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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風雨欲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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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值得逛的地方,城內城郊,多得數不過來,就是值得逛而又能逛的地方,也不在少數。

所謂值得逛而又能逛,是指平民能去的地方,當然像一些內廷禁地,甚至於一些西郊名園亦不包括在內。

方豪帶著雲素素信步徜徉,安詳悠閒。

雲素素儘管心裡急,儘管心裡有很多疑問,此時此刻卻是不便動問,事實上也根本沒有她插嘴動問的餘地。

因為方豪一路上指指點點,談笑風生,談的、說的不是名勝古蹟來歷,就是些掌故趣聞。

雲素素雖然沒有插嘴動問,但是一路靜聆之餘,確也增長了不少見聞,對於方豪胸羅之淵博又多了一層認識。

北京城裡,值得逛而又能逛的地方,首推百技諸藝雜陳、龍蛇混處的天橋。

但是方豪沒有帶雲素素逛天橋,隨便逛了幾個不值得逛的地方之後,卻帶雲素素到了「文丞相祠」。

文丞相祠在府學衚衕。

遠在安定門大街東頭有「育賢坊大牌樓」,衚衕東口有「忠烈祠」的匾額,入小門有「文丞相祠」額,這個地方就是明代的柴市,也就是文天祥殉國授命的地方。

雲素素疑惑而錯愕地看了方豪一眼。

方豪眉宇間一片肅穆色:「‘南宋狀元宰相,兩江孝子忠臣’,我認為這座‘文丞相祠’,是我輩到京裡來,頭一個應該參拜的地方。」

雲素素釋然了,立即熱血上湧,嬌靨上也是一片肅穆崇敬之色,跟著方豪進了祠堂。

任何人進祠堂的頭一眼,不是看這座文鬧有歷代名人聯詩的東西壁,也不是看那書於屏風之上,筆勢飛舞瀟灑明快兼而有之的正氣歌,而是投向神座前上刻「衣帶贊」的遺像碑。

自然,雲素素也不例外。

但是當她頭一眼投向遺像碑的時候,她的目光立即被遺像碑前的一件白色物體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小小的白色布袋。

那赫然竟是王家客棧裡,那位周掌櫃交給藍衫人的那個白色小布袋。

這個小布袋怎麼會到了這兒?

雲素素一怔之後,心中剛犯狐疑。

方豪走過去先拜遺像碑,然後伸手拿起那個白色小布袋,扯開繩扎的口,往外一倒,從裡頭倒出來的,竟是隻製作精巧、鑲金鏤花的鼻菸壺。

雲素素脫口道:「怎麼會是」

話沒說完,方豪已經扭開蓋子,把一壺鼻菸,倒在了左掌之上,「忽」地一吹,鼻菸飛散,煙霧一片,左掌心只剩下一顆小如綠豆的臘丸。

雲素素看得一怔。

方豪已-碎了臘丸,碎蠟落地,兩指中-著的,是個小紙卷。

輕輕的捻開紙卷,那是一張幾寸長寬的小紙條兒。

方豪一雙炯炯目光落在那張小紙條兒上,只一眼,臉上閃過異彩,眉宇間飛掠懍人煞-,順手把小紙條兒遞給了雲素素。

雲素素接過來看。

只見小紙條兒畫的全是密密麻麻螞蟻般大小的符號,一個也認不出那是什麼來,她訝然抬眼道:「這是」

方豪冷然道:「這張紙條上寫的是所有到京裡來的義軍首領的住地。」

雲素素心中一震:「你是說那七個人是」

「應該是義軍中人,但卻是義軍裡罪該萬死的人。」

「你的意思是說,他們是內奸?」

「我想不出還能叫他們什麼別的!」

雲素素臉色大變道:「這麼說,在客棧裡跟那個周掌櫃碰面的藍衫人是」

「如假包換的大內密探。」

霎時間,雲素素出了一身的冷汗道:「這要是落進了他們的手裡……方豪,這是誰放在這兒的?你怎麼會」

只聽方豪的話聲帶著懾人的威嚴道:「出來見見雲三姑娘。」

方豪話落,微風颯然,從那上寫「正氣歌」全文的屏風後閃出來一個人,恭恭敬敬的在方豪面前躬了身說道:「少主人。」

那是個跟方豪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穿一身要飯的破衣裳,臉上還抹著東一片、西一塊的黑炭。

但是,破衣裳無礙他的挺拔,臉上的黑炭也掩不住那股透露於外,能令人機伶冷顫的冷肅煞氣,還有那種超人一等的機靈敏銳。

雲素素怔住了,憑她的一身所學,這年輕人藏身於那方屏風後,近在咫尺,她居然毫無所覺的,此人的修為,可想而知。

只聽方豪道:「見過雲三姑娘。」

「是。」年輕人恭應一聲,轉向雲素素恭謹躬身:「雲三姑娘。」

雲素素忙定神答禮:「不敢當。」

方豪道:「他們六個呢?」

年輕人道:「正在執行少主人交付的任務。」

「你是什麼時候把東西截下的?」

「就在王家客棧那條街的拐角處。」

「雲二姑娘什麼時候到的?」

「早少主人一天進的城。」

「如今呢?」

「一進城就被接進了貝勒府。」

聽見提到了二姐,又知道二姐已經被玉琪接進了貝勒府,素素心裡有種異樣的感受,說不出那是種什麼感受,只知道想彈淚,但她終於強自忍住。

方豪一擺手道:「去吧,依計行事,隨時聽候新的令諭。」

恭應聲中,年輕人一躬身,飛閃隱入祠後不見。

雲素素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是方豪似乎看透了她。

那雙炯炯有神,帶著冷肅威嚴的目光,一變而為無限溫柔道:「素素,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不過施施」

雲素素突然截口道:「方豪,他是不是你所說方家選拔訓練的七個高手裡的一個。」

方豪微一怔,旋即點頭:「是的。」

顯然,這時候雲素素不願提二姐,也是一提起來除了徒亂人意之外,又能如何?

方豪自然明白素素的感受,素素既不願提,他也立即就此打住。

表面上是不提,但是兩個人心裡的感受是一樣的,因為施施、素素雖是一母同胞親姐妹,而方豪跟雲家,跟雲家姐妹之間,也已經有了牢不可分的深厚情感,那種等於是一家人的情感。

只聽素素道:「那就難怪有這麼高的修為了……」

方豪道:「我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既然這趟京師之行是非來不可,對手偏又是玉琪,我不能不盡心盡力增加自己的勝算,事實上,這種工作早就在連雲方家暗中進行了,因為我們方家都知道,我跟玉琪之間,會有這麼無可避免一天的來臨。」

素素道:「但是此時此地,我還是覺得不夠。」

方豪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神色道:「我詳細的算過,我跟玉琪之間的生死搏鬥,勝負是五五之比,他沒辦法再增加一分,我也是同心而無力,彼此各佔一半,剩下的,就是取決於從現在起,到決鬥那一刻這段時間的種種因素變化了,時、地、人、事,不論那一種的些微變化,都能決定某一個的勝負生死,最後的一分,那就要看天意了。」

聽方豪這麼一說,素素似乎也不願再談下去,人都是這樣,在無能為力的時候,都會盡量逃避,直到無可逃避的時候,有的毫不反抗,任憑命運的宰割,有的則回身迎上,孤注一擲,全力一拚,勇者跟懦弱的人的分別,也就在這兒。

素素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既然你的各種計劃都是謀定而後動,都是早經安排好的,你是不是疏忽了一點?」

「那一點?」

「這個小白布袋。」

方豪微笑著道:「素素,你又怎麼知道,那個大內密探的懷裡,不是還揣著一個小的布袋回去邀功去了?」

素素一怔道:「你也早先仿造了這麼一個鼻菸壺,裝上了同樣的鼻菸」

方豪道:「人畢竟是人,不是神仙,無法預知太多的事,不過,那個大內密探還沒有開啟小白布袋,還不能確認他知道布袋裡裝的是什麼,是不是?」

素素又一怔:「要萬一是他們事先約好的呢?」

「這就要賭雙方的運氣了,不過不管賭輸賭贏,對咱們這一方來說,都是無害的,你說是不是?」

的確是,素素不能不同意這一點,旋即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道:「那麼,你既然已經知道那七個人是內奸了,想必也打算好怎麼對付了。」

方豪的眉宇間,立即又騰起了一片冷肅之氣道:「你說對了,對敵人,我或許會留一分清,對這些內奸,我是半分情也不會留的,因為敵人本就是敵人,而內奸則是棄宗忘租,喪心病狂,罪無可恕。」

口口口口口口

方豪的安排嚴密而周詳,而且是言出必行。

就在他跟素素在文丞相鬧裡說話的時候,又一個藍衫人進入了王家客棧,調走了那皮貨商周掌櫃的七個人。

藍衫人把周掌櫃等七個帶進了東城根兒一片密樹林裡,周掌櫃等七個剛覺出不對,六個一身黑衣的年輕人從四面撲出,加上帶路的藍衫人,七個人,七把軟劍,對付七個皮貨商,迅雷不及掩耳,手法乾淨俐落,只見寒光閃了兩閃,連哼聲都沒有聽見一聲,七個皮貨商已然血濺屍橫躺在地下。

致命傷跟死狀,七個人都一樣,都是喉頭破個雞蛋大小的洞,喉管被切斷,鮮血從七個人的喉頭破洞中湧出,霎時染紅了密林中的草地。

而那七個人,無聲無息的隱入林深處消失了,就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等到方豪跟素素回到了客棧。

王家客棧一切如常,也像沒有發生什麼事一樣。

本來就是,客棧本就是個客人進進出出的地方,來的客人來了,走的客人走了,本就是這麼回事,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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