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羅漢的一百零八式的「羅漢拳」已施展了一半,眼看仍然連對方的衣角也沒碰到,而且對方也盡是閃避,不曾還手,心中不由大感驚奇起來。
他究竟是佛門高僧,這一陣工夫,業已使得心頭上的怒火漸漸消散,忽然想起羅通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來。
而且,他也漸漸地感覺出此事大有蹊蹺,因此,他突然拳勢一收,沉聲道:「你怎麼還不出招?」
羅通近日對「太極玄功」的十六尊佛像,雖然只練到八尊,但內功根基,顯然已是精進甚速。
因此,他這一連串的猛攻,看上去羅通似乎記記都遇上險招,實際上他卻仍然保持著神定氣閒,舉止更是從容。
「今日之事,本是有人嫁禍於我,乃屬誤會一場,倘若我再出手和大師相博,不論勝敗屬誰,豈不更加深雙方的誤會了?」
就在他兩人談話之計,大路上忽然出現一個白衣佩劍少年。
「爹……」他如飛奔來,一眼看上軟榻上早已氣絕的賬房先生,不由得雙膝一屈,「噗通」一聲,跪了下地。
他悲呼地道:「爹,你老人家死得好慘,孩兒遲來了一步,您怎麼就去了呢?」語音咽哽,聞之令人鼻酸。
他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條然起身,雙目之中暴射出兩道仇恨的光芒,掃向眾人。
「是什麼人害死我爹的?」白衣少年目光一轉,很快地就落到羅通的身上。
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點,誰都能看得出來,因為孫氏兄妹手中各執兵刃,品字遠遠地圍著羅通,站在羅通對面的則是白塔寺住持木羅漢,而這位老和尚枯瘦的臉上,隱見汗水,分明剛才兩人還動過手。
由此即可得知,如果不是羅通,就沒有第二人了。
他閃身而上,一下就搶到羅通身前,手指著他的鼻尖,厲聲道:「是你殺死我爹的?」
羅通皺著眉道:「這是誤會!」
白衣少年道:「你肯承認了就好!」
羅通忙道:「在下……」
「多言無益!」
「鏘」的一聲,白衣少年反手由背上拔出長劍,大聲喝叱道:「父仇不共戴天,你的兵刃呢?」
他不待羅通答話,又接著道:「就算你不持兵刃,我也一樣殺了你!」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已當胸刺了過來。
動手過招,志在取人性命,出手自然要快要狠。
別人當然也會出手就是當胸一劍的招式,但別人刺出當胸一劍,最多就是出招快速,刺得兇猛而已。
但這白衣少年可就大不相同了。
他刺出的劍勢,當然也十分快速,但在第一劍刺出之際,他的手腕、劍尖,至少轉動六七下之多。
這一來,他出手的這一劍,就顯得十分詭異而陰毒了。
羅通見他刺出的劍勢十分怪異,一支長劍,好似搓繩一般,絞轉著刺到,心頭不由大是一震。
「此人劍招,我從未見過,一看即知是異派中的劍術,自己須得小心,不可輕敵……」想及此處,人已輕輕一閃,避了開去。
孫伯達見到白衣少年出現,心中也暗自覺得奇怪,許先生已在孫氏鏢局當了三十年的賬房,只有一房妻室前年剛過世,從沒聽說過他還有一個兒子,不僅如此,他這從未謀面過許賬房兒子的武功,居然這般高強。
白衣少年在羅通閃開他第一劍之後,已經連續刺出了八劍,當真一劍快過一劍,劍光連閃,連綿不絕。
羅通施展「龍行九淵」身法,身形曲折遊走,也巧妙地閃過了對方八劍。
白衣少年眼看羅通竟然不還手就避開了自己九劍之多,起初先是一怔,接著臉色由青泛白,突然仰首向天,口中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嘯。
嘯聲方起,雙腳一點,人已凌空拔起三丈之高,接著嘯聲忽歇,響起一聲斷喝之聲,人已隨之半空中翻了個身,然後頭下腳上,劍先人後,化作一道倒掛的青虹,垂直地朝羅通當頭俯衝而下。
他的身子骨雖然由高空瀉落,但卻拿捏的十分準確,待得離羅通頭頂快要接近到八尺光景,突然手腕一振,長劍嗡然有聲,有如火樹銀花一樣,從他劍尖上爆出無數流動的劍在。只見寒星四射,幾乎籠罩了一丈方圓,像網舌般把羅通整個人罩在劍光之下。
他的人雖然在羅通的頭頂上,但卻發出了五劍之多。
因為劍勢發得太快了,在大家眼中看來,就像只有發了一劍似的,正因迎頭下劈,劍光交織,緊密得有如雨點似向外灑開。
這一著當真厲害無比,而且也確實是針對羅通的龍行九淵所發,因為龍行九淵身法乃是在平地上趨避對方兵又拳掌的身法,你攻到左邊,我問到右邊,你攻到右邊,我則向右邊閃開。
天下各門各派,使用任何兵孤,任你招式最嚴密,最精妙,總會有手腕轉折之際,而留露出一絲隙縫,和攻守之間無法銜接的破綻,「龍行九淵」身法,就是善於運用對方的空隙,乘隙而入的。
因此,往往在對方兵刀攻到的一瞬間閃出,不過毫釐之差,擦身而過,就連他的衣角也休想沾到一下。
但這種身法,僅限於面對面的搏擊,才能發揮穿梭遊走之功,如果有人生出兩隻翅膀,臨空下擊,如此一來,豈不就像老鷹抓小雞,任你如何東奔西跑,他在上面皆能瞧得一清二楚。
只要你往東跑,他往東撲,你往西跑,他就往西撲,就會被撲個正著。
當然,人不能像老鷹一般地在天空飛翔,但以他絕頂輕功,連續縱起,在空中發劍,任你問向何處,都逃不出他的劍下。
羅通一見他凌空飛撲發劍,已知遇上了勁敵,劍光恍如纓絡繽紛,四面流動,一時不覺激起萬丈豪氣。
「來得好!」羅通口中朗喝一聲,右手「卜!」的一聲,隨手揮出一片扇影,朝上撩去。
一陣「叮噹」金鐵交鳴之聲,在雙方一觸之下,爆發而出,羅通竟以一招「春雲乍展」接下了對方五劍之多。
但白衣少年也是頗厲害的,身形一落即起,展開騰空撲擊,只見他身形倏忽起落,劍光上下飛騰,記記迎頭痛擊,愈變愈詭異,攻勢也愈來愈凌厲。
木羅漢兩道精光炯炯有神,臉上神色變得極為嚴肅,口中則緩緩說道:「崆峒飛鷹劍法!」
羅通幾次閃躲,都險些被他劍尖刺中,這一陣工夫下來,他的處境也更見險惡,逼得他連連後退不已。
白衫少年劍勢起落如飛,似已進入佳妙之境,眼看自己劍法展開,已把羅通逼得無還手之力,心頭不由大喜,得意洋徉的道:「姓羅的小子,你爺爺只教了你這幾招三腳貓,你也敢到江湖上來闖名立萬?」
哈!此語一齣,就足以證明他並非許賬房的兒子了。
羅通劍眉忽然一揚,喝道:「聽閣下的口氣,好像是衝著羅某而來的了!」
白衫少年道:「我為父報仇,有何不對?」
羅通大喝道:「你根本不是許賬房的兒子!」
白衫少年大笑道:「如果我說你不是羅老頭的兒子呢?」
羅通勃然大怒道:「在下只是不願在被別人誤會之下,出手傷人,所以閣下最好還是走吧!」
白衣少年道:「姓羅的,你在我劍下已走不出三招了,只要跪下來磋三個響頭,再叫我一聲爺爺,或許我還可以饒你不死!」
羅通聽得大怒,喝迢:「你找死!」他本來就一直沒有施展「通天十八式」,這時盛怒之餘,隨著喝聲,右手連揮,通天扇突然展開。
只見一片玄光,向四外飛閃,接著響起一陣「叮叮」聲清響,把白衣少年凌厲的攻勢,震散。
白衣少年全身門戶幾乎大開,人也被震得腳下一個跟路,連連後退不已。
木羅漢目光精芒四射,驚呼道:「天龍十八式!」
白衣少年一直退到兩丈以外,右臂業已發麻了。
他的目光之中忽然流露出一股驚駭之色,怔怔地注視著羅通片刻,繼而冷笑一聲,然後一個轉身,拔腿疾奔而去。
羅通見他去不發,疾奔而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說不出是憤還是怒。
他本想追上去的,但眼前還有這麼多人誤會著他,說不定他這麼一追,更是增加這些人的誤會了。
所以,他搖了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眼巴巴望著白衣少年的背影在眼中消失,而自己卻無計可施。
孫月華見白衣少年忽然敗走,兩條柳眉倏地一挑,手仗長劍,越眾走出,冷冷道:「姓羅的,姑娘領教你的絕學!」
羅通清澈的眼神,轉註到對方嬌若桃花般的臉上,想到當前這些人不查問清楚,就這般苦苦相逼,心頭不由怒火大起。
於是,他緩緩抬起頭,朗聲一笑道:「羅某已經一再相讓,為的是這為誤會之起因,顯然是有人暗中假冒在下意圖陷害,在下也已一再宣告,諸位若是不肯見信,非要訴諸武力不可,諸位不妨一起上好了!」
他年少氣盛,一時之間已是忍無可忍,大有放手一搏之意。
「小子,你好狂妄的口氣!」孫月華怒叱一聲,正待舉劍刺出之際,木羅漢忽然一旁道:「二姑娘且退!」
「哼!」孫月華猛一跺腳,乖乖地依言退下。
木羅漢走上前一步,合掌道:「少施主和陸地神龍老施主,不知如何稱呼?」
鄧公樸聞言不由一怔,暗道:「莫非他會是陸地神龍的後人?」
羅通看他捉起爺爺,忙肅然拱手道:「大師說的,乃是家祖!」
木羅漢咧嘴一笑道:「老僧慚愧,錯非少施主剛才使出天龍十八式來,老納還真把少施主當作歹徒了!」
語音一頓,一面回頭朝孫伯達道:「孫師弟,你聽到了,這位是羅少施主,乃是太極門的傳人,太極門傳人,若非武功、品德俱優,絕不會在江湖走動,這場誤會,據老衲看來,其中著實有令人可疑之處!」
孫伯達轉身道:「師兄說的自然不會錯了,只是……許賬房一見到羅少俠,何以一口咬定是他呢?」
「這其中確實有可疑之處!」木羅漢沉吟著道:「江湖上譎風詭波,牛鬼蛇神,無奇不有,此人既然蓄意陷害,製造許多疑案嫁禍羅施主,自然也極可能故意假扮羅施主的容貌了!」
孫伯達驚道:「師兄這一推想,果然頗為接近事實了!」
羅通抱拳道:「大師推斷極是,在下昨天在鎮江時,有人送來銀票、金葉子,和一包雜物,如今回想起來,該是有意栽髒的了!」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便從身邊取出一疊銀票,一包金葉子,和另一包女人的秀髮、褻衣,一起放在大石上。
「孫兄請看,這些東西可是貴局被搶之物?」孫伯達走了過去,開始清點大石上的物品。
「銀票和金葉數量完全吻合,正是敝局被人取走之物,至於這包女人的衣物,並非敝局所有。」
這時鄧公朴父女倆也跟著走了過去。
鄧如蘭眼尖,一眼就認出那包衣物,正是義姐謝畫眉之物,當下介面道:「這是我畫眉姐姐的!」她走上前去,從小包裡裡取出一方羅帕包著一撮秀髮,眼眶也不由自主地充滿了一股淡淡的霧氣。
「這撮頭髮,就是從畫眉姐姐的頭上剪下來的,這方繡帕,也是畫眉姐姐的………………」接著,她又從包裡中取出一件水藍色的肚兜。
這是女孩子家最貼身的內衣,當著那麼多人,鄧如蘭只覺粉臉一陣躁紅,急急地又放了下去。
肚兜下面是一方白綾,中間有幾點殷紅的血清,邊上則用眉筆寫著四個字:「畫眉之愛」鄧如蘭是黃花閨女,大姑娘家怎知這塊白綾上這幾點血漬,乃是一夕纏綿後所留下的立只見她柳眉一挑,左手拿起白綾,朝羅通面前抖了抖,然後十分氣憤的叱喝道:「你還說畫眉姐姐不是你殺的,這上面還有畫眉姐姐的血清呢,殺了她你還說是愛,你……你這個心狠手辣的狂徒!」
羅通道:「鄧姑娘,這是誤會,你聽在下說」
鄧如蘭叱道:「我不要聽!」
鄧公樸喝道:「如蘭,你先把東西包起來,不許胡鬧!」
鄧如蘭手中揚了揚白綾,嬌聲道:「爹,這不是女兒胡鬧,這就是證據!」
鄧公樸又不好跟女兒明說,只得皺下眉,說道:「如蘭,你先把畫眉姐姐的東西收起來,再聽羅少俠說出經過,自會明白!」
鄧如蘭拗不過爹,只得把東西一一收入包裹中,然後打了個結。
羅通正色道:「鄧前輩說得不錯,此中經過,若非鄧前輩和木大師、孫兄等人在此責問在下,在下還被矇在鼓裡呢!」
孫怕遠拱手道:「羅少俠能否將此事的經過,在此做一個說明?」
「那當然!」羅通微微一笑道:「諸位就是不問,在下也非把此事的經過說個清楚不可,以免增加了彼此的誤會!」
於是他就把在棲霞寺認識麥潔溪的經過,仔細地敘述了一遍。
木羅漢道:「這位麥施主,是麥香堡的什麼人?」
「她是麥香堡主的女兒!」羅通臉上一紅,又強調道:「但當時在下並不知道,她也沒告訴在下去的地方就是麥香堡,只稱是他舅舅的莊院!」
鄧如蘭和孫月華都是姑娘家,聽他說出麥潔溪女扮男裝,約他到麥香堡,兩位姑娘心裡又覺得好奇,又有點嫉妒,紅菱般的嘴唇,不約而同地嘟了嘟。
羅通接著又說出自己只喝了一口茶,就昏迷了過去,醒來時已被囚禁在地室之中的事,說了一遍。
鄧如蘭哼道:「搞了一半天,她女扮男裝,故意和你結拜成兄弟,原來就是要把你騙到麥香堡去!」
孫月華的臉上卻流露出關切之色,急急問道:「那後來呢?你是怎樣逃出來的?」
孫伯達道:「羅少俠,麥香堡主將你囚禁在地室之中,總有目的的吧?」
羅通笑笑道:「說來很可笑,他們脅迫在下寫出敝門的太極玄功,但敝門根本沒有太極玄功,在下也從未聽人說過!」
鄧如蘭急於想知道下文,忙道:「後來呢?」
羅通又把麥潔溪如何偷偷的開啟地室,把他送出麥香堡一事,簡扼的說了一遍。
鄧如蘭嘟著嘴道:「是她把你引去麥香堡,又偷偷地放你出來,她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羅通正色道:「在下跟諸位敘述和麥潔溪交往的這段經過,只是想說明在下曾在麥香堡地室中,被囚禁了一段時日!」
「因此,在下祖傳的這柄犀牛角扇,就失落在麥香堡中,並未隨身帶出!」
孫月華搶著問道:「那現在怎又回到你手中呢?」
羅通道:「這就是奸人的狡計!」
他接下去就把昨天傍晚,自己迴轉旅客,已有一名管家在房中等候,他自稱名叫柔柔,是侍候麥潔溪的婢女,喬裝趕來,是奉麥潔溪之命,給自己送犀牛角扇,另外還有幾張銀票,一包金葉子。
她說這是麥潔溪的私蓄,不論他如何推辭婉拒,她說什麼也不願再拿回去一事,仔仔細細地敘述了一遍。
鄧如蘭道:「她乃奉命行事,存心害你,當然不肯拿回去-!」
「阿彌陀佛!」木羅漢忽然低誦了聲佛號,朗聲道:「如今真相已明,這的確是一條嫁禍之計,對少俠的誤會也可冰釋了!」
「孫師弟!」他又轉對孫伯達道:「你鏢局事務較繁忙,那就早點趕同去吧!以免再有所閃失!」
這話是在暗示孫伯達,孫氏鏢局設在龍潭,是在麥香堡的勢力範圍之下,羅通和麥香堡既已結下樑子,就不宜過份和他結交,這才促他早點離開。
「師兄說得極是!」孫伯達老江湖了,木羅漢的話中含意,他當然懂。
所以,他根客氣地朝羅通拱手道:「羅少俠,方才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少供恕罪,兄弟鏢局還有事,不克久待,羅少俠如有空暇,還望能去敝局盤桓!」
「不敢,不敢!」羅通也拱手還禮。
孫伯達又向木羅漢施了一禮,便轉身揮手道:「走!」隨即率領一弟一妹,和八名鏢師,各自跨上座騎,先行離去了。
兩名趟子手不待吩咐,抬起許賬房的屍體,跟著行去。
孫月華臨行前,一雙秋波不由自主地朝羅通轉來,深深地望了一眼,這才上馬急馳而去木羅漢也朝羅通,鄧公朴父女合掌一禮,說道:「老衲也告辭了!」兩腳如飛,眨眼間即失去了蹤影……
這場紛爭,到此,已完完全全算是平息了。
鄧公樸剛才已經出言邀請羅通到他莊上去稍事盤桓,現在又知道他是太極門的傳人,自然更是存了籠絡之心,於是,他又舊話重提,含笑地問道:「羅少俠如無別事,就請移駕敝莊一敘如何?」
羅通道:「這個嘛……」
鄧如蘭聽到老爸力邀羅通到莊上去,粉臉微現酡紅,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喜孜孜地朝羅通望來。
羅通見他一片盛情,當然不好推辭,於是謙虛地道:「鄧前輩盛情見邀,在下卻之不恭,那就只好叨擾了!」
鄧公樸聽得大喜,呵呵笑道:「羅少俠好說,請!請!」
「鄧前輩請!」笑聲中,一行人便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孫伯達兄妹三人,率領八名鏢師,一行十一騎,趕到倉頭,天色已逐漸昏暗,此地離龍潭已不及二十里路程了。
正行之間,突然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快馬有如風馳電掣捲來,不過眨眼工夫,便已馳近。
馬上之人高聲叫道:「孫總鏢頭,請留步!」
這時天色將黑未黑,孫伯達回頭望去,馬上人一身青衫,手搖摺扇,正是風度翩翩的太極門傳人羅通。他一拱手道:「羅少俠趕來,不知有何見教?」
不久,羅通一人一騎,業已馳到面前。
只見他端坐在馬上,笑容滿面,緩緩地搖著摺扇說道:「在下趕來,正有一事要和孫總鏢頭商量…………」他雖然在笑,但卻笑得有些詭異。
隨著話聲,翩然飄身落在地上。
他既已下馬,孫伯達當然只好跟著下馬。
「羅少俠有何貴幹?但請明言!」孫仲達、孫月華仍然坐在馬上,並未下馬。
羅通摺扇當胸,詭笑道:「在下剛才交還孫總鏢頭的鏢票和金葉子,還在孫總鏢頭的身上吧?」
「哦?」孫伯達怔了怔。
他突然仰天大笑道:「這麼說來,閣下是為了銀票和一包金葉子而來的了!」
羅通笑了笑,沒有吭聲。
「那好!」孫伯達頓了頓,繼而又道:「那些東西的確在孫某身上,閣下若是勝了孫某,不但銀票、金葉子,就連孫某這條賤命也可以取去!」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羅通臉上殺機倏現,冷冷道:「在下本來很想留你孫總鏢頭一命的!」
孫仲達、孫月華兩人本來還坐在馬上,這會兒不約而同地躍下馬來。
「姓羅的,你好大的口氣!」
「好說,好說!」羅通手中的摺扇忽然一指他三人,詭笑道:「在下給你們一個機會,三位可以一起上,這總夠意思了吧!」
「刷」的一聲。
孫伯達抽出了金背刀,孫仲達也迅速地從肩頭上撤下了一對虎頭鉤。
孫月華這時也已拔出了長劍。
她忽然發現眼前的羅通,臉上有著一股濃重的煞氣,這和鎮江城外見到的羅通,有著很大的差距。這種感覺,只能意會,不可言宣,尤其是姑娘家心思較細,才能一眼望去,她愈看愈覺得這人的面貌和羅通相像,但舉止言行,一直在嬌柔做作,根不自然,她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人絕不是羅通了。
於是,她心中一動,挑著柳眉,大聲喊道:「大哥,二哥,莫非他就是那個假扮羅通的人,他不是真的羅通?」
羅通目光閃爍,臉色微微一變,接著笑笑道:「在下羅通,難道還會假的了嗎?」跟真的一樣。
孫月華冷哼了一聲道:「我絕不會看錯,你就是假扮羅通,到鏢局去劫走銀票和一包金葉子的賊人!」她長劍一指,嬌叱道:「大哥二哥,我們合力將他拿下,便可分曉!」
話聲甫落,她忽然轉身而上,劍光一閃,斜劈向羅通的左肩。
羅通右手摺扇輕輕翻起,「卡」的一聲,業已壓住了她的劍身,接著輕佻的道:「姑娘要陪在下玩玩還可以,若要和在下動手,還早得很哩!」
孫仲達看得大怒,厲吼道:「小子!我劈了你!」一雙虎頭鉤右劈左掃,趁他摺扇壓住妹子劍身之際,「刷刷刷」幾聲,朝他身後襲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
羅通的身後彷彿長了眼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