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走脫了,知道了是哪一個,亦總算是有些收穫,上面還以為這個人已經自殺死了。」
「他其實是一直在追查我們的底細,否則也不會那麼巧介入李家的事。」
「想不到李慕雲跟他暗中拉上了關係。」
「也許不是,但他們二人的關係的確已非常密切。」銀麵人忽然笑了起來,笑得異常邪惡。
金面人沉默了下去,半晌才轉身走出,銀麵人跟在他後面,兩人走得都並不快,衣衫飄揚,幽靈般消失於黑暗中。
那場火仍然在燃燒,但已逐漸弱了下去。
漁村中那座茅舍這時候卻正燒得猛烈,就像是一團火球,翻滾在竹籬內。
茅舍周圍都有相當寬闊的空地,火勢儘管猛烈,並沒有波及周圍的屋子。
竹篙外立著一群天青色勁裝疾服的漢子,有些手掌燈籠,有些高舉火把,看著燃燒中的茅舍,一聲不發,彷彿不知道應該採取些什麼行動。
夜空中倏地傳來了一陣怪異的竹哨聲,那些漢子互望一眼,倒退開去,沒多久便走得一個不剩。
村民畏縮躲在一旁,目送那些漢子走遠,仍然不敢有什麼舉動,更不敢上前救火。
他們本來是出來搶救那些漁船的,發覺那麼多人手執兵器湧進來,忙又逃回家裡,但隨後又給喚出來,接受來人的盤問,當然全都知無不言。
連是鄧漁接待劍東三人進來,新遷進來的只有李秀、劍飛二人,住在什麼地方,他們全都和盤托出。
那些人燒了他們的船,他們本來很憤怒,但看見對方聲勢浩大,惟恐性命不保,哪還敢跟對方爭論。
鄧漁早已知道很難保得住秘密,預先作好了安排,只是對方來得那麼快,仍然在他意料之外,幸好青青處變不驚,總算沒有令他失望。
地道不太長,通往一座小小的石室,那裡只放有一桌四凳,人在石室中,有些潮溼的感覺,呼吸久久仍能夠暢順,可想而知,必定有通風的地方。
這麼小的地方擠著九個人,當然不會太舒服,但誰也不在乎,也沒有作聲,一片死寂,連心跳聲也可以聽到。
劍飛扶著李秀坐在一張凳上,只怕李秀一個坐不穩跌下來,李秀沒有理會,雙目低垂,若有所思,面色陰晴不定,青青站在一旁看著他,神態卻毫無變化。
劍東三人雖然知道看不見什麼,但仍然不由自主仰著頭,金蘭、白菱依著劍南、劍北,亦是那樣子,只有靈芝,不時有意無意看著李秀,眼瞳中充滿了疑惑。
這種死寂維持了相當時候,終於由青青打破,她的目光緩緩轉到靈芝面上,道:「這座石室花了爹差不多兩年的時間,雖然弄得不太好,幾位在這裡仍然可以放心說話,用不著擔心驚動外面的人。」
靈芝笑一笑:「咱們要說的都已經說了,小主人藏在心裡的話,咱們也不敢相強。」
語聲在顫抖,靈芝面上的笑容也很苦澀,話說到一半,眼淚便奪眶而出。
李秀霍地抬頭,淚光隱現:「靈芝嬸……」
靈芝流著淚,搖頭:「你若是還有懷疑,還是不要說了。」
劍東五人訝異地一齊望著靈芝。
「靈芝,好好的怎麼流起淚來?」劍東目光一轉,脫口一聲:「小主人……」
李秀嘴唇顫動,整個身子都在顫動,劍飛亦嚇一跳,忙問:「秀哥,你哪兒不舒服?」
李秀搖頭,青青替他說出來:「李大哥是心裡有話說不出口,憋著難受。」
劍東道:「小主人對咱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不妨說出來。」
李秀又搖頭,青青道:「看你這樣我也難受,到這個地步,我看也藏不下去的了,爹也是明白人,總不成還會責怪你。」
李秀感激地看了看青青,點點頭,青青隨即道:「靈芝嬸是怎樣看出來的?」
靈芝嘆息道:「我有些奇怪,那些人的勢力如此龐大,手段又如此狠毒,劍飛當夜如何能夠揹著小主人,一劍闖出來。」
劍飛正待接話,青青已應道:「是爹跟我暗中出手。」
「難怪……我也奇怪主人那是什麼武功,怎麼一喝,圍攻我的四個青衣人忽然都倒了下來。」語聲一落一怔。「那麼鄧大爺跟青青姐姐的武功……」
「也不怎樣好。」青青嘆息,「否則咱們也不用如此躲躲藏藏。」
靈芝道:「那些倒底是什麼人?」
「爹也不清楚,咱們到觀在仍然只是摸索階段。」
靈芝道:「你們到底……」
青青道:「爹像李伯伯一樣,也是一個受害者。」
「你能否說清楚一些。」
「那要爹才能說清楚。」青青苦笑,「我知道的決不比李大哥多到哪兒去。」
劍東插口問:「敢問令尊到底是……」
「鄧飛龍!」
「五湖龍王?」劍東等六人齊皆震驚,只有劍飛,年紀較小,也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行走過,並不知道有這個人。
李秀接道:「五湖七十六寨,都奉鄧大爺為首,鄧大爺飛龍寨的威名決不在咱們神劍山莊之下,可是十多年前,鄧大爺忽然放火燒了水寨,帶著青青悄然離開。」
靈芝追問道:「之前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青青道:「那時我年紀小,比較印象深刻的就是娘走了,爹的脾氣變得很暴躁。」
靈芝再問:「之後你們就到了這裡?」
「不,開始我隨著爹到處流浪,爹好像在找尋什麼,每一個地方都不會留上多久,一直到十二年前,爹與我到了襄陽,住在一間客棧裡,一夜回來,說了一句話,之後就留在襄陽一帶,經過三個月才選擇了這裡……」
「那是怎樣的一句話?」
「怎會有這麼相像的人?」青青苦笑了一下,「爹很少說話,所以我年紀雖仍小,他說過的話大都還記著。」
「那句話說的是誰?」靈芝忍不住追問下去。
青青道:「到現在爹也不肯說明白?但絕無疑問,必定與神劍山莊有關。」
李秀接道:「鄧大爺一直在留意神劍山莊,所以爹燒了山莊,遷到郊外,鄧大爺很快就找了去。」
劍東沉吟道:「咱們可沒有聽說過主人與什麼人相像。」
靈芝道:「也許他說的不是主人。」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去,好一會靈芝才再問青青:「其後你們一直在……監視咱們主人在郊外那座宅院。」
青青道:「爹還找機會與李大哥認識。」
李秀接道:「我一身武功也是鄧大爺傳的。只是他堅決不許我認他作師父。」
這句話出口後,除了青青,所有人齊皆怔住,李秀一撩長衫下襬,接著就從凳上放下雙腳,站起身子。
劍飛第一個叫出來:「秀哥,你的一雙腳……」
「欺騙了你們,我心裡也很難過……」李秀嘆了一口氣。
青青接道:「這可是爹的主意,希望不引起別人注意,在幾位明查同時,咱們則暗訪,李大哥是不願意的,但強不過我爹。」
「小侄向六位叔嬸叩頭陪罪。」李秀接著拜倒下去。
靈芝、劍東左右上前,雖是趕上,卻擋不住李秀下跪之勢,劍南四人亦自跪了下去,劍飛看見這種情形,也忙跪下。
青青看見,只有嘆息。
靈芝接道:「小主人莫要如此,鄧大爺也是因為強敵太狡猾惡毒,不得已才瞞著咱們,若是咱們都清楚了,裝得自然不像,也做不成活餌的了。」
劍東亦道:「咱們都是明白人,小主人再不站起來,可要折煞咱們了。」
李秀終於在靈芝、劍東、劍飛三人扶持下站起來。
青青展顏一笑,道:「爹說得不錯,六位叔嬸都是明白人,即使是知道了,也不會見怪的。」
李秀如釋重負,吁了一口氣,劍飛忽然道:「我就是不明白,小主人的一雙腳……」
「是真的壞過。」李秀垂下頭,「那是爹下的手,爹似乎知道了什麼不利的訊息,下手將我雙腳的經脈封了,若不是鄧大爺及時解開,日子一久,只怕扁鵲、華陀重生,也無計可施。」
「主人怎麼下這個辣手?」劍飛不明白。
李秀嘆息道:「爹也許認為,對方一定會放過一個廢人,他當時顯然也很矛盾,否則只要下手再重一些,鄧大爺來了也沒用。」
靈芝動容道:「主人一身武功,也不是沒經過大風浪的人,怎會變得這麼怕事?難道對方的勢力竟然是那麼大,主人即使有五符令,可以調動十三省武林同道、四十八家門戶,也不能與之相抗?」
沒有人能夠解答,靈芝一掠秀髮,接著嘆道:「我現在倒有些替鄧大爺擔心了。」
眾人齊皆心頭一凜,只有青青,以堅定的神態介面道:「爹一向小心,不會出錯兒,倒是這一來,情形要變了。」
靈芝輕哦一聲,青青目光一轉,解釋道:「原是六位在明,咱們在暗,現在咱們這些人都在暗,爹一個在明瞭。」
李秀沉吟道:「只怕鄧大爺孤掌難鳴。」
劍飛立即道:「我跟鄧大爺一塊兒,鄧大爺也好得有個人使用。」
眾人的目光一齊落在劍飛身上,劍飛的胸膛挺得老高,眼中充滿了自信。
拂曉,火勢已熄滅,茅舍變成了一片頹垣廢瓦,濃煙仍然瀰漫。
鄧漁逆風掠來,在濃煙中若隱若現,到了籬邊,稍作沉吟,便自原路掠回。
一條牛犢子也似的大黃狗卻即時從轉角竄出,追在鄧漁身後,正是鄧漁養的那條大黃。
大黃一身血汙,腳步走過,留下了一行血印,鄧漁仿如未覺,進入了一條大巷子,大黃也跟了進去。
再前行丈許,鄧漁身形突然一頓,轉過身來,瞪著那條大黃,冷笑說道:「你好大的膽子。」
大黃繼續向前,一雙眼睜著,卻是呆滯不動,死氣沉沉,說不出的詭異,倏然人立而起,口發人言:「大爺,是我!」
鄧漁一怔,脫口一聲:「劍飛?」
大黃的胸膛應聲裂開,劍飛一身血汙,從狗皮中探頭出來。
鄧漁面部的肌肉一下顫抖:「說你大膽果然不錯,連我心愛的大黃也敢殺掉.」
劍飛忙道:「大黃不是我殺的,我只是借他的皮一用,避人耳目。」
「胡塗蟲,殺大黃的人難道忘了大黃已然死掉?」鄧漁怒叱聲中,身形突然閃電般從劍飛身旁掠過,掠至巷口,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