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石壁,往左行去,以他的經驗,自然很快就找到石窟。他一馬當先,等到快逼近石窟入口之時,腳下不覺一停,目光凝注,朝窟洞中一陣打量起來。
這時已近二更。
山月朦朧,石窟中更是一片黝黑,即使目力再好,也無法看清窟內的情形。
他右手撿了一粒石字,屈指輕彈,朝窟中投去,一面凝神傾聽,發覺石子落地,聲音十分空曠,已可斷言這座石窟十分寬敞。
再加木大師先自己五人上來,自然也先五人入洞,此刻洞中居然毫無一點動靜,可見此洞不但寬敞,而且裡面洞中有洞,分歧必然甚多。
青衣老者果然不愧是五行門五老之首,幾十年的老江湖,遇事判斷準確,人還沒有進入山窟,裡面的大概情形,已經被他憑著經驗料到了幾分。
於是他又反手向身後四人打了個手勢,身形一晃,飛快的朝石窟掠去。
五行門五老,原是同門師兄弟,數十寒暑相聚在一起,師兄弟之間,自然心意相通,所以他們老大這一手勢,就是要大家以最迅速的身法,掠入洞去,而且在進入洞窟之後,就得各按方位列下五行陣。
這麼做的目的,當然就是防止敵人在黑暗中突擊。
凡是他們五行門在採取行動時,必然先列陣式,只要有五個人在一起,站定下來,也都一定是按五行方位各佔一方,數十年來已成了習慣,這也是他們五行門五老永遠立於不敗之地的基本因素。
石窟中當然比外面更加黑暗。
五人飛身落地,雖按方位,列成陣式,但每人相距不過數尺,周圍也不過佔了丈許一圈,這座石窟,寬廣到可以容納數百個人,他們只佔了入口處丈許地方,四周自然空蕩蕩的,看不到一點景物。
這時右邊的石室內,羅通正在運功逼毒,孫月華業已熄了燈火,因此五老自然不見一點燈光了。
青衣老者這一停下來,石窟中雖然伸手不見五指,但稍有經驗之人,已可從四周吹到身上的冷空氣,測知石窟面積相當大了,當下嘿然一笑,壓低聲音說了一段話。
「想不到這座石窟,居然如此寬廣,木大師先咱們而入,此時尚聽不到一點聲息,可見還未找到那淫賊的藏身之處了…………」
有人突然介面低笑道:「我在這裡!」
這話聲說得不響,但就在紅衣老者的身邊。
青衣老者沈喝道:「什麼人?」
紅衣老者冷哼了一聲,揮手一掌,擊了過去。
一道狂風,業已飛卷而出。
站在西邊的白衣老者突覺有人揮掌擊來上且即豎掌迎擊過去。
紅衣老者這一掌雖然落了空,但另一道掌風凌厲無匹的撞到身前,不覺沉嘿一聲,第二掌又緊跟著劈出。
「碰」的一聲。
紅衣老者和白衣老者相互硬接了一掌。
白衣老者大聲道:「老二,是我!」
紅衣老者道:「是老三硬接了我一掌嗎?」
白衣老者道:「不是我還會是誰?」
其實他們兩人之間,有人左右開弓,擊向兩人,又輕悄地溜了開去,因此師兄弟兩人,竟然硬接了一掌。
這五位師兄弟,功力均不在上下,這一掌接實,因此各自身不由已,雙雙被震退了兩步就在白衣老者被震退之際,又有人在他站立的方位上,揮手一掌,朝中間的黃衣老者當胸劈去。
黃衣老者驟覺掌風壓體,不得不揮手發掌,口中則大聲叱喝道:「老三,你怎麼又向小弟偷襲起來了?」
那人發掌之後,又輕快地閃了開去,正好白衣老者被震退了兩步之後,迅快的回到原位上,正好中間黃衣老者一道掌風,劈擊而出,湧向白衣老者。
白衣老者連轉個念頭都來不及,趕緊發掌往前推去。
「碰」的一聲。
老三和老五就這樣地便對了一掌。
白衣老者怒喝道:「是你先發的掌?」
黃衣老者身形一晃,斜退一步道:「誰說的,明明就是你先向我出手的!」
他到退出去之際,又有人站到了他的中央士位上,雙手一分「呼呼」兩掌,一掌劈向黑衣老者,一掌劈向紅衣老者,分襲兩人。
黑衣老者道:「老五,你現在又襲擊我來了!」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他身形旁移,避開了那一掌。
紅衣老者也同時說道:「不!他這一掌是朝我劈來的!」
青衣老者聽到四個師弟忽然互相襲擊,心知必有蹊蹺,當於沉聲說道:「大家各守崗位,不要亂了陣腳!」
話聲甫落,左手已經取出了火摺子,臨風一晃,火光業已驟亮。
只見一個青衫少年身法奇快,一閃而逝,往裡洞左邊掠去,還不是羅通還有誰來?但此刻羅通在右邊的石窟中運功逼毒,由此可見,那羅通顯然就是假的了。
青衣老者大喝一聲:「淫賊那裡走!」
人已飛身追撲過去。
火摺子一亮即沒。
青衣老者追入左邊洞窟之是一條寬僅數尺的夾道,雖然他落足雖輕,但自己仍可聽到輕微的腳步之聲。
他能聽得到對方,對方當然也聽得到他的聲音。
慕地!一道奇猛的掌風,迎面直劈了過來。
青衣老者急忙舉手拍出,硬接了對方一掌,夾道中急風迴旋生嘯。
青衣老者一掌接實,竟然被震得腳下浮動,當場後退了一步,心頭不禁驚駭道:「這小子竟然會有這般深厚!」
他曾在舉下和羅通動過手,知他武功極高,但不料內功竟然有如此精湛,心中積愈難平,怒哼了一聲,就要撲灰而去。
那知對方和他硬接一掌之後,同樣心有未甘,青衣老者還未撲起,他已一聲不作,凌空飛撲了過來。
但見雙掌一先一後,迅如雷霆,交擊而至。
青衣老老沒想到對方發動得比自己還快,更是怒不可遏,當下雙臂一振,同樣奮身而起,雙掌一掄,直擊橫劈,全力迎擊而出。
這條夾道寬不過四尺,黝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兩人這一動上手,攻拒之間,全憑聽風辨位,辨位出手。
雖說如此,兩人出手還是迅疾凌厲,招無虛發,但聞拳掌帶起的「呼呼」風聲,在夾道中激盪飛卷,威勢驚人。
這時只聽一陣金鐵撞擊之聲,從前面的大窟上傳了出來。這一陣兵刀的搏鬥,但聞金鐵狂鳴,不聞人聲喝叱,聽其聲響,顯然是群起攻擊,而且人數還不少,只是經過一陣撞擊之後,又上且趨寂然了。
青衣老者心中暗道:「莫非淫賊在這座石窟之中,也埋伏了同黨不成?不然就是進入這石窟的武林高手,在黑暗之中分不清敵我,自相殘殺了起來?」
一念至此,不禁想到剛才入洞之初,自己四個師兄弟互拼之事,一時那敢戀戰,雙掌倏地排山推出,撞向對方。
同時,人已立即後退撤退。
他剛剛縱起,忽覺一縷指風,從斜裡激射了過來。
此時雙掌業已推出,再待收同手來時已是不及,當下只得猛吸了一口真氣,把全身的功力運集肩頭,硬接了對方一指。
對面敵人也被他雙掌排山推出所激怒,口中嘿了一聲,同樣雙掌如山,直推了過去。
青衣老者縱然運起「五行真氣」,但覺到刺裡這一指戳在左肩,如中巨錐,凝聚的真氣,幾乎被他一指震破。
而且對方的指風之中,還暗藏了一股奇冷徹骨的陰寒之氣,在指力擊中人身之後,迅快滲入內裡,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頭。
說時遲,那時快。
對面敵人推出來的掌風,有如驚濤駭浪,同時湧上身前。
耳中但聽「砰」然一聲大震,他肩頭登時中了一指,推出去的掌風,自然也受了影響,後力當然也就不繼了。
這一記只掌交擊,直震得耳鼓狂鳴,心頭狂跳,人已立時被震退了四五步之多,背上一下子撞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之上了。
對面那敵人乘勢暴喝一聲,人若旋風,一下子從他一旁擦身而過,快如閃電,往外猛衝了出去。
青衣老者功力深厚,雖被對方震得氣血浮動,還不致傷及內腑,但左肩所中的這一指,因有一股極陰寒之氣,隨之滲入。
再被對方震得氣血浮動之際,護身真氣在一瞬之間竟然無法抵擋外侮,陰寒之氣便乘虛而入,逐漸侵入各個經脈。
在這種情況之下,青衣老者自顧不暇,對方從他身邊擦身而過,他也無力再出手襲擊,只得倚著石壁,調息一番。
他當然根希望把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逼出體外。
但他的情況似乎沒有想像中的好。
因為他這一運氣,那股陰寒之氣竟隨著自己運轉的氣機迅快流竄,大有散佈全身之勢,不久,便侵向心脈了。
這會兒,可把青衣老者驚出了一身冷汗,當下暗暗思忖道:「莫非我中的會是北海玄靈門的‘催心指’不成?「我已在江湖上闖蕩了這許多年,不曾聽過有人會這門武功的,這人會是誰呢?」
忽聽洞口有人低沉的叫道:「老大!」
青衣老者聽出那是老五的聲雲,忙道:「我在這裡!」
黃衣老者一下閃身而入,問道:「老大,你追上淫賊了嗎?」
青衣老者道:「愚兄追到此處,莫名其妙的和人動上了手,武功極高,但愚兄和他拼了十數招之後,發現他出手並不是淫賊路數,正欲喝問,因為聽到外面兵刀交擊,似有不少人在黑暗中互相攻擊,要待退出,卻被另一個人擊中一指,此人練得極似」催心指「,陰寒之氣,現已直逼心脈了…………」
黃衣老者吃驚道:「老大,你是說中了北海玄門的」催心指「,玄靈門已有數十年不曾聽到訊息了,似乎並無傳人!」
青衣老者道:「但愚兄中的確是‘催心指’,一經運功,陰寒之氣,就會隨著我執行的真氣,循血脈攻心………………」
「啊!這該怎麼辦?」黃衣老者急急道:「小弟這就扶你出去,目前唯一的方法,只有合咱們五人之力,才把陰氣逼決出來了!」
「外面的情形如何?」
「外面的情況很亂,老大追入石窟之後,咱們又連續遭受到攻擊,後來似乎又有不少身負上乘武功的高手進入石窟,雙方敵友難分,咱們只好列下陣勢,緩緩移到這石洞外面,守住洞口!」
黃衣老者頓了頓,又道:「來人之中,經常有人互相攻擊,剛才就曾有幾個人衝入咱們陣裡來,劍招十分凌厲,咱們也只好撤出兵又應戰,但只一接觸,那些人又悄然退走,大概老大聽到的兵刀撞擊之聲,就是那一陣了!」
青衣老者道:「剛才有人衝出洞去,你們可曾遇上了嗎?」
「沒有啊!」黃衣老者搖頭道:「自從那幾人衝陣之後,就不曾有人打裡面出來過,老二他們不放心,才要小弟進來探視的!」
青衣老者道:「這就就奇怪了,此人明明從愚兄身旁掠過,衝了出去,還有那個使」催心指「的人,從橫裡髮指,至少這條夾道里面,就有兩個人了!」
黃衣老者道:「但小弟進來之時,這夾道中並未發現有人?」
青衣老者道:「這就證明這夾道中另有岔路,這座石窟必然也有許多暗道可以相通!」
言及此處,突聽一個清朗的聲音介面笑道:「正是如此,所以你們進入這石窟的人,全死定了!」
黃衣老者喝叱道:「你是什麼人?」
那清朗聲音道:「你們爬上百丈崖,不是就為了找區區的嗎?怎麼還問出如此無聊的問題呢?」
黃衣老者怒聲道:「你是羅通?」
「不錯!」那清朗聲音道:「正是區區!」他的聲音好似來自壁後,又好像就在夾道的左邊。
黃衣老者心中忽然一動道:「原來是你有意把咱們引上來的?」
「完全正確!」那清朗聲音乾笑道:「不把諸位引來,如何能一網打盡呢?」
「好個淫賊!」黃衣老者故意引他說話,此時聽清了他發話的所在,當下凝聚全力,揮手就是一掌,劈了過去。
「砰」的一聲。
掌風擊在石壁之上,震得夾道中碎石塵沙簌簌直落,顯然這一掌是擊了個空。
那清朗的聲音冷笑道:「憑你這點能耐,還不配和羅某動手!」話聲甫落,「呼」的一拳,擊了過來。
這一拳使得風聲強勁,帶起了一片呼嘯之聲,形勢逼得黃衣老者不得不揮掌招架,雙手前推,使了一記「閉門拒虎」,往前推出。
那清朗聲音冷哼一聲,雙拳連環擊出,倏忽之間,左右兩手,閃電般各政出五拳。
他出手的力這沉猛,招招如鐵錘擊巖,十記拳風,竟把黃衣老者逼得連連後退。
這十拳之後,他朗聲一笑,忽然畝手退去,一轉瞬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黃次老者連線對方十拳,突覺背後被人無聲無息地點中一指,口中不由悶哼了一聲。「老五,你怎麼了?」
「果………………果然是催心指………………」青衣老者聞言心頭一震,急忙手扶石壁,移步走來,同時低聲叫道:「老五,你………………你忍耐一下,咱們快………………快退出去!」
他也因體內寒氣愈來愈盛,全身真氣,已有積滯之象,連說話也帶上顫抖。
黃衣老者一指中在後心,全身冷得直顫抖不已。
「老大………………小弟只怕………………不行了…………」
「愚兄扶著你快走!」青衣老者一手挾起黃衣老者,一手扶壁,奮起全力,往外疾行。
好在他們入洞未深,這一陣捨命疾行,總算被他們衝出窟洞,腳下突然一軟,兩個人同時絆倒。
這窟洞口正是五行三老列下陣勢之處,黑暗中,突覺有人傾跌出來,白衣老者大喝一聲道:「什麼人?」
青衣老老忙道:「老二…………是愚兄………………」
紅衣老者聽得大駭,問道:「是老大,你負了傷?」
白衣、黑衣老者急忙過去,把人扶住,發現老大,老五身子骨顫抖得根厲害,兩人不禁異口同聲道:「老大、老五,你們怎麼了?」
青衣老者咬著牙,顫聲道:「愚兒和…………老五………………中了「催心指」………………快…………快列陣運回………………」
紅衣、白衣、黑衣老者聽得更感震驚,一時無暇多問,急忙七手八腳的扶著兩人盤膝席地坐下,自己一二人也隨著坐妤,五個人擠在一起,圍成一圈,你握我的手,我握你的手,迅速的運氣行功。
原來五行門練的「五行真氣」,五個人各練一門,他們分青、紅、白、黑、黃,練的五哲貝氣也分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合則五行運通,分則各擅所長,傷在任何手法之下,只要五人合力行功,氣機互通,生生不息,即可療傷逼毒。
如果有敵人闖入他們的「五行陣」中,他們也可以運用五行相剋之理,使你備嘗五種不同真氣的攻擊,而無暇兼顧。
因有這兩層妙用,五老一向出入與共,焦不離孟,數十年來,他們從未敗落過一次。
這同五人跌坐運功,因乙木、成土二門為陰寒之氣所襲,五人之中,兩個人受了重傷,「五行真氣」,就無法迴圈貫通。
青衣老者為五老之首,功力也是五人中最高的一個,因此他還可以勉強運功行氣,將別人輸送而來的真氣,納入各個脈穴之中。
但黃衣老者的情況可就沒這麼好了。
黃衣老者除了牙齒打顫,血氣凝凍,那裡還能納氣執行?行功到了他那裡,就通不過去,四人就只好慢慢運功,替他法除寒氣,如此一來,收效也自然緩慢了下來。
但此時這座廣大的石窟之中,情勢卻愈來愈緊迫,真有瞬息萬變,撲朔迷離之局,衝進來的人,敵我難分,大家又不敢亮起火摺子,因此都在摸黑伺機出手,又豈會容他們(五行五老)佔據一角,自顧自的運功調息。
羅通誤喝了孫月華遞給他的那杯茶,孫月華還滿心以為是蒙汗藥,實則乃系春藥,差幸手中通天犀角摺扇的一絲涼氣,使他神智清明,未鑄大錯,於是就在室中盤膝坐下,執行起太極玄功來。
他先行對十六尊佛像的坐姿,只能參悟第一排四個,這同澄心靜盧,緩緩納氣,忽如水到渠成,練到第一排最後一個坐姿,極自然的連貫上第三排第四個坐姿,等到第三排第四個坐姿練。兀之後,本待休息,那知卻欲罷不能了。
但感到自己體內真氣鼓動,愈來愈急,一個身子隨著自己一吸之勢,居然離地上升,一呼稍停,一吸再升,這樣竟然毫無憑藉,在懸空盤膝坐著。
這一升起,就和第五排的四個坐姿完全吻合了。
因為第五排四個羅漢坐像之下,雕刻著許多雲朵,而無蒲團,本來無法解釋的奧秘,等它自行引導真氣使身子上升,就霍然無師自通了。
再等懸空的身子徐徐下落,第七排的四個坐姿,也極自然地順序行氣,一下貫通。
這真是不可思議之事。
你天天去思索它,模仿它,總是做得不太對勁,但今晚羅通連想都沒去想它,它卻一氣貫通,把十六個坐像全練成了,一時自然大喜過望,仍然跌坐不動,依照剛才情形,揣摩著又演練一遍。
孫月華雖然手無寸鐵,但卻雙掌當胸,一個人目光凝注,全副精神的站在門口,替羅通護法。
她知道自己剛才做錯事了,不該把這盅毒藥給羅通喝的,所以現在要全心全意地給他護法了。
羅通這般運氣行功,但覺全身真氣就像源頭活水,流向四肢百脈,一股說不出口的暢快感這時也已湧向心頭。
這段時間的逼毒、大概耗費了半個多時辰,石室中居然十分安靜,再也沒見半個人走進好像那個假冒自己的賊人,在茶盅裡放置春藥,就是為了促成他和孫月華的好事,就悄悄離去,企圖把這筆賬轉移到他的身上。弄假成真,除此之外,那賊人似乎再也沒其他的陰謀了。
羅通睜開眼來,這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內力,經過這番運功調息之後上刖後竟判若兩人。
因為,在半個時辰之前,他雖然也可以目能夜視,但那所謂的夜視,是指有星月光之處,可以看清周遭景物,看清人的面貌和衣著,其實只是比一般人在黑夜中看不清人影,稍勝一籌罷了。
這就是江湖上所謂的「目能夜視」!現在,羅通在一睜開眼來之後,石室中燈火已熄,本來一無所睹,但現在卻居然如同白晝。
不但室中景物清晰可辨,連站在洞口的孫月華披肩秀髮,每一根烏黑柔細的髮絲,都可以數得清楚!他本來只是為了喝下一盅毒藥,劇毒逐漸發作,心頭綺念不可遏止,才坐下來運氣行功當時他原只想把劇毒逼出體外,或藉行功予以消除,就心滿意足了,那知竟有如此豐碩的成果,自然是大出意外,而爽歪了。
眼看孫月華一直全神貫注的站在洞口,自己運功已有半個時辰,她始終沒有休息,心中甚是感激,這就輕輕站了起來,說道:「孫姑娘,真是多謝你了,在下已經運功完畢,你快坐下來歇一回吧!」
孫月華倏地轉過身來,關切的問道:「你已經把劇毒逼出去了麼?」
石室中漆黑如墨,她當然看不到羅通。
但她睜大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上悅的關切之情,是無法掩飾的。
羅通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劇毒早已消失了,在下這次運功,竟然得到了意外的收穫,那是以前無法領悟的境界,這回全做到了!」羅通笑笑道:「這一點,真該謝謝你才是!」
「真的嗎?」孫月華春花般的臉上,忽然綻放出一絲甜甜的笑容。
「當然是真的!」羅通接道:「在下多日來都無法做到的真氣執行,這一瞬間彷拂水到渠成,毫無一絲阻礙!」他因為心裡太高興,所以才把自己的情況全都說了出來。
但看到孫月華雖已轉過身來,卻依然站在門口,忙道:「孫姑娘,這半個時辰累了你哩!快過來歇一會兒,我們可以下山去了!」
「這是我親手下的毒,我應該替你護法,你好了,我才放心!」稍停,她又接著道:「我能為你效勞,心裡感到很是安慰,所以我真的一點也不累!」
孫月華不知道他可以看到自己,她幽幽地說著,眼中、臉上,都流露出幽怨而淒涼的笑容。
接著,她又低下頭去,咬著又道:「羅少俠,你已逼出劇毒,一個人下山去好了,我想留在這裡,再也不下山了!」
說到最後,她的眼眶中業已充滿一股濃濃的霧氣。
羅通皺了皺眉,他當然知道孫月華因失身子假冒自己的賊人,婦女以名節為重,才會說出這種喪氣話來。
這會兒,他真不知該如何應對是好。
於是,他只得緩緩走上前去,柔聲說道:「孫姑娘,千萬不可有如此想法…………」
「那………………那你要我怎麼想呢?」孫月華再也忍不住地滑下兩行淚珠,然後拾起頭,望著羅通。
她雖然看不到羅通,但從他說話的聲音判斷,就已知道他就在自己的對面,當下雙肩一陣聳動,突然縱身撲入他的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羅通不能把她推開,而且內心對這位生性好勝逞強,現在又極需人扶持的孫月華,感到無限的同情。
雖說如此。
但他仍然感到有些手足無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