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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風雨欲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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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廳堂裡,素素把裡外發生的事,告訴了爹孃跟焦大叔。

雲振天、凌翠仙跟焦大,誰都沒說什麼,但是心裡除了對方豪有一份佩服之外,還有一份沉痛。

他們佩服方豪整個安排的嚴密周詳,也佩服方豪能洞燭先機,心裡的那份沉痛,則是痛心義軍裡的那幾個內奸。

他們不明白,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凡漢族世胄,先朝遺民,人人揹負著如山似海的國仇家恨,何以竟還有人喪心病狂,甘心棄宗忘祖,賣身投靠,尤其是義軍裡的弟兄。

但是,有一點他們是完全明白的,如今這座北京城裡,是羅網遍佈,步步殺機,表面上的寧靜,只是暴風雨欲來之前的那一刻而已。

只等這一刻過後,這座北京城就要變成人間地獄、羅剎屠場,一番大卻過後,誰棄屍拋首,誰能倖存,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的,也許今天還相聚守的親人朋友,大劫過去,就會陰陽相隔人鬼殊途。

這是人世至悲至慘的事,但是為了大局,為了漢族世胄永繼不絕的子子孫孫,這種犧牲,是必須的。

沒有今天這些人的血汗,就沒有後世的子子孫孫。

沒有今天這些人的血汗,匡復大業,也就無法綻開燦爛的花朵,不開花,又何來豐碩的果實呢?

廳堂裡,這令人窒息的片刻沉寂,讓素素打破了,顯然,蕙質蘭心的雲三姑娘,是有意岔開話題:「方豪,我心裡突然有個疑問。」

方豪道:「疑什麼,相信我能給你滿意的解答。」

「玉琪要是個這麼容易對付的人,也就不配讓你把他當成對手,跟你扯平這一場五五勝負之數了。」

「想必你指的是掉包那個小白布口袋的事。」

「對,你既然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定能給我釋疑。」

「你以為來跟他們接頭的,是玉琪的人?」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

「九格格,她已在玉琪面前遭到了挫折,喪失了女兒家的尊嚴,她還敢」

「就是因為這!」方豪道:「她才想力圖振作,扳回頹局,否則她讓玉琪壓得透不過氣來,隨時會喪失性命,此地是京城,他們那個皇帝近在咫尺,就憑這最後一點仗恃,她想暗中下手,清滅幾個地方的義軍首領,重振聲威,至少跟玉琪扳成個平手。」

「你說她隨時會喪失性命,玉琪會殺她。」

「玉琪不必殺她,即使玉琪掌握欽賜的九龍碧玉刀,九格格畢竟是望族,玉琪要殺她,還有很多阻力、很多顧忌,但是以九格格的聲-、身份跟脾氣,一旦她被玉琪壓倒,那會比殺她還讓她難受,她會馬上自絕,不會多活一刻,所以玉琪才會把她的性命,也當作聘禮之一,事實上玉琪根本可以兵不刃血,不必負任何責任。」

提到了聘禮,自難免想到施施。

雲振天、凌翠仙夫婦,從一路上想這個二女兒想到如今,未曾片刻放下心,只是誰都沒提,沒表露罷了,如今,卻忍不住臉色為之一變。

素素忙道:「那麼,照你看,九格格她能」

方豪一搖頭道:「她不這麼做,玉琪念在兒伴份上,還會有些不忍,她一這麼做,玉琪就會非置她於死地不可,畢竟,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她是唯一能跟玉琪抗衡的人,睡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眠,玉琪決不會讓她再站起來的,名利權勢不是任何人都能抗拒的,一旦置身其中,利害衝突,就連親人也會全然不顧的。」

素素美目微睜:「聽你的口氣,好像你的安排是」

方豪輕淡一笑:「驅狼噬虎,未必能傷到虎,但至少可以除去一隻狼,不管日後我是不是射獵到這隻虎,至少削弱他們的實力,就等於增強我們的力量。」

「未必能傷到那隻虎。」

「你不也認為虎不好鬥嗎?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大家摸黑等分曉吧。」

口口口口口口

今夜,確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夜色顯得特別黑。

有燈的地方是亮,奈何有些地方沒點燈。

這麼一個夜晚,北京城裡沒點燈的地方還真不多,扳著手指數數,也不過是那麼五、六處。

就這五、六處,在摸黑的情形下,誰也看不見誰遭到了襲擊。

拚鬥廝殺相當激烈,等到亮起燈,發現了真相後,敢情都是一家人,進襲的人想撤,被襲的不肯;放,結果,進襲的人悉數被留下了,一個也沒能走脫。

北京城是個大地方,夜色本就暗如濃墨,這麼大的地方,幾處小地方黑暗中發生的事,不足以驚動全域性,所以,表面上看,北京城仍然是十分安詳寧靜的。

這種安詳寧靜,使得雲振天、凌翠仙、素素甚至於焦大,都感不安。

不知道方豪怎麼想,只看他的表面,那是跟這座北京城一樣的安詳寧靜。

而,三更剛過,一輛氣派豪華的雙套馬匹,停在王家客棧門口,車前、車後,各兩名騎著蒙古種健騎的打扮俐落黑衣漢子。

車蓬掀處,下車的竟是雲家二姑娘施施。

雲施施一個人直奔後進。

雲振天夫婦等,除了方豪,一見施施都怔住了,在施施叫爹孃、妹妹、大叔聲中定過了神,驚喜地擁作一團。

施施表現得很冷靜,幾句話之後就轉向方豪:「方豪」

方豪截了口:「玉琪讓你來的?」

「對。他讓我來謝謝你,謝謝你把九格格的性命,交在了他手裡。」

方豪道:「我只求你諒解一點,我無意幫他湊聘禮。」

施施很平靜,也很坦然:「此時此地,這種事無關緊要,緊要的是我不能不來,因為玉琪已經知道你們住在這兒了。」

「你來告訴我,讓我們儘速遷離?」

「你不用擔心走不了,他讓我告訴你,不論你們遷到那兒,他決不阻攔。」

「當然,他算準了我非去參加祭典不可,既有那一刻,我們遷到那兒都是一樣。」

施施目光一凝:「方豪」

方豪截口道:「你不要再勸我,甚至可以說不要再勸我們,因為我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躲他,你可以放心,不到祭典那一刻,他不會動我,我也不會動他,麻煩你把我的話轉告給他,從祭典那一刻起,甚至於只等我踏上煤山,他跟我無時無地不可以碰頭。」

施施的目光從方豪堅毅、肅穆的臉上移開,掠過乃父雲振天、乃母凌翠仙、乃妹素素,以至焦大,四個人臉上的神色,就是最好的答覆。

施施的目光,最後仍回到了方豪臉上,她沒有多說一句,也沒有絲毫的留意,一點頭道:「好吧!」

說完了話,轉身就走。

凌翠仙畢竟是個做母親的,她上前一步,抬手張口要叫施施。

雲振天抬手攔住了她道:「這個女兒,從現在起,已經不屬於你我了,她有自己的決定,也有自己的路,讓她去吧。」

凌翠仙無力地垂下了手,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悲痛的表情,只是在兩眼之中,有些亮亮的東西在閃動著。

素素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只望著施施在院子裡轉眼去遠,轉眼消失的身影,一動不動。

口口口口口口

景山,座落在「神武門」北,距京城不過百步之遙,又名萬壽山,相傳其下儲煤以備不虞,故俗稱煤山。

實則此山乃筑紫禁城,掘護城河時所積之土丘,周圍二里,高僅數十丈。

景山因崇禎帝之自縊而家喻戶曉,崇禎縊死煤山時,衣懷遺詔曰:「朕涼德藐躬,上於天咎致逆賊直逼京師,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勿傷百姓一人。」

崇禎帝的自縊處,即在景山東麓之海棠樹上。

自滿清入關後,即將景山視為大內之鎮,列為禁地,平民百姓休得登臨,就是想要走近些都不可能。

口口口口口口

夜色頗濃,微有月色,是一彎鈞月。

整座景山,籠罩在昏暗的冷輝之下,空蕩、寂靜。

今夜的景山,一片的寂靜,除了森森林木跟殿臺閣榭外,的確看不見一個人影。

從登山道往上,經正門「北上門」、倚望樓,或者經山後之東明左里門、之西的右里門,到壽皇殿、觀德殿、倚聖殿、萬福閣、興慶閣、永思殿到處空蕩蕩的,看不見一個人影。

每日里巡弋的禁軍,布啃站崗的侍衛營密探,全撤了,撤得無影無蹤。

但,任何人只一近景山,就會清晰地感覺出一股逼人、懍人的肅殺之氣,令人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傈。

誰都知道,今夜的景山,藏著無窮的殺機,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致人死命,都可能是令人血濺屍橫的地方。

誰都知道,今夜的景山,上罩天羅,下布地網,只要踏進一步,就是隻飛鳥,恐怕都別想再飛出去。

但,今夜的景山,還是有人來,而且來的人還不在少數。

二更剛過,步履聲劃破寂靜,幢幢的人影也驅走了空蕩,陸續有人踏上了登山道,每一個步履是那麼從容,神態是那麼安詳,不管是從容或安詳,卻都帶著一股不可侵犯的肅穆之氣。

登山的隊伍,陸陸續續,但都是從正面登山,絕沒有一個走山後的登山道。

參加祭典的各地義軍首領,陸續到了。

保衛營的密探也好,護衛九城的禁軍也好,還沒見一個。

最先登上景山的,是一前四後五個人。

這五個人,一個黑袍老者,四名黑衣壯漢,四個壯漢身上,都揹著一個不算小的黑包袱。

五個人腳下不停,目不斜視,一路登山。

入北上門,經倚望樓往東,一直到東麓那株枝葉不算茂盛,但枝啞縱橫,讓人有鐵骨嶙峋之感的海棠樹前。

五個人有著片刻的肅立,然後四個壯漢解下了身上包袱,就地開啟,四個包袱裡完全是祭典上應用之物。

抖開一塊黃綾鋪好,然後燭臺、香爐、祭品……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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