一聲,又問道:「弟子請問目的地是何處?」

唐秋霞想了片刻,才道:「伏牛山!」

於是唐輝施禮而退,轉身代唐秋霞發出了號令。

唐秋霞也向後院走去,一進後院,只見銀花與平素侍候自己的丫環們早已聚在院門口,含淚迎立。

望著自些自幼相隨的丫環們,再巡視這片經過自己精心佈置,自幼居住的閨閣,唐秋霞不禁又潛然淚下。

於是在傷心中,她吩咐銀花遣散了這些丫環,收拾行囊……

黃昏將近,紅日崦嵫之際,唐家莊的廣場中,已隆起了一堆新墳,豎直著一塊墓碑,那些唐門弟子都顯出沉重的哀傷,柵侍著唐秋霞,跪在唐義墓前,默默告別。

沒有人說話,氣氛是低沉的,然而在這悽迷的氣氛中,卻可以領略出每個人的心聲:

「雪恥復仇,重振唐門。」

在默禱片刻後,唐秋霞鐵青著臉色,作了離開的表示,於是十餘名唐門弟子隨著她走向莊外,他們離開了唐家莊,開始神秘的復仇流亡。

名震川中的唐門封閉了。

大門口落了重鎖,廣大的庭院,變得寂無一人,只有那一堆新墳,對著落日悽迷的彩霞……

然而這場悲劇,似乎沒有結果,在第二天的下午,滿臉風塵的紀昭洵,策騎直奔唐家莊而來。

他是上少林得知少林掌門留下的訊息,急急趕來,可是那位轉告他的少林僧卻語焉不詳,使他一路上費盡猜測,不知母親與少林掌門為何倏匆匆趕來川中唐門,難道父親有了訊息,或者又有什麼要事故發生了?

此刻,他疾馳來到唐家莊前,飄身下馬,正欲上前叫門之時,目光一瞥之下,驀地愕住了。

名震川中的唐門怎會落了鎖?難道唐門遷移了?

這種情形使他更想不透是怎麼一回事,當然,昨天早晨發生在此地的一切變故,是他無法意料的。

是以紀昭洵怔怔站著,滿腹迷霧,而且有著一份莫名的焦急。

若唐家莊真的遷移了,豈不等於少林掌門及母親失去了聯絡?千里迢迢,徒勞奔波,難道自己再回少林查詢訊息不成?

由於懷疑而起好奇,紀昭洵心想何不進去一探。或許可以知道一些來龍去脈,心念中,他身形一長,立刻越牆而人。

可是當他一人唐家莊,目光至處,頓時大震。

一堆新墳,赫然人目,一塊石碑上,刻著唐公義之墓,名震武林的唐門三十八代掌門人竟然死了,這種情形使紀昭洵大感意外。

尤其令他奇怪的是唐門弟子在掌門人死後,走得一個不剩,這豈非大乖常理?

就在他思索猜疑之際,莊門外倏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接著咔喳一聲巨響,鐵鎖被扭斷,大門砰然開啟,湧進一群人來。

這些人個個身佩兵器,二個老者,一名手持鳩頭杖的老嫗,三個佩劍中年漢子,他們一見紀昭洵,神色均呆了一呆。

其中一名青衣老者,目光向紀昭洵打量了一下,用詢問的口氣,說道:「小哥兒,這莊中的人呢?」

紀昭洵一怔,搖搖頭苦笑道:「在下也正在奇怪,何以中震川中的唐掌門人倏然仙逝,而且莊中竟連一個人都沒有,在下也正想找人問問……

話方落,那青衣老者倏然頓腳向左右同伴道:「咦!看來唐姑娘是走了,咱們來晚一步了!」

另一位白衣老者淡眉緊皺道:「唉!以平素來看,唐姑娘不是不懂事的人,這次何以這麼任性,連離開也沒告訴老夫一聲,她這麼做用意何在?」

說到這裡,倏然目注鳩杖老嫗,道:「李婆婆,唐姑娘是你侄女,平素極聽你的話,這次有沒有把她的行蹤告訴你?」

那持鳩頭杖的老嫗鼻中一哼道:「老身若是知道,豈不早說出來了,連你這‘白衣關公’都矇在鼓裡,我李昭怎會清楚?」

紀照洵聽得心頭又驚又疑。

驚的是這時才知道眼前這位白衣老者及鳩杖老嫗,竟是名震江湖,俠名極隆的「白衣關公」蔣子平及「鳩拐神杖」李昭,以此推想,其餘的青衣老者及另三名大漢必也是江湖上一流高手。

疑的是他們口中所稱的唐姑娘必是唐門中主要人物,他們既是唐家親友,怎也不知道唐門中人離去。

這時他再也禁不住好奇,抱拳一揖道:「原來各位都是唐家親友,武林前輩,請問唐家掌門人死了多久?」

那青衣老者悲憤地一嘆,回答道:「就在昨天,唉!想必唐姑娘離開,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紀昭洵暗暗一呆,忖道:「昨天,難道在昨天發生過什麼事?」

他念頭未落,那青衣老者已發話道:「少俠可也因接獲唐門發出的訃文,急急來此?」

紀昭洵搖搖頭,苦笑道:「不是,在下是欲找人,哪知到此後卻見門落重鎖,人影全無,聽各位說話,其中似有極大緣故,敢請賜告一二!」

青衣老者唔了一聲道:「此話說來話長,小哥兒,老朽先請問你找誰?」

紀昭洵回答道:「在下是在追尋家母及少林掌門人,聽說他們有事來此,卻不知是否已經來過?」

此言一齣,這許多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變,只見「白衣關公」蔣子平沉著臉色問題:

「令堂是誰?」

語氣之中極不友善。

紀昭洵內心暗暗驚疑,但他仍未想及其他,覺得自己母親等決不會與四川唐家有什麼糾葛,於是忙回答道:「家母就是終南紀瑤屏。」

「白衣關公」臉色猛然一變,罵道:「原來你就是那賤人的兒子!」

腰際的佩刀在話聲中嗖然出鞘,橫刀接下去道:「你母親把四川唐家弄得家破人亡,想不到你接著趁虛而入,說,有什麼企圖?」

刀泛魚鱗金芒,加上這等嚴厲的口氣,使得昭洵心頭大震,臉色鉅變,挑眉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蔣大俠有話好說,怎可出口厚及家母,再說家母怎會把唐門弄得家破人亡,區區實感迷惘……」

話聲未落,「白衣關公」蔣子平已冷冷道:「姓紀的,你束手就縛後,老夫自會告訴你!」

紀昭洵怒道:「不論如何,要我束手,萬萬不能。」

「白衣關公」鼻中一哼,道:「那麼老夫只有動手了,姓紀的,今天除非你能闖出咱們六人包圍,否則也只有在此地認命了!」

話聲中,魚鱗金刀一揮手就是獨門刀法「青龍十八式」,挾著如山嶽般的金風向紀昭洵劈到。

招式奇奧,出勢如電,驚怒交加中的紀昭洵眼見金芒耀眼,金風撲面,已無暇多想,急忙長劍出鞘,護身擋去。

嗆噹一聲金鐵交鳴,紀昭洵虎口一震,腳下連退二步。

這時他才感到這位以十八路青龍刀法威震江湖的「白衣關公」,盛名果非虛傳,據說任何武功高強的高手,在他這十八路刀法未使完前,休想傷他分毫,但若上手即失先機,萬難全身而退。

紀昭洵一招甫接,就發覺不妙,感到對方刀上不但內力沉厚如山,而且招勢奇奧,只見滿空金光,不可視物。

好在他自服少林掌門所贈聖藥大還丹,內力已非昔比,慌忙劍式一緊,施出家傳追風劍法,拚命護住周身。

同時施出百智大師所傳三式佛門絕學「般若掌法」,才堪堪擋住「白衣關公」綿綿不絕,如長江大河般的攻勢。

然而「白衣關公」卻愈戰怒火愈盛,一方面他感到憑自己成名數十年,十八路「青龍刀」

已施展到十五招,仍未將紀昭洵擒下,實有損盛譽。

另方面卻因看出紀昭洵所以不敗,完全靠那三式武林絕學,覺得唐秋霞傳訊,終南紀家與少林相互勾結,果然不虛!是以他刀法一緊,招招不離紀昭洵要害,立意把紀昭洵傷在刀下再說。

另一方面,紀昭洵卻愈打愈心驚,愈打愈迷糊,一個「白衣關公」已使他應付吃力,若不仗著少林奇遇,功力陡增,早已落敗。

然而四周還有五個虎視眈眈,圍而未動的高手,看來眼前一戰,要脫困而出,已不可能!

由他們這般仇視自己,非欲置自己死而後已的情形看來,自己母親弄得四川唐門破人亡一節,諒非虛假。

但是紀昭洵不懂,母親為什麼要這般做呢?平素未聞她與唐門有什麼過節,怎又遠遠跑來四川,惹下這般風波呢?

他內心困惑萬分,但在「白衣關公」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卻無法分神喝問。

這時二人交手已到第十七招,驀見「白衣關公」猛然一聲大喝:「躺下!

刀鋒一沉,攔腰削到,眼看勢猛力沉,紀昭洵不敢硬拚,劍走偏鋒,輕輕一轉,削向對方有執刀手腕。

哪知劍勢方出,刀影立渺,只見「白衣關公」一聲冷笑,縮腕收刀,身形一旋,已到紀昭洵身後,刀鋒立劈而下!

這一著正是十八路青龍刀法最後一招「龍影幻飛」!變化之快,猶如電光為,紀昭洵一劍削空,人影刀光俱失,心中大驚之下,頓感不妙。

在這危機一發剎那,他身形亡命向前一衝,左掌卻以「甩陰手」提足十萬功力,向後拍出二掌!

可是他躲過了「白衣關公」最後一招殺著,卻未防離身最近的鐵柺婆婆鳩頭杖已疾如電光一般,向他腰際點到。

他耳中陡聽到耳際一聲冷叱:躺下!腦中念頭尚未轉過來,腰際一痛一麻,人已被點住「麻穴」,軟癱在地上。

這時紀昭洵心中驚懼交進,目光一轉,見出手暗算自己的竟是鐵柺婆婆,不由脫口罵道:

「成名人物竟效小人暗算行徑,無恥之極!」

鐵柺婆婆臉色一紅,另一名黑衣大漢,一個箭步上來,伸手抓起紀昭洵冷笑道:「咱們是為已死的唐大俠報仇,並不是跟你比武。還講究什麼江湖規矩,小子,今天你只有認命了!」

說話聲中,抓著紀昭洵走到唐義墓前,其餘人也跟著圍攏來,只見鐵柺婆婆向著墓碑,悲沉地禱告道:「唐義,你為子維持唐門尊嚴,保護弱小幼妹,死得難以瞑目,現在老身與蔣大俠,郭大俠,巴山三劍先來祭奠你,並且先以紀瑤屏兒子的鮮血,奠你亡魂。」

紀昭洵暗暗一嘆,覺得自己生命已是完了,而且死得實在不明不白,他憤怒的星眸正自閃動,卻見另一名漢子轉身從腰際霍地抽出一柄寒光四射的匕首,走近面前,冷冷道:「姓紀的,現在要剖你的心祭我唐義大哥,你臨死前有什麼遺言麼?」

紀昭洵怒極冷笑道:「可否先示姓名。」

持匕首的漢子道:「區區莫英,在巴山三劍中排行第山」

紀昭洵一哼道:「原來是巴山三劍莫二俠,能否再賜告家母與唐門糾葛的原因?」

莫英嘴一撇道:「你母親‘騷觀音’要找丈夫,天下男人多的是,卻偏偏要搶唐姑娘新婚丈夫,還仗著少林之勢欺人,害得唐義死於百智禿驢之手,你認為你母親有沒有理?」

搶唐家小姐的新婚丈夫?這算是什麼話?難道自己母親發瘋了不成?

紀昭洵心頭更加糊塗了!

只是若說自己母親瘋了,那少林方丈也跟著瘋了不成?

眼望著莫英舉起匕首,作勢欲刺的剎那,紀昭洵倏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掙扎生存的勇氣,覺得此刻問不問清楚,結果還不是一樣!

他暗暗嘆息一聲,倏然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唐家莊的牆頭上如風撲人一條人影,瀉落當場。

這些正要拿紀昭洵血祭的唐家親友聞聲而驚,紛紛抬頭,目視之下,齊齊發出一陣驚喜的呼聲:「啊!楊相公……」

不錯,來的正是青衫飄飄,神態瀟灑的「傲公子」楊逸塵。

可是此刻他的臉色,卻是一片冷漠,不過使人一眼就能看出,在這片冷漠的臉色後,隱藏著無比的重憂!

對「白衣關公」這些人來說,楊逸塵突然回來,使他們大感意外,在他們所得的唐門傳訊中,這位「傲公子」不是已經舊病復發,下落不明瞭麼?

可是現在從楊逸塵外表來看,哪有絲毫病症?他們當然不知道楊逸塵在這兩天中另有一番遭遇。

然而在楊逸塵的眼中,當前的情形又何嘗不使他大感訝然。

當他離開的時候,耳中雖聞到幾聲尖叫吆喝,卻想不到唐義竟已亡故,現在三尺石碑,墓木已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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