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說得硬朗,但卻沒有就此退走之意,同時,眸光不住地掃視在蒙著黑巾的一了大師臉上,顯然對他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受了極大的困擾。
一了大師驀然*近一步,道:「施主人稱慈心毒觀音,雖是擅用百毒,但生平從未以毒害人,相反的卻救過無數中毒垂危的性命,若說一舉毒殺近百無辜僧侶,那是唐施主萬萬做不出來之事……」
唐秋霞瞠目厲叱道:「為了抒我胞兄慘死,與唐門覆滅之仇,說不得我也要狠一次心腸了!」
一了大師長笑一聲,道:「施主這是自欺之言,可容貧僧替你說穿,不論百智禪師與貧僧均以儲存少林門風正氣為第一要務,絕不會接受要挾,諒來已是施主十分清楚之情,如今施主身懷丹藥,在眾僧毒發之前,及時趕人寺中,分明是救人而來……」
唐秋霞大叫道:「你胡說!……」
聲調之中卻有被人揭穿秘密的一分驚訝狂亂之情。
一了大師聲如洪鐘的道:「近千僧侶的性命,不是一件兒戲之事,倘若你真的做出這一件罪大惡極之事,將使你一生不安,永遠活在痛苦之中。……」
唐秋霞眉頭微鎖,面色陰沉;口唇蠕動了一下,卻沒說出話來。
一了大師微微一嘆,繼續說下去道。
「每一位出家僧人,都有一個悲慘的身世,唐施主,你可願聽聽他們的故事,他們有的是孤兒,有的家遭慘變,有的受盡了情感上的折磨,事業上的打擊。
「最後,他們含著眼淚,抱著殘破的心靈,棄絕人世,皈依我佛,青燈黃卷,修持來生,這些可憐的僧侶……」
唐秋霞忽然的尖聲大叫道:「不要說下去了,解毒丹藥在此,拿去吧!」
伸手由袖中掏出一個瓦缽大小的瓷瓶,抖手擲了出去道:「這裡面共是一千顆解毒丹藥,足夠用了。」
她雙目微微溼潤,一了大師之言,將她心靈上築起的防線已經完全擊潰。
一了大師伸手接過,沉聲吩咐道:「百忍、百了,速將此藥替中毒的僧眾每人灌下一顆,愈快愈佳,至遲不得超過二更。」
百忍百了同時趨前,接藥施禮道:「下座謹領法諭!」
兩人滿面也都是一副激動之色,接藥在手,急急轉身而去。
唐秋霞目送二僧去遠,忽然雙淚滾滾,探手拔出一柄七首般的短劍,撲向百智禪師叫道:
「百智賊禿,雖然你們的倔強戰敗了我,迫我不得不拿藥救人,但我胞兄慘死之仇也不能不報,……今天你我是生死之搏!」
短劍一振,就欲出手。
但手持綠玉拂杖,面蒙黑巾的一了大師,卻以快得不能再快的速度,一下子攔到了兩人中間。
輕誦一聲佛號,道:「怨怨相報,永無了時,唐施主何必定要種此惡因?」
唐秋霞厲聲大叫道:「難道我胞兄被他一擊而亡,與川中唐門覆滅之仇,就不報了嗎!」
一了大師平靜地道:「令兄也曾以獨門‘七毒砂’實實擊中終南紀瑤屏,如非搶救及時,早巳死於非命了,至於少林被毒困人十八天,也足以替川中唐門掙回了面子,唐施主一向勇於克己恕人,難道還不能就此罷休麼?」
唐秋霞擦擦淚漬,憤然叫道:「我忍讓得已經夠多了,百智賊禿不但殺了我的胞兄,毀了我川中唐門,而且……使我夫婦新婚慘離,我唐秋霞一定不能與他善罷干休!」
一了大師口誦佛號道:「唐施主,這就是貧僧暫攝少林掌門的主要原因,你可知道我是誰麼?」
唐秋霞震了一震道:「你……你的聲音聽起來耳熟得很!」
一了大師悽然一笑,忽的探手扯去了蒙面黑巾!
唐秋霞萬萬想不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一時有如五雷擊頂全身猛的一震,顫聲大叫道:
「你……你是逸塵?你……」
她覺得眼前發黑,雙腿痠軟,喉中也像被巨石堵塞,嬌軀搖搖欲倒,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了大師面色沉凝地道:「楊逸塵不過是貧僧的俗家姓名,現在貧僧法號一了!」
唐秋霞猛烈地喘了幾口粗氣,掙扎著叫道:「不,塵哥,……你不能這樣做,你不能撇下我不管,我是你的妻子,我的終身都依靠你……」
一了大師濃眉微鎖,面部也籠罩上了一片黯淡之色,沉重的嘆道:「出家無家,貧僧既已跳出紅塵,過往種種,就已與貧僧無干了!」
唐秋霞淒厲地大叫道:「楊逸塵,你不能這樣對待我,你辜負了我……」
嬌軀一縱,撲了過去。
一了大師寶相莊嚴,巍立不動,有如一尊化石。
唐秋霞撲到他面前尺許距離之處,驀然像撞在了一座柔軟無形的牆壁之上,一下子彈回了五六尺遠。
呆怔之餘,只聽一子大師平靜朗志道:「喜怒哀樂都是假,貪求思慕總因痴,唐施主慧根深厚,還不醒麼?」
唐秋霞全身震了一震,面色卻漸漸緩和了下來,悲涼地一笑道:「家敗兄死,夫婿仙遊,我……又該怎麼辦呢?」
一了大師雙目神光激射,朗聲道:「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丹!」
唐秋霞也神色一凜,像發狂一般的朗笑道:「過去未來,莫謂智賢能打破,前因後果,須知親近不相逢……」
微微一頓,又淒涼的一嘆道:「多謝大師慈悲,總算給我指出了一條路來!」
只見她握著短劍的右手微顫,突然反手一揮,向雲髻之上削去。
隨在她身後的十餘名青衣少年,見狀大驚,齊聲叫道:「師姑,你不能……」
但唐秋霞意志堅決,毫不為動,寒芒過處,一蓬烏絲紛紛墜地。
一了大師雙目平視,仍然有如一尊化石,但兩顆晶瑩的淚珠卻順腮流了下來,顯然他並沒能真的將過去種種完全忘卻。
唐秋霞短髮拂面,驀然身形一轉,道:「唐輝!」
為首的一名青衣少年連忙趨前一步道:「弟子在!」
唐秋霞平靜地吩咐道:「唐家與少林的恩怨,就此罷休,自今日起,你就是川中唐門的掌門人,希你克承師業,光輝唐門!」
唐輝含淚道:「師姑,你……」
唐秋霞放聲格格大笑,突然又轉身*視著一了大師道:「我麼?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此後雲山無憑,……
你們只當我也已經死了吧!除非一了大師還俗……「十餘名青衣少年悲聲道:「師姑,你還應三思……」
唐秋霞並不答言,卻又發狂般的一陣格格大笑,笑聲中身形鶻起,像離弦之矢般衝出山門而去。
以唐輝為首的十餘名青衣少年齊叫一聲「師姑」,縱身同起,向山門外追了出去。
一了大師依然化石般摒息而立,良久良久,他方才把目光移向了地上的一蓬散亂的烏絲。
只見他面部的肌肉一顫,緩緩的伸出右掌,向地上凌虛一招!
只見那蓬散亂烏絲,似長翅膀一般!齊向一了大師手中飛去,而且整齊不紊,盡入掌握之中。
他凝視著手中烏絲,沉聲吟道:「你證我證」b證物證,天地有證,斯可雲證,是立足境……「
耳際間只聽紀昭洵的聲音叫道:「爹!……」
一了大師一驚,回顧紀昭洵道:「貧僧塵緣已了,俗家的稱呼,可以免去了!」
紀昭洵悲聲道:「不,爹爹,不論怎樣,你都是我的爹爹……」
一了大師悠然一笑,忽然把手中的那束髮絲遞了過去,答非所問的道:「佛門不便留存此物,拿去吧!」
紀昭洵茫然接過,含淚道:「爹爹,娘為你受苦十八年,目前正在危境之中,爹爹準備……」
一了大師袍袖一揮,打斷他的話道:「因因果果,皆有定數,江湖中瞬息萬變,事前誰又能預料……」
聲調一沉,道:「紀施主,現在你可以走了!」
忽然,一片佛號喧天,聲如沉雷突起,原來所有中毒的少林寺僧,在服下了解毒的丹丸之後,頃刻間俱皆復舊如初,在百忍百了引導之下,齊齊肅身合什,向一了大師恭恭敬敬的道:「謝掌門救護之恩!」
一了大師合什還禮,朗聲道:「貧僧為事實所迫,暫攝掌門之位,如今變故已平,貧僧自當交出大位,本寺掌門仍屬百智禪師!」
百智禪師方欲推辭之際,卻見一了大師已經將綠玉佛杖雙手遞了過來,當下連忙出手推拒。
殊料那枚佛杖卻突然像沾到了自己手上一般,一了大師的雙手早巳空空的縮了回去,舉步向寺外走去。
百智禪師大感意外,連忙出聲叫道:「大師慢走!」
但一了大師頭也不回,腳下似慢實快,同時周身似乎蘊聚著一片無形的罡力,欲圖上前留阻的少林僧侶俱被撞得東倒西歪,只有眼睜睜的看著一了大師從容離去。
紀昭洵悲聲大叫道:「爹爹,等等孩兒!……」
身形一閃,跟蹤追了出去。
紀昭洵飛身追出山門,大叫道:「爹爹慢走,孩兒……」
但山門外林木蕭蕭,風清月冷,哪裡還有一了大師的影子?
紀昭洵心如刀戮,他料不到爹爹會心志如此堅決,置母親危難於不顧,一定要出家為僧。
但他並沒有力量改變這一事實,傷心失望之餘,他不再追蹤一了大師,顧自茫然向山下走去。
他不知走了多遠,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覺有些頭重腳輕,雙腿痠軟。
他不禁微微一驚,以他的功力修為來說,就算不停不歇,連續走上三天三夜,也不致累成這副模樣?
他愕然自問:難道我病了麼?
但他立刻就把這事也拋了開去,仍然茫無目的的向前奔行,彷彿只有這樣不停奔走,才能減輕一些心頭的沉重之情。
他看到天色發白,看到天色大亮,但他仍不停向前奔走。
同時,他腦海中也在不停思維,如非為了在危難中的母親,他也有出家為僧之意,或者乾脆一死了之,倒也來得乾淨。
總之,他心情沉重到了極點。
然而,救出苦命的母親,是支援著人活下去的惟一力量,目前,只有母親是自己惟一的親人了!
忽然一串嬌甜的歌聲傳了過來。
紀昭洵被那串歌聲引得精神一振,定神看時,只見自己此刻又置身於一片崇山峻嶺之中,在朝陽照射下,正面羊腸小路上一蹦一跳地走來了一個全身火紅的女童。
那女童最多不過十一二歲,手中抓了一些野草,一副天真未鑑之態。
當相距一丈餘遠時,那紅衣女童方才發現了紀昭洵的存在,只見她似是吃了一驚,嬌小的身子一扭,就欲逃去。
紀昭洵大感奇異,雙肩一晃,攔在了那女童之前。
因為他看得出來,此處是一片荒山,附近十餘里內,不見得有村舍住戶,這紅衣女童的出現,是一件令人十分可疑之事。
那紅衣女童兩隻大眼驚惶的望著紀昭洵,道:「這位叔叔,你……不是壞人吧?」
紀昭洵被她逗得微微一笑,道:「小姑娘,你看我像壞人還是像好人?」
那紅衣女童果然認真地在他臉上看了半天,然後展顏笑道:「你準是好人,因為……你很和氣,沒有那種兇霸霸的樣子屍紀昭洵微笑道:」小姑娘,你為什麼一個人跑到這山裡來?
「
紅衣女童小嘴一嘟道:「我是跟我爺爺來的,我爺爺告訴我,要保守秘密,任誰都不能告訴,因為有壞人要殺我爺爺!……」
她把手中的一束野草揚了一揚,又說下去道:「我爺爺受了傷,要我每天出來給他找這種藥草,拿回去搗碎了敷在受傷的地方,我爺爺好苦喲……」
紀昭洵又是困惑,又是同情的道:「你爺爺叫什麼名字?
傷得重麼?「
紅衣女童怔了怔道:「我爺爺不准我向別人說出他的名字,我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叫小紅,我爺爺的傷重極了,要不,我們早就要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
紀昭洵雙眉緊鎖道:「你們住在什麼地方?」
小紅一驚道:「我爺爺不准我說!」
紀昭洵噗嗤笑道:「小紅,你已經知道我是好人了,我會幫助你爺爺,絕不會害他,難道你不願意麼?」
小紅兩隻大眼睛連眨幾眨,眼淚汪汪地道:「叔叔,我願意,可別告訴我爺爺是我帶你來的!」
紀昭洵頷首道:「我知道!你儘管放心好了!」由於一牛好奇,一牛同情,紀昭洵隨著那紅衣女童向亂山之中行去。
連繞過三道山坳,小紅已在一處荒草矮樹蔓生的山壁前停了下來,向紀昭洵招招手道:
「到了!」
身子一伏,向一座潮溼陰暗的山洞中鑽去。
紀昭洵皺皺眉頭,相繼跟了進去。
只見洞中十分狹小,在鋪著一堆枯草的角落之中,正斜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白髮蒼蒼,呻吟不絕的老者。
小紅兩眼含淚,正伏在那老者肩頭輕輕拍著叫道:「爺爺,爺爺,你醒醒嘛,藥草拔來了!」
良久,那老者方才喘噓著睜開無神的雙眼,顫聲叫道:「小紅,苦了……你了!」
但他隨即發覺了站在洞口的紀昭洵,只見他身上猛然一震,雙目中露出一陣驚惶的表情,無力地喊道:「誰?……
你……是誰?「
紀昭洵此刻已看清了那老者是誰,心頭不由一震,情不自己的鏘然一聲,拔出了腰中的長劍!
那老者大驚失色,抖索不停,吶吶的道:「你……你‘’‘’‘’」
由於驚惶過度,加上傷重力竭,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那紅衣女童大哭一聲,叫道:「你不能殺我爺爺,你……原來你就是爺爺說的壞人,爺爺,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帶了來的!」
小巧的身子一撲,奮不顧身地抱住了紀昭洵的一隻右腿。
那老者喘噓了一陣,精神卻振作了一些,目光盯在紀昭洵臉上,道:「老朽所要……避的仇……人並不是你,你……
究竟是……「
紀昭洵手握長劍,冷笑道:「你可是長安的陸定?」
那老者又震了一震道:「不錯,小老兒正是陸定,但與壯士……」
紀昭洵大笑道:「名震中原武林的‘無影一字劍’,今天怎麼人變成了這副樣子!」
聲調一沉,接下去道:「也許你認為和我並無仇恨,但當年由於你的陰損刻薄,卻害了紀楊兩家,使我父母含恨一生!……」
陸定啊了一聲,道:「那麼,你……可是紀瑤屏所生之子?」
紀昭洵冷笑道:「一點不錯,當年既然你已聽到了家父與家母的傳言,就不該再使你那寶貝兒子與紀家結親,你明知故問,分明是存心要害紀楊兩家,認真說來,你才是罪大惡極,第一個該殺之人!」
陸定嘆口氣道:「老朽死無足惜,但……我的孫女無罪,求你放過她,可憐她年紀幼小,先是父母被殺;而後又是老朽……」
小紅仍然緊抱著紀昭洵的右腿,聞言大聲哭叫道:「不,要殺就殺了我吧,不要傷我爺爺,求求你,不要傷我爺爺!」
紀昭洵嘆息一聲,目注抱住自己右腿的小紅,緩緩收起長劍,道:「起來吧,我紀昭洵並非乘人之危之人,……」
小紅噢了一聲,爬起身來道:「紀叔叔,謝謝你!」
紀昭洵輕噓一口長氣,拔步欲走。
但他未及走到洞口,卻又停下了來,道:「小紅,你爺爺內傷很重,那些草藥,只怕救不了他!」
小紅哭著道:「可是,我們沒有辦法,爺爺不敢到鎮上去看病,我們……也沒有銀子!」
紀昭洵的滿腹恨意,忽然化做了滿腔同情,當下探手人懷,掏出一顆用臘封的丸藥道:
「這藥雖然不算如何名貴,但卻是專治內傷的藥物,服了下去,多少會有幫助!」
小紅感激地叫道:「紀叔叔,我知道你準是一個好人……」
伸手接過藥丸,立刻服侍著陸定服了下去。陸定並未拒絕,也沒說什麼感激之言,就著小紅的手指,吞了下去。
不久,只聽他腹中一陣咕咕亂響,額際間也滲出了一片汗珠,陸定感激的凝視著紀昭洵,吶吶地道:「紀少俠,老朽為當年之事抱愧!……」
紀昭洵搖頭道:「過去之事再說什麼也是無用,……你的仇家是什麼人,怎會落到眼前的狼狽之狀?」
陸定喟然嘆道:「老朽這仇恨是五十年前所結,對方姓婁名傲物!」
「婁傲物?……」
紀昭洵差點跳了起來,愕然接下去道:「你可知他是神戟魔尊之徒?」
陸定嘆道:「婁傲物何時成為神戟魔尊之徒,老朽並不詳知,但五十年前,他不過是個江湖上的三流貨色,曾因細故被老朽懲治過一次,才種下了今天陸家家破人亡的禍根……」
微微一頓,聲調黯然地接下去道:「除了我們祖孫之外,陸家一家六十餘口,都已死於他的手下!」
這遭遇實在夠慘,加上目前祖孫兩人的悽苦處境,紀昭洵也不由為之覺得鼻酸,當下略一猶豫道:「既然仇人是婁傲物,你們祖孫二人,在此藏匿,也並非萬全之策,最好能遠走邊塞,長匿他鄉!……」
陸定削艮下那丸藥之後,精神逐漸好轉,此刻已經掙扎著站了起來,向紀昭洵拱手一揖道:「多謝紀少俠不殺贈藥之德,老朽傷勢稍痊,就要潛往長白,永居彼土,再不回中原來了!」
紀昭洵略一頷首,道:「前途保重,紀某告辭了!」
不待話落,扭身出洞,因為他既把陸定視為仇人,雖然不忍心乘人之危,殺之復仇,但卻也不願過度照拂他。
但他走出洞口不遠,卻聽小紅追了出來,壓著嗓子低聲叫道:「紀叔叔,紀叔叔!」
紀昭洵收步轉身,道:「還有事麼?」
小紅回頭向洞中瞧了一瞧,方道:「紀叔叔,我還想麻煩你一件事!」
紀昭洵望著她那天真純潔的面龐,紅紅的小臉,忍不住激動地道:「小紅,你只管說吧,只要是我能辦得到的,一定替你幫忙!」
小紅皺起眉頭道:「聽爺爺說,那殺我們全家的壞蛋,已經到處都佈下丁天羅地網,一定要把我爺爺和我抓到,……」
她停下來猶豫了一陣,方道:「我倒不怕,我只擔心我爺爺……」
紀昭洵也皺起眉頭道:「那麼,你想怎麼樣呢?」
小紅道:「我知道爺爺有一個要好的朋友,勢力很大,想請紀叔叔給他帶一個信兒,要他暗中照顧我爺爺……」
紀昭洵道:「這也容易,那人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
小紅興奮地道:「住在哪裡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他是丐幫的一幫幫主,只要在江湖上打聽打聽,就能找得到他!」
紀昭洵心頭一震,道:「你說的可是千臂神丐於煥?」
小紅拍手道:「不錯,就是他,連紀叔叔都知道他的名字,他一定能保護得了我爺爺,紀叔叔,請你……」
但她話鋒立刻停了下來,原來紀昭洵面色忽然變得冷森的,十分可怕。
小紅呆呆的怔了一會,試探的道:「紀叔叔不肯幫我們麼?」
紀昭洵如夢初醒地道:「不!我一定把這信帶到,告訴那個化子頭兒!」
原來他想到,如把千臂神丐已死的訊息告訴她,除了使她覺得痛苦失望之外,並沒有別的好處,倒不如含含糊糊的答應了她。
他不願再多說什麼,道過別,立即縱身而起,遠遠馳去,小紅望著紀昭洵的背影去遠,方才身子一轉,要向洞中走去。
忽然就當她身子一轉之時,只聽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耳邊叫道:「小姑娘慢走!」
小紅愕然一驚,連忙轉身四顧,只見一個身形矮胖,雙手過膝,前額高大空出,有如猿猴一般的白髮老者,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的身邊。
如果這時不是大白天,小紅一定會被嚇得叫了出來,因為那人不但來得無聲無息,而且形狀怪異,簡直與鬼魅一樣。
但她畢竟是聰明懂事的孩子,當下勉強一笑道:「你是叫我吧!」
那矮胖老者由鼻孔中叱了一聲道:「我不叫你又叫哪個?」
小紅微微驚恐地道:「你叫我有什麼事麼?」
那矮胖老者不再答言,卻雙目藍光激射,在她身上不停四轉,十分欣喜的喃喃自語道:
「好,好骨格,好氣質,正是萬難揀一的上上之材!」
小紅皺著眉頭道:「老前輩,你說什麼,我不懂你的……」
那矮胖老者笑道:「你不必一切都要知道,小姑娘,你喜歡我麼?」
小紅怔怔地道:「我誰都喜歡!」
那矮胖老者笑道:「我要收你為徒,教你多高強的本領!
你願意麼?「
小紅對他的相貌直覺的有一種恐懼厭惡之感,搖搖頭道:「我現在還小,不想學什麼本領,以後再說吧!」
說話之間,舉步就向洞中走去。
說也奇怪,她甫行邁動腳步,卻覺得身後似有一股強勁的力量把她拉了回來,竟是一步也走不出去。
她又驚又急地叫道:「這大概是你用的法術吧?」
那矮胖老者搖頭笑道:「現在告訴你也沒法使你瞭解,如果你認我做了師父,這些本領很快就能教你學會!」
陸定自服下紀昭洵所贈的藥丸之後,傷勢已然好了甚多,聽得小紅在洞口與人講話,忍不住掙扎著走了出來。
那矮胖老者笑道:「願意不願意,大約你也做不了主,還是問你爺爺吧!」
陸定懷著忐忑緊張的心情走了過來,雙拳一拱道:「這位俠士是……」
那矮胖老人微微一笑截住他的話鋒道:「老夫看上了你的孫女,想收她做為衣缽傳人,不知你可肯答應?」
陸定皺皺眉頭道:「小老兒已決定攜帶孫女,遠赴塞外,過一生隱居生活,對老俠士的美意,只好辜負了!」
那矮胖老者兩眼一瞪道:「怎麼,你不答應……」
不待陸定答覆,又微微一笑道:「你們祖孫不是被仇家追蹤,東逃西躲麼?如果肯使令孫女認老夫為師,不但仇家不會再追殺你們,而且可使你立刻再為武林所重,認真的風光上幾年!」
說話之間,忽見一群鴻雁唳空而過,那矮胖老者得意地微微一笑,空然信手一拂,凌空點出一指。
陸定是內行之人,見狀不由大吃一驚,只見一隻大雁隨著那一指之勢,立刻一下子折翼而墜,正好落於面前。
那矮胖老者淡然一笑道:「單憑這一手‘穿雲指’,大約也能引起你們祖孫的興趣來吧!」
陸定目視小紅,沉吟不語。
小紅兩眼睜得滾圓的道:「不,爺爺,我只願跟爺爺找個沒人的清靜地方住了下來,不論什麼武功,我都不願去學!」
矮胖老者雙眉微皺,陰沉地投注了小紅一眼,道:「你這孩子倒是個性執拗得很!」
陸定為矮胖老者武功所驚,不顧小紅的意見如何,試探地道:「老俠士神功驚人。不知大名是……?」
那矮胖老者笑道:「老夫不願再瞞著你們,老夫姓蓋名霸天!」
陸定大驚道:「你是神戟天尊蓋老俠士!」
那矮胖老者呵呵大笑道:「正是老夫!」
陸定面色一連數變,吶吶地道:「蓋老俠士可知老朽的仇家是……」
「大約是小徒婁傲物!」
「你……怎會知道?」
「老夫在令孫女帶紀昭洵來此之時,已經相繼而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