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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玉人綻羞唇 童子蕩春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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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春帆三人準備妥當,仍由來路,登上鐵匣,柳存帆向小猴子要過碧玉杖,一股真力貫注杖尖,用力一撐,只覺鐵匣似箭的上滑,霎時即達石級平臺處,與石階一碰,「轟」一聲,隨即自動剎住。

三人下匣,沿石階上行,此時三人功力非凡,不同來時,雖有二千多石階,但見人影在珠燈下搖晃,快如趕月流星,捷似輕煙飛霧,不一刻即達盡頭,上了來時的腹洞,只見白金吊箱仍在。

柳春帆遂仍拉動壁上玉環,使洞壁仍然閉起隧道之石階,登上吊車,撥動機紐,只覺吊車緩緩上升,抵達洞口即停。

柳春帆這時聽覺視覺,非常敏銳,而且仙窟的存亡,關係他們一生的得失,故不敢輕率,貼耳洞壁靜聽約一刻時辰,始扭動機關開啟最後洞門,三人迅躍而出,四顧一看幸喜無人,復迅即閉上,順峰腰一縱,已達峰對面絕巖。

此時天剛正午,一輪旭日高掛,豔陽滿山,晴空萬里,舉目綠樹蔭濃,山風高處,鳥鳴蟬噪,但愈是如此,才顯出深山的幽靜,所謂:「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

三人認明瞭方向,一致伏腰,提氣凝神,展開陸地飛騰輕功,只見人如輕煙,影似飛鳥,快捷無比。直撲山下,雖然他們來時,曾化了五日的行程,現在那消片刻,業已重到山神廟,四年的小別,景色依然,回想前塵,不禁啞然。

這一天下午,驛道上來了三個人,向著一個靠近縣城的小鎮前進,這天恰好是這鎮每月二、五、八趕集的日子,正值散集時間,故來小鎮的鄉人,特別多。一看到這三個人,都一致的駐足稱奇,甚至竊竊私議。

這三人正是柳春帆、小猴子與房大頭。

柳春帆玉立亭亭的身軀,龍眉風眼,白中透紅,紅中發亮的皮膚,俊美絕倫的翩翩風度,可是拖上了一雙破鞋,齊膝蓋的半節破長褲,千孔百綴油泥滿布的髒道袍,手裡拿著用一塊破布包著的二柄長劍,隱隱的透著寒光,這身打扮跟帶的東西很不相配,跟著二個人,更是像妖怪一樣的人物。

房大頭白麵大頭,矮胖,大頭上鑲著小眼、小鼻、小耳、小嘴巴,背一個破包袱,腰裡纏著一個發光的怪東西。

小猴子則形似枯木,尖頭縮腮尖嘴,二隻發光的大眼睛,手裡拿著一枝碧綠髮光的短棒。

三個人這身打扮,在他們自己看來,四年多的相處,倒也無何怪處,但驟然下山,別人看來,卻少見多怪起來。

「這三個小子,一定不是好路道,會不會是強盜的眼線哪!」

「反正不是好玩意、不是跟線,至少也有一點神經不正常。」

這些人雖然低聲私語,柳春帆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時的柳春帆直窘得粉面通紅,心想:「這也難怪,誰叫我們打扮得這樣不倫不類的呢?」

想著,自己低頭看看,又看看別人,也不禁好笑起來。

這時的房大頭和小猴子可忍不住了,怪眼一睜。就想伸手,柳春帆見狀知道不對,光天化日之下,鬧出事來,則是件麻煩的事,所以忙想把二人拉住,但右手拿著二柄劍,左手反手一把,僅拉著一個房大頭。

但見小猴子圓瞪雙眼,嘴裡罵著:「狗養的找死,陽關大道,誰不能走?穿了件破衣服,也要人家來管,不教訓你們,這些勢利的狗眼睛,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說著,手一揚,一股勁風發出,直向眾人撲來,幸好小猴子尚未全力施為,而且柳春帆發覺不好,也忙發掌與那股掌風一碰,只聽「轟」一響,二股掌風相激後的餘勢,向眾人一掃,只見路人像風吹柳搖似的,跌跌撞撞,也有跌破皮,撞痛的,眾人忙喊一聲「好厲害」!

隨著抱頭鼠竄走散了。

三個人看到那副狼狽的可憐相,不禁又氣,又好笑,當下,柳春帆把小猴子告誡了一番,叫他以後切勿亂來,鬧出人命,可不得了。

小猴子嘟著嘴說:「我也是沒有真的想跟他們打架呀,我看不慣他們那副狗眼看人的樣子,所以隨便跟他們開開玩笑而已,誰曉得這些傢伙看起還有些人樣,嬌嫩得像水豆腐一樣,開不起玩笑呢?」

柳春帆說:「你與他們開玩笑?你不想想自己,你只要用手指那麼輕輕一點,人家付出的代價是好多?下次這樣的玩笑可輕易開不得!」

當下,三人進入鎮內,找一家客店,準備休息一晚,換掉顆珠子,制些行裝,到了一家客棧,剛想進去時,出來一位店夥模樣的人,橫眉豎眼,對三人看一眼怒聲說:「去!去!去!

這是客店,並不是孤廟野屋,你們頭上沒有長著眼睛,就亂闖什麼。」

小猴子見樣,也沒好氣地說:「別狗眼看人低,小爺們住店,當然少不了你的錢,有什麼好神氣?」

「給錢?哼!看你這副德性,就知道你起碼有三年沒吃過飯了,會有錢?也不到清水池塘邊去照照相,看你像不像有錢的樣子?你們這幾個,八成就不像好人,還是識樣點,快些滾!

不然,大爺就要對你不客氣了。」

說著,袖子一卷,拳頭一伸,兩手把腰一撐,氣唬唬的瞪著三人,像個七煞瘟神似的。

化子出身的柳春帆,本來就有些潛意識的自卑感,可是他現在已經是身負絕藝,而且腰纏萬金,只要隨便拿出一顆珠子,就像這樣的旅店,起碼可以開十家,可是,在只重衣衫的現實社會中的人們,寧願給人騙死,他也不願做一件沒有代價的善舉。

柳春帆看到店小二太不像話了,欺侮人也不應該這樣兇,當下窘紅著臉,忙上前低聲下氣的說:「朋友,我們委實有錢,不是來朦吃,你要不信,可請你找個人看到我們就是了!」

店小二依然搖著頭說:「像你們這樣騙人的技巧啊!告訴你們,大爺早就用得不要用了,年紀青青,啥事不好做,偏好吃懶做,當伸手將軍,還要想朦吃。」

「去!別嚕嗦,大爺可沒時間跟你拌嘴,走開,走開,別擋著路。」

邊說,邊想上來推開二人,這時柳春帆心知不叫他吃些苦,他是不知道厲害的,遂閃身一邊,向小猴子丟了一個眼色。

小猴子見狀會意,一面堆著笑臉說著,一面動手。

「掌櫃的,客氣點好不?我們又沒有偷你的,搶你的,何必這麼兇做什麼。」

只覺電光一閃,小猴子輕輕的把他手一握,那店小二霎時痛得像殺豬般怪叫起來,額上豆般大的汗珠,也一顆顆掉下來。

他們這麼一吵,立刻驚動了,莊店的和店中的人,只看到店小二痛得臉發白,直在蹬腳捫手叫痛,旁邊輕鬆的站著三個化子。

眾人不明就裡,忙圍過來看看,問著,店小二則哭著臉在訴說,這時益發把柳春帆窘得無地自容,正想把二人拉走,換一家去,只聽一聲嬌叱!

人叢中閃出一位姑娘來,一身綠色衣裙,一對秋水般的眸子,微含薄怒,那付吹彈得破的嫩臉,配上一雙明秀的眸子和嬌美的身材,鮮紅的櫻唇,露出編貝似的白牙,犀弧微露,半吐春鶯的喝著:「那裡來的野化子,膽子不小,打傷了人還想跑,這裡是容你們撒野的地方嗎?別走,要不跪下給你姑娘叩三個響頭,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們了。」

這一喝,恍如春鶯乍鳴,震得柳春帆心頭一緊,抬頭一看,這位嬌美的姑娘,如此不講理,而且口氣好大,不禁心大氣來,心想:別在這大庭廣眾之下,顯威風,要不看你是個女孩子,真想叫你吃些苦頭。想著,忙上前假斥罵小猴子,一面向大家說:「抱歉,驚動了各位,我們是來住店的,剛才與店夥發生些小誤會,吵鬧了大家,在下並不是沒錢想來朦吃,這位小二哥如果受了在下願付出醫藥費就是。」

隨說,將劍交給小猴子,漫不經意的從腰間拿出一破布包,當著眾人開啟。

眾人驟覺眼前銀虹閃耀,寶光熠熠,原來這一包起碼有幾百顆又大又圓的珍珠,直把眾人眼睛看直了,這時店小二也忘記了痛,倒抽一口涼氣,好傢伙!這些人原來真人不露相,是那一家的王公闊少喬裝的呀?那麼多錢還要穿著破衣服。這下可糟,把財神爺得罪了,想著不禁忙向小爺叩頭如搗蒜似的連叫:「小爺,公子爺,小人是瞎子,剛才得罪了小爺,該打,該打,有道是宰相肚裡好撐船,公子爺千萬別同小的一般見識,剛才小的是放屁……」

柳春帆瞪眼向眾人一掃,像電光似的一閃,眾人不覺心頭一顫。

這時柳春帆看到店夥前踞後恭的可憐相,心中又氣又好笑,隨即緩緩的收起珠包,用手一舉,跪在地下的店小二好似被一股無形風力提起來一樣。

柳春帆遂用報復似的眼光,不屑地向著那位嬌美的綠衣姑娘一瞥,慢慢的說:「算了,算了,以後你這付眼睛不要再裝在頭頂上就是了,衣服穿得講究的人,誰能保證他是安了什麼心眼?快給我開三間特待房間去吧。」

隨著又有意無意的瞪著秀目,看了姑娘一眼。

這下可真把她氣慘了,她是跟她祖父中午到店,剛才適因要叫茶房買東西,聽到一聲怪叫,好奇的跟著眾人圍看,見店夥痛得亂叫,她也沒聽清什麼,只道小猴子房大頭這樣人不像人的東西,暗算了店夥,所以一時義憤,想替店夥出口怨氣,遂奮不顧身的躍出,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

及至柳春帆一露臉,不由使她心頭怦跳,暗想怪呀,那麼俊的人,穿著不倫不類的衣服,莫非這人有神經病。

正想間,柳春帆把珠子-露,那倒霉的夥計,竟窩囊得那樣,直向人家叩頭賠小心,真把她尷尬得無地自容,更加上柳春帆眼光掃射,不痛不癢的講了幾句雙關話,簡直比打她,殺她還要難堪,特別是說完之後的那一眼,使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險些掉下眼淚來,正想發作,但憑什麼理由呢?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忽聽:「霞青,在那裡呀?」

一聲洪亮而蒼老的聲音在叫著,這時小姑娘如逢大赦股的答應著:「爺爺,我在這裡。」

隨著轉身,無趣地,備受委曲地,很快跑回去。

當時眾人見已無事,也就散去,不過對這三位神秘樣的人物,深感疑惑,所以不約而同的竊竊私語著,特別是那二個精壯漢子,有些鬼頭鬼腦,不自主的向這三個人偷瞧了好幾眼。

店主、賬房,也聞聲而來,忙著向三人打恭作揖賠不是,延請到上房奉茶,把個柳春帆倒開得不好意思。遂撿了顆最小的珍珠,交給賬房說:「請幫忙把它賣掉後存在櫃上,請先拿白銀壹仟兩出來,買幾套上好衣料,做些衣服,並開桌上等酒席,好讓我們填填肚子。」

賬房連連應諾下去,不一刻酒席來了,三人因四年來沒吃過煙火,吃起來頗覺有味,尤其小猴子更像個天吃星下凡,呲牙裂嘴,筷子如點,簡直是囫圇吞嚥,吃相好難看,當然房大頭在吃的方面,也不甘示弱,二個人又是一場大比賽,只吃得杯盤狼籍。

柳春帆還比較文雅,邊吃在邊想。現在三人雖然身挾重寶練成絕技,不啻衣錦之榮,但茫茫天涯,何處是他的歸宿?以前當化子時,成天愁著吃的住的,倒也沒有想到這些,現在可不能同日而語了,孤魂夜鬼般的生活,到處飄泊流浪,像沒有根的浮萍,這樣總不是久長之策!想到這裡,他不禁想著了家。

「家」,是幸福的源泉,是溫暖的寶藏,每一人都有個家,可是我的家呢?給洪水沖走了。多需要一個家啊……雖然這時不愁吃,不愁穿,有一身絕技,而且有富可敵國的財錢,錢,錢多有什麼用呢?

錢雖然是萬能的,可是,錢能買到至誠的情感,和家庭的溫暖嗎?

房大頭和小猴子正在賭賽吃的時候,柳春帆邊吃邊想,不禁掉下眼淚來。

突然,窗前人影一閃而逝,他不禁心中一動,正想縱身檢視,適值賬房派人送上衣服來,襯衣褲,各式均備。是按照三人的身材,特地製備的,好在有錢能使鬼推磨,賬房恭恭敬敬的送上一疊銀票,說:「公子剛才的珠子,小人跑了幾家珠寶店才賣掉,這是五千兩銀子銀票,小的拿了一百銀存在賬櫃,請公子點收。」

「這是衣服的賬單,錢在一百兩內墊付過了。不知道可否合身,公子請試試看,……」

柳春帆連銀票看都不看一下,擺擺手說:「好啦,不必看啦,煩你另外給剛才受傷的店夥十兩銀子做醫藥費,這些就暫時放下吧。」

賬房和夥計看到柳春帆這麼大方,高興得二腳一軟,又忙千恩萬謝出去了。

柳春帆趁二人忙著吃,收起銀票,由店夥帶同衣褲到浴間,洗過澡換了。重又回房。

小猴子房大頭不覺眼睛驟然一亮,果然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一身雪白絲織的儒衫儒巾,白底雲靴,光風霽月,丰神雋永的美少年,誰會想到是由化子出身的呢?

二人看到春帆這漂亮的真面目,不禁喜極忘形的,將油泥髒手在身上擦了擦,跑上來看個不停,小猴子一面嘖嘖的說:「阿帆,沒想到你原來這樣漂亮,別說小妮子看了會動心,就是我小猴子看了,也……」

說著把頭搖了二下,突然,頭上「喀」被房大頭敲了一下。

「小猴子呀!你那副相,別把阿帆的衣服弄髒了。」

「你也不見得比我高明得多少?大頭鬼,我醜,你可臭美到那裡去?」小猴子馬上反唇相譏著。

「好啦!.二位吃飽沒有,吃飽了,去浴室把衣服換掉。」

柳春帆忙打斷二人的話頭說著,一面叫人帶二人去更衣,一面沉思著今後的去處。

猛聽窗邊有竊竊私語之聲,心中疑慮頓起。遂不動聲色,及至聽得窗外人聲遠去,起身躡走跟去,果見剛才行動詭詐的二個人,輕手輕腳地跑進一間客房。

柳春帆二腳微蹬,身如游龍,躍上一株大樹,借廕庇身,向房中一瞧。剛才二人,正恭敬地向著另二人說著話,二人皆面向窗子,故瞧得非常清楚,上首一個,長得虯髯突睛,面色微黃,身材高大,另一個穿著非僧非俗袍褂,短小身材,臉龐陰森削瘦的中年漢子。

上首那個大漢似不耐煩地,用極粗獷的語氣說:「那小子既敢大膽露白,必定大有來頭,既不像六派門中人物?管他,今晚先動手再講,憑我‘喪門神樊正衝’和你‘陰世秀才常子清’二個伸手,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子,還弄不下來嗎?」

那陰世秀才陰惻惻的幾聲乾笑說:「話不是這麼簡單,誰不知道,仙窟附近,是臥虎藏龍之地,我們身負重任,萬-陰溝裡翻了船,真丟盡了我們天南幫的臉呢。尤其中午來的那小娘門和糟老頭,就像崑崙三子中的滄浪叟,和綠牡丹,如果沒有周密計劃,幫主責怪下來,誰吃得消?」

「師弟,你沒有看到那小子的貨色,一顆珠子可以值幾千兩,要是我們二個能弄到手呵,一輩子再也不要冒風險了,如果得手,送一半上去,那一半也夠我們享受一輩子啦,你還猶豫什麼?」

「至於滄浪叟,諒他也不敢挑我們天南幫的樑子,倒是那嬌滴滴的小娘們,我看得有些動心,乾脆一舉二得,人財兼收,你的意見如何?」

陰世秀才對柳春帆的大批寶珠,和美豔的姑娘,早就動心,只是為人機警,恐怕出事,今見喪門神意志堅決,也是利令智昏。二人商量決定,是晚三更動手,時語聲轉低,柳春帆遂躍身回房。

房大頭與小猴子業已換過衣服,雖然貌不驚人,但原有那股寒酸之氣,已一掃而空。

梆春帆遂附著二人耳朵,低聲說了些話,二人都高興得跳起腳來,當下吹燈,柳春帆與房大頭換了房間去睡。

天剛交三更,正是夜深人靜時候。

上房園裡竄出四條黑影,躡手躡走摸到柳春帆房間的窗下,輕聲撬開窗子,房中的鼾聲依然如故,進房的二個賊人不覺心中大喜,暗想便宜了你,叫你做個糊塗鬼,也好省擔些心事。

摸到床邊掀開帳子,舉刀就砍,「嗆啷」二聲,震得賊人虎口血出,手中的單刀幾乎脫手,但鼾聲如故,駭得他忙向外竄,同來望風的人,早已不知去向,益發使二人驚慌急忙跳上房落荒而走。

把風的二賊,正是喪門神與陰世秀才,正喜二人得手之際,忽聞耳邊似乎哧的一聲冷笑,二賊是天南幫高手,聽此笑聲,便知不妙,遂飛身上房四顧,那有人影,心中正在疑懼之際,忽見一顆似燈似星的火光,在前面二丈遠的草上滾來滾去。

二賊心中納悶,緊步追下,那一點火光似已通靈,二人老追不上,一晃眼已到牆邊,那怪火竟會飛越出牆,二人更為奇怪,齊跺腳向牆上縱去,那知兩足剛離地,彷彿被人在足踝上捏了一下,出其不意,差點沒摔倒,幸而二賊功夫深湛,尚未受傷,急回頭探望,除去空園中一片荒草及幢幢樹影外,別無他物。

及至縱身上牆,這一耽擱,火光早就不見,心想有異,回至原處,見窗內燈光已亮,進房動手的同黨,早已不知去向,而那身懷重寶的三人,早已坐在室內聊天,不禁一驚,心知今晚不能討好,急速回房。

房門中早已大開,裡面黑漆一片,不知誰惡作劇,地上橫著二物,因進門匆促,險些把二人絆倒,氣得二人,七竅生煙,但又不敢聲張,俯身一摸,地下的人顯然是被人點了穴道,心知是自己人,遂解了穴道,問知系在荒郊遭人暗算,被人挾回。

二人直如啞子吃黃連,說不出苦來,遂命二人去睡,陰世秀才與喪門神遂分頭上床。

喪門神悶了一肚氣,摸回床邊,猛覺聞到一陣臭味,但忙中也顧不得檢視,嘴裡不斷咕噥著,人卻往床邊坐下,只覺從褲襠裡冒進一股涼氣,屁股早已溼透,直把這殺人不眨眼的喪門神嚇得跳了起來,這一跳,「唿嚕」一響,隨即聽到水流之聲。原來不知誰在他床沿上放了盆尿水,剛才-屁股坐在水裡,腳底一軟,心一唬,早把盆尿水側翻在床上,一股臭氣薰人。

喪門神恨極,正想破口大罵,立見一條瘦小身形向視窗跳出,那容他逃走,立刻翻手拔出「哭喪棒」似的兵器,也跳出急追,但那身影輕快,喪門神剛跳出視窗,那身影早就不見,但覺後面似有人聲,盛怒之下,那還顧得許多,全力將棒一招「黃龍翻身」換形易位,對那人揮去。

那人未防此變,忙側身躲避,連聲說:「師兄,是我,是我呀!」

喪門神一聽是陰世秀才的口音,收招不及,餘勁仍兇,猛聽「嘩啦!」一陣巨響,整個門窗被毀。

原來陰世秀才正上床睡,猛聽喪門神那裡「唿嚕」聲音,復聽他猛出窗追敵,放心不下,急忙起床躍出視窗,只見喪門神一身臭味,神急氣壞地,站在那兒發怔,正想上瓣勸他,萬不料他反手掃來,心知厲害,急轉身閃避,已將門窗打塌。將全店之人業已吵醒。

店家及客人,齊圍過來,連問何事,見喪門神手提帶刺鐵棒,氣急神張,活像凶神惡煞般,加以騷臭薰鼻,陰世秀才也氣得臉孔發白,尷尬得說不出所以然來。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心知是有人暗算,吃了大虧丟了人,還只能悶在肚裡,掏出銀子賠了修理費及住宿費。

四人再也無顏留戀,連夜離店走了。

這些好戲,當然是柳春帆等三人做的傑作。

房大頭穿上「歸元神衣」挨二刀,根本沒事,賊人駭逃,柳春帆正想追去之時,突見白天那位綠衣姑娘捷如飛鳥,綠影晃動,素手揚時,二賊早已摔倒一邊,心知綠衣女郎定系幫忙而來,早把白天的憤恨化為烏有,激起一陣感激之意。

又見綠衣姑娘輕哼一聲:「仙窟附近,豈是你天南幫徒猖狂之地,今天饒你不得。」

正想下手結果二賊時,陡見白影一晃,一股掌風將自己指風震開,一位俊美絕倫白衣少年儒生,立在身側,正含笑說著:「姑娘手下留情,諒此毛賊,何勞汙姑娘玉手今夜的節目,我們早已排定,如有興趣,但請看後面好戲。」

綠衣女郎秀目一瞟,正是白天那化子般的少年,不覺粉頰含羞,心頭似鹿撞,大異平日豪放態度,低聲回答,那聲音低得像蚊鳴地說:「好戲當然想看,可是那二賊是南天一怪的徒孫,手下卻有幾手,不知……你有無把握勝他?」

話裡好像十分關心似的,柳春帆不覺心中一甜,又見姑娘吹氣如蘭,一股幽香撲鼻,更使他有些意亂心慌,好半晌,才吶吶答道:「請放心,諒幾個毛賊,還自信能夠應付,多承姑娘幫助,來日再謝。」

說畢,一副俊臉,更脹得血紅,好在星月昏沉,儘可掩蓋羞意,遂更不多言,身形晃時,連同地下二賊,早就不知去向。

回店後,天色大亮,好在三人略事養神,即可恢復疲勞,梳洗已畢,正待用餐,忽聞店夥入報,有客來訪。

柳春帆滿腹狐疑,心想,我三人自小孤苦,那有熟識之人,正疑惑間,房門口一聲爽朗,笑聲,直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笑聲未落,門開處早就走進二人,前一位身材高大,白髮長髯,身穿青衣長袍,年約五十餘之老者,但見他步履輕盈,鶴髮童顏,雙跟微露威光。

後跟一妙齡綠衣少女。

柳春帆一見就知是四年前在仙窟前所見到的,崑崙三子之首「滄浪叟李子彬」。後面即是「綠牡丹李霞青」。亦即昨晚幫助捉賊的女郎。

柳春帆見狀忙起身,率二人相迎,老者忙說:「大清早來打擾小哥們,實不應該,小孫昨日衝撞了三位,特地向小哥賠罪來的。」

老者說畢又注視著柳春帆,哈哈大笑幾聲。

這滄浪叟是有名人物,與柳春帆素不相識,何以冒昧來訪三人,何以四年後仍居在此,這要重新掉轉筆尖將四年來的經過重提。

原來當年千面隱怪,計服勾魂使者,陰陽判官後,遂即赴各地聯絡其他五派,而由崑崙派暗護仙窟,以免為「南天一怪」及「長山屍魔」的人物盤據,因而僕僕風塵,東上經浙境入閩仙霞嶺,再沿運河北上入晉陝,然後經蜀道之天險入川,幸各派皆能顧全大局,一年後,約齊入皖會齊於黃山腳下仙窟附近共盟,武當的天一真人,青虛真人,福建少林的悟玄和尚,慈雲聖尼,陝西終南的望溪野叟、逍遙醫隱、雲山樵子,四川青城派蒼虛上人、紫碧道人,晉省五臺山的伏龍大師,與七指神陀,除少數人物未能及時趕到外,大部都能參加會盟。

孰知二魔頭耳目靈通適時趕到,斯時「長山屍魔」的屍氣功業已練成,「南天一怪」的陰風掌也可獨步武林,二魔志在必得,故傾巢而出,由於二魔連手,功力奇絕,六大門派自百二十年來,高手精英,全部埋骨仙窟,以致許多絕技秘功盡失,雖六派連手,尚受挫於二魔,惟時二魔方面犧牲亦大,已成強弩之末,故未追擊。

自此魔氣益張,「南天一怪」返回瓊島五指峰落魂巖以後,開創「天南幫」,以其四徒,追魂使者、奪魄郎君、玉面妖姑、九尾仙子分掌刑、總、內、外、四堂,以其徒孫輩,及各路綠林巨寇,分掌各舵。其勢力由兩廣、兩湖侵及長江以南各省,一時聲勢浩大。

滇西哀牢山,陰芒洞主「長山屍魔」因自視甚高,不屑建幫,然其聲威,竟遠達大江南北,而其徒眾爪牙,更殘民以逞。

剛才的喪門神樊正衝,及其師弟陰世秀才常子清,及其二徒,乃浮梁分舵的舵主,追魂使者的得力徒弟,經常巡視於此附近,恰好是日柳春帆藝成下峰,而引起貪財被辱,二賊素性兇殘,本待拚著血濺旅舍,也要對搞這無名少年,但幸賴陰世秀才狠惡,明識大體,況白天因「綠牡丹李霞青」的露身,心懼崑崙三子的厲害,故含憤退走,返回浮梁,俾以陰計暗算眾人。

自四年前仙窟前六派與二魔大會,六派失利後,亦積極分赴各路,延請世外高人、隱俠,以赴與二魔約定之五年後再會他窟之期,而仙窟附近。仍不時由崑崙負責看顧,以防二魔偷襲。

滄浪叟率其孫女,常居於九華峰一帶隱地,是日適下山採物,宿居此鎮,白天綠牡丹李霞青因欲仗義,反遭難堪,小姑娘自小失去雙親,依祖父母長成,平素隨祖遍走江湖,頗為自負,加以嬌慣成性,何嘗受過委曲,斯時被滄浪叟叫回房後,滄浪叟見她形容大異往昔,秀目含珠,似若受辱,經多方探問,姑娘只是墜淚無語,是晚,聞隔壁喪門神二人私語,復見一白衣俊美少年藏身林溪之處,又見姑娘似十分關注那人,始悉其意。

滄浪叟一生行快,嫉惡如仇,對喪門神與陰世秀才之陰計,自必伸手揭破,但事關白衣少年,且心知其孫女心意,及其功力,足勝二人,故放心由其獨自相助,藉以促成二人見面機會,孰知二人皆面嫩惱羞,柳春帆雖因而消除姑娘白天的誤會,但仍不敢多說話,故姑娘無奈,返舍後糾纏滄浪叟來與三人打交道。

滄浪叟雖名重武林,一代豪傑,但半生孤獨,故愛此女勝若掌珠,同時帶她遍走江湖,也希望能替她早找合適物件,以了心中懸事,但綠牡丹心高氣做加以美豔嬌絕,武功奇高,故多年來無一人能蒙其稍顧,故滄浪叟心中雖急,但不能明顯說出來。

今見其忽失往日巾幗鬚眉氣概,茫然若失的樣子,心知有異,滄浪叟老於江湖,經多方探問,從口風中瞭解端倪,復經其糾纏,心想是怎麼樣的小夥子,值得小妮子迷戀,復聞其敢挾重寶露白,夜來嬉弄二醜之事,知道其身手必是不弱,故一早即來過訪。

滄浪叟畢竟非凡,看到柳春帆風度翩翩,俊美絕欲俗,雖不甚明瞭其身世,卻不由心中暗許,心想:「怪不得霞青這丫頭失魂落魄的心神不寧,如此俊絕的人品,真是我見猶憐,何況是懷春的少女呢?」

滄浪叟剛想完,柳春帆早就上來見禮躬身答道:「小生柳春帆昨天是一場誤會,夜來多蒙姑娘授助,尚未致謝,及蒙前輩青睞光臨,尚請不吝指教。」

又指著二人介紹道:「這位姓柏名小虎,這位姓房,都是我……結拜好友。」

滄浪叟隨連聲帶笑:「久仰!久仰!」

復自我介紹著說:「老朽李子彬,人稱‘滄浪叟’,這是小孫女李霞青,人稱‘綠牡丹’。」

說著拉過躲在身後的綠衣姑娘給三人介紹見禮。

這時真把天不伯地不怕的「綠特丹」直羞得霞飛雙頰,回身低首,訕訕不安。

上前向三人施禮後,像只楚楚可憐的小貓似的,緊依著滄浪叟。

當下滄浪叟細問三人的身世,及何去?何往?

柳春帆除瞞了在仙窟的經過,另謅一篇經過,但說蒙一隱名怪人,帶去習藝,今奉令下地行道,師門淵源不敢奉告,目前尚未決定去向。

滄浪叟聽三人不是六派門下,心知不便多問,並聽三人未定去向,遂又朗聲大笑道:

「如不嫌萍水相承老夫蝸居即在近處,倘蒙光臨,使蓬蓽增輝,不知小哥意下如何?」

小猴子與房大頭向來完全以柳春帆的意見為意見,所以沒有說話。

柳春帆心裡本想乘便返原籍準陰,檢視被洪水沖走的家,是否已舊觀,俾得重溫天倫之樂。

今見滄浪叟誠意相邀,又見綠特丹默默無言,含情脈脈的焦急眼光,偷偷的窺看自己,不忍辜負伊人心意,遂起身謝道:「多蒙前輩抬愛,感謝不盡,只是小可三人無端打擾,是否太嫌唐突?」

「那裡,四海之內皆兄弟,蒙小哥不棄,老夫先此謝過。」

滄浪叟說著又連聲大笑,並轉眼向綠牡丹示意,羞得小姑娘雖喜在心頭,笑在眉尖,但畢竟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店夥送上早餐,柳春帆忙命收下,另送上好筵席一桌,請二人入席,聊盡地主之誼。

一席酒直吃到午間始畢。

當下算過店賬,賬房送上剩餘銀兩,隨著滄浪叟離了小鎮,取道九華山紫青峰,隱賢谷而來。

這天正是風和日暖的天氣,和風早就吹綠了江南的楊柳,一路上惠風和暢,花香撲鼻邊走邊聊,頃刻之間,已達九華山腳。

進入山區後怪石迎面,曲澗榮回,峰巒聳天,沿途山風指面,景色宜人,紫青峰半里外繞著清溪灣流上,橫一座獨木橋。

過橋,始達「隱賢谷」此谷在峰之半腰外圍,谷口峰巒並列,谷內是一片平疇,綠陰深處,隱現一角紅牆,穿過葉林,一座巍峨莊院呈現眼前。

時已黃昏,金鳥西沉。

紫青峰原系荒領,為九化支脈,三年前,滄浪叟為「仙窟」之事,而移居來此絕谷,加以人工的修建,幾年來成為世外桃源。

此谷形勢險要,外有斷澗溪流,內則林巒阻道,莊院則依山而建,谷外數里之遙,皆歷歷可見。

滄浪叟之妻,「花雨銀燕」袁凌紅,乃早年終遇掌門一元子之女,一元子及其子媳仙窟遭劫,遺孫「金笛秀士」袁鶚依滄浪叟扶植成人。早年在武林亦頗負盛名,善使獨門兵器「銀燕鞭」,內含機紐,百步之內,形如花雨,黑道之人,莫不聞名喪膽,袁凌紅即賴此成名,中年以後,即絕跡江湖,相夫教子,及至晚年其獨生子及媳雙亡,遺孤孫「綠牡丹」,全由其一手撫育。

其內侄「笛秀士」袁鶚,乃終南門下,「追魂金笛十二招」,獨步武林,娶妻蕭霜玉,人稱「凌波仙子」,乃終南「望溪隱叟」之愛女,輕功絕頂,子女三人。

長女袁青娥,與李霞青同庚,次女素月小二歲,其子正逸,年僅九歲,皆得其雙親之絕技。

滄浪叟有三徒。

「神拳金剛」佟大魁居長,「穿雲燕子」吳斌居中,「小金剛」任德庚居末,皆是武林成名人物。

以上諸人,皆隨滄浪叟集居於此,是日「穿雲燕子」在堡樓望滄浪叟歸來,迅即轉告各人,齊皆出莊相迎。

滄浪叟皆-一為三人介紹。

李霞青這裡時,已恢復了天真嬌態,撒嬌撤痴的向其祖母袁凌紅懷中一倒,惹得大家都不禁大笑起來。

李霞青一時忘形,不覺粉頰通紅,看了柳春帆一眼,但見他俊臉含春,正看著自己微露笑意,更使她不知是興奮,抑是羞愧,益發不好意思,遂仰首向一中年婦人問道:「舅媽,青娥、素月二個表妹及正逸表弟怎不見呢?」

那富麗型態的中年婦人,微含笑容回答說:「青兒、素兒都在後房,逸兒剛在這裡,一下子不知跑到那裡去了。」

隨著,李霞青像翩躍的蝴蝶一樣,喜氣洋洋,踏著輕盈的步伐,走向內室去了。

眾人伴著三人,進入大廳落坐。袁凌紅一雙老眼,一直就沒有離開柳春帆的臉,慈祥的臉上,滿布著笑容。拉著柳春帆的手,問東問西的問著。

柳春帆幼年遭變,到處流浪,從未享受過天倫樂趣,一旦得到年老慈祥的老婆婆關顧,分外有一份特殊溫暖的感覺。對袁凌紅的問話,除了「仙窟」的隱秘,受「怪俠」遺書誓言所縛束以外,另編一套習藝過程的情節。

袁凌紅聽他遭遇如是之慘,更對他憐惜中產生了一分愛意,安慰著他說道:「小俠如果不介意,就把這裡當作自己家裡一樣,儘管不要客套,這裡的人,反正都不是外人。」

柳春帆很感激的說:「蒙婆婆愛顧,在下非常感激,只是二位結拜小弟,粗魯頑皮,恐多有不便。」

袁凌紅聽了忙說:「那有什麼關係,等會你看到小調皮鬼逸兒出來,你就知道他才淘氣呢?」

是,後廳傳來一片擾嚷之聲,一個脆而且甜的嗓音傳來:「媽!你瞧逸弟,把我身上抹得全是泥土,天都黑了。還要賴著要我跟他去釣魚。」

說著,一陣匆促的碎步聲。

一個粉裝玉琢的大孩子飛也似的跑出來,活像戲臺上的小丑,蔥綠的短衫褲上,頭臉手上,黃一塊、黑一塊的塗著泥沙。抱著中年婦人的雙膝,嘟著小嘴頑皮的說:「媽,二姊好壞,不伴我去玩,還要打我……」

還沒說完,後廳像捲風似的飄出一位白衣女郎,像深谷幽蘭,雪裡寒梅,美豔而又清逸,秀美中透著一派英挺浚逸之氣。

但見她杏眼圓睜,指著白羅裙上的泥跡說:「媽呀!你看,你看我衣上的泥。」

說著,又想去捉住正逸的小手,猛抬頭,看到滄浪叟旁邊的房大頭,和小猴子,面色一怔,隨又看到與袁凌紅正在絮絮而談的柳春帆,不覺一驚,吶吶的怪不好意思起來,美豔的臉上,像塗上一晝薄薄的胭脂似的。

接著,又是一陣嬉笑之聲傳來,那銀鈴般的輕笑,卻似玉盤珠落,笑聲中夾著細語罵聲:

「不來啦,青妹怎麼老喜歡取笑人家,早知你這麼壞,我才不願意告訴你呢,等會你見至他……」

「他?他是誰呀?」

「壞丫頭,刁嘴多舌,看我等會饒你不?」

「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一連串的輕語中,帶著笑聲,從大廳門裡,走出兩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前面走的綠衣綠裙,長得黛眉如晝,眸若剪波,如雲秀髮,櫻桃小口泛春濃,帶厭桃腮春意盎,仙袂飄飄,瓤犀微露,正是「綠牡丹」李霞青。

後面緊跟著的一個,長得眉眉如遠山,鼻如瓊瑤,櫻一口朱唇,用衣袖半掩,露著一副我見猶憐的姿態,身穿淺紅勁裝。一看就知有一身武功。

淺紅衣的女郎,向大廳內眾人,輕輕一瞟,特別看到柳春帆那瀟灑的風度,不自覺的霞飛雙頰。

這兩個絕色少女進入大廳後,彷彿春風煦陽同時吹照,大廳內的空氣,也頓時一變。

兩個少女蓮步款款,來到滄浪叟面前,淺紅少女櫻口微綻,輕喚了聲:「外公。」

滄浪叟微笑頷首,隨即對著袁青娥、袁素月、袁正逸三個笑著說:「快來見過客人,逸兒、素月這麼大了,還好意思鬥嘴撒賴,也不怕客人見笑。」

隨又對著柳春帆等說道:「不怕小哥們笑,這幾個孩子,可給她們寵慣了,成天價打鬧。」

二位姑娘紅著臉與小孩,齊上來見過禮。

袁正逸見到小猴子那副嘴臉,不禁捫著嘴想笑,但一見房大頭那副模樣,卻再也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好在房大頭與小猴子還只是大小孩,而且平素也是喜歡開玩笑慣了,非但不見氣,反而更覺得他稚氣可笑。

房大頭不知怎的一下心血來潮,忙向柳春帆低低的說了幾句話,只見柳春帆微微點頭說:

「好。」

房大頭忙從腰際解下一條,金光閃閃的細長火蛇來,說:「前輩,這條火蛇是昔年在山中撿來的,晚輩留著反正朋,想送給小弟弟玩,請收下吧!」

滄浪叟一看,是件稀世寶物,忙說:「那麼好的東西,怎可以勞惠呢,不可以!不可以!」

話沒說完,袁正逸早就跳了過來,一手搶過,笑著說:「謝謝胖大哥,我先收啦,爺爺最不疼我,每次來的客人要送東西給逸兒,都說不要,人家又不是送給他的,要他假客氣什麼?胖大哥你說對不對?」

這段話,只笑得大家都前仰後合,三位少女,直笑出了眼淚,捧著肚子叫媽。袁素月帶著笑走上去,括了他幾下鼻子說:「厚臉皮,見了人家的東西就想要,還虧你說得出口,真死不要臉。」

說笑之間,這時大廳上早擺上了豐盛的酒席,男女各自分別入席。

酒席之間,小猴子雖是有名的號歹,但今天受柳春帆的目視傳語,卻也特別顯得斯文。

飯後,各人又復閒聊著,滄浪叟與「金笛秀士」對柳春帆特別喜愛,所以問的事也特別多,柳春帆雖沒有受過正式教育,但有三年的江湖經驗,加以仙窟四年中,自修的進展特快,原本聰明絕頂,復經吃了太多的靈丹妙藥,仙果靈草,故悟解及記憶力特強;對二人的問話,皆能對答如流,益使二人心折不已。

房大頭跟小猴子,與滄浪叟的大徒兒「神拳金剛佟大魁」三徒「小金剛任德庚」地惺惺相惜,一見如故,如前生有緣,娓娓而談,未幾即成莫逆了。

小玩皮袁正逸見房大頭怪形奇相,加以剛才送他一條金光燦爛的玩意,益發對他有好感,問長問短,糾纏不休。

夜深了。

「逸兒,快來睡吧,好讓客人早些休息。」

左廂房傳來蕭霜玉的喚聲,接著又說:「素兒,去拉逸兒來睡。」

滄浪叟與金笛秀士看看天色,也知該休息的時候了,含著笑意,由金笛秀士及佟大魁等引導柳春帆等三人去安歇。

穿中廳,-經走廊,走廊上移植了一株千葉菩提,繞著竹架,掩得廊頂緊密,此地是花雨銀燕袁凌紅的佛堂,再穿曲徑,幾經轉折,這才到後園,此地遍植修竹,間植著蒼松翠柏,四時花草,一片清香迎鼻,驟覺身心爽快。

修竹後三間書房,即是柳春帆休息之處,互道晚安,各自回房睡了。

「胖大哥,快開門,同我一齊去玩,胖大哥真不怕羞,天這麼亮了,還這麼懶睡。」

「逸兒,總是那麼討厭,客人還沒起床,就趕到這裡來吵。」

東方剛露出曙光,殘春尚逗留在樹梢,隱賢谷的客舍裡,就傳來一陣緊急的打門聲,一個穿著深紅衣褲的小孩,和一個臉如黑炭,粗眉大眼年約二十左右的勁裝少年在對話著,袁正逸紅噴噴的小臉顯得一本正經似的,回過頭來向黑少年說:「任叔別多管閒事,從今以後,逸兒不跟你玩了,我要胖大哥伴我玩,胖大哥比你好,不像你是個小氣鬼。從不送一件好玩的東西給逸兒。」

小金剛任德庚看到袁正逸那副樣子,不由大笑起來,一面羞著他說:「厚臉皮,只想跟人家要東西,看你像不像小化子?像不像山後的小猴子?」

「哼!小叫化,小猴子,你自己才像小叫化小猴子呢……?」

任德庚那句話,把袁正逸逗急了,不覺大聲的嚷了起來?

猛然,房門開處,小猴子連腰帶尚未整好,急忙的跑出來笑著說:「誰把我的綽號告訴你們的?一定是大頭鬼,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

房大頭剛收拾了房間跑出來,拉著袁正免的手說道:「刁鑽古怪的小猴子有事就賴到我房大頭的身上,看樣子,你是把我吃定了。」

小金剛不知他們是開慣玩笑的,正想去勸。柳春帆也正走了地來,笑著向各人打過招呼後說:「做客人的也不怕人家笑話,剛起床就吵嘴,你看小弟弟正在笑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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