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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幽幽一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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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

張定遠忽然從睡夢中醒轉,首先使他感到驚駭的,是他懷間的梅玲不見了,這一驀然的驚覺,使他霍然跳了起來。

「誰敢搶走我的」

他這一聲吼叫未完,卻又突然頓住。

原來!

他又發現更使他駭怪的事……

那悽慘慘的靈帷、供桌、白燭、棺木,都不見了,自己所睡的,竟是一間小小的精室,精室中,擺著兩張小床,除了自己所睡的這張之外,另張床上,竟安詳睡著一個白綾裹身,面目嬌豔的美麗少女。

那不是梅玲妹妹嗎?

張定遠俯衝過去,仔細一看,果然是梅玲,她正安詳地睡著,呼吸十分均勻。

他駭怔地注視了梅玲片刻,腦子裡電閃疾轉……

突然!

他明白了:「這是另外一個世界呀!」

他那浮腫的臉上,泛起了安慰的笑意,低低對自己說:「人家說生不能成夫妻,死亦當做佳偶,看來果然不錯,我張定遠雖然悲痛而絕,上天卻安排了地下相見的緣份,我也該心滿意足了!」

自語間,緩緩伸出手掌,憐惜地撫摸著梅玲的鬢髮,口中輕輕喚道:「玲妹!」

梅玲被他一陣撫摸,慢慢睜開了眼睛。

當她看見定遠站在她的床前,臉上頓時綻出了盛開花朵般的笑意,低聲說道:「遠哥,你來了?」

張定遠連忙坐在床沿,握住她一雙柔荑的玉掌,點頭說道:「我來了,玲妹,你不恨我嗎?」

梅玲搖搖頭,柔聲道:「你走時,我的確有點恨你,但你回來了,我就不恨你了!」

張定遠歉然地說道:「都是我不好,不該對你懷疑。」

梅玲豔笑道:「那又怎能怪你,我事先沒跟你說明,實在是我的不對,我們就別提過去的事了罷!」

張定遠道:「不錯,我們不該再提過去的事,一切事都要從頭做起,新的世界裡,應該有新的生活。」

梅玲聽得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奇怪道:「什麼新的世界?」

張定遠笑道:「傻瓜,這裡不是新的世界嗎?」

梅玲聽得會心一笑,輕聲道:「你不再離開我嗎?」

張定遠情意綿綿地道:「永遠永遠都不離開。」

梅玲興奮地坐了起來,猛然在定遠臉上親了一下,甜蜜地說道:「遠哥,你真好!」

張定遠被她一親,卻覺得臉上一陣刺痛,不由皺了皺眉;梅玲這才注意到他臉上腫紅的傷痕,忙伸手輕輕撫摸著問道:「你的臉怎麼腫成這樣?」

張定遠苦笑道:「是被師父打的。」

梅玲奇怪道:「師父為什麼要打你?」

張定遠道:「因為我從前待你不好,師父才氣得打了我!」

梅玲啼噓道;「師父也真狠心,打得這麼重,你疼不疼?」

張定遠道:「有一點疼,但沒有關係,這是應該打的。」

梅玲用香腮輕輕偎著定遠的腫臉,氣不憤地說道:「應該打也不該打這麼重,以後師父如果再欺負你,我可不依他老人家!」

張定遠聽得笑了,他想:「師父找我,還不是為了你,你反來替我抱不平,師父聽見不氣才怪!」

梅玲忽然想起什麼,問定遠道:「遠哥,我乾媽沒為難你吧?」

張定遠搖搖頭道:「我根本就沒有看見你乾媽,只看見一個叫白綺雲的小妹妹和一個白頭髮的老太婆。」

梅玲道:「那白綺雲是我乾媽的徒弟,白頭髮的卻是乾媽的師妹,人稱‘龍姥姥’,就叫她龍姑姑,她的脾氣可壞得很,你碰見她,她一定找了你的麻煩。」

張定遠笑道:「她脾氣雖壞,對你可真好,她一見我,就拿柺杖一頓打,要替你報仇,後來她沒打著我,就氣得大哭起來。」

梅玲聽得一怔,疑聲道:「她會氣得大哭?」

張定遠道:「不但大哭,而且哭得很傷心……」

忽然輕了語氣,輕輕問道:「玲妹,我問你一句話,你可不要生氣。」

梅玲道:「你問嘛,我為什麼要生氣!」

張定遠伸手把梅玲摟緊了點,在她耳邊問道:「你為什麼要自殺?」

梅玲霍然掙開了張定遠,咦叫道:「你說我要自殺?」

張定遠驚疑道:「難道你不是自殺死的?」

梅玲駭然道:「你亂說些什麼?我一點都聽不懂。」

張定遠更加奇怪,追問道:「你竟忘了生前的事?」

梅玲驚奇地睜大了眼睛,道:「什麼生前的事,生後的事,難道你以為是在跟鬼說話?」

定遠忙搖手道:「不,不,我們都不是鬼,我們都成仙了,如果你我是鬼,定然不可能如此愜意地在一起談天。」

梅玲急急道:「你這人是怎麼了?到這裡來之前,該不是吃了迷魂藥了?」

張定遠道:「我沒吃什麼藥,只是在你靈前哭了一陣,又把你從棺材裡抱出來親熱許久,這才感動了天地,使我能追你來地下做個永久夫妻。」

梅玲皺眉想了一想,沉疑說道:「你把來神磯島的事從頭到尾詳細說給我聽!」

於是

張定遠就把自己砍樹欲做木筏,暗中被人戲弄,白綺雲突然出現,被她運載過河,在島上又遇見「龍姥姥」,如何出言相詢,如何突然動手而至嚎陶大哭。

哭聲中又怎樣說出怪話,最後進入靈堂,自己又如何悲痛,以致來到此處相見之事,詳細地說了一遍。

只把梅玲聽得花容變色,半天說不出話來。

張定遠輕聲道:「玲妹,你不必難過,實在應該高興才對,在此地,再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我們可以安心地廝守,盡情地相愛……」

梅玲顫聲問道:「你是說我們倆人都死了嗎?」

張定遠道:「死後能有這樣的境遇,真是雖死猶生,還有什麼值你懼畏害怕呢?」

梅玲搖撼著定遠的身子,大聲道:「你受騙了!」

張定遠疑惑道:「受騙?受什麼騙呀?」

梅玲道:「我根本就沒死,你也是好生生的活著,這間小房子,就是我和白綺雲同住的房子,絕不是什麼地下相會死後團圓。」

張定遠猶未相信地搖頭道:「你這才是胡言亂語,神志不清。」

梅玲急道:「你這人真是,我告訴你,我根本就沒自殺,更沒有死亡,仍是好端端活在世上,你難道不信嗎?」

張定遠見梅玲說得這般鄭重,不由動搖了自己的意念,半信半疑道:「但那靈堂、棺木和屍體……」

梅玲搶著道:「啊呀,遠哥哥,你真笨,那一定是我乾媽和龍姑姑故意佈置來試探你的。」

張定遠被她一言提醒,象是撥雲見日,在恍然中鑽出了一個大悟,禁不住垂頭苦笑。

梅玲愛憐地說道:「遠哥,你罰我好了,都是我害得你傷心。」

張定遠突然摟住了梅玲嬌軀,誠摯地說:「你乾媽她們做的雖然太過份,但我仍覺得她們是對的,想我離開神磯島時,你傷心痛苦的情狀,不比我更甚百倍嗎?……」

梅玲感動地叫道:「遠哥……」

張定遠接著說道:「只是有一點,那棺木中的屍體,分明是冰冷的,究竟是……」

梅玲道:「說起來怪我糊塗,當你離開神磯島後,我乾媽也追了出去,龍姑姑和白綺雲把我拉回房中休息,說實話,那時我的確傷心得真想死去。……」

張定遠聽得一陣傷感,哺哺道:「我不該離開的!我不該離開的……」

梅玲繼續道:「後來我乾媽回來,說是沒找到遠哥,卻又找到了師父,她就把師父狠狠罵了一頓,師父卻保證一定要遠哥回來找我……」

定遠忙道:「即使師父不要我來,我也會回來找你的。」

梅玲安慰地一笑,又道:「後來我乾媽就要白妹妹出去探聽訊息,她自己卻留在房裡陪我,直到半夜以後,龍姑姑突然跑進來說了聲,時候差不多了,就又匆忙跑了出去。」

張定遠道;「那正是我來到對岸的時間。」

梅玲道:「我當時也想到可能是你來了,乾媽卻突然問我要不要出口氣,讓你受點教訓,我當時糊里糊塗,就告訴乾媽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氣,乾媽見我答應就取出一顆藥丸,說是吃了藥丸,就能出氣,誰知我把那藥一吃,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張定遠嘆道:「那靈堂一定是在昏迷中佈置起來的。」

梅玲點頭道:「一定是的,我剛才醒來,只高興看見你已回來,卻沒想到你是以為在地下呢!」

張定遠禁不住失笑道:「我們能做一次不在人間的談話,不也是很有意思嗎?」

梅玲忽然嘆道:「想不到她們都這麼狠心!」

張定遠奇怪道:「玲妹在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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