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跟小燕恭應一聲跟了出去。
剛出大牢,小燕拉著玉燕低低說了一句,玉燕旋又折回了大牢。
小燕加快一步趕上方豪道:「貝勒爺,請跟婢子這邊走。」
她在青石小徑上左拐。
方豪沒有猶豫跟了過去。
穿過了一叢花木,到了一處屋角,四望無人,小燕突然矮身拜了下去道:「小燕謝謝您的救命大恩。」
方豪道:「姑娘……」
小燕一拜即起道:「您熟知我們格格的脾氣,越是激她,她越不肯殺她自己的人,尤其激她的是您。」
方豪道:「承你暗一不,那具屍首不是戴四,你已經不欠我什麼。」
小燕眨動了一下美目:「小燕是不欠您什麼了,可是您欠小燕的。」
方豪微一怔:「姑娘這話」
小燕道:「您瞞過了別人,甚至也瞞過了我們格格。可是您沒能瞞過小燕,戴四是您殺的,不是嗎?」
方豪心神一震,脫口叫道:「姑娘」
小燕道:「小心點兒,他經不起粗手粗腳的,就是您揮著手說這句話的時候,小燕看見一點細小烏光經您指縫中射出,直奔戴四的雙眉之間,一閃而沒,如果小燕沒猜錯,那是比梅花針一類還要細小的暗器,而且是淬過毒的,見血封喉,好在戴四滿身血汙,當時絕看不出來。」
方豪何止驚,簡直心神震顫,一時居然沒能說出話來。
小燕道:「您不用怕,小燕既把您帶到這兒來說話,就表示小燕沒有惡意,其實小燕不能、也不敢有惡意,暗示您那具屍首不是戴四於前,見了您殺死戴四當時末加說破於後,就算小燕現在把您交給我們格格,小燕我仍是死路一條。」
方豪定過了神,強忍心中震驚道:「既是這樣,你剛才為什麼不讓我藉機好好整整她,反而暗地裡逼我走?」
小燕道:「那一半是為我們格格,一半也是為了您。」
「一半為她?」
「九格格總是小燕的主子,是不?」
「那另一半所謂為我,應該是怕她發現真相?」
「不,那時候小燕沒想到我們格格會追查戴四的死因,小燕只是為您那條右臂著想,打那一類的暗器,必須戴皮手套,您沒戴皮手套打那種淬過毒的暗器,自己的手也被扎破了,雖然您自己閉住了經脈穴道,但我擔心那支援不了多久」
方豪大愕,剛強自忍住的震驚,又復猛然湧起,甚至比剛才還強烈十倍,他失聲說道:「姑娘你」
小燕又道:「還有,小燕把您當玉貝勒,幫了您的大忙,您決不是玉貝勒,玉貝勒決不會殺戴四滅口,我現在沒工夫追問您究竟是誰,也想不通您為什麼長得那麼像玉貝勒,我之所以告訴您這些,只是為了讓您知道,九格格身邊不是沒有明白人,奉勸以後最好少招惹她,說不定她現在已經發現真相了,您還是快走吧!」
方豪道:「你,你又是怎麼支走玉燕的?」
小燕道:「格格不是要查明戴四的死因嗎?我讓她去問問格格,要不要想法子留住您,格格一定會發現真相的,她太有自信了,事實上,她逼供的手法、下手的分寸,確實高人一等,戴四決不可能死在她手裡。」
方豪嘆道:「九格格何德何能,她身邊居然有姑娘你這麼一位」
小燕截口道:「您別誇了,快跟我走吧。」
她帶著方豪,貼著屋角往後繞去。
繞過了那棟屋子,又回到了花間小徑,石板路上,剛走沒兩步,玉燕從後頭飛奔而至道:「小燕,格格請貝勒爺到敝軒去坐一會兒。」
方豪心頭一震。
小燕卻平靜得像個沒事人兒,向著方豪道:「貝勒爺,請。」
方豪的臉色微沉,冷冷地道:「這座蘇州府衙,已經引不起我的興趣了,我不想再多待一會兒。」
他轉身要走。
迎面卻來了血冠羽士,仍帶著他那四個人,恭謹一稽首道:「無量壽佛,九格格既有這番盛情,貝勒爺何妨到敞軒坐坐。」
方豪沉聲道:「坐不坐那是我的事,讓開。」
小燕道:「戴四死了,格格正在大牢查驗戴四的死因。」
血冠羽士還能不懂,臉色一變道:「可惜,現成的一樁大功沒了,貝勒爺,變生肘腋,事來突兀,您怎好不坐等格格來,共商善後。」
方豪冷然道:「戴四是落在你們手裡,死在你們手裡的,善後也是你們的事,我可要另找線索去了。」
血冠羽土道:「無量壽佛,貝勒爺,九格格以及貧道,都是奉有密旨,執行朝廷所交付的任務,都是為朝廷竭盡心力,途無殊,歸必同,此時此地,遭此突變,理應摒除成見」
方豪雙眉突揚,兩眼威稜暴射,直逼血冠羽士:「血冠,你敢教訓我?你讓不讓路?」
血冠羽士原也不敢真攔玉貝勒,不過是想拖延時間,等九格格趕到,如今一見「神勇威武玉貝勒」發了威,並非不知道不該放,但也只有退讓的份兒。
因為玉貝勒話說得很清楚,儘管血冠羽士他也是奉有密旨,可是跟玉貝勒、九格格平起平坐的。
但是玉貝孰、九格格畢竟是皇族親貴,一旦真起衝突鬧出事來,大內決不會偏袒他,他為什麼不學聰明點兒,反正對他也沒有多大的損失,即便有,遭受損失的也不是隻他一個人。
當下一稽首道:「貧道不敢,貧道這就讓路。」
他側身後退。
方豪邁步就要走。
「玉琪,站住。」
一聲嬌-傳來,喝聲一落,九格格已帶著一陣香風疾掠而至。
方豪只得收勢回身。
九格格臉色鐵青,玉手兩指-著一小塊沾滿血汙的碎布,碎布之中,露著一點閃亮的烏芒說道:「玉琪,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走?」
方豪道:「剛才我說過,這座蘇州府衙已經引不起我的興趣了。」
九格格道:「是麼?難道你對戴四的死因,也不感興趣?」
方豪道:「看樣子,你已經查出了戴四的死因。」
「不錯,就是我手指-的這東西,這東西被人以極其高明的手法,打進了他的眉心裡,要了他的命。」
「那是什麼?」
「我正想問你。」
「我看不清楚。」
「你還需要看麼?」
方豪臉色一沉:「老九,你這話什麼意思?」
九格格道:「你知我知,你是不是還想讓血冠跟他們都知道?」
方豪道:「你最好說個明白。」
九格格一點頭道:「好,這是一種比梅花針還要細小,細小如牛毛的毒針,見血封喉,就是這麼一根毒針,被人以極其高明的手法,打進了戴四的眉心裡,要了他的命。」
方豪道:「老九,這你剛才說過了。」
「還有沒說過的。」九格格道:「這種針,極其歹毒,有傷天和,我的人跟血冠的人,都不用它。」
方豪道:「呃,你的人跟血冠的人都不用這種歹毒而有傷天和的暗器,可見你們為人都很正派,心性也都挺不錯羅?」
九格格沒理會方豪的譏諷,繼續鐵青著嬌靨道:「還有,戴四屍身微溫,足證他是剛死不久的,也就是說你玉琪沒見著他之前,他還活著,還有知覺,在你玉琪見著他之後,他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人暗殺了。」
方豪道:「老九,你不必告訴我,我也管不了,牢裡偽裝成囚犯的,都是你跟血冠的人,你們倆還是趕緊查查他們吧!」
他要轉身。
九格格道:「玉琪,不要動,你不要想走。」
方豪沒動道:「你還要幹什麼,又是什麼意思?」
九格格道:「我這就告訴你,我跟血冠的人不用查,他們不用這東西,也沒有這東西。」
「你永遠這麼有自信?」
「當然。」
「我聽見了,也知道了,怎麼樣?」
「可是有一個人我信不過,我要查。」
「誰?」
「你。」
方豪仰天大笑,笑聲一落,目現威稜:「你認為我用這東西?」
「除了你,這兒都是我跟血冠的人,我信得過他們,也知道他們從不用這東西。」
方豪道:「那麼,你也該知道,我不是他們,你無權查我。」
九格格道:「我捕獲了叛逆中的重要份子,而你涉嫌暗殺了他,我就有權查你。」
「你認為你有權?」
「不錯。」
「好,老九,我就站在這兒,你過來查吧。」
「我不必過去,伸出你的雙手來,讓我看看就知道了。」
方豪心頭一震:「你要看我的手?」
九格格道:「打這種暗器,必須戴上皮手套,否則一定難免扎傷自己,就算及時閉住經脈穴道,被扎傷的手也難免色呈烏黑,讓我看看你的手,我就知道殺戴四的是不是你。」
「我要是不讓你看呢?」
九格格陰冷而微猙獰道:「那也不要緊,我只要攔住你不讓你走,你支援不了多久,等到你支援不住的時候,也就原形畢露了。」
「到那時,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了,是不是?」
「不錯。」
九格格鐵青的嬌靨上浮現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望之怕人。
「老九,真要是那樣,回京覆旨的時候,你跟皇上怎麼說?」
「這兒都是我的人,你想我會怎麼說?」
「別忘了,外頭還有我的人。」
「那也不難。我就實話實說,你的毒發身死,你是自作孽,皇上聖明,決不會怪我,也怪不到我頭上來。」
方豪笑了,居然笑得很爽朗:「老九,你真高,玉琪我算是領教了,你認定打這種暗器的人手一定會被扎傷?」
九格格肯定地道:「一定。」
「他的手一定會色呈烏黑?」
「一定,經脈穴道封閉,毒性難以隨血上行,但至少他的手,自腕以下,一定色呈烏黑。」
「如果他的手色如平常,一點也不烏黑呢?」
「那就不是他。」
方豪突然一笑:「老九,你看。」
他左手抓右衣袖,一擄,一條右小臂至手,白哲如常,那有一點烏意;當然,擄右衣袖的左手,也一般地白哲如常,沒有半點烏意。
小燕的美目中,奇光一閃而逝。
九格格為之猛一怔,脫口道:「不是你……」
方豪哈哈一聲朗笑,左手仍抓著右衣袖,轉身就走。
血冠也怔在當地,沒敢攔。
但是,方豪自己停住了。
而且是神情震動地停住了。
只因為,就在這時候,迎面來了個人,又一個「神勇威武玉貝勒」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