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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三個叫花子 一根打狗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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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帆、打一個地方歇歇吧?」

小猴子瞪大了眼,伸了伸舌頭,抹去頭上的汗珠問著。

房大頭渾身被汗水溼透了,拖著沉重的腳步,直喘著大氣。

柳春帆滿臉油泥,被汗水泡透,抹去汗水,顯露出原來俊秀的臉,俊臉也脹得紅紅的,指著一株虯松亂石旁的石洞說:「好吧!今天我們就在此洞歇一夜,明天再動身。」

三個人進了洞,找了塊平坦之地,放下東西,忙著弄點吃的食物,好在他們的需求單純,一下子就弄好吃了。

山下炊煙裊裊,西天一抹晚霞,照耀得幽黑的石洞也滿洞鮮紅,未幾,金烏西墜,玉駒東昇,山風拂處,霧籠遠山,雖有如畫美景,三個人也無心觀賞。

臨睡,深恐有蛇蟲猛獸侵入,三個人合力抬了幾塊大石,封住洞口。

如此,在窮山荒林中攀山越嶺,走了五天,見那曾經散放異光的峰頂,已在身前,是夜夜半,三個人特地起身,注目遙望峰頂,俾可確定目標,進行深入。

說也奇怪,空等了幾晚,那峰頂迄未透露彩虹。

「奇怪,這幾天我們的目標並沒有弄錯呀!昨天夜半我還特別注意方向,怎麼今天就看不到呢?」

小猴子詫異地說:「是呀!真怪。會不會白跑一道?」

房大頭也湊著說:「不!絕對不會,可能這裡面另有原因,我們既已到了此地,好歹也要弄個水落石出的真相。」

柳春帆斬釘截鐵似堅決地回答:「天也快亮了,反正睡不著,我們不如早些弄飯,吃了好早些動身。」

隨著小猴子與房大頭忙著生火、煮飯。

柳春帆雖然閒著無事,此時的心情卻非常沉重,信步走出石洞,只見東方尚未發白,殘月孤零零的掛在松樹頂,柳春帆邊走,邊想:「米快完了,目的地雖在目前,但可是銀虹未現,再過幾天吃什麼?如果真的找不到目標,怎麼辦?」柳春帆面臨這疑慮的考驗,不禁也一籌莫展起來。

黎明前的黑暗,較深夜為甚,柳春帆一腳高,一腳低,漫無目的地想著、走著,離開石洞已有十多丈了。

猛然叢草深處,傳來晰索的聲音,經驗告訴他。一定有什麼東西向他爬來,可能是蛇,化子跟蛇是結了不解緣的,當然不會恐懼。今天他有些神不守舍,精神恍惚。剎那間,從草叢裡躍出一條很細的黑影,黑影頭上嵌著兩點藍光,像箭般朝著他面門射來。

雖然在這晨霧裡看不清楚是什麼,但在意識上也可以知道必然是一種毒蛇,奇怪的是這條毒蛇僅有指頭粗細,卻非常長,「呼!」的一聲,那條東西把柳春帆的小身子纏個結實,那發藍光的頭,向面部伸來,柳春帆有三年化子的經驗,對付弄蛇這一套,芋常熟悉,忙把右手一伸,巧巧把蛇頭捏住。

那蛇被他捏住頭,咬也咬不到,一陣掙扎,尾部倒捲回來,把柳春的右臂連身子都密密地纏緊,別看這條蛇那麼細,力量卻是非常大,直把柳春帆勒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柳春帆感到右臂一緊,捏住蛇頭的手指幾乎鬆開,忙一奮力,把蛇頭拉到嘴邊,然後對準蛇的七寸子猛噬,並吸起那蛇血來,蛇被一陣吸血,抽抽搐搐,竟血盡而死,但是,百中之蟲死而不僵,蛇身仍牢牢繞著柳春帆的身子,只剩頭部和一條右臂還可活動,一時間要想脫困確也非易,隨即喘息著高聲喊:「小猴子,房大頭,快來呀……」

那時小猴子與房大頭正忙著弄飯,一旋身,不見柳春帆,知其不會遠離,倒也並不慌張。

猛然聽得柳春帆在大聲呼叫,心知不妙,二個人急忙各提一根打狗棒,躍步循聲而來,時天已微明,故瞬間即找到,只見柳春帆乏力地靠著株樹幹,渾身都被一條細長金色碧眼的蛇纏住,又見他滿口鮮血,只當已經被咬。

小猴子驟然心頭一緊張,急躥一步上前。

「阿帆,阿帆,怎麼啦!被蛇咬了嗎?」

房大頭視力較差,猛聽柳春帆被蛇咬,也不禁一陣緊張,急問:「咬到什麼地方?有沒有關係?阿帆!」

這時柳春帆已力乏神困,神智卻極清楚,搖了搖頭說:「沒被蛇咬,是我吸了它的血,只是它纏得我太緊,透不過氣來,快把它拉下來。」

二人聽說,方鬆了口氣,上前解困,二人畢竟力小,而蛇又特長,蛇皮似更堅韌異常,費了很大功夫始得解開。

剛-解,柳春帆身不由主地倒身臥下,嘴裡喃喃地說:「小猴子快給我水喝,我好像渾身血液在沸騰,喉嚨也特別乾燥。」

說著雙目一閉,昏睡過去。

一下子可又把小猴子、房大頭二人急昏了,不知如何是好?究竟小猴子腦筋管用,想了回說:「大頭,你暫時在此守護著春帆,他一定是剛才力乏透了,要不就是中了毒?讓我去找找,看有什麼草藥,或者去開點水來給他喝。」

大頭此時已毫無主見,點了點頭說:「好!你快點來呀!」

小猴子慌里慌張地直向來路上跑去,這時,天已大亮了。

此地的地勢很高,回望下面,一片無邊雲海,一會兒,十輪紅日,慢慢地浮起,然後突在-跳,就升起了丈餘,霎時,萬道光芒,照得雲海成了五彩顏色,彩雲翻騰,像怒潮澎湃。

森林裡,也透進一片光芒,那晨曦的日光.被層層濃葉剪碎,篩落在地上。

柳春帆仍仰臥樹根,嘴角上的血跡業已抹去,鼻息的聲音很濁,而且手臉通紅。旁邊一隻碗,小猴子直急得摸嗯跺腳,在林內亂轉,房大頭也只有不停地眨著那對小眼,沒有主意。

「怎麼辦呢?沒想到是條百年以上的火蛇,阿帆喝乾了它的血,怎麼能受得了呢?如果沒有法子解救,準會活活燒死。」

「我有什麼辦法呢?唉!真倒霉,要是不叫阿帆來就好了。」

小猴子房大頭繞著林子乾著急,一問一答地相互埋怨著。

忽然林深處飄來一陣清香,小猴子腦子一清,順著香味找去,行約數十步,猛覺眼前一亮,林密處中央,一塊十多丈平坦地上,佈滿奇花異草,那股濃郁的清香,正由一種黃色植物根上透出。小猴子也不管好歹,順手拔起一株,放入口中一咬,只覺滿口清香,使人精神百倍,知是異物,心念一動,遂選了幾株比較大的,急步出林,對房大頭說:「別急,你看我找了仙草來,可能把阿帆治好,你來幫忙,把他牙關撬開,讓我來醫醫看。」

說著,忙將拔來的草根,拿一枝扔給房大頭,另撿了幾枝,放碗裡搗成濃汁。

大頭猛亦聞到一股清香,見小猴子丟給他一枝,示意叫他吃下,遂張口就吞,只覺一股甜法帶著清香,直鑽下肚,霎時精神煥發,不禁滿口叫好。這時小猴子已搗成半碗漿汁,忙上前扶起柳春帆的身子,撬開他的嘴巴,小猴子順勢一灌已半滴不剩。

一會兒,只見柳春帆神色軒動,二人心知無妨,不禁高興得相互擁所著跳了起來,此時柳春帆已能睜開眼睛,看見二人莫名其妙的扮著怪相,不禁跟著一笑坐起說道:「這麼晚了,還不弄飯去,在此傻笑什麼?」

「哈哈,阿帆你現在好了吧,險些把我們兩個急死了,剛才你昏沉沉的睡了一個多時辰,渾身發燒,我們急得沒法,幸而我靈機-動,弄來仙草,把你灌醒。」

小猴子手舞足蹈地告訴柳春帆,柳春帆果然覺得今日精神特旺,口齒仍留濃厚香味,將信將疑的問著,究竟什麼回事。

二人興奮地把剛才情形說了一遍;柳春帆心說:「好險!」遂看了看地上火蛇,只見它金光燦爛,全身除七寸子外堅硬逾鐵,知是異寶,遂命房大頭收了待用。

並由小猴子領著,齊進密林,找著剛才那片花圃。但見萬紫千紅,五色繽紛,濃郁的香氣撲鼻,令人神清氣爽,隱隱瑞氣千條。畢竟柳春帆幼年讀了很多書,悟性又高,記憶力頗強,多年前沈老頭跟他講的,和他平日暇時撿些破舊的武俠小說上面看到的玩意,他都能全部背誦。

他把每一株小草都仔細看過,一面嗅著,想著。指著剛才小猴子拔回去的那種色帶微黃,清香撲鼻的草根說:「這好像是黃精,山地常見的野生草藥,能解毒療飢,補氣養神,可不知道為什麼特別肥,這下我們可不怕缺糧了,小猴子快去拿只籃來。」

霎時小猴子已取籃如飛跑來,口中連呼:「真怪,怎麼我的身子輕了,跑起來一點也不感到吃力,莫非這是仙草嗎?」

「當然,這些可能是仙草,一旦吞服,那會不生效用之理?只是我很擔心,猴子骨頭本來不到四兩重?這一下你的骨頭更輕了,要小心莫讓風把你吹飛到半空去,等會掉下摔死了,才划不來呢?」

房大頭吃了黃精,似乎比較聰明些,所以能拐彎抹角,想出一套罵人的話來;小猴子從來不曾在嘴皮上吃過虧,馬上反唇相譏地說:「我到沒有關係,反正怎麼摔,會摔成像你這付怪樣像只木桶。」

說著放下籃子,幫助二人找了滿滿一籃。三個人歡歡喜喜拿著東西回洞。才到洞口,只覺一股焦臭之味沖鼻,原來二人煮飯時被柳春帆急促的呼叫,趕了去檢視,忘記了正架在火上的飯。業已燒成黑炭團了。此時,好在三個人剛才已飽食黃精,無庸吃飯,也就算了。

這時柳春帆說道:「小猴子,這地方既然會有這些草藥,一定會有其他寶物,但是,奇怪的是此地既有此等希世奇寶,何以沒有武林異人來奪取,我真是感到不明白,會不會可能有其他意外事故發生哪?」

「是呀!我也正感到奇怪。」

小猴子一本正經的回答著。

凡是離開希望越近,危險也越近,不過這三個小化子不知道罷了。時候尚早,三個人靜坐在石洞裡商量了一會,一致認為這地方的寶物雖多,一定愈危險,但弄不明白,何以五天多來,一路上並沒有看到人跡,或其他可疑的形跡。疑心生暗鬼,愈疑心,膽愈小,尤其他們三個小孩子,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即使出了意外,也是呼天無援。人有求生的本能,當生存受到威脅時,潛在的智慧和力量,就會自然表露出來。

尤其這時的柳春帆,剛吃過無名草藥,靈臺澄明,精神飽滿,智慧驟增,明知身處危境,急更僨事,遂決定在日沒前,找一僻靜之處,將身藏好,偷看這附近有無異人異事。

商量決定後,當下暫時在洞內休息,以待天黑,此時的柳春帆與房大頭倒無所謂,可苦了小猴子,因為小猴子的屁股是尖的,坐不住,要他靜靜悶坐,簡直比要他的命還難。由於連日的疲勞,柳春帆房大頭二人不禁都假寐養神,而真的睡著了。

時正剛交未時,小猴子看二個人睡著了,就偷偷的溜出洞去,順著洞左側林邊走去,此時翠然旭日正盛,因地高林密,倒也非常涼爽。轉過石洞,就面對著使他們響往來此的峰頂。

但見除洞側峰下有一塊裡多路的平地外,隔著一條丈餘山澗,就是那高入雲霄的石壁,像一幅石屏風,那削壁的隙縫裡雖然也長些大小樹木,但大部都是一片光滑,似乎沒有立足之地,不由得暗忖:「這像筆尖似的削峰,沒有路怎能上得去?」

「管他,既來之,則安之,阿帆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的,等今晚上過了,他找不睡,就會回去的。」

想著,隨步走著,「喀嚓」小猴子腳底踏裂了什麼似的發出響聲,低頭一看,立刻魂飛魄散地駭叫一聲,原來他腳下滿是慘白色,也不禁使他全身驀然索索發抖起來。

「這些是人的骨頭呀,為什麼會在這無人的荒山上發現呢?……會不會有妖怪?」

一想到「妖怪」不禁使他心裡發毛,渾身肌肉,也不自然的起了雞皮疙瘩。

一陣預感的恐怖,心臟也起了巨大的收縮,渾身感到,可怕的戰慄,這時豆大的汗珠,漸漸沁上了額角,呼吸也像迫促了似了。

但小猴子畢竟從小就跑江湖,見聞較廣,加以人類本能驅策,他略看一下,回頭就走。

回洞見二人尚未睡醒,忙推醒二人,告訴見聞:「阿帆怎麼辦?我看這附的不是有魔鬼,定是惡獸。那些人骨,一定是他們吃的,我們快想法子離開才好。」

房大頭平時膽子不算小,可是面臨生死關頭,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還是柳春帆比較冷靜,分析著說:「這不是鬼,一定是一種心理變態的惡人,或者是一種極兇猛的野獸在這附近。」

「本來我原在奇怪,這裡既有如此多的寶藏,何以會沒有人來探取,讓我們這麼順利到此?如此看來,我們更要格外小心,尤其在此逗留已久,而此地正面當必經之道,是極危險的地區,我們必須馬上想法離開此地,找一僻靜處躲起來。」

說著,就從洞口後面,沿著山側絕壁,三個人提心吊膽地胝手胼足,一步步向上攀登,邊走,邊向四周瞭望,惟恐怕給人發現。

腳底下,根本就沒有路可走,踏著青苔,再加以剛才經過小猴子一番恐怖的報導,格外使腳步沉重,一回,房大頭的手心已沁出汗意,呼息也急促起來,顯然他已不勝任了,可是這時的腳下,正踏在絕壁的峰腰,下臨無底深崖,所以雖然他們的心裡已是緊張萬分,仍然不敢稍有鬆懈。

一個時辰,都是在極端緊張的氣氛中渡過,如果用度日如年來形容柳春帆等三人這時的情緒,那是最適當了。天色又近黃昏,他們三個人正繞到了峰側凹進的一塊約二尺多寬五尺多長的石條上,旁邊與底下正好斜生著幾株虯松,濃密的亂枝,正好掩蔽著他們的身形。

此地揹負削壁,側對剛才來的石洞。

三個人齊放下東西,抹去汗,靠著石壁相視的苦笑一下,他們知道天將黑了,危險亦更接近了。

如果人生是片廣大的沙漠,「友情」便是沙漠中的綠洲,失去了金錢、衣物,以及一切現實的得失,都可以再來,唯有苦難中的友情,患難中的知己,不是以人為的力量,與金錢的代價可以衡量的。此時的柳春帆、小猴子與房大頭,所以能夠身處危境,甘之如飴,就是靠這股無形力量的支援,而產生來的勇氣。

時正初鼓,新月初升,繁星點點。柳春帆等三人,因白天業已飽食黃精,養精蓄銳,幾十丈以外的景物,皆能歷歷可數。山風吹拂,樹影搖曳,星河在天,透過絲絲涼意。四周正萬籟俱寂。

倏然一聲長嘯,從遠處傳來,震起四谷迴音,未幾,裡許外驀然暴起二團青光,率弦弩箭似的直向峰頂奔來,到達三人白天逗留的洞外,即停落身形。

柳春帆借星光偷窺,但見左面一位身材高大,白髮長髯,長得鶴髮童顏,精神抖擻,兩目精光四射,一付神態,不怒白威,大約有五十以上。身穿青袍白色雲鞋。

右側站了一位嬌小玲瓏,身材窈窕的女孩,身穿綠色衣衫,綠披風,背插長劍,梳著丫髻,可見其年齡不大,面貌因背身而瞧不見。

老者用灼灼月光,四下一掃,低聲說道:「小妮子沉不住氣,瞧熱鬧的時間還早,你看,還不到開鑼時候呢?」

小姑娘撒嬌地低聲道:「爺爺,先找塊合適的地方,看起來不更舒服嗎?」

「好!」老者回答後,柳春帆只覺眼睛一花,二人早已不見。

瞬間,斜坡上又閃出二條黑影,一高一矮,好快,張眼間,即到剛才老者停身之處,因面對壁峰,故面目清晰可見。柳春帆等一跟瞥去,不禁駭了一跳。

那高個子慘白的馬臉,配上-付倒撇的八字眉,三角鷂鷹細眼,啟合之中凌射二道寒光,灰白長袍,背插雙鉤。

矮個子相貌更是駭人,濃眉環眼、虯髯、獅鼻、海口、矮胖的右臉有巴掌般大的黑痣,跟左臉卻成對比,背插一枝斗大判官筆。

「老裴,不是咱陰陽判官誇口,這一次有你‘追魂使者’幫忙,如果不能探明‘仙窟’的真相,不但今後無臉在江湖上充字號,在師父他老人家的面前,再也交代不過啦!」

矮個子桀傲揚眉地說著。

高個子隨用同樣傲狂的口吻說:「這鬼地方真怪,我來過幾次,連門都摸不著,五年前我在丹從縣附近用陰風掌毀了崑崙派二個小子,真怪,那張‘仙窟圖’明明在二人身上,卻不知怎樣,找死了也找不到,如果要有那圖,就不至吃這麼多的冤枉苦了。現在,老子化了這麼多的心血在這裡,要是誰敢來伸手,嘿!可要叫他知道我‘追魂使者’陰風掌韻厲害。」

猛然無處傳來一聲長嘯,二人不禁臉色驟變。

柳春帆、小猴子,房大頭藏身在虯松後偷看。

第一批那高大身材,白髮長髯,身穿青色長袍,年約五十有餘的老者,乃崑崙三子之首,人稱「滄浪叟」李子彬,為武林頗負盛名之人物。

其武功已臻於化境,而實際年齡,已逾七旬。年青時,曾憑單掌,大破綠林巨寇數十高手之合擊,贏得黑道剋星之盛譽。

本身絕藝,玄龍掌三十六式,及劍術方面之滄浪十三式,皆獨步武林。

晚年因獨子早喪,僅留一孫女,即剛才綠衣雙髻少女,故無意爭雄武林,伴妻課徒,息隱林下,並以全力培養其孫子「綠牡丹」李霞聲。

小姑娘,芳齡十三,長得明眸皓齒,美慧絕頂。加以窈窕的身材,豆蔻年華,玉立亭亭,生就一副美人胎子。

人俊,功夫更不弱,已盡得雙老真傳,僅功力火候較差而已。

前幾日,滄浪叟因訪友經此,知有異寶,他本無意貪得,因霞青好奇,糾纏著來峰一探,巧遇「追魂使者」裴宗仁,獲悉五年前其門下失蹤之疑案,故迅即傳告「孤雲劍」「青風客」,二位再度來此一會,以明真相。

裴宗仁是「南天一怪」的首徒。

南天一怪乃數十年來黑道霸主,武功詭異,生性險毒,獨門經技「陰風掌」力能開山裂石傷人於百步之外,其對「仙窟」之藏寶,亦生覬覦之心,但自知其功力,恐不足進得「仙窟」,故其弟子「追魂使者」裴宗仁,經常來此窺視。

這次,途中巧遇「陰陽判官」鄧雲彪,奉其師「長山屍魔」,韓松中之命,來此探秘,二人平素即有相交,而二人之師,又皆是同惡相濟故結伴來此。

二人正自吹自擂之際,猛聽一聲長嘯,聲如穿金裂石,直震得眾人耳鼓作響。二賊心知來了強敵,正凝神蓄勢以待。

驟見密林間,捷如飛影,輕若飄絮,落下二矮胖老人,白麵長髯,神采逼人,雙目炯炯有神,背插一柄古劍,揹負雙手,雙肩微晃,早到二人面前,目光在二人臉上一掃,微哼一聲說:「憑你們這二塊廢料,也想摸‘仙窟’之門,就連你們二個老鬼師父算上,也不敢在此發狂。」

這沒來由的挑逗,氣得二人臉色微變,陰陽判官素來桀傲成性,那忍得住這口怨氣,怒聲說道:「崑崙派的三十式‘弧雲劍’未必高明,有何可狂。」

追魂使者雖心知來人厲害,恃有陰陽判官相助,故亦大罵道:「老鬼,要我‘追魂使者’領路,好去閻王殿報到?那就留幾句話做遺囑吧!」

孤雲劍羅玉麟「哈!哈!」說道:「二位膽子不小,口氣更狂,要知‘仙窟’之寶,乃有德者得之,況且,裴宗仁五年前無故毀我崑崙門下,該如何了斷?」

追魂使者見舊案重提,心知不能善休,反手拔鉤,一面冷笑,一面動招,「玉帶圍腰」,橫掃過來,並說:「這就是最好的了斷。」

孤雲劍平素嫉惡似仇,早想殲除此賊,故欲速戰速決,遂不慌不忙,身形微側,右掌推出一股掌風,左掌疾指「靈門穴」,逼退追魂使者,隨即反腕拔劍,但見一陣龍吟之聲,寒光映月,早拔劍在手,飛起一道銀光,「刷!刷!刷!」三劍,第三招上,「嗆啷!」一聲,業將追魂使者雙鉤削斷。

劍鋒順勢直下,追魂使者閃身不及,業將頭巾削落,駭得他前軀微仰,一個「懶驢打滾」,身形早滾到丈餘外,將斷鉤撒手,不覺怒極冷笑道:「好個孤雲劍名不虛傳,且莫得意,吃我一掌!」

話未畢,已暗運掌力,一股勁風直撲而來,孤雲劍心知此乃「南天一怪」賴以成名絕技「陰風掌」,遂也不也輕視,心念動處,罡氣玄功,早運布全身,左手拍出一掌,兩掌相接但聽「轟」的聲響,孤雲劍雖被逼退二步,追魂使者的身形,早被震退丈餘,一口鮮血直噴在地。

陰陽判官搶救不及,心知追魂使者受傷不輕,忙躍前扶定,拔出判官筆指道:「老鬼好狠!讓我向你討教討教。」

孤雲劍仰天一笑說:「留著你們二個魔崽子,將來也是害人,我老人家積點功德,一次打發你們回老家也好。」

話未落,陰限判官筆尖捷如靈蛇,直點面胸諸穴,孤雲劍見來勢甚兇,微移半步,順手一招「撥雲見日」直向右腕削來。

猛聽「桀桀」怪笑傳來,直震得林本亂搖,山谷迴音眩耳,笑聲未歇,早見一條黑影落下,一股暗勁,將二人身形分開。

柳春帆對來人一看,直駭得混身打抖。

但見來人一頭亂髮,襯著白森森的臉孔,碧眼興陷,發出閃閃綠光,山羊鬍子,齊膝長袍,腰纏一根草繩。

追魂使者見怪人蒞場,忍痛上前叫了聲「師父」,陰陽判官見是「南天-怪」,隨即見禮鵠立一旁,孤雲劍不禁心頭一緊。

怪人大刺刺地拋顆丹藥予追魂使者後,皮笑肉不笑地說:「崑崙三子果然名不虛傳,剛才多蒙教訓劣徒,究為何事?」

孤雲劍.心知老怪偏激成性,又喜護短,隨冷笑說道:「你問你徒弟吧!五年前為‘仙窟’之圖,毀我崑崙門下二代弟子二人,不知是否該有了斷。」

南天一怪隨面色稍緩說道:「既有此事,現暫了結,待我問明真相後再說,未知意下如何?」

孤雲劍心知非敵,想不到以心黑手辣著稱的惡魔,今日竟會一反常態,倒講起理來,雖知「滄浪叟」,「青風客」,亦早隱身附近,但時機不到,不如暫退,且把「仙窟」情況摸熟後再說,隨答道:「有你南天一怪一句話,還有什麼不可,後會有期。」

但見雙足微頓,「潛龍昇天」,似輕煙晃眼,早就走了。

老怪用眼四下一掃,微露一絲奇詭的笑意,隨向陰陽判官微笑說:「小徒多蒙照顧,非常感激,令師怎沒來?」

陰陽判官躬身答道:「家師正在修練絕技,不克分身,故命弟子巡守此地,待將‘屍氣百魔功’練成後,再出山與那些自命正派的六大門派,一爭雄長,如果家師絕技練成,或者我這裡探窟成功,那時,定可將六派盡殲,中原武林,就唯有我們一派獨尊了。」

說著,不覺說漏了嘴,趾高氣揚,跋扈的神色,溢於言表,接著猛想「糟」,忙偷眼一看,「南天一怪」的神色依然,始放下心來。

南天一怪仍微笑道:「令師奇功蓋世,未知與老夫的‘陰風掌’如何?」

陰陽判官聞言,不覺臉皮微燥,忙躬身答道:「‘陰風掌’乃老前輩數十年之絕技,可算是天下無敵,與家師奇功,當在伯仲之間,倘與家師聯手,今後獲得武林至尊之名位,易如反掌耳!」

南天一怪心想:「好小子,看你人醜,倒會臨機應變,等下非讓你吃些苦頭不可。」

隨即漫不經心的走近陰陽判官說道:「久聞你那枝判官筆。中含有機巧,可以按鈕散放無形毒針,未知其機造如何?今天可否讓老夫開開眼界?」

陰陽判官聽南天一怪說,想看他賴以成名的絕門武器,不由面現得色,而且深知南天一怪與師父「長山屍魔」的關係,非泛泛之交,不虞有他。

一面送筆,一面謙恭地說:「老前輩過獎了,蒙前輩抬愛,受當不起,當請多多賜教。」

語未落,但見南天一怪,一手接去鐵筆,一手迅如閃電,勁如鋼爪,扣住陰陽判官的手際穴,只輕輕一帶,陰陽判官驟感全身麻木,心知有異,但全身勁力全失,已身不由主,眼睜睜看那南天一怪,用手在臉上一抹,臉上抹脫一層油皮,老怪獰猙的面目已變成一個白麵無髯,年約五十餘之人,以目長眉,相貌清癯,眼神含威。

只見他順手將那枝鐵筆向崖底一擲,仰天哈哈大笑,指著林深處笑著說:「崑崙三客怎還躲躲閃!閃的幹麼?要不是我‘千面隱怪’略施小計,憑你弧雲劍要想於短時內製服這二個小魔崽子,還不大容易呢?」

話未說完,隨著幾聲長笑,夾著銀鈴般的嬌笑聲,笑:聲未停,左邊樹林裡,嗤!嗤!跳下二條人影,正面林間也竄出二人,未語先笑著說:「好啊!我正奇怪,那老魔崽子怎會這時候趕來,原來是沈兄賣開的玄虛,你幾時拜了師父,學會妖里妖氣的怪樣子,來嚇人。

裝得真像,尤其眼睛也會發出綠瑩瑩的光,怪模怪樣,正維妙維肖,虧你想出這鬼主意,要不,小魔崽子的那枝倒霉筆,真還不大容易對付呢?」

那發話的人,正是崑崙三子的老大,「滄浪叟」,隨著老二「孤雲劍」,老三「青風客」

和滄浪叟的孫女「綠牡丹李霞青」也一一上前來見過禮。

李霞青玩心重,見到剛才一幕原來是假的,直笑得花枝招搖,纏著千面隱怪沈雪仲,要那付面具來玩,沈雪仲纏她不過,也就笑著給了她。

原來這千面隱怪名沈雪仲,是個名符其實的怪人,心思機警,聰明絕頂,武功也很高,尤擅昂容化裝之術,生性詼諧不羈,故雖年已七十有餘,視之仍如三十多而已,生平疾惡如仇,黑道中人,畏如蛇蠍,恨如刺骨,然又對其無法可想。

記憶力特強,凡其所見過一面之人,即能終身不忘,而且音容笑貌,都能表現得刻木三分。故其常恃化裝術,克敵致勝,所以江湖上一致送號「千面隱怪」。

前幾日,偶在酒樓,聽得追魂使者與陰陽判官,言及欲來仙窟,及與崑崙三子結樑子之事,心意一動,遂一路躡足跟蹤來此,欲由二人口中,探知關於仙窟之事,其生平與崑崙三子,交情頗深。

見追魂使者被孤雲劍一掌擊傷,而陰陽判官迎戰之時,心知其鐵筆厲害,中藏機鈕能射出毒針,細如牛毛,無形無聲,專破鐵布衫、金鐘罩之類的功夫,而且劇毒無比,百步之內,無不命中,而中之者,三日內必潰爛而死。

因恐孤雲劍吃虧,故化裝躍下解轉,並設計誆到鐵筆將其擲崖毀去,再順將其點穴擒住。

這時,各人見禮已畢,言及「仙窟」之事,崑崙三子與千面隱怪,皆對此並不真感到興趣,況且三十年前六大門派遭劫之記憶猶新,然恐仙窟為南天一怪與長山屍魔二派得去,為害武林,後果不堪設想,故隨即設法一面保護仙窟,不讓二派獨佔,另方面更想探明仙窟之門,俾能習得奇功,殲盡邪寇,當下決定,仙窟仍暫由三人暗中信護,千面隱怪則聯絡武當、青城、少林、終南、五臺等各派,齊盟出手,共挽浩劫,以御二魔。

既經決定,千面隱怪遂「一鶴沖天」,但見他衣袂輕飄,如流星趕月般走了。

剩下崑崙三子,商量找一安歇之處,俾資各派人員來到。並如何安置適才被千面隱怪點穴的陰陽判官,及受傷昏倒的追魂使者,此時,依照孤雲劍的意思,不如把二人廢了,以免留下禍害,但滄浪叟比較慎重,心知崑崙派與二魔並無多大仇隙,而且時機未到,其他各派的意見如何尚未可知,如各派意見不一致,崑崙派也挑不起這大的樑子,故遂將追魂使者放走。

另將陰陽判官解去穴道釋放。

四人一縱身,但見四道閃光;晃如輕煙,霎時走得無影無蹤。

追魂使者迷糊的醒來,並不知道剛才一幕,只奇怪師父怎麼不見,而師父的丹藥回異常日,傷勢非但未愈,反更覺嚴重,忙一面啟取藥吞服,只見陰陽判官,像中了邪般的目瞪口呆站著,不禁感到奇怪,遂問道:「鄧兄,怎麼啦,我師父呢?」

這時陰陽判穴道初解,仍全身麻木,稍運氣活動後始復原,好半天,才見陰陽判官「噓」

了口氣,氣憤憤地罵道:「你師父,要不是有人假冒你那兒師父,我陰陽判官鄧雲彪,才不會中了人家的道兒呢?」

「剛才是你的師父啊!別見鬼啦,那是‘千面隱怪’喬裝的呀!我鄧雲彪總算眼瞎,你追魂使者,怎麼連自己的師父也認不得?」

「真倒霉,把我那枝筆都給扔了。」

追魂使者裴宗仁聽了正是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呆了半晌,才開口道:「那不是我師父嗎?怎麼餵我師父一模一樣,而且聲容笑貌,無一不肖呀!」

又帶著歉意說:「對不起,害鄧兄也吃虧了,那枝筆給扔了!扔在那裡?可以不可以撿回來?」

陰陽判官憋了一肚子氣,沒頭沒腦的向追魂使者發了一陣,氣已消了一半,心知這原怪不得追魂使者。

聽追魂使者說,可不可以撿回來,到也心意一動,原本這枝判官筆製造非易,自己極為心愛,果能撿回來。倒也可以免去自己以後製造的麻煩。隨說:「被怪物扔在那邊山崖,我現在去看看,是否可撿到。」

說著移步崖邊看來,但見此斷崖無底那裡還見有什麼筆,不禁又是一陣懊惱。

猛抬頭,見「無憂峰」腰二株虯松邊,似有人影一晃,不禁暗想,剛才與崑崙三子在打鬥,怎麼還另外有人藏身此地不成?抑是崑崙三子仍未離開?想著,他本乃有心機的陰險人物,心知不管如何,那人決定是敵非友,如是友人他該早來解救自己了。

隨不動聲色,暗撿一石在手,心想不管你是崑崙三子也好,是其他人也好,送你-點禮物,聊以表示表示我陰陽判官的意思;出一口怨氣也好,又恐一擊不成,追魂使者,雙鉤已斷,而且負傷未愈,自己也無兵器可恃,萬一敵人追來,恐怕吃不消。

即回身低聲問道:「裴兄,傷勢無礙吧?你運功看,是否能走?」

追魂使者不知就裡,忙一運氣,雖仍覺有些不舒服,但仍能行動,遂點了下頭。

陰陽判官遂接著說:「你注意,我已發現另有敵人,準備賞他一下好的才走,看到我右手一揚,就同我馬上下山。」

話未說完;即右手一揚,一道暗淡白光,如箭射出。

二人更不敢回看,抱頭竄下山去。

剎時聽到「嗆啷!」一聲,接著連串的一聲「啊!」並夾著「哄嚨」一響,並見一個黑黝黝之物,掉下絕壁。

未幾:無憂峰已忘記了剛才的那般不幸與擾攘。大地重歸一片死寂。

這時,正四更,霧籠群山,殘月稀星,伴著寂寂空山,遠處隱隱,傳來的水流潺潺。

剛才陰陽判官看到的是誰?那掉下山崖的又是誰?

何以在剛才那麼多的人在打鬥時,沒被人發現,而陰陽判官在無意中,又會發現有人在峰腰?

原來柳春帆、小猴子與房大頭三人所站腳之處,正是面對打鬥場,有二松隱蔽,故在正面不能看到,及後,陰陽判官繞到崖邊左側找失筆,已能發現,況適值小猴子彎腰抓癢,就為陰陽判官發覺。

幸好此時陰陽判官因被剛才之事駭怕,幾成驚弓之鳥,未惶多看,多想,否則,如稍加註意或考慮。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當柳春帆等偷看熱鬧,見老怪迫退孤雲劍時,不覺心馳神驚,但見老怪變形,制服二魔時,小猴子情不自禁的想要拍手叫好。

及至崑崙三子離場,二魔醒來,而陰陽判官找筆來崖邊時,那雙怪眼亂瞅,直瞧得三人心頭怦跳。

此時夜深人靜,二魔低聲用計暗算他三人時,柳春帆雖不知他鬧什麼鬼?但心知不妙,又見他手一揚,一點寒光飛來,急把二人一拉,接著又聽到「嗆啷」一響,打得火星直冒。

三人不自覺的齊聲「啊!」的叫出,因為躲石子而三人身子齊彎,把房大頭擠落下崖,嚇得他們魂飛魄散,小猴子、柳春帆嚇得直想哭,未幾,下面傳來房大頭的輕喚聲:「阿帆!我掉在一株樹上,你們想辦法拉我上去。」

這一叫,二人心頭驟喜,早就忘記了危險,正想法把房大頭吊上,又猛聽「轟隆」一聲巨響,震得二人耳鼓嗡嗡不絕,登時大驚,臉色倏變,以為房大頭一定又遇險,但巨響過後,下面又傳來房大頭的聲音:「阿帆!快下來,這裡有個好大的洞?」

二人心頭又重一喜,柳春帆俯身喚道:「大頭!你在那裡?我們怎麼下去呢?」

房大頭的聲音從腳下傳來說:「在這裡嘛,你們從樹上吊下就可以了。」

柳春帆見說,遂忙扶著小猴子二手拉住樹枝,二腳下垂,尚未著地,忽聽房大頭笑著說:

「在這裡!」左臂早給人一拉,整個身子早落在石壁中段的一個石洞口,房大頭正悠閒的霎著小眼在向二人微笑。

二人驚悸之餘,幾乎不信,忙詢問大頭。

原來,房大頭被擠落崖時,業已神智昏迷,人類本能的力量,使他二手亂抓,恰好抓住樹枝,剛叫二人設法吊上時,二手全力-掙,猛覺樹身鬆動,再經他稍一掙扎,只聽「轟隆」

一聲,平坦的石壁早現出一洞,樹身正搖搖欲墜,房大頭挺身一跳,始進入洞中。

二人聽完後,藉著月色,舉目向洞里望去,只見此洞並不大,寬約七八尺,高僅及人,洞徑斜伸黑黝黝的,下端隱約有一線光亮透來。

三人心神稍停,不知身落何處,時正夜半,四周靜寂,洞裡的黴氣薰人,加以神秘的恐怖,使三人緊靠在一起,半晌,柳春帆指著洞內說:「與其在這裡等待,我們何不入內-探呢?」

三人心想,橫豎一時也出不去,入內一探,也無不可,應道:「走吧!但可得細心些,說不定有毒蟲盤踞呢?」

三人慢慢的向洞裡摸索,拐彎抹角,走了一段曲折長巷,驟見光明,原來此地已至盡頭,無路可通,壁頂嵌一發亮的珠子,照得丈餘見方的石洞如同白晝,洞裡蔓草叢生,正中吊著-個高可半身的箱子,彷彿小孩的搖籃似的,三人因既無進路,無聊之極,小猴子玩性較重,招呼二人爬進箱內。

但說也奇怪,又猛聽「轟隆!轟隆!」二聲巨響,箱內底上的石頭,自動深陷下去,箱子一搖一晃的在下垂,三人嚇得只有閉緊眼睛,耳邊風聲呼呼擦過,半晌忽覺身子一震,原來箱子已著地。

三人神魂方定,站起爬下一看,始知到了另一石洞,因此洞亦有明珠,故見此洞上若煙囪,三面石壁,一面臨絕崖,叢生的草莓,陰氣逼人。

三人此時目前雖無危險,但身處絕洞,進退無策,直似坐以待斃,小猴子空急得雙腳直跳,在洞裡打轉。

天慢慢亮了,絕壁處透進一線紅光,似與明珠爭輝。

冷餓、恐懼、侵襲著三人,半晌,房大頭傻勁大發,解下腰拴的細長火蛇,當作繩子亂舞,把洞裡野草,打得稀爛,碰到石壁,不時發出「鏘鏘」之聲,突然,柳春帆上前阻止道:

「大頭,別動,剛才你打在那兒?」

房大頭被柳春帆莫名奇妙的喊住,怔得指著石壁道:「就在這裡。」

柳春帆撿起石塊細心的撥開亂草,到處亂敲,猛然興奮得跳起來,大笑著說:「你們來看!這裡面可能是空的,或許有路可通也未可知。」

邊說,邊拔去那塊壁上亂草,果然發現有塊石板,似用人工鑲嵌,且上有一小玉環,色彩跟石壁一樣,如不細看,根本不易發現。

柳春帆將玉環一拉,猛覺山洞像地震一般忽然顛動起來,接著洞壁竟軋軋連響,向左右張開,洞壁開處,現出下坡石道。

三人驚喜之餘,順曲折的階梯下行,約行千餘級,始見陽光射入,三人知脫困在即,喜悅之下,腳下加勁,始見一黑色長方鐵匣橫路,三人只得爬上,鐵匣竟自動下傾滾動,三人因有剛才經驗,知急也無用,讓它滾吧!

約一刻時,甫抵洞口,步出,一輪旭日當空,正午時矣。

猛抬頭,一曲折壑拗處,蒼松夾谷,壘石為屏,綠蓋成蔭,比比櫛連,大有「世外桃源,」之概。

這是片二里見方的廣場,這邊的假山洞壑,荷塘亭榭,那一頭是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琢,各佔地勢,勾心鬥角。點綴其間,真是巧奪天工,賽似圖畫,首先是個大花園,萬花爭妍,黛白綠紫,五光十色俱備,園中長廊四面貫通,高下曲折,若隱若現。

順著一條平坦石路,兩旁皆茂林修篁,習習竹風中,發出幽雅的天籟聲,間雜著幾聲鳥鳴,更令人心曠神怡,竹道繞著一人工水池,池中別建亭閣樓榭,碧波盪漾,游魚可數。

水池過去,是長滿青苔的石階,幢幢巍峨建築,碧瓦雕牆,氣象瑰偉,入門牌樓甬道,道旁九根白石欄杆上,均刻有各種不同姿態之人像,栩栩如生。

正中大毆銜接兩側院房,深廣宏壯,幽靜肅穆,殿中有石桌石椅等擺設。

三個人像劉佬佬初進大觀園似的,手足無措。走乏了,各自找個椅子坐下。

小猴子喘了喘氣,張口結舌地說:「啊!這麼大的地方,像王宮-樣,只可惜到處長滿了草,那邊院房還有床鋪、廚房,阿帆!我們再也不要出去啦!好吧?」

柳春帆正注視遠處出神,他在想今後一切,以及昨夜崑崙三子等的對話。正想間被小猴子打斷思路,房大頭又接著說:「小猴子,那裡有廚房?我肚子可餓了,走!我們去瞧瞧。」

說著三人走進東院,二間書房,整齊的架著竹片的古書,柳春帆翻了幾頁,但都不認識。

內有臥室,床帳被套都精緻異常,小猴子把蚊帳一拉,那知完好如新的蚊帳,應手即碎成破片,床上的被鋪亦然。

書屋過去是廚房,裡面炊具之類,一應俱備。

再過去是間較大的臥室,床上坐著一干癟老人。三人起初頓駭一跳,知是屍體後,心想此人大概是此洞的前主人,遂恭敬的叩了頭。

老者身旁放著幾本薄薄的書,書上積塵盈寸。

柳春帆取出第一本開啟,但見上寫:「老夫徐立原,人稱‘怪俠’,五十年來無敵手。

二十年前偶經此峰,因好奇而費廿年時間探索,始進此洞窟,然在此因時日無多故此窟之全貌,僅獲其十分之一二而已。

「老夫於在月前偶出-物,不慎為人躡蹤,經六大門派及各路英雄之圍攻,武林群英雖被老夫盡殲,餘亦身負不治之傷,諒不日即將身死,故將此洞之隱秘,及所發現之寶藏,記於此書之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餘已查明,此洞藏有白壁百對,明珠千斛,黃金萬鎰,以及上古神兵,大量武器,均一一造冊記明。凡入洞之人,異日出洞,皆不得洩漏‘仙窟’之秘,以策安全。

「老夫未指明之處,皆有暗伏之機鈕,輕入必死,切戒切戒。

「老夫一身絕技,未得傳人,不甘與此身共毀,故特寫成‘大成神功寶笈’一部五冊;共分內功、拳、劍、輕功、雜技及歸元神功。皆詳見此書,乃集各大門派之精華融會而成。

並將‘迷隱九式’拳招刻於大殿之石欄干。

「另附介紹此窟之沿革,及已發現之秘密要圖。並雲大殿後院之各式果樹,四時不絕,可充飢強身,池魚可食,廚下有美酒。飲時,每滴沖水一壺,否則醉死。

「此窟戰國時建,故文字皆用蝌蚪文所寫,老夫學識有限,未能盡解。」

柳春帆看了此冊,對洞中各事皆瞭如指掌,其他五冊練功之書,暫不翻動,遂率二人整了整衣衫,重向老者屍體,行了拜師大禮。

時已天黑,各處均有明珠綴照,故光明如晝,整天疲勞,皆睏倦已極,遂找些水果吃了,找一臥室,移去臥具抱頭而臥。

次日,柳春帆帶同三人按所示看了一遍,下午,小猴子在池裡捉了條大魚,摘了些水果,衝了幾壺酒,三人就大殿石桌上狂飲一餐,雖乏調味品,但許多日子未嘗到煙火之物,吃起來且別有風味。

幾天內把各地整頓一番,始煥始-新。

三人由化子身份,一旦躍登龍門,身價萬倍,除了仙窟中無衣布之物外,餘均一應俱全。

二十天後,柳春帆安排了練文習武的課目,並教二人認字看書,餘暇則按照小冊,練技。

房大頭因較笨,故以第五冊之功夫開始,先練「混元氣功」,次練「歸元神功」。

自己與小猴子則由第一冊內功心法開始,打坐練氣,以「靜」、「虛」、「壹」,以致通玄關,精氣神合一,次仿白石欄干之各式姿態,練「迷隱九式」。

此式看似單純,然每一式皆有無窮變化,一式化九招,再化為八十一手。

小猴子與柳春帆所練功夫雖同,惟限於資稟,故功力相距甚遠。

枯寂的洞中生活,因三人情感融洽,歲月,就在歡笑聲中偷偷溜過。

秋去春來,歲月如梭。

三人在這小天地裡,過著特殊的生活,時間也打發得特別快,四年過去了。

小猴子雖白了些,依然那麼瘦,除了那雙猴眼開合之際,露出驚人的奇光以外,根本像個癆病鬼,看不出像練有奇功的模樣。

房大頭依然那麼胖,「歸元神功」業已練成六成,雖未穿上歸元寶衣,但三五百斤重之物,打在身上,連眉頭都小皺,由此可見其功夫如何了,此神功乃怪俠由泥鰍遊行姿態感悟而來,加上房大頭的奇特身材,生就一副奇相,有寸與不猴子對手,展開他「游魚戲水身法」

騰、挪、閃避,活像一尾泥鰍。

柳春帆已十七歲了,他的變化最大,愈長愈俊,臉上油泥,在進洞後第三天就洗去了,可惜沒有衣服換,所以那副俊美絕倫,風度翩翩的身容,穿上條齊膝短褲,一件破爛而短小的道袍,一雙破拖鞋,在水磨銅鏡前看來,太不相稱了。

四年來的苦練,已將怪俠五篇遺書煉成,尤其內功方面,已練到返璞還真的境地,動念之間,本身即能發出神功,十丈之內刀槍不入。

幾年來居此絕谷雖然樣樣都好,但人心永遠是不會滿足的號而且此地惟一感到遺憾的,就是沒有煙火之食,每天的水果,使他們對原始生活討厭死了。

因此他們想著下山。

柳春帆遵守怪俠遺言,在業已發現的寶庫中,取了一包價值連城的珍寶珠子。房大頭拿「歸元寶衣」,與一枝「龍頭鎖金軟鞭」。小猴子取了一枝「綠玉杖」。柳春帆取了二支不知名的古劍。

幸而事先有準備,故毫不費力,就取齊了,其他寶藏雖多,但柳春帆等心知暗伏危機,故不敢存貪得之念。

關好庫門,回到前殿,包好寶衣、寶珠與寶劍,遂循原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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