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三虎,金面虎、短腳虎、橫江虎,與太湖五霸之水蠍子,猛聽「惡煞星」歐仲波,說出來人正是支身大破「屯溪分舵」的「玉面神龍」柳春帆,齊覺心頭猛震。
惡煞墾也被驚得微退半步,把剛才趾高氣揚的威風,不覺壓下,喝道:「小賊就是破我‘天南幫’‘屯溪分舵’的柳春帆?」
柳春帆冷冷笑道:「豈敢,豈敢,那僅是小爺牛刀小試耳。」
這時惡煞星已勢成騎虎,心一橫,拔出絕門武器,「吳鉤倒須劍」,大叱-聲:「小子拿命來!」
話未落,早就縱身進前,展開「天山劍法」十二招,一招「舞龍飛鳳」,接著「天紳倒掛」,再變「分光捉影」,但見漫天長虹,劍氣如山,猛向柳春帆備太死穴罩下。
柳春帆見勢兇猛,倒也不敢輕視,身形微閃,人已飄出數尺,手中搭金紙扇半展,化作一片金雲,斜拍惡煞星劍前,賊子猛覺劍身一顫,早被震開,惡煞星不考慮,招法一緊,但見銀虹暴漲,又是三招「海市蜃樓」「空中樓閣」、「幹坤大行」。勢如狂飈,直捲過來。
但見一聲長嘯,柳春帆換形易位,腳踩「九九迴風步」,身形飄忽,描金紙扇經小俠內力貫注,堅如鋼精,穿插在劍光之中,恍如採花蝴蝶,化拍為點,龍形一式,如長虹貫日。
饒是惡煞星名列「天山二傑」,而且以奇劍對柳春帆普通紙扇,十多招後,額上汗珠沁出,顯已不敵,始驚果然厲害,也顧不得武林規矩,猛進幾招,逼退柳春帆半步,左手一擺,喝道:「齊上!」長劍、撲刀、鋼鞭,早由四面不同方向,飛撲過來。
柳春帆俊面微展,雙眸暴射精光,冷笑道:「諸位真夠朋友,小爺今日大發慈悲,縱不能使各位同日同時生,也可以使各位同日同時死……」
話奉落,四賊鞭掃下盤,一招「枯樹盤根」,劍劈天靈,二刀砍雙肩,再配合「惡煞星」
的吳鉤劍。崩、銷、劈、點、纏、掛、削,如風飄雪,驟雨狂飈,把小俠包在刀光劍影之中。
四賊武功俱不弱,此刻五人聯手合擊,威力倍增,而且配合得巧妙無間。
柳春帆依然神情輕鬆,腳踩奇步,在五人鞭劍中穿插自如,霎時,三十招過去。
五賊雖愈戰愈勇,但柳春帆亦氣勢自若。
柳春帆以單掌支扇,拼了數十合,已微感不耐,輕嘯一聲,身法倏變。但見藍衫搖擺,人影飄忽,兩丈方圓之地,幻起漫天掌影,凌厲無匹的掌風,激得沙飛石走,聲勢驚人。
柳春帆藝出於「仙窟」「大成神功寶笈」。其拳劍各術,乃揉合各派精華而獨成一家,故自玄奧精深無比,威力絕倫。
以往數次的拼鬥,「玉面神龍」均未用全力進展,而這次且不同,「天山二傑」乃六派之外,武技能自成一家之人物,更輔以其徒「金陵三虎」翁氏兄弟,與太湖水蠍子,均皆黑道能手。
故句容分舵之實力,實強於屯溪分舵,惟屯溪分舵之人物,皆源出「南天一怪」的嫡系,比較親信可靠,故委以監視「仙窟」之重任。
雙方激戰,又十多合,柳春帆起初採取以守為主,配以神奇奧妙的「九九迴風步」,展開「游魚戲水身法」,故以騰、挪、閃、避為主,以消耗賊人銳氣,現身法驟變,施展絕學,立時主客互易。
五名匪賊,雖仍奮力猛攻,但已無法搶佔先機,反處處受制於小俠神秘莫測之詭奇身法和步法,閃幻得眼花-亂。
這時賊眾雖仍未落敗,但整個身軀,俱皆籠罩在小俠的掌風之內。
匪賊愈戰愈覺驚心。
五賊見情勢不利,互一招呼,齊冒小俠掌風扇影之凌厲,一齊出手搶攻。
柳春帆冷笑一聲道:「惡賊找死!可怨不得我。」隨聽一聲輕嘯,小俠左閃右挪,恍如風擺殘荷,躲過敵勢,猛的身形一旋,凌空拔起,一個潛龍昇天,但見他身法輕靈,迅若飄風,矯若遊龍,這時,柳春帆業已暗運神功在身各部。
在半空中,一個「巧雲翻身」,漫天金光,如飛似的向賊人劍林刀山上撞去,只聽眾賊齊聲慘叫,由小俠將神力運於紙扇發出,一股奇猛迅速威力,已將功力較差的那四名匪賊,被摺扇敲得頭骨碎裂,鮮血橫飛,腦漿四濺,仆地身死。
功力較強的「惡熬星」歐仲波,見柳春帆騰身而起時,已感不妙,暗說一聲。
「不……」好字還未出口,扇面耀眼金光,業已斜劈到胸不由大駭,再要躲避已自無及。
本能的驅使,猛的力貫足跟,身形後仰,一式「雁落平沙」,化作「金鯉倒穿波」,矮小身軀,平竄數丈,始脫此困。
驚魂方定,又猛聽眾賊-陣慘叫,心頭益駭,也顧不得自找臺階,與被劃破的衣襟,掉轉身形,飛馳而逃。
柳春帆扇影下落之際,猛覺這樣出手,未免太狠,然已收手不及,一陣血光進發,噴如血雨,已見四賊身死,死狀之慘,更覺觸目心駭,自責孟浪,正在一怔之際,「惡煞星」業已走出十餘丈多遠。
柳眷帆本性仁慈,也不願做趕盡殺絕之事,遂向逃走的方向,大聲喝道:「老賊,今天饒你一死,如再為惡,下次遭到我手,定不相饒。」
說著,從身上掏出以前殺「浮蓋七雄」時,所得之化骨散,將四賊化為血水後,如飛似的躍回。
回店後,閃電手王沛然,及其女王珠英,與李霞青三人,仍靜坐等待。
眾人見柳春帆安全歸來,齊皆歡喜。
柳春帆將戰況詳盡告知。
閃電手父女,聽說走了「惡煞星」,不覺暗暗擔心,閃電手微皺著眉頭道:「小俠此舉,無異縱虎歸山,此賊既中列‘天山二傑’,功力自是不凡,而且其竟甘為‘天南幫’鷹犬,居心可知,一旦放歸,恐招來無窮麻煩。」
李霞青笑道:「伯父不必著急,諒老賊既為漏網之魚,以後可能悔改亦未可知,縱不悔改,想其亦不致有何作為。」
閃電手搖頭說道:「侄女不知,‘天山二傑’在黑道上之盛名,昔年與‘南天一怪’,‘長山屍魔’並稱,惡行雖少,但如與其老二‘羅喉星’聯手進招,其功力實不容輕視。」
說到這裡,不覺爽朗一笑道:「當然,以小俠神功而言,此言未免有杞人之憂,然自古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賊眾心機惡毒,今後更要好生提防才是。」
眾人聽閃屯手老謀深算,都深覺有理,柳春帆才深悔不該,但事已如此,也就算了。
次日,閃電手病已痊逾,雖然身體較虛弱,但行動仍不妨礙,反正無事,而且深料賊眾經此打擊,一時諒不敢蠢動,幾個人除了閃電手以外,都不甘寂寞的,因閃電手乃老江南,見聞廣博,病了多日,出去散散心,對久病新愈之體,也甚有裨益,故一行人北出和平門,遊幕府山。
此山因東晉王導開幕府於此,故以此改稱至今。以後十多天之內,南京的名勝古蹟,都留上了他們的足跡。
南京城東偽龍蟠鐘山,俗稱紫金山,六人爬過最高的兩峰「天堡成」。
沿江對峙,雄偉險要的笆斗山和烏龍山。
城內的獅子山,北極閣。
長江的江心洲,八卦洲。
戰國吳王夫差所築的越臺,楚國所建的石頭城,秣陵舊址。
這些古蹟名勝,都經過他們攬勝憑弔。所謂歡娛嫌時短,日子就在不如不覺中溜過。
這幾天,「閃電手」王沛然經過長期的休養,加以心境開朗,故早就康復如常。
這日,因離家日久,急欲返里一行,遂將此意告訴眾人。
柳春帆因他歸心堅決,也不便挽留,遂送他程儀白銀千兩,閃電手萬不願受,說:「多蒙小俠迴天之德,恩同再造,大德不敢言報,半個月來,復多叨擾,何敢再勞惠費。」柳春帆誠心韻說道:「銀錢皆身外之物,老伯何必見外,此獻曝之忱,聊表心意而已,況老伯身體初愈與霞青、青娥、素月均為世交,又何必如此客氣。」
閃電手見推辭不得,心想:「沿途確也需要錢用,以後有機會再歸還也未遲。」遂與王珠英謝了又謝,辭別歸裡。
這可苦壞了王珠英,她這些日子來,因感謝柳春帆之大德,又見他儀表俊逸,武功高不可測,很有以身相托之意,但後來明瞭李霞青等三人與他關係以後,才算死了此條心。
年輕人相處日久,自易生情,王珠英與素月同庚,嬌小玲瓏,甚得主人喜愛,四女相處,正如膠漆難分之際,忽聞歸音,心中甚是不捨,但見老父意志已決,遂相約定,來年「仙窟」
之會再見。
次日,四人直送到浦口渡江,始灑淚而別。
四人送別後回旅舍,似感無限寞落,而且來京已有廿多日,差不多的古蹟,均已踏遍,當下收拾行李,準備北上返里。沿江違丹徒,一路遊山玩水,頗不寂寞。
丹徒乃舊稱,古名朱方,唐名潤州,宋朝始有鎮江之名,城瀕長江南岸,當長江運河之交。自昔為水上南北交通孔道,故商業甚盛。
三天以後,鎮江的金焦北固諸山,以及招隱、鶴林諸寺,都深印四人遊蹤。
柳春帆等在鎮江耽了三天,始渡江北上,至瓜州,經揚州,邵伯、昭關、高郵、汜水、寶應、準安,而至準陰。
準陰,乃蘇北重鎮,韓信故里,當準河運河之交。
城北柳家集,即柳春帆故鄉,此地在運河之旁,住戶以柳姓為多,那集莊四周,遍植綠楊垂柳,而為準陰近郊的風景處。
這天,從城內驛道上,來了二雙男女。好俊秀的人物,男的如金童再世,玉樹臨風,女的則貌賽王嬙,綺容玉貌,英華鑑人。只見那身穿白衣的少年,一路行走,一面沉思,對-村-道,都加以細察,思念,一會兒點頭微笑,一會兒又面現愁色,他的面孔上,卻似江南五月,黃梅時季的天氣,令人陰睛難測。
陪同他的另一藍衣少年與二位絕色佳人,早就忍不住,那藍衣少年開言問題:「帆哥!
怎麼酸,剛才我們在城裡問路時,那店家不是指出這條路,正是到柳家集的路嗎?還有什麼可疑的呢?」
那白衣少年微搖著頭,現出迷惘的神色答道:「我覺這條路似是,而實非,幼時記得由城至我家,道有小廟,大樹,怎都不見?我們柳家集之名稱,除以柳姓為主外,其地因植柳而著,附近三里之地,皆沿運河而遍植柳樹,不若現在之稀疏零落。但店家絕無騙我之必要,令人費解。」
青娥也勸道:「帆哥所說與店家之言,皆系實情,不聞‘滄海桑田’之變乎?帆哥!別急,既到此地,我們一定要找個真相,諒十年之變故,尚不致在人們記憶中抹去,我們不妨多問些人。」
柳家集跑淮陰僅五里之程,霎時即到,柳春帆自幼即有神童之稱,讀書亦能過目不忘,何以連其鄉土亦不復記憶呢?
果如袁青娥所說,十年前的大水災,使淮河一帶,盡成澤國,原有的樹木、建築,盡皆被毀,雖後經劫後餘生,歸來之人重新建設,名稱雖仍襲舊,而實質面目皆非矣。
四人進入小鎮一問,始知此處果系柳家集。
柳春帆進得鎮內,始依稀記得舊居於街尾的大廈,遂匆忙引道三人,就記憶所及,找到舊址,但見已夷為菜園,舊居之殘跡依然,不禁一陣心酸,悲從中來,料想家人,定是凶多吉少。
三位姑娘饒是平日聰慧過人,此刻非但無語可勸,反陪著一同落淚。
此刻,從菜園那角一間矮小的草房裡,跳出來一個年約十多歲的小孩,雖是布衣衫褲,面貌也甚清秀,靈活的眸子中,正可看出他定是個聰明、調皮的典型來。
他正步著三腳跳的姿態出來,驀然,見菜園裡站著四個陌生人時,不禁好奇的停身凝目,注視著,見四人在無言飲泣時,不覺瞪著又圓又大的眼睛,側著小頭,愕然想著,想一回,想不透沏時,他回身像旋風似的向草房裡就跑。靈巧的小嘴裡不停的叫道:「公公快來哪!
有兩個姑姑,兩個叔叔在我們園子裡哭著呢?」
裡面立時走出一個年過花甲,白髮白鬚,手提竹杖的老人,裂著額上被歲月烙上皺紋,問道:「迎春乖孫啊?什麼人哪!」
四人正在迷惘中,被一老一少的聲音驚醒,忙擦了擦淚,上前問道:「請問老伯,此地可有一個‘柳維琳’的人家,在此地住?」
老者聞言,似覺一驚,眯著一雙老花眼睛,向柳春帆等人打量了一番,推了推正躲在身後,拉著自己破舊長衫的剛才那小孩,問道:「小官人從那裡來的?問柳大爺有什麼事?」
剛說到這裡,柳春帆不自覺的上前抱住老人,面現喜色,猛然叫道:「啊!你……不是,柳福大伯嗎?我是阿帆呀!」
話未落,喜極而出的眼淚,就如雨而下,聲音也哽咽著。
老者也猛然揉了揉眼睛,捧著柳春帆的俊臉,看了又看,哽咽著聲音說:「……啊!
你……你真是小官人哪!阿彌陀佛謝天謝地,真是蒼天有眼,想不到老奴這輩子還能看到小官人回來,哎喲!可真把大爺大娘他們想死了!」
老人一面用老那支幹癟的手,擦著眼淚,喘了口氣又說道:「小官人乖,別哭!真想不到,你長得這麼高了,這幾年你在那裡呀?也不捎個信來?長得這愈發漂亮了。迎春,來!
別怕羞,這就是我們天天念著的阿帆呀,快來見禮。別躲著呀!」
一面拖著柳迎春過來見禮,一面由柳春帆介紹著三位姑娘向柳福見禮,復忙著問道:
「大伯,我爸媽呢?」
柳福用手敲了下腦袋說道:「哎喲!真愈老愈糊塗了,還沒告訴小官人,但說來話長,小官人請到裡面坐吧!」
隨由小迎春邊跳著,帶路,四個人低著頭進了草房。
見裡面雖然狹小,但也收拾得相當簡潔。
坐定以後,柳春帆又急著問明。
柳福才慢慢的說出經過來:原來十年前,準河水決,柳家集被洪水吞沒,柳春帆被路人救走時,柳維琳夫婦,及一部份傭人,有些藉著木桶、木板、大樹等物,死裡逃生。
三月以後,大水退去,柳家集未遭洪水捲走之人,皆絡續歸來,柳維琳見田園屋舍俱毀,倒也並不傷心,只是失去了獨子,確急得愁眉終日,尤其是俞氏,更終日以淚洗臉,到處求神許願,雖迭經派人到處查問,人言各殊,反使他們的心更亂。
柳維琳知書識禮,雖也心疼萬分,但事已如此,急也無益,遂用溫言勸妻,好在一年後,愈氏又產下一子,取名小春,用以記念春帆之意。
柳維琳經此打擊後,已無力恢復祖業,遂將大部傭人遺散,柳福是柳家二代忠僕,抵死不願離開柳家,其獨子早死,僅留一孫,即柳迎春,與小春同歲。
此時人少食寡,況柳家尚有部份畜積在外放帳,生活當不須慮,惟俞氏雖有小春,仍終日思念春帆,憂鬱寡歡。
第三年,一過路木匠無意中言久,其曾在淮安附近河岸,撈起一自稱柳家集之孩童,經柳維琳等盤問,果然是柳春帆,再問現去何方,那木匠只是說隨自己有一年多,後因自己橫遭不幸,致被一帶杭城口音的遊方道士帶走,去向不明,然可能是赴杭州。
這訊息不盡可靠,但可能成分甚大,對柳維琳夫婦不啻是一興奮劑,尤其俞氏,更不死心,苦苦要求去杭州尋訪。
好要柳維琳也怕夫人在這觸景傷情,倍加思念,而適有舊友在杭州經商,此地多災,自己尚有足夠積蓄,倒不如放棄此地,全家遷杭,乃一舉二得之計。
奈管家柳福,因年邁力衰,恐隨行徒增負擔,遂苦求留此看守舊居,柳維琳拗不過他,留些銀子帶同俞氏、小春就走了。
到杭以後果未找到春帆,但早就有心移居,遂擇地而居,每年上託人帶些土產及音信與柳福,並由來人帶回有無柳春帆訊息,如此迄已十七年有餘。
柳春帆乃柳福從小抱著,帶著玩,故仍能記憶其音容笑貌。
柳春帆與三位姑娘得知全家無恙時,始放下心石,並謝了柳福多年來照顧家園的辛勤。
當日,把柳福高興得彷彿年輕了十歲,下面傳告鄰近親友,-面張羅殺雞宰羊,歡請客眾,夜深時,仍與柳春帆及三位姑娘,絮論著柳春帆童年的玩皮勁,笑得眾人口都合不攏來。
而後就在草堂打一大地鋪,草草休息一晚。
次日,各近坊親族,鹹聞阿帆歸來,並帶有絕色美人,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把柳春帆與三位姑娘,以及柳福一家人,忙得不亦樂乎。
似這般富有情感的人情味,感動得這位流浪十多年的小俠,喜淚不斷,為答謝盛意,心想做一善舉,以謝村鄰,半個月後,柳春帆由柳福出面,召集族親父老,年高德望的人,柳春帆另兌換了五顆明珠,得白銀五萬餘兩,盡數獻出築一堤防,以奠永安之計。
另以白銀萬兩與柳福,囑重建柳氏舊屋,準備接父母歸來重聚,並命以一千兩散給窮困的親友。
見諸事辦妥,約費時月餘,始與柳福等人話別上道,赴杭州宥親。
此行可由運河水道,出鎮江後,沿江南運河東上,經太湖之蘇州,吳江,再東折久浙境,經嘉興、石門灣、崇德而抵達杭州。
四人因有上次坐船的經驗,故改走陸路,沿途可遊玩,故渡江之後,取陸路東下。
沿途玩賞,經半個月後,始達蘇州。
此地當運河與太湖之會合點,乃周朝吳國舊都,楚項羽起兵於此。
名勝舌跡甚多,風景秀美,昔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諺。曲此可見其幽美之一般。
城內外的滄浪亭、玄妙規、虎丘,郊外有寒山、靈巖由、天平由,等名勝古蹟之地。
柳春楓等頗道至此,當然不願空過,故當日在閶門外一家高升客棧住下來,準備安排著遊玩的節目。誰知次日清晨醒來,忽然發覺素月失蹤了。
這晴天霹靂的意外,驚得三人更不知所措。
袁青娥與素月手足情深,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三人急得到處亂找,在此人她生疏之處,偌大地方,無異是海中撈針。
三天以後,仍無眉目。
這日,三人垂頭喪氣的討論著,柳春帆更覺面無光彩,暗想以自己目前的功力,「天南幫」屯溪、句容二分舵,復以海外七絕、天山二傑之人物,尚不能在自己手裡討得便宜去,想不到竟會陰溝裡翻船,剛到此旅舍中,即失去一人,目今其吉凶雖未可逆料,但在成名人物來看,確是莫大的侮辱。
李霞青安慰青娥說道:「素月妹不像夭折之相,且平日機警異常,決不會有嚴重的意外,徒急有何用,我們不妨在此守候幾日看。」
柳春帆也說道:「以我們目前的力量,除掉‘南天一怪’親自出動以外,‘天南幫’中的人物,自香主以至堂主,能邀得我們的人,為數絕少,況且素妹的功力不弱,‘九九迴風步’,雖對一等高手,均可處於不敗之地,青妹放心吧!我們正好藉此機會,探看此地有無敵蹤,再作處置就是。」
青娥也心知徒急無益,遂由二人陪同,假裝遊山玩水,實則暗中探賊,果然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日三人正見背後約三丈餘,一臉相兇惡之人,在與其後面二穿黑衣勁裝的流子低語,見三人回頭,面色驟變!,忙駭得回頭就走。
柳春帆心知有異,本待上去將賊捉住,俾可細問詳情,但在此光天化日之上,恐驚世駭俗,反會誤會,遂心生一計。帶著二人,逕向嫁妝店走去。
李霞青不明所以,忙問道:「帆哥!你怎來此地想辦嫁妝呀!是準備送給誰哪?」
說到這裡,猛覺不對,頓時霞飛雙腮,回身低首,羞愧而笑。
青娥見她如此,有心取笑她說:「帆哥辦嫁妝,當然想送給你,明知故問,罪加一等,回去定要加倍罰你。」
柳春帆只是展顏苦笑一下說:「等回你們就會知道。」
遂向店家選購了三面小銅鏡,付了錢後,二個姑娘心中更迦納悶,忍不住問道:「帆哥,幹嘛買那玩意?」
柳春帆二人急了,遂舉起一面,用手指著鏡內,另方面用手向後面指指。
二位姑娘原是水晶心竅,那有不明白之理,遂上前用大拇指在他面前一晃,說道:「真有你的!」
隨即二人各自接過一面,到了前面三叉路時,柳春帆低聲告訴二人道:「現在我們分路,各奔一道,由鏡子裡看清跟蹤的是何人,等會兒,我們再來此地聚會。」
說著三人各分一路故意慢吞吞的走著看街景,以便在暗中窺視賊蹤。
柳春帆這邊,看到剛才那相貌兇惡之人,萬不料到三人會分道作弄他們,不覺面色一怔,見他匆忙的向後瞭望,向一黑衣勁裝之人,幾聲暗語,並遙指著三人背影。面現急色。
那黑衣人也覺一怔,遂向他耳語幾句,意思叫他躡蹤柳春帆,另外他又向左右尋找,看見一穿長衫,鼠須獐目的中年人,向他耳語幾句後,亦各分道,直追二位姑娘去了。
柳春帆看那兇臉之人自己約半響,隨即另來一陌生人,像與之換班似的,一路上共換了四起人,從他們的形態看來,即可知定非好人。
一個時辰後,柳春帆與李霞青、袁青娥,重在三叉路會面,各人所見大約相同,但均陌生之人。
中飯時,柳春帆等回店用飯,好在白天,不管有人窺聽,三人把門窗開啟後,柳春帆說道:「這些賊人,既不認識,又無仇怨,何以躡蹤我們?而人數非常之多,由他們行動看來,似乎深知我們似的,而且跟蹤之人時時更換,可見他們躡蹤的技巧,是周密而較高明,說不定在客棧四周,均可能潛伏著他們的人,我們到要小心提防才是。」
說著,又計劃如何反躡蹤敵人,俾得擒-活口,以拷問素月的行蹤。
遂決定李霞青與袁青娥暗藏寶劍後,易裝二個與賊眾同樣裝束的黑衣勁裝少年,由後門出去,二人萬勿距離自己太遠,以免中敵人鬼計。
柳春帆仍然不動聲色,故佈疑陣,待二人走後,將門窗及蚊帳放下,被子拉開,像要睡覺的模樣,另方面故意裝著與二人閒聊-
會兒,又大聲說道:「霞青、青娥,你們既不舒服,暫在家中休息,等會我帶些好吃的東西給你們就是,要茶,這桌上就有,我去去就來。」
隨即獨自上街,撿人業處閒步,不久,果見霞青等二人跟來,而後面另有-人跟蹤。
柳春帆遊過玄妙觀,再轉往虎丘。
此際行人較少,從鏡中已看到二位姑娘左右挾持一賊,心知得手,遂趨向密林處等待。
未幾二人挾持之賊已到,原來已被霞青乘其不備時,點中啞穴,三人系同一裝束並行,路人不疑有他,故有手到擒來。
入林後,將賊人摔在地上,李霞青不覺嬌呼著:「牽著一條豬走,真把我累壞了……」
梆春帆忙止住道:「輕聲!你們現在躲在暗外,有人來時,咳嗽通知,待我問明後,你們再來。」
說著,二人業已縱身離去。
柳春帆遂解了賊人啞穴,未幾,敵人緩緩醒來,見旁立柳春帆,心知不妙,但賊人素性惡毒,身陷絕境,仍想暗箭傷人。
暗中運氣,蓄勢以待,見柳春帆負手背立,似甚無備,心中暗喜,遂一個「旱地拔蔥」
之勢,右手舉拳,左指戟立,腳蹋柳春帆腰穴,似這般手足並用,來勢猛絕。
但柳春帆仍不聞不問。
賊人心想:「這下你可跑不了啦!」猛覺,手腳擊中柳春帆時,似中棉絮,暗道:「不好!」正想隨身撤腿要逃,只聽柳春帆微哼一聲:「那裡走?」
迅如石火電光,賊人早被點中麻穴倒地。
這時見柳春帆風眼圓睜,面罩神威,喝道:「你想留個全屍,就老實的回答我的話,否則,嘿!要叫你挫骨揚灰而死。」
賊人已知死罪難逃,心想能拖延時間,一定會有同伴來救,遂怪眼一睜,罵道:「太爺被你暗算,要殺要剮。聽便,何必多言。」
柳春帆見賊此時仍強硬如此,不禁冷笑道:「嘿!真是英雄,可惜只會偷偷摸摸,要死,現在可由不得你了,如不乖乖聽話,嗎你嚐嚐小爺‘分筋錯骨’的滋味。」
隨即向賊人虛空幾點,賊人猛覺心頭-顫,全身霎時痠麻起來,未幾血逆攻心,骨髓中,如萬蟻鑽動,額上豆大汗珠墜下,疼得他在地上打滾,半晌,已萬難忍受的,始哀哀告道:
「……好!好!請你饒了我吧……」
柳春帆微哼道:「嘿!怕你不講。」隨著,在賊人背後輕拍,痛苦爽然若失。
喘了口氣,才講出經過來。
原來,柳春帆在南京殲敵時,逃走了「天南幫」句容分舵舵主,「天山二傑」的老大「惡煞星。」
當他在乘柳春帆用描金摺扇,一下子就擊殺了自己的徒弟「金陵三虎」翁氏三雄後,復將「太湖五霸」的「水蠍子」撲殺。自己亦身帶微傷,幸見機得早,始得脫身。
此時已心膽俱裂,明知功力與人相差太遠,對柳春帆的警告,也顧不得反駁,亡命而逃。
當晚避了風頭後,次日即趕回句容分舵,心中又氣又急,苦思無法,除令人往太湖報警外,更密派眼線,於京蘇一帶,蓋此時「天南幫」的勢力,尚未能侵及蘇北之故。但此時忽覺柳春帆等一行,業已失蹤,不由懊惱異常。
遂派人急往蘭州,把「天山二傑」的老二,「羅喉星」找來,已逾時一月。
立時同赴太湖「清水寨」與「太湖五霸」的老大「翻江虎」、老二「混江龍」、老三「雙頭蛟」、老五「分水獸」見面,並共商大計。
眾賊心驚「玉面神龍」的功力奇高,明知用力萬不能敵,好在賊人目標,乃覬覦柳春帆身上的珠寶,如能探知其行蹤,不難設計盜竊巨寶。故決定除由句容分舵向總舵報警請援外,無論何人,能得柳春帆等人之行蹤,即速報知。
當柳春帆等人由鎮江上路時,即被所派眼線綴上,此時也是柳春帆等一時大意,未及發覺,而且一路賞景,行程較慢,故得讓敵人從容佈置。
將中心置於太湖清水寨,當三人抵達蘇州時,當晚,「天山二傑」即夜探旅舍,適值袁素月午夜夢迴,驚覺有賊,也是小姑娘心高氣傲,想抓住幾個毛賊,也好在帆哥及二位姊姊面前逞能。故也不通知三人,略一結束,即穿窗而出。
「天山二傑」見房中有人竄出,只當是柳春帆,心知非敵,隨即翻牆逃逸。
素月貪功心功,更未計及後果,雙腳微蹬,身化一道輕煙,早就追將下來。
「天山二傑」享譽黑道三十年,其功力決非弱手,而袁素月的輕功,系出自乃母「凌波仙子」蕭霜玉新受,亦屬不凡,復加以由柳春帆處習得「九九迴風步」後,功力更一日千里的大有進展。
三個人,二前一後,快似流星趕月。
在輕功較量方面,倒也勢均力敵。出城郊,直撲太湖而來。剎那之間,已走出三十餘里。
二賊正想停身喘氣,回頭一看,只見身後黑影,仍不捨追來,不覺亡魂皆冒,前有太湖,後有強敵困獸獨鬥,況二賊均成名人物,豈願甘心就戮,故身形一停,回身迎著來人,老大「惡煞星」大吼一聲道:「小賊,欺人太甚,我兄弟二人算怕你,亦不該逼人如此,放手過來讓我兄弟再領教絕學。」
袁素月正追間,忽見太湖阻道,心正暗喜,看賊子往那裡而逃,猛見敵人返身拔出兵刃,並開口挑戰,遂不顧一切罵道:「無恥賊徒,竟敢深更半夜,偷窺姑娘臥室,意欲何為?」
此時適值下旬,午夜昏暗,「天山二傑」尚未看清來人,即盲目逃走,姑娘一開口就壞了,老大不覺一愕,迅即暗喜,低說一聲:「慚愧!」自己也是成名人物,想不到一朝被蛇咬,見到草繩也膽寒。自己被柳春帆打敗,想不到以「天山二傑。的名頭,竟被一個黃毛丫頭,唬得跑了半夜。
暗忖:「來得好,擒住你這丫頭,不怕柳春帆不獻出珠寶來?」
但畢竟薑是老的辣,恐怕小姑娘後隨有人,遂凝神遠矚,一片平疇,並無人影。這才放心,指著素月喝道:「無知娃娃,也敢追躡老夫,想是活得不耐煩了。你意欲何為?」
素月正是初生犢兒不怕虎,也不知自己業已闖下大禍,嬌斥一聲道:「夜窺入室,非奸即盜,念你二人年老無知,跪下磕三個頭,說聲下次不敢,否則,嘿!要你們知道本姑娘的厲害。」
說罷,二手叉腰,粉臉緊繃。直氣得二人,三尸咆吼,七竅冒煙,老二「羅喉星」早就忍耐不住,厲聲喝罵道:「無知小輩,死到臨頭,尚敢作威,‘天山二傑’可是怕事之人嗎?」
素月一聽來人竟是「天山二傑」不覺微驚,但姑娘頗自負,而且剛才話已說滿,怎原就此怯敵,使性喝道:「‘天山二傑’的名頭,也嚇不倒本姑娘,況且還是我帆哥手下的敗兵之將,放手過來吧!」
老大「惡煞星」聽姑娘揭他痛瘡,麵皮微臊,一聲狂笑,拔出吳鉤劍,縱身躍前喝道:
「好狂的娃兒,老夫不與你爭口頭是非,取出兵刃來吧!」
素月一聲嬌笑道:「姑娘對付你們這些小輩,向來不屑用兵器,一雙空手就夠你受了。」
惡煞星那受過這樣奚落,氣的雙手徽抖,將劍插回,猛劈一掌,直取姑娘肩井,喝道:
「好!老夫也空手來指教你這沒有管教的瘋丫頭。」
素月一見老賊來勢厲害,微側身形,腳踏「九九迴風步」,業已轉到惡煞星身後。
惡煞星招式出手,見人影已杳,心頭微駭,不遑多想,猛轉身形,揮手一招「神龍抖甲」
齊腰砍去,姑娘的玉手,業已直點藏血穴而來,心知不好,忙撤招移步,身過來勢。
心想這小姑娘,真有些不好纏,不施展天山絕學,夜長夢多,休被柳春帆追來,正弄巧成拙功敗垂成。
想著,身法倏變,展開「天山乾坤八手」。
天山二傑,遁隱窮北,其藝自成-家,-身武功,自有絕技展施以後,但見人影飄忽,漫天掌影,凌厲的掌風,真威力絕倫。
素月也不敢怠慢,立展「迷隱神拳」,腳踩「迴風步」,但見她身法輕靈,迅若飄風,快若竄狸。
二人這二並鬥,銳厲的勁風,激得沙飛石走,聲勢好不驚人。
旁觀的羅喉星,也不禁觸目驚心,暗贊厲害,難怪老大會敗在柳春帆手裡。
一霎時,已是二十多招過去。
惡煞星雖掌勢較純,內力較足,但怎敵得「迷隱拳」與「九九迴風步」,配合的威力?
但惜姑娘一方面打鬥經驗不足,迷隱神拳並未全部糊熟,故二人拼鬥時久,惡煞星已感不耐,也顧不得身份,及武林規矩。
猛出數掌,撤出身形,喝道:「老二!上,捉住這娃兒再講。」
話未說完,羅喉星早躐過來,二人聯手夾攻,威力何止倍增,但見掌影瀰漫,早將素月籠罩其中。
素月此時雖能與惡煞星拉個平手,但內力不繼,早巳心浮氣喘,那還經得起二人合擊之力。
十招以後,素月已力乏神疲,步法亦不似那麼靈活,猛覺左肩一麻,暗說不好!業已倒身在地。
好在此時「天山二傑」財迷心竅,只想擒住活口,以逼柳春帆,否則那還有命在?
二人見姑娘翻倒,心中大喜,抹去額汗,提起姑娘,立展身形,捷奔湖邊而來。
老大惡煞星,撿起三塊石子,用手法將石子猛彈入湖中,只聽「咚!咚!咚!」三響。
湖邊葉草裡,早劃出一條小快艇,舟子也不答話,接過三人上去,「呀」!的聲響,小舟快捷如箭直奔「清水寨」而去。
未幾,湖畔又閃出二人,一個長得尖嘴削腮、尖頭、五短身材、一頭蓬髮,一身破衲衣,拖著破鞋,手弄一枝「綠玉杖」。
另一個則長得奇醜無比。
既矮又胖,一個大腦袋上嵌著小眼、小鼻、小嘴,也是一頭蓬髮,一件破外衣,腰束一個怪形發光的東西,腳拖雙無跟鴛鴦鞋。
那瘦小了的人說道:「怪呀!深更半夜,這二個老頭兒,挾著一個姑娘,向清水寨去,定有怪氣,我小猴子既然看到,焉的不管之理,大頭,我們追去好嗎?」
那大頭倦眼惺忪的搖頭說道:「猴子是天生碌命,好好安靜一會,又要找事做,我不是給你掃興,看!這是名列五湖,有三萬六千頃的太湖,你是否想到龍宮裡去招駙馬去?要不你長一對翅膀飛過去?我說猴子啊!快別做千秋夢啦!我看你還是安份一點的好。」
這二人就是隨老叫化「怪丐管大白」走的小猴子與房大頭,他們怎會到這裡來呢?
原來二人隨「怪丐」走後,直上燕京,以本門信符,迅召丐幫中重要人物,三長老,各地負責人,開了一次盛大聚會。
在召集其間,「怪丐」考究二人武功,業比自己更強,遂將本門傳統「三十六手打狗棒」
法,以及有關本門各種禮數規矩,戒律,在短期中傳授二人。集會後「怪丐」慎重的向全體與會人員介紹,並恐眾不服,遂命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當場表演幾手絕技,看得眾人齊皆心服口服。
「怪丐」這才宣佈:將幫主之位,暫授與二人分掌,經滿一年之考察後,始正式就位。
月餘,一切事務已畢,「怪丐」遂合二人外出閱歷,並授與最高信符數面,以備急需。
二人辭別之後南下,心想赴柳春帆之約期尚早,-路上行俠仗義,已闖下不小的萬兒來。
小猴子古怪精靈,善於作弄賊人,人稱之「瘋丐」。
房大頭笨頭笨腦出長相,人稱之為「醜丐」。
這天在常州肘,忽聞本幫該地負責人來報:「天南幫最近紛紛東來,不知何因?」
二人一聽是「天南幫」,心中就有氣,遂暗中攝蹤來蘇州。
斯時二人並未知道是為對付「玉面神龍」而來,否則,素月姑娘也不致飽受震驚了。
當下,撿所破廟住下後,四出暗訪,已知「天南幫」之人員,集中於太湖清水寨,準備對付一極厲害的人物,這究竟是誰?聽說是-個化裝的中年儒生,二人當然不知道那人就是柳春帆。
是日,房大頭因為久未喝到酒,腰中又無半文,懶洋洋的睡不著,遂拉著小猴子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