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同時,江千里左手驕指如戟,在一片劍光之中,施出「六合指」點穴功,尋隙抵暇,不過幾個回合,就點了兩人穴道:王振遠一劍把一個黑衣劍士劈倒。
簡崑山父子力敵兩個黑衣劍土,一腳踢倒了一個。
正好金錢鏢左手酒出一把銅錢,打中四個黑衣劍士執劍的右腕,簡崑山父子長劍連點,迅快地制住了他們的穴道:簡崑山回身之際,長劍又點了和王振遠動手的黑衣劍士穴道:前後不到頓飯工夫,十八宿全已解決。
這二十八人,除了被青衣、紅衣老者劈死了四個,少林南派禪師一拳擊斃了一個,其餘雖有人負了傷,但被擒住的卻有二十三人之多。
另外就是尚少泉手下的二十名劍土,與杜雲飛指揮的十四名神志已清的「北斗煞星」了,他們幾乎是一對一的架勢,即使你列成了劍陣,「北斗煞星」也可以布久經訓練的陣勢。
「七星劍陣」原是從「北斗煞星」陣式中變化加強而來,再變化也是萬變不離其宗。
這十四個人原本是喪失神志的人。
一個神志被迷的人,當然沒有比神志已清明的人,頭腦來得靈活,來得應變較快。
但神志被迷的人,有一股不顧自身死活的剽悍狠勁,這是神志已清明的人,所沒有的。
這一揚拚鬥,可說是旗鼓相當,慘烈十分。
一共四十二個人,刀劍並學,快捷如風,一動上手,就發出一連串的兵又交擊之聲,噹噹不絕。
有人中了劍,只要還沒有完全倒下去,仍然奮不顧身的猛撲不休。
這時木羅漢等人上邊的一場激戰已經休止下來了,但這四十二個人,仍在浴血激戰。
少林南派老禪師道:「師叔,他們激戰未已,咱們該出手去援助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木羅漢低誦了聲佛號。
老禪師聽得一怔,當下忙回頭望去,果然激戰的雙方,人影參差,十分混亂,何況雙方穿的是同樣黑色勁裝,此時除了動手的兩個人,知道敵我之外,只怕連他們的同伴都分不清誰是誰哩!
「那該怎麼辦?」老禪師搖了搖頭,黯然道:「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兩敗俱傷吧?」
江千里道:「老朽倒有一個辦法!」
「哦?」老禪師望著他。
江千里又道:「咱們全數出動,把他們一起制住!」
木羅漢點頭道:「嗯,這辦法倒是可行…………」
「噗嗤!」田七姑嫣然一笑說道:「這要大家動手嗎?只要看奴家的就搞定啦!」說出這些話的同時,她悄生生地朝戰場上走去,同時右手向空一揚,撒出了一把黃煙,向動手的四十二個黑衣人撒出。
她這裡剛一齣手,戰場上立時如斯響應上十八個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接著就同時倒臥了下地。
鄧如蘭拍手道:「大姐這一手當真高明,幾時教教小妹好嗎?」
田七姑嬌聲一笑,附著她耳朵低聲說道:「女孩子會用毒,男人聽了就會嚇溼褲子,還有誰敢娶你呢?」
鄧如蘭羞得王面飛紅,啐道:「大姐,我不來啦!」
「哦!我想到了!」田七姑笑接道:「我那小兄弟是不畏劇毒的!」
孫月華見她二人輕聲地交談著,也湊過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啊?」
鄧如蘭紅著臉道:「你問田大姐-!」
田七姑道:「鄧家妹子想跟我學使毒,你想不想學?」
「真的?」孫月華欣然的道:「我當然也想學啊!」
田七姑附耳低聲道:「你也要去問間我那小兄弟,看看他答不答應哦?」
孫月華羞怯道:「田大姐壞死啦!」
鄧如蘭不解道:「孫姐姐、田大姐和你說了些什麼?」
孫月華低聲道:「你不會自己問她去?」
哈!戰事尚未結束,三女倒聊得不亦樂乎,真是笑死人哩!
大天井上一場大風暴似的拚鬥,眨眼間全都停住了。
只有麥當雄和羅通兩人劍扇交鋒,指掌齊施,已經打出了近三百二十招,仍然沒有分出勝負。
麥當雄已把幻影劍法、陰極指、摧心掌、全都使了出來,但羅通的龍行九淵身法,配合著通天十八式,變化繁複,一樣不可捉摸。
尤其是太極玄功不畏陰極指,與摧心掌,頓時麥當雄頗有黔驢技窮之感。
木羅漢、老禪師、江千里等人,業已緩緩地圍了上去,大家雖未出手,但形勢顯然已完全改觀。
雄霸武林,傲視江湖的麥香堡,到了這個節骨眼,還能挺得住的,也只剩下麥當雄一個人哩!
這時!在一片劍氣騰空,扇影漫天的激戰之中,大傢伙忽然聽到「拍拍」兩聲脆響。
脆響聲中,劍光扇影倏忽一分,麥當雄和羅通彷彿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各自分開了八尺之多。
兩人之間,不知何時已多出三個人,就連麥當雄的七星寶劍也已落在別人手中。
方才那兩聲脆響,顯然是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打了他的耳光。
這三個人,一個赫然是麥當雄的女兒麥潔溪,蒼白的臉上,還掛著兩串珍珠般的淚珠,異發顯得楚楚動人。
另外兩個,一個是身穿土布大褂的矮小老頭,另一個瘦瘦小小的,彷彿是喝醉了酒似的。
「你也該清醒了,你這點能耐,比玄靈老兒尚差得遠哩!就連玄靈老兒一世都只敢蟄居北海,不敢有絲毫妄想!」
瘦小老頭語音一頓,又道:「你居然敢胡作非為,想雄霸整個武林,要不是看在玄靈老兒的面上,我老人家剛才那一掌,就可以劈去你半個腦袋!」
「對!對!就是說嘛!」
那穿土布大褂的矮小老頭介面道:「小老兒方才那一掌,也可以把你另半邊的腦袋劈下來!」
「不劈你的原因上全是看在你女兒的情份上,說真格的,咱們兩個老不死若不是為了你女兒,才懶得跑這趟冤枉路哩!」
木羅漢一眼見到兩人,不由心中一陣大喜,雙掌合十道:「兩位老神仙駑臨,這裡許多受傷的人都有救了!」
原來這兩個人正是武林中輩份崇高的異人嵩黃雙奇。
「潔溪,你沒有死,你…………」麥當雄驟然見到愛女,臉上不由猛變變。
「爹…………」麥潔溪屈膝「噗通」一聲跪了下地,泣聲道:「是兩位老人家把女兒救活的,兩位老人家和女兒一同前來,就是要爹回頭是岸,武林江湖,名門並存,百藝雜陳,永遠也沒有一個人可以統治的!」
「爹!光是大江南北的武林同道,只要聯起手來,就可以毀了麥香堡,爹,您老人家現在應該覺悟了!」
麥當雄一把摟住了女兒,不覺老淚縱橫,點點頭道:「孩子,爹聽你的,只要你沒事,爹就滿足了!」
黃山醉叟點著頭道:「你總算明白了,老夫和玄靈叟相交數十年,你若是再執迷不悟,老夫這就代他清理門戶!」
「喂,酒鬼,別在那裡倚老賣老了!」
嵩山矮叟叫道:「這裡有好些人被陰極指和摧心掌所傷,陰氣甚旺,你喝了點小酒,還有點酒氣,替他們來驅驅寒吧!」
於是,兩人一左一右朝負傷的人走了去。
驀地兩人同時出手,挨個兒替他們在背上拍了一掌。
說也奇怪,經他二人的手掌一拍之下,那些人居然霍地清醒了過來。
另外田七姑也給被制住的劍士們服下了百草解毒丹,使他們的神志恢復清明。
本來依眾人的心思,準備把押來的顧青綸、遊子超、李三郎三人處死的。
因為百丈崖石窟一役,江湖同道死傷了不少人,但經木羅漢再三勸說,處死一個人,不過使他少活個幾年,但能讓一個惡人回頭,他也許會痛鹽刖非,在他有生之年?可以做出許多有益江湖的事來。
何況他們也已被廢去了武功,大家何不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呢?大家經木羅漢如此一說,也就同意了。
鄧如蘭和孫月華兩位姑娘一臉喜悅的朝羅通身邊走去,異口同聲道:「羅大哥,你勝利了!」
的確!邪惡雖然盛極一時,但邪惡總是勝不了正義的。
邪惡的人,他也是有良知的,只要他有良知發現的一天,他就會反正過來,所以說,我們不用怕邪惡的力量,或是聲勢有多大,遲早,它都是會崩潰的。
龍潭孫氏鏢局,開設已有三十年的歷史。
正因地當金陵和鎮江之間,佔了地利之便,一向生意興盛,信譽更是卓著。
羅通、田七姑、鄧如蘭、麥潔溪由於拗不過孫氏三英再三地邀約,現在,就已來到孫氏鏢局。
辦完麥香堡一事之後,羅通本想回家探望他的祖父,陸地神龍的,由於龍潭乃是必經之路,因此,他也只能欣然地接受孫氏三英的邀約了。
當然。
這其中孫月華的面子,有著相當大的關係,倘若沒有孫月華夾在裡面的話,羅通也是不會去的。
孫氏鏢局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貴客,登時顯得忙碌了起來。
一陣忙碌過後,食廳裡的一張八仙桌上,業已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菜。
大傢伙魚貫般地入座。
孫伯達哈哈一笑,朗聲說道:「今天難得羅少俠大為光臨,真的使咱們孫氏鏢局增色不少。來!老哥我代表整個孫氏鏢局,敬羅少俠一杯!」話聲一落,酒杯已空。
羅通苦笑道:「孫總鏢頭真是太客氣了,但在下不勝酒力,隨意一下,還請孫總鏢頭見諒!」說罷,便舉起酒杯,輕啜了一口。
孫伯達呵呵笑道:「沒關係,沒關係,盡興就好!」
田七姑嫣然一笑,介面道:「孫大哥真是豪爽至極,羅兄弟這一杯,我這個做大姊的就代喝了吧!」
話聲甫落,拿起酒杯,「咕嚕」一聲,便幹了下肚。
孫仲達由於一條右臂已斷,這陣子的心情一直就不是很好,因此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裡,猛喝著悶酒。
田七姑似乎也已看出他的心思,肅然道:「孫二哥,別一個人喝悶酒嘛!」
孫伯達也道:「說的也是,老弟!無論怎麼說,這場正邪之戰,咱們也已大獲全勝了,過去的事,就甭去想它了。
「來,咱們喝酒,喝酒!」孫仲達見大哥都這麼說了,當然也就不太好意思,當下舉杯強笑道:「好喝了這杯再說吧」
於是,大傢伙便一杯杯地喝了起來。
許久…………許久…………
時間已在不自覺中消逝…………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鄧如蘭與麥潔溪似已不勝酒力,飛紅的臉頰,水汪汪的大眼,更是增添了幾許感性之美。
孫伯達道:「月華,你先帶兩位姑娘歇著吧!」
「是,大哥!」孫月華站了起身。
「我看,還是我來吧!」田七姑站起身,接著又道:「你們慢慢喝,慢慢的聊,我也想去歇會了!」
「我帶你們去!」鄧如蘭說罷,便領著她們走入甬道之中。
孫伯達呵呵笑道:「羅少俠,她們走了也好,咱們亦可以好好盡興地喝幾杯了!」
羅通皺了皺眉,苦笑道:「孫大哥的好意,在下了解,但在下平日滴酒不沾,這會兒實在也喝不下了!」
孫仲達介面道:「我想…………羅少俠大概是誤會咱們兄弟倆的意思了!」
「哦?」羅通怔了怔。
孫仲達正色道:「除了喝酒之外,其實有件事咱們根想與羅少俠談談!」
羅通肅然道:「孫兄請說!」
孫仲達注視著孫伯達道:「大哥,還是你來說吧!」
「好,大哥來說!」孫伯達點了點頭,轉對羅通說「咱們兄弟倆想要知道的是,不知羅少俄對月華的意思怎麼樣?」
羅通絲毫不考慮,答道:「孫姑娘秀外慧中,心地善良,是一位武林之中不可多得的巾幗兒女!」
孫伯達搖頭笑道:「我們想要知道的並不是這件事!」
「不是?」羅通怔了怔,隨即疑聲道:「那是什麼事呢?」
孫伯達笑笑道:「咱們想要知道的是…………羅少俠認為月華怎麼樣,這個姑娘家你到底喜不喜歡?」
「這個嘛…………」羅通沉吟著。
孫伯達怔道:「莫非羅少俠不喜歡咱們家月華?」
「哦…………不…………不是的…………孫大哥誤會了!」羅通支吾了片刻,想而正色道:「在下自幼由家祖一手拉拔長大,此次出道江湖,得遇孫姑娘,只是…………只是這婚姻大事豈可兒戲,在下還得回去於家祖詳談一番,這麼做,或許較為妥當些!」
孫伯達想了想,笑笑道:「對,對,羅少俠是該與令祖談一談的!」
羅通點頭道:「孫大哥能瞭解在下的心意,在下實感激在心,關於家祖對在下的婚姻大事,多半也不會反對的,只要在下有心,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才是!」
孫伯達喝了口酒,忽然凝視看羅通,注目問道:「那羅少俠有這份心嗎?」
「有,當然有!」
羅通肅然道:「上次百丈崖石窟一役,在下與令妹曾談及此事,私底下,咱們早已達成共識了!」
「那真是好極了!」
孫仲達一旁笑接道:「大哥,羅少俠都這麼說了,咱們也不必為小妹的事操心了,來!咱們還是喝酒吧!」話聲甫落,酒杯立空。
三人邊喝邊聊,不久,天色已近四更。
羅通雖然不是喝了很多,但此際也有些飄飄然的。
其實他只有喝了約六杯。六杯酒對一個平常不喝酒的人而言,應該也夠瞧了。
「孫大哥!」羅通站了起身,苦笑道:「在下不勝酒力,想早點去安歇了!」
孫伯達哈哈一笑,介面道:「也好,咱們走吧!」話一落,人已站了起身,領著羅通朝後院走去。
孫氏鏢局佔地頗為廣闊,因此羅通穿過了三條甬道,兩個迴廊,這才隨著孫氏兄弟來到了後院。
夜已深,人也靜。
整個孫氏鏢局似已入夢,靜得節使連根針落地,亦可清晰可聞。
孫伯達領著羅通走近一幢獨棟的雅房,開啟房門,側身肅客道:「就委屈羅少俠在此暫歇一晚,明日再啟程吧!」
羅通點頭微笑道:「多謝孫大哥!」話聲甫落,左腳業已跨過門檻,正當他的右腳接著要跨入門檻之際,令人意料不到的事,卻突然發生了。
驀地一股莫明奇妙的指風忽然點向羅通的軟麻、肩並,四肢關節大穴。
換在平常,以羅通精湛的功力而言,這些雕蟲小技根本絲毫不足為懼,但此刻也顯然就已沒轍了。
六杯酒雖然不是很多,但卻可以使一個平日滴酒不沾的人頭重腳輕,反應遲頓,甚至醉倒在地!
羅通雖然沒有醉倒在地,卻也差不多了。
說時遲,那時快。
羅通旦覺穴道一麻,人已如一灘爛泥般的倒了下地,接著便不省人事了。
頭痛欲裂。
也不知過了多久,羅通已宿醉般的醒了過來。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使自己一片空白的腦袋重新拾回記憶。
很快地,他就把所有發生的事,都慢慢地連貫起來。
他無法找出一個合適的理由,來說服自己,孫氏兄弟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來。
畢竟,孫氏兄弟的這番舉動,不僅使人丈二金剛,滿頭霧水,甚至找不出任何一個理由,來解釋他們的動機。
此處並不是地牢,而是一間佈置的十分舒適的雅房。
與別的雅房不同的是,它的外面裹著一層厚厚的鐵皮,說得再明白一點,天底下已沒有人可以走出這間鐵皮雅房的了。
當然,除非外面的人有意放你出來,那就令當別論哩!
雅房內一片漆黑。
但對目能暗視的羅通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尤其是夕陽餘輝,此刻正從鐵皮雅房上的天窗中射了進來,如此更是增加了他辨識環境的能力。
說得好聽那是天窗,其實他也不過是幾個大如拳頭的小孔罷了。
空氣就是由這幾個小孔透射進來的。
由此即可得知,孫氏兄弟似乎並無致他於死的意思。
羅通盤膝而坐,緩緩調息了片刻,頓時發現自己四肢百脈活潑潑地,並無絲毫阻塞的現象。
如此大約靜坐了半刻之久,羅通這才站了起身,足尖倏地一點,一式旱地拔蔥,朝那小孔掠去。
但見他的身子恍如滿弓在弦的弩箭,眨眼間,他的食指業已勾住那通氣小孔,身一挺,湊近那洞口望去。
「倘若我沒有記錯,此地該是孫氏鏢局的後花園才對!」
「不知道田大姐她們人在何處?有沒有什麼危險…………」
「唉!現在我身不由己,那能顧得了這許多,希望她們都平安無事就好了…………」
想及此處,一陣衣袂破空之聲業已傳來,而且來的人還不止一框。羅通趕忙手指一鬆,人已飄然落地,然後在一處陰暗的角落邊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