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仙窟丐影》小說信息

第六章 怪魔使怪招 花丐耍花槍(第2頁,共2頁)

字體:

最後決定,外面一切,均由柳春帆去辦,最好能勸服「滄浪叟」夫婦,以及「金笛秀士」

夫婦,全家搬來共居,這樣,既有照顧,且可免兩時相思,將來家庭事務有人負責,三位姑娘也可安心隨柳春帆在外行俠仗義,不致有後顧之猶。

柳春帆當日準備一切,李霞青等三位姑娘雖知其未來夫婿之武功已臻神化,但仍放心不下,故特將懷所佩之「古靈雄劍」替柳春帆佩上。

三位姑娘並陪同柳春帆,一齊去前廳告知雙親。

柳維琳與柳夫人聽說春帆又要遠行,自是不捨,但心知其定有要事,也不便阻撓,況有三位貌美如玉的媳婦留下相伴,遂也就答應了。只囑其旅途小心,並儘可能提早歸來等語。

柳春帆辭別家人以後,並約定在年關一定趕回。說完,上道就走了。

五天以後,在九華山、紫青峰、隱賢谷,見了「滄浪叟」等人。並告知尋過,三位姑娘近況,並將請他們搬去淮陰同住之意說出。

「滄浪叟」三年前搬來此住,原代六大門派監視「仙窟」及防備「天南幫」群賊而來。

現既有「玉面神龍」柳春帆協助六大派,其身懷莫測神功,以「海外七絕」之人物,尚敗於其手,來年「仙窟」之會,自可操必勝之券。

況「屯溪分舵」自上年受挫後,「天南幫」為使實力不致分散,故迄未加以恢復。

而且二老、暨「望溪老人」、「金笛秀士」夫婦,舐犢情深,二個多月不見霞青、青娥、素月,實放心不下,能三合居一地,自可多加照應,遂答應全部遷往柳春帆家去。

此地,則暫交「滄浪叟」的三位徒弟,「神拳金剛」佟大魁、「穿雲燕子」吳斌、「小金剛」任德庚三人負責,好在三人武功,亦已得「滄浪叟」的真傳,「玄龍掌」,「滄浪十三式」的拳劍,皆崑崙絕技。二徒弟吳斌的輕功造詣尤高,故有「穿雲燕子」之稱。如有敵警,可命其速去淮陰傳告就是。

柳春帆僅逗留了三天就走了。

「滄浪叟」全家於柳春帆走後十天,始將一切交代佟大魁等,整裝北上。

臨行,滄浪叟告訴佟大魁等說:「如你師叔‘孤雲劍’、‘清風客’,或六人大派之人來時,可轉告囑來我處,明年五月以前,將房間收拾乾淨,以備各路英雄來此參加與‘天南幫’之約的人物住宿之用。」

當下全家就去淮陰了。

再說柳春帆自離九華山、紫青峰、隱賢谷後,臨別由望溪老人,滄浪叟夫婦,告以赴南海的路徑。

一由長江出海口,經海道;全程皆水路。

二由長江上溯,直抵洞庭,再經湘江上溯,到桂江上游的興安,再順桂江下行即可達粵桂的邊境蒼梧,然後直向南下即可到達。此道,則可陸可水。

柳春帆因不慣坐船,遂選擇後者,當日越山跨領,到殷家匯。一日後,因其獨行在僻靜之地,展開飛行之法,雖不能凌風御氣,凌空渡虛,卻也衣袂輕飄,恍如流星趕月,不亞千里名駒。

時正深秋,樹木蕭瑟,柳媚花妍的江南,已是朔風施威,萬物蕭索的景象,故也無何景可言。

況且他以往皆有三位如花解語的美人伴遊,此次獨行,初時真有些寂莫之感,故一意飛行,無心觀賞風景了。

九江,古名潯陽,自古即為交通樞紐,故商旅甚為繁盛。

其南廬山,風景秀逸,曉譽天外,饒飛泉瀑布巖壑之勝,山半煙雲迷漫,世有:「難見廬山真面目」之諺。

午時剛交,暑氣尚未盡消,東門驛上來了一位英俊少年,玉面朱唇,目若朗星,身穿白色儒衫,腰懸一微泛青光古色寶劍。風塵僕僕之色,像是遠端而來之客。

但他精神後逸,風度翩翩,緩步來到一座酒樓前,略一打量,即拾級上樓。

撿了一席靠窗的雅座坐下。堂倌立即過來躬身招呼道:「貴客要吃點什麼?」

柳春帆反問道:「不知你們這裡有些上好酒菜!」

堂倌忙即滿面堆笑,舉起大姆指說道:「有有,我們這裡是九江首屈一指的酒樓,時鮮雜燴,各式俱全。」說著,報了些上好酒名,與各式應時菜點。

柳春帆要了一壺茵東綠,和搶虎尾,紅燒江鯉、童子雞、炒雞雜四個菜。

堂倌去後不久,連酒帶菜,一齊端了上來。

柳春帆遂獨自淺酌起來。

飯罷,正欲算過賬後離去,猛然樓梯響處,隨著一陣喧嚷之聲,立時上來三人。

其中一個濃眉巨眼,滿臉橫肉,背插一支喪門劍,年釣四十多歲。這時正臉帶酒氣,腳下蹌踉的,趾高氣揚地向身後二人說道:「我就不信那臭叫化有什麼厲害,幸他走得快,要不,我得叫他嚐嚐我‘冰山一鶴’顧興保的‘冰玄神功’的厲害。」

柳春帆一聽有什麼臭叫化,不覺心意一動,遂復坐定假裝憑窗看景,暗聽三人談話。

只見另一個橘子臉、胡桃眼、散發蓬、瘦骨嶙峋、枯瘦短小的老人,腰繫一綠色小葫蘆,這時,正大刺剌地用他那枯形同鳥爪的是,拈著他僅有的幾根老鼠胡,慢吞吞的說道:「老霍這回真算得是在陰溝翻了船,堂堂‘北海神鳩’竟會栽在二個不見經傳的臭叫化手裡,我可真有些不信,要是臭小子碰到我‘崆峒毒魔’,管教他屍骨無存。」

另一個朱眉、赤眼、綠髮,黃毛、朝天鼻、招風耳、青面獠牙、頭束朝天髻、身穿長袍,打扮得非道非俗的老者,面色微窘對二人分辯著說道:

「老顧、老溫,夠了別再挖苦好吧!那晚我一心在享受著美食時,誰料半夜裡殺出個程咬金來,二個臭叫化,躲在神幔後面,也不問三七二十一,跳出來就動手,二人身法詭奇,要不是我見機得早,這條老命早就到閻羅王那裡去報到了。」

三個惡賊旁若無人的撿了張桌子坐下後,不耐似的把桌子敲得整天價響,大呼小叫的喧擾聲,早驚得滿堂客人向之注視。但一看到他們煞神也似的惡相,心知不好惹,遂只敢低頭偷窺著。

店夥跑上來向三人小心招呼,沒口的應著:「是是是!」

好不容易上完酒菜,始偷抹一把冷汗,才溜開。

這三個惡魔似的人,-面飲著,一面仍大聲談著,破鑼也似的嗓音,震耳欲聾,一部份膽小的客人,早就匆匆用完飯菜溜了。

柳春帆為欲明房大頭小猴子的行蹤,及明瞭三賊的意圖,又恐三賊起疑,遂又叫了些酒萊,慢慢的邊飲邊酌起來。

那枯瘦的老人陰側側的一笑道:

「那二個臭叫化這樣厲害,為什麼你不用‘赤煞神掌’制服他?我就不信他有多大能耐,能跑出你的掌力範圍。」

身穿長袍的老者,很慚愧地說道:

「那用說,也不是我‘北海神鳩’誇口,‘赤煞神掌’雖不能說是舉世無匹,除了‘長山屍魔’的‘屍氣神功’與‘南天一怪’的陰風掌以外,六大門派中,能受得了我這一掌的人,還是寥寥可數,誰料那二個神經病,也不知用什麼身法,當我正運功發掌時,早走得無影無蹤,真把我氣死了。」

柳春帆聽他自吹自擂,大言不慚,不覺微哼一聲,二賊中的那位乾癟老頭,早就驚覺。

半睜著一雙胡桃眼,漫不經意的朝柳春帆一瞅。見這少年氣朗神清,俊美瀟灑,真個氣度不凡,光彩奪人,腰佩一劍暗泛青光的古劍。不由暗吃一驚,畢竟是老奸巨滑的人,能覺得住氣,遂依然不動聲色,岔開二賊話頭,瞎扯著。

這時適巧柳春帆壺中的酒已乾,招呼店夥再送上一壺,驟見那枯瘦老者,似面現一絲陰惻的笑意,然乃一閃即逝。遂起身向二賊道:「霍兄、顧兄二位少坐,老夫去去就來。」

隨著,一搖三擺的下樓去了。

這柳春帆畢竟江湖閱歷較淺,當然不疑有他,遂致險遭毒手,此是後話。

再說這三人究系何人?此行何為?

原來這三位。都是邊荒怪人。一身武功,乃出自邪派,且各有特長,幾可與「長山屍魔」、「南天一怪」,並駕齊驅。

那濃眉巨眼,滿臉橫肉,年約四十多歲的漢子,人稱「冰山一鶴」的,姓顧,名興保,原系獨腳強盜,武功平常,後因作案太多,中原立足不住,遂亡命窮北,藏身冰窟雪地之中,深山窮嶺之洞。

處此絕境,人有求生的本能,此奇寒無比,故鳥跡罕至,蛇蟲絕蹤。無奈,只得挖些草根為食。

也是命不該絕,一天挖草根之際,偶然發現一本皮包絹絲簿冊,乃數百年前一位奇人所遺,上載若干詭絕異功,尤其是一特技,所謂「冰玄神功」的。惟欲練此功不易,必須具備冰山雪窖長年苦寒之環境,而且終年必以冰塊為食,五年後僅有小成,十年後始能大成。

運功時,可將秉至寒之氣,使尋集於掌上,發掌之後,著掌者全身氣血冰凝,如不速治,一晝夜即無救。

本來練武之人,嗜武若命,尤其他業已身處絕地,武功本有基礎,遂按序勤練,在群山疊嶺間,終日面對一片銀白,練此奇功。

最初,真有些吃不消,此地雖當盛夏,亦需重裘方溫之區,要赤身練氣,以吸寒晶,雖雪花舞之際,亦不終止。

二年後方漸習慣,雖單衫薄褲,亦足禦寒。

五年以後,發掌時,微有白森森的寒氣泛出。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十年艱苦,終於完成此功,經此十多年的孤寂與痛苦的煎熬,非但沒有使其澈悟人生,改善悔過,反兇心益熾,首先遭殃的,是昔日;圍剿其的官家捕頭,一個個都成為其‘冰玄神功’的試驗品。

惟其足跡及於北疆,故惡跡尚未顯著,中原武林甚少知者。

此次,乃因「長山屍魔」之徒「鬼影子」劉楷,前隨「天南幫」被玉面神龍一掌擊斃後,由「活閻羅」傳信告警,老怪甚為驚駭,其因本身尚有些事,急待要辦,故派人卑辭邀請三個邊荒兇魔,所謂同惡相濟,一拍即合,而且老怪並侈言柳春帆具有稀世異寶,任得其一,即可增功力數倍,故益增三魔覬覦之心,遂不謀而合,結伴下山來此。

那枯瘦的乾癟老人,人稱「崆峒毒魔」,其人原本多年黑道巨擘,以慣於使毒而著稱,粉頗具心計,陰險歹毒,武林所逐,遁居崆峒深處,亦已隱居二十多年。

另一位「北海神鳩」系羅剎教之混血兒,終年匿居僻處,以人之血肉為糧,尤喜食人腦,所練「赤煞神掌」,其功力非凡,發掌之時,百步之內傷人必死。

此人本與「長山屍魔」等並無瓜葛,且橫行於羅剎與我北疆交接之處,作惡為非,此次偶然涉足中原,因此繁華如是,遂留戀忘返,適被「長山屍魔」之徒,「笑面勾魂」所見,見其身具異相,料其有特殊功力,故邀其西上,滇西、哀牢山、陰芒洞。

「長山屍魔」老奸巨滑,測知「北海神鳩」霍烏勒,身具絕技,遂以遊詞挑逗。

此魔雖居中原久,然能操極流利之漢語,且野心極大,自視甚高,經老屍魔挑逗,更目無餘子,自許業下少敵。

此三魔皆受「長山屍魔」之挑撥,故一致結伴東來,「北海神鳩」霍烏勒,與「冰山一鶴」顧興保,乃粗心大意,當三魔在暢論,柳春帆輕哼之時,「崆峒毒魔」一看,見其年齡、儀表及裝束,即知是他們所要找的物件「玉面神龍」柳春帆。

又見其身佩之劍,暗泛寶光,七顆寶珠,每顆都是稀世異寶,益加信實,因恐二魔不慎,會露出馬腳,遂故意用他語扯開。並適柳春帆喚人取酒之際,暗做手腳。

此時柳春帆並未知三魔係為找自己而來,雖見「崆峒毒魔」形跡可疑,也未介意。

店夥再送上酒來時,逕倒下一看,酒色殷紅,入口奇香,比剛才之酒,還要醇厚得多,柳春帆正想怪店夥,店中既有此酒,為何不先送來?但他為人仁厚,也就算了。其酒量原本很大,因恐酒能誤事,故每多留量為戒,尤在外行動時,便益小心。

此時,因酒味特佳,色香兼美?故越喝越愛,不由多飲了幾杯,方欲再飲,猛見「崆峒毒魔」目光射來,面有得色。而且右手大食二指,微念著他僅有的幾根老鼠鬍鬚,對著小俠陰惻惻的一笑,自言自語的說道:「小子,看你終日打雁,也就到雁啄你眼珠的時候了,這也是你平時心狠手辣的報應,小子,要命的,好好獻出你的寶物,老夫看你年紀尚輕,長得也不錯,如果願意跪下來拜我為師,老夫破例饒你一次,並還可以傳授你一身武技。要有半個不字啊……」

頓了頓,又陰側側地笑道:「我這獨門的‘斷腸散’,在一晝夜以外無救,可不大好受哪?」

柳春帆猛覺心念一動,會不會酒中有毛病?想到這裡,漸覺頭腦有些昏沉,神倦欲眠之態。

暗中一驚,心想自己平時酒量不壞,何以今天醉得如此奇怪?

猛又聽到那邊「崆峒毒魔」自言語的話,似懂非懂,「北海神鳩」忙問道:「溫兄,你在講什麼呀?」

這時的「崆峒毒魔」心存獨吞柳春帆巨寶之念,暗想:「小子既已上鉤,諒他難逃我的手掌,且不要講此二魔知道真相,否則,豈不自找麻煩?」想著遂忙答道:「沒有什麼,沒有什麼!」

柳春帆聰明絕頂,機警非常,一看情形,就知不妙,眼前三個兇魔,每個都有特殊工功,換在平日,自己倒不怎樣懼怕,今天既中暗算,不能妄動真力,還不如擇地治療後,再找此人不遲,遂不動聲色,忙運一口真氣,將毒逼在一處,勿使蔓延。

站起來冷笑一聲道:「哼!諒鬼魅技倆,不過如是,小爺現正有事,待會來找你們算賬就是。」

說著,算過酒賬,若無其事的走了。

這裡的「崆峒毒魔」因心存私念,與二魔同床異夢,萬不料柳春帆此時突然走了,而且神情正常,不由大為驚奇,但既不敢攔阻,又不敢講出來。心裡暗想:「反正你走不了,等會再替你收屍也好!」也正虧這樣,否則柳春帆那還有命在?

遂自顧與二魔飲酒。

這時,柳春帆出得酒店,被冷風一吹,街上人潮一擠,忽又頭昏腦脹起來,忙停步吸氣,運功,始感覺比較好些。

回首,看三魔並未追出,心遂稍安。

但聞此毒一晝夜後即無藥可救,此時,到什麼地方去找得到解藥呢?找不到就會死。

一想到「死」,不由使他心膽俱裂。萬念皆非。

慢慢的順著人潮,將他擠出街外,他漫無目的地落荒而走,穿過了田野、叢林,走上了山坡……

這時,他已形同瘋狂,起伏的思潮,把他從六歲那年開始。

流浪……

習藝。遇美……團聚……以及所有的恩仇。

首先跳入他思想懷念中的是他,失散十一年,剛找到的家。慈祥的父母,活潑的幼弟,還有三位天仙化人的未婚妻,以及一切所有的人,尤其是小猴子、房大頭,既是他青梅竹馬的童年伴侶,更是他共患難,同甘苦,情逾手足……

雜亂的想著,盲目的奔走,頭髮蓬散了,衣服也被荊棘勾破了,他只是不顧的奔著,想著……。

從午間到傍晚。

西天一抹殘陽,似乎對這世界有所依戀似的,用它自身燃燒的火,燒紅了天上的雲片,遠處滾滾不停的大江,與近處的森林,都引起了火紅一片。

他太倦乏了,尤其心理上的負擔,壓得他透不過氣來。

深秋,花木凋謝,葉落、草枯,在蕭瑟的西風裡。

他躺在叢亂的枯草上,昔日俊逸秀美的光彩,已不復存在,遲鈍的目光,緩緩的抬頭,看了看西天的殘霞,用嘶啞的聲音,自言自語的說道:

「明天又是晴天……」

「反正明天我就死了,晴天與陰天,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正想再看一看明天太陽該多好,它一定比較今日更圓更大……」

柳春帆心理的防線,完全崩潰了,往日的豪氣、柔情,都被漸漸發作的毒藥,而消化得一乾二淨。

我不能死啊!可憐我那蒼蒼年邁的父母,還正倚閭而盼著我回去呢?

霞青、青娥、素月,她們是如何的望穿秋水,在等待著我?

人生,竟會是這麼可受?值得留戀?

這時他全身功力已失,軟綿綿的四肢,亦已失去作用,雖然靈明未失,眼睛也能勉強睜開,本能的他想運起一口真氣,將神一提,散而不聚,心想一聲完了!

柳春帆縱已昏死過去。

本來「崆峒毒魔」的毒物,已練到無味無色,別說是柳春帆世故不深,就是一等一的老江湖,如不認識此人,也難免遭其毒手,也是柳春帆命中該有此劫,尤其剛才,他不提真氣,以他目前的功力,甚到他身懷之物,足可無礙,然他情急意亂,不能自知而已。

真氣一提,發作更快,立時周身火熱,口渴欲焚,再也忍受不住,昏倒了。

這裡是間破敗不堪的野廟,倒塌的斷垣破壁,殘缺的神像。

一陣蕭颯的西風吹過了,地上的落葉發出生命的哀鳴,深夜,一片冷月,幾顆疏落的寒星,發出淡淡的,慘白的光,點綴著這寂靜、荒寒,孤廟的長夜。

也不知過了多久,柳春帆猛覺絲絲涼意,把他驚醒過來,微睜開雙眼,見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正掛著滿面的淚珠站在自己面前。

他只道是夢,忙伸手揉了揉眼睛,但說也奇怪,剛才業已停止工作的四肢,竟能恢復正常,這一喜非同小可,忙腰一挺,正想爬起身來,這一翻動聲,已驚動了二人。

猛見小猴子與房大頭高興得眼淚直流,忙上前按住他,聲音帶著微抖說道:

「阿帆,哈哈……別動,你剛復元,可別動,這裡還有半碗水,你先喝了再講,別動!

讓我來餵你。」

小猴子說著,忙捧過一碗,房大頭笨拙的身體,擠上神龕,扶定柳春帆。小猴子端過碗,慢慢的倒在他嘴裡,柳春帆立覺滿頰清涼,涼水嚥到肚裡,心中頓感爽快多了,接著又喝了幾口,非但不似先時的費力,而且神智更加清醒了。

半晌,柳春帆忙一運氣,知已復元,只是藥物過於厲害,此時仍有感到倦意而已。

這時房大頭與小猴子,業已破涕為笑,狀頗滑稽,尤其小猴子蹦蹦跳跳,時而打一下房大頭,時而拍一下自己腦袋,驀然,小猴子上去位住房大頭說道:「大頭快來跪下叩頭。」

房大頭這時也已興奮至極,一張小嘴,笑得從未停過,因見柳春帆正在打坐,也不去打擾他,小猴子拉他叩頭,氣可就來啦,頭一偏說道:「憑什麼要我叩頭,難道你又瘋了不成?」

少猴子怪叫道:「看你外表肥肥胖胖的,倒真像個忠厚長者,誰知你竟是個不折不扣的標準滑頭!剛才咱們不是跟這土地老兒說好的,要是阿帆能好了,咱們就要向他叩九個頭,這麼大的事,就忘了?大頭,你要耍光棍,咱們都一樣,可別跟這老頭兒耍光棍哪!」

房大頭這才乖乖的跟著小猴子跪到土地公面前,叩一下數一聲,叩完才站起來,罵道:

「小猴子,別撿到雞毛當令箭,為了阿帆,要我房大頭上刀山,下油鍋咱也不太含糊,莫說是叩幾個頭,算什麼?但你為什麼要拐彎抹角耍花樣?」

小猴子看了他那幅相,也不覺噗嗤笑了起來,隨即指著他說:「房大頭啊!反正咱們這輩子是拼上了,不是怨家不聚首,小猴子的陰魂不散,就看上了你這空有其表的財主啦!」

房大頭聽了,不覺氣道:「你盡纏著我有啥用,咱還不跟你一樣,光棍一條。」

小猴子見他被逗急了,心中更樂,說道:「別急,我小猴子可甭向你伸手哇,別跟我來哭窮。」

柳春帆這時已全部康復,從神龕上跳下,看了看自己狼狽之態,也不覺好笑,用手一摸,猛覺腰中古靈神劍已失,不覺驟驚,小猴子二人早就停止了辯論,也不待柳春帆開口,就從一旁取出神劍,替柳春帆繫上,一面笑著說道:「要不是我們想起這劍鞘上的七顆寶珠裡,有顆是闢毒神珠,阿帆哪!你這條命可不保險了。」

柳春帆這才想起昨天的一幕,不覺餘悸猶存,忙問是那顆珠子。

小猴子就指著排列第四的那顆。色帶微黃,形態略大的一顆指了指,並告之道:

「阿帆真傻,有這樣的劍珠,還會中了人家暗算,以後只要事先把它放在嘴裡,或者中毒以後,將這珠子用水或用酒泡一下,再喝下去,任什麼劇毒也不能傷你呀!」

隨著柳春帆又問道:「你們怎能知道我在這裡呢?」

小猴子這時可又耍花槍了,故意神秘的笑了笑說道:「阿帆你不知道呀,我小猴子可不是以前的小猴子了呢?」

「為什麼?」柳春帆迷糊的問著。

房大頭冷笑一聲,正想打斷他的話。小猴子急忙傲然的,接下去說道:

「我小猴子時來運轉,一個月前夢見神仙,他說我小猴子非凡夫俗子之流,而且良心太好,所以特授我仙法,能上知三百年,下知三百年,你這次遭難,我小猴子早就算出,只是天機不可洩露而已,當時我本想跟他一齊上天,誰知那神仙說我……」

說到這裡,房大頭早就忍不住接下道;「那神仙說,天上風太大,你小猴子的命好,可是骨頭嫌太輕是吧!」

小猴子正說到興高彩烈,手舞足蹈之際,猛被房大頭澆了盆冷水,氣得他雙腳亂跳罵道:

「醜鬼!看我下輩子當了閻王,不拔了你那條利舌才怪!」

引得二人齊又大笑起來。

原來,房大頭與小猴子,在蘇州跟柳春帆分手後,一直西上,準備入川,沿途做些濟弱鋤強的事,由川回來,已費時二個月。

這天來到九江,二人會聚了當地丐幫中負責人,傳諭了一番話,這地幫頭因見是未來幫主來臨,故刻意奉承,款待了一頓,把人灌得酩酊大醉,二人扶醉離開後,跌跌撞撞,在九江荒郊,找了所破廟,躲在神龕埋首就睡。

夜半,猛被一陣咀嚼之聲吵醒,小猴子機警非凡,輕輕拉開神幔一看,不由把個小猴子嚇得心裡發毛,混身肌肉,也起了雞皮疙瘩,不自覺的沁出一身冷汗,猛抽一口冷氣暗道:

「這是妖怪?還是人?世間那有這樣的事?」

小猴子看到的是什麼?竟會駭得這樣呢?

原來在朦朧的月光透射處,正面對著一個朱眉、赤眼、綠髮、黃毛青面獠牙,狀若妖魔的怪裝老者,正張開血盆似的大口,右手抓著一條血肉模糊的小腿,左手拿著一團血淋淋的東西,往口中直塞。

饒是小猴子膽大,平日喪生在他手下的惡人,也有好多,但看著這樣慘酷的事,卻是首次,故不禁看得冷汗直冒。

但可慘的景象,還繼續上演著。

只見那老怪一面將手裡的斷肢丟下,嘴裡唏哩嘩啦的不知說些什麼,而狀甚興奮似的,撈起地上一具男屍,右掌起處,「喀嚓!」一聲,把那屍體的天靈蓋生生切開,一股白色腦漿,都進裂出來。

老魔隨即一把抓定屍骸背脊,嘴廣張,在腦蓋上一陣狂吸,發出「嘟嘟」之聲,一那間,已把人腦生吸下去。

滿口血汙也不擦抹,右手一鬆,屍骸倒地,重行一把抓牢右腿,左腳踏定戶骸,向上一提,連衣服被撕成二片。心肝肚肺腸子,皆流了出來,鮮紅的血,更直噴五六尺遠。

老魔用貪婪的眼光,極熟練的手法,隨手一把,就撈住了血紅色尚在怦然跳動的心,迫不及待的送到口內生生嚼吃。

這下,可真把小猴子嚇得全身骨頭都像鬆了似的,整個身子也已經軟癱了。

但另方面俠義之怒火上升,漸漸掩蓋了他的恐懼,心想此妖魔似的兇人,乎日一定害人不少,留了他在,將來更不知要害好多人。

惟此魔既以人腦、人心、人血為食,其本身必系練有特種奇毒之功,故當下不敢怠慢,悄悄推醒房大頭,附著其耳邊說了幾句,駭得房大頭幾乎直跳起來,幸好小猴子及早制止。

這時那老魔尚在津津有味的,細嚼著未吃完的心,萬沒料到此荒山孤廟,會有人潛伏於此。

霎時,說時遲,來時快,猛由神龕布幔動處,捷如閃電的竄出二條黑影,其中一條帶著一點碧綠寒光,直奔老怪面門。

好個老怪畢竟功力高強,百忙中把頭一偏,早就避過來勢,萬料不頓覺肚子上被重物猛擊一下,饒是老怪功力深厚,體堅如鋼,也禁不起這千斤重擊,只痛得他哇哇怪叫,立感一陣疼痛,足下蹬!蹬!蹬!踉蹌倒退。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躺下,不覺呲牙裂嘴呼痛起來。

房大頭乘小猴子用綠玉杖點他面門時,用足全力用頭對他肚子一頂,怕不有二千斤,滿想把那老怪撞死,沒有想到老怪竟然無礙,倒傻不楞登待著了。

猛見老怪想翻身起來,小猴子的綠玉杖就迅疾如風雷驟雨般的,沒頭沒腦的向老怪亂點下去,房大頭這才解下他那支從未用過的「龍頭鎖金軟鞭」,舞起一片金光閃耀,勢如狂飈,如驚霆逐電似的,配合小猴子的攻勢,直向老怪捲去。

這種沒頭沒腦的打法,逼得老怪根本沒有回手的餘地,躺在地上捱揍的滋味,不好受。

慌得老怪猛劈右掌,只見一股火紅的熱浪,直向二人攻勢撲來,二人只得攻勢稍緩。老怪早已施個「懶騾打滾」把身子直滾出二支外,始把腰一挺,一個鯉魚翻身,始立定身軀。

此時,老怪業已氣急攻心,陡然一陣桀桀怪笑,震得破廟搖搖欲倒。一雙赤眼,露出攝人兇芒,咬牙切齒指著二人罵道:

「哼!那裡來的小狗,想你們真是耗子舐貓屁眼,活得不耐煩,連老夫也敢偷襲起來了,老夫剛才正沒吃飽,再添二個也正合我胃口,你們報上名來受死。」

這「北海神鳩」向來自視甚高,連「長山屍魔」都要向他說好話,萬沒想到在此地會受到如此挫折,怒睛突出直想把二人生吞下去才足洩憤,但他看到二人身上均帶有寶光泛閃的兵器,而且剛才自己劈出去的「赤煞神掌」雖然因躺在地上,只有五成功力,但能輕易躲過,可見來人身手一定不弱。

老魔誤以為是他們正想找的「玉面神龍」柳春帆,故特用話問明,如果是他的話,這正可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在此荒僻無人之處,把二人結果,奪得珍寶,將來中原武林,惟我獨尊了,想到這裡,更不自主的桀桀怪笑,聲如梟鳥驚啼,怪聲直刺二人耳鼓。

小猴子一向不曾在嘴上吃虧,雖見老怪剛才劈出一掌,似甚怪異,早就心存戒念。但在嘴上仍說:「哼!憑你還配問你小爺的姓名……放手過來吧!」

話說了一半,早就腳踩「九九迴風步」,手中綠玉杖展開「迷隱九式」把老怪逼退了三步。

老怪不由獰笑道:「小子倒真有一套,想你定是鬼迷心竅,不想活了。諒你中原微末之技,也敢在老夫面前顯眼,叫你速死,那只是便宜了你,叫你嚐嚐我羅剎國的拳法也好。」

語音沙啞,猶如破鑼,小猴子二人,聽得雙眉微蹙,萬沒想勁這異域怪人,竟能操一口流利的華語,遂也不回口。依然展開步法。,仙窟拳法,但見碧空萬丈,將個「北海神鳩」

卷在光芒之中。

「北海神鳩」見來勢利害,遂也不敢怠慢,立展開羅剎拳法,身軀微擺,小猴子的玉杖,早就擦肩而過,一絲寒意泛骨,驀然側身,兩臂橫推,劈出雙股凌厲無儔的掌風,好在此掌非「赤煞神拳」,故小猴子不放在心上,二下招勢迅如石火電光,剎那之間,已接了十多招。

惱得小猴子性起,忖道:「若不施展煞手,不知要打到何時方了?「想著,身法倏變,但見他人影飄忽,兩丈方圓之內,幻起漫天碧影,夾著凌厲的掌風,激得飛灰走石,聲勢好不驚人!

那「北海神鳩」夢想不到,在中原初次出手,即遭遇到如此強手,心想倒不如早些結果此二小子,將來傳出去,可真丟臉,況且此二人,不管是否「玉面神龍」,先得到這二件寶貝也好。

想罷!遂猛然劈出二股凌厲無匹的掌風,將小猴子的攻勢,硬生生架開。乘勢將身形飄開三尺,猛喝一聲:「住手!」

聲如悶雷,猛把小猴子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停手待著。

只見老怪此時赤發倒豎,狀甚猙獰可怕。

未幾,老怪形態,愈來愈可怕,原本青色的面孔,此時已漸已泛紅光,慢慢的由淡紅、深紅、而紫紅,兩雙圓鈴似的赤眼,簡直像噴出火來。

小猴子看了這付兇相,不自主的後退了二步,將綠玉杖從右手交到左手,作勢欲擊。

房大頭雖遠離二人有丈餘之地,但看到二人劍拔弩張的緊張姿態,心裡擔心小猴子吃虧,所以也忙繞過一面,作勢準備。

猛昕「北海神鳩」全身骨骼一陣急響,慢移腳步,神情益發恐怖,加以猙獰醜惡的怪相。

直如妖魔一般,只見他發鬚眉毛,根根上豎,每走一步,全身骨骼即一陣雷響,小猴子不知他是什麼門道,只有連連後退,猴子每退一步,他就跟進一步。

猛聽他狂喝一聲:「小子快納命來!」

話沒說完,隨即雙掌緩緩前伸,竟是手背朝外。

小猴子不覺心中納悶,暗想:「這是什麼鬼門道?自己怎從沒看到過?」

不想他一念方興,老魔雙掌業已遞滿,霍地手腕一翻,早變成掌心向外,「蓬!」的一聲,狂飈頓起,挾著一股砭骨赤飈,如山濤海嘯般呼呼劈來,聲勢驚人至極!

在他掌風之下,連遠站一邊的房大頭,也感到一陣灼熱無比,幾欲烤人至熟。

幸而小猴子早有準備,忙將護身神功運起,乘著來勢,脫影換形,身法輕靈,一個潛龍昇天,將身形猛提丈餘,迅似飄風,矯若遊龍,饒是這樣,一股赤飈從他腳下衝過,也灼得小猴子腳底奇熱難受。

「哄嚨!」一陣巨響,早將小猴子身後一堵破牆打倒,直駭得小猴子暗叫聲好險!

老怪見一掌無功,想不到小猴子竟能躲過掌勢,益發使他發須蝟立,獰聲一笑道:「好小子,再接一招試試,啊呀!小子竟敢偷襲老夫,也送你一同歸去……」

「哄嚨!」「哄嚨!」

嘩啦啦!

這座破廟原本破敗不堪,那禁得老怪全力施為,雙掌併發,早把殿角,倒塌下大半,四面的圍牆,亦已倒塌兩邊。

隨著一陣塵灰飛揚,迷得老怪不得不急合怪眼,但恐二人再度乘勢暗襲,也不管好歹,盲目的亂揮一陣,但其勢已不若剛才之強,確也把廟牆打得東一個洞,西一個洞。

半晌以後,老怪猛覺,如此盲目打了半天,怎不見有人聲,心忖:「不要讓二個小子跑了吧……」

想到這裡,不覺自動的停下來,及待灰煙停飛,睜眼四顧,見空洞寂寂,那還有半個人影,只氣得老怪捶足垂頭,緊咬牙齒,吱吱作響。自言自語的說道:「滑賊,算你命長,下次被我碰到,不把你生吞活剝挫骨揚灰,我‘北海神鳩’,從此絕跡中原。」

說著,狠狠的將足一蹬,正想離去,猛聽耳旁一聲陰惻側的冷笑。

北海神鳩只道小猴子等二仍未離去,頭也不回,霍的反手一掌,一股猛烈的赤飈挾狂風襲去。

只聽來人也發掌,抵住去勢,這時北海神鳩業已轉過身去,但此時二股掌業已相接,老怪心中暗喜,這回可跑不了啦,你竟不知死活,敢同我對掌?

正在竊竊暗喜之時,「蓬!」的一聲巨響,自己登被震退一步,而發出的掌力業已消失於無形,不由大駭,正想再度發掌時,對方已有人開口道:「哈哈!‘赤煞神掌’果真不凡,連老夫‘冰玄神掌’也被霍兄震退半步,果然名不虛傳。哈!哈!」

另一邊也有人發聲道:「顧兄、霍兄,一以冰寒之氣,一具赤陽之長,老夫總算開了眼界,哈哈!真妙。」

北海神鳩一聽來人,竟是自己同伴「崆峒毒魔」溫恆,與「冰山一鶴」顧興保。還不知道二人來了多久,很尷尬地說道:「顧兄、溫兄,不知來了好久?剛才老夫只道是二個臭子小,所以無意冒昧了二位。」

崆峒毒魔陰惻惻的一笑道:「好說,我跟顧兄本是想找霍兄,遍找不到,適在附近聽得老兄的聲音,才聞聲趕李。只見老兄閉著眼,東一掌,西一掌的亂揮,恐老兄是在練功,故不敢驚動你,在一旁欣賞絕技,不知何故,意遭老兄賞了一下,如非顧兄在此,老夫早就哈哈……」

這下可把北海神鳩弄得臉紅耳赤,益發尷尬了,遂忙把小猴子等二人,來此和自己搗蛋之事,說了一遍,聽得這二魔,也不禁心驚此二人何以有如此高強能耐,忙問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北海神鳩麵皮微臊,慚愧的答道:「只是看到一個胖得像水桶,一個瘦得像猴子,什麼名字?可不知道。」

二魔心中暗想:「這傢伙真是糊塗蛋,跟人家打了半天,自己還吃了大虧,連人家名字都不知道,平時還目中無人呢?」

但三個人畢竟是同一目的而來,不好反目,故假意勸了勸,三個就走了。

再說小猴子跟房大頭到那裡去了呢?

原來小猴子縱身避過「赤煞神掌」後,心知厲害,不能硬接,這時,可把房大頭看急了,恐怕小猴子要遭毒手,遂乘其發掌之時,潛行到老怪身後,舉起「龍頭鎖金軟鞭」,直向老怪後腦打去,但見金光閃處,早落將下來。

老怪猛覺後腦生風,心想不好,忙側身一躲,已是不及,左肩早就著了一下重的,氣得老怪咆哮如雷,遂猛的左手遞過一掌,房大頭那容他打中,雙足微蹬,早就躲過來勢。

這時,二人見老怪著魔似的掌風亂劈,已使得廟內埃漫迷,小猴子心知不敵,靈機一動,遂飄身到房大頭身旁輕輕一拉,房大頭立即會意,二人遂乘老怪不備之際,二腳微蹬,拔身而起,一鶴沖天,早從缺口中竄出。

隨即氣提神凝,一扭腰,二人同時展開陸地飛騰法,人如輕煙,影賽飛鳥,以快捷無比的身法,走了。

小猴子與房大頭雖脫賊手,心知此魔厲害,而且知道此魔受此戲弄,決不甘心,定會逗留此地尋找自己,遂不敢露面。

取出本門令府,立招當地幫頭,命其派出能幹人員,探聽此賊行跡。

好在丐幫之人遍佈各地,訊息之靈,速於驛站快馬傳命,故第三日即得到報告?

「該魔乃‘北海神鳩’霍烏勒,尚有同行二人,一個是‘崆峒毒魔’溫恆,一個是‘冰山一鶴’顧興保。此二人與滇西、哀牢山、陰芒洞,‘長山屍魔’有勾結,聽說是要找什麼‘玉面神龍’柳春帆的,最近這二天,因為要想找-二位小幫主之故在此逗留。」

小猴子房大頭聽了是想找阿帆的黴氣來的,當然更不能放手了,遂仍命派人監視三魔行動,一有情況,需立即告知。

次日,即有人氣急敗壞的跑來報道:「稟小幫主,今門有位身穿白色儒衫的少年書生腰佩寶劍,在酒樓飲酒,也不知被三魔用何手法,看樣子大概受了傷,往廬山腳下跑去了。」

小猴子與房大頭一聽,不覺猛跳起來,小猴子早就沉不住氣問道:「大頭,你看此人,會不會是阿帆?」

大頭側著腦袋,考慮一會說道:「此人的裝扮,分明是阿帆無疑,但阿帆怎會到九江來?

而且又是一個人?既是阿帆,相信決不會如此受傷的,我看,可能不是?」

小猴子想了想,也對,但又說:「不管他是否阿帆,我們也應該去看看,要能救人一命,也是好的。」

房大頭聽了馬上同意,二人遂立即按照方向,直追下去,剎時,天色已暗,二人仍然找不到那人,不覺心急起來,猛然,小猴子指著一堆叢草問道:「大頭,你看,那-堆白白的東西,是什麼?去看看吧!」

房大頭喘著氣說道:「好哇,走去看看?」

二人走近一看,小猴子眼尖,見到那柄神劍上的明珠發光,早就叫了起來:「那是阿帆!

阿帆!阿帆!你怎麼睡在這裡呢?受了涼怎辦?」

房大頭也急竄上前叫了幾聲,見柳春帆仍不回答,二人心知不妙,忙上前扶起他一看,二人的眼淚不覺奪眶而出。

「怎麼辦呢?……大呀!阿帆怎會這樣呢?」

小猴子發急的問道。房大頭也急得無可奈何說道:

「我有什麼辦法呢!我也不知道怎麼辦呀?」

原來這時的柳春帆,頭巾已落掉了,蓬著一頭散發,衣服也東掛一塊,西破一洞,鞋子也不知丟到那裡去。只是鼻孔仍有微弱的呼吸,渾身與手臉,都燒得燙人。二人心知其一定中了什麼毒物?遂急得無法可想,還是小猴子想起,在這裡諸多不便,二人來時,似見那邊有個小廟,不如暫把他抱廟裡去再講。

房大頭遂解下柳春帆佩劍,由小猴子抱起,二人遂躍到廟裡,把他放在供桌上。

柳春帆的呼吸更微弱了,二人只急得二眼紅腫,繞著廟堂亂轉。

二人計窮智竭之時,猛想到不如求求神看,也是柳春帆命不該絕,小猴子與房大頭正放下寶劍跪向土地公禱告後,想撿起地上的寶劍,房大頭猛然說道:「小猴子!這柄劍叫什麼劍?」

小猴子愛理不理的說道:「什麼?大頭,你想放屁也不看看風色,現在你還有這閒心情來考證我嗎?哼!這叫‘古靈神劍’我們剛下山時,‘崑崙三子’‘滄浪叟’家裡由老前輩告訴過我們的嗎?」

房大頭點了點頭又說:「對?你可知道它有什麼功用?」

小猴子可真的氣了,恨恨的沒好氣說道:「怎會不知道,除了它本身能砍金斷玉外,劍鞘上的七顆寶珠,每一顆均有特殊功能,可避水、火之侵,避邪、除毒……啊對了,大頭!

怎不早說?」

小猴子喜得猛跳起來,一把搶過大頭手中的寶劍,取出第四顆除毒珠,但因不知其用法?

不由怔了起來,怔了片刻,遂向大頭道:「快!快去找碗水來試試看。」

不一回,房大頭匆匆的取了碗水來,小猴子忙把寶珠在水碗裡一浸,說也奇怪,那水立刻變成淡黃顏色,而且有陣陣幽香觸鼻。

二人遂忙上前半扶起柳春帆的上身,開啟他的嘴巴,往內就灌。霎時聽得咕咯咕咯,業已全部吞完。

半晌,柳春帆神色似乎有些好轉,二人心知有效,房大頭遂又拿碗跑去,取了碗水來,重浸一碗。

剛灌了半豌,已見柳春帆神動眉掀,遂忙住手,一去兒,業已醒轉來了。

此乃因柳春帆及時封閉重要各穴,未使「崆峒毒魔」的「斷魂散」侵入心脈,雖困柳春帆狂奔活動,毒藥發散甚快,致中途昏迷,遇救。

柳春帆聽二人說了經過,心中對三魔也不禁起了警意,自己也遂把杭州尋親的經過說給二人聽。

這時,主人遂商量除此三魔之法。談了整個晚上,也未閤眼,未幾,天已交四更,三個人遂靜坐片刻養神。

待四更將盡,三人匆匆收抬東西,準備下山。

小猴子喜色滿面,對二人低低的說了幾句,二人皆笑著稱好,這裡柳春帆匆忙的脫衣衫平鋪地上,披上房大頭脫下的外衣,另將自己身邊東西藏好,撿了幾顆石子,在身上撕下一片衣衫包了幾層。放在脫下的衣衫裡。

這時的小猴子,倒提了二隻剝去皮的兔子,放在衣服裡面,然後拔出寶劍,割下了些亂髮也放在上面。柳春帆遂取出十顆黃色化血丹,衣服放在裡,說也奇怪,二隻兔子,迅即化為膿血了。

三人見佈置已畢,相對一笑,向外走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