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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妖婦焚慾火 童男醉心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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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三人早經化裝,故沿途雖遇不少「天南幫」的眼線,均未遭意外阻撓。

這天來到海安,天色業已向暮,一輪紅日下沉,漸及海面,平波萬里,一望無涯,無數飛魚海鷗,穿波飛躍,遠處天水相接,隱隱有一座島嶼,浮萍般的飄浮在海上。

三人面對浩淼海洋,柳春帆心想,去對面島嶼,一定會有往返船隻,見天色已晚,只得明早再講。

海安自古即為對外洋交通樞紐,故市塵繁盛,街上屋舍櫛比,行人擁擠,且甚多碧眼赤發的異國客商,尤其沿海,船舶輻輳,帆牆林立。

柳春帆等在靠海的街口,找了家萬寶樓的客棧兼酒樓,點了些海鮮,如龍暇、海參等菜,因異味初嘗,吃起來饒有風味。

次日,柳春帆等業從店夥嘴裡探聽了去海南之路,每日清晨,即有定期班船往返。故絕早起來,到碼頭去坐船了。

海南早於秦漢之際即收入我國版圖,而設定郡縣多處。唐宋以來,更為我國海上門戶。

地處我國極南海疆,終年不見霜雪,故此時雖近隆冬,除早晚涼爽外,日出以後仍炎熱如夏。

五指山是黎母嶺的主峰,地在海南中部。五峰矗立,形如五指,為古熄火山之遺蹟。

這天晨曦初起,柳春帆與小猴子房大頭來到船碼頭,只見往來熙攘的人甚多,柳春帆遂向一個老年的水手問道:「請問老伯,那一條船是去瓊州的?」

老水手瞅著一雙老眼反問道:「小客官不似本鄉人,不知要到瓊島去做什麼?」

柳春帆馬上陪著笑臉,指著站在一旁的房大頭和小猴子答道:「小子乃隨我叔嬸去瓊島訪親來的,不知那條船是去瓊島,煩老伯見告。」

老頭見他這樣禮數周到,遂很高興的說道:「小客官請在此稍待片刻,老漢去那邊取了應用物品,就帶你們一齊上船就是。老漢的船,就是去瓊島的班船。」

說著,匆忙的走了。柳春帆見有人引路,滿心欣奮,遂同小猴子在原地等待著。

未幾,老頭果然手提雜物來了,招呼柳春帆等上了一艘掛有三帆的海船,此船二頭尖形,船身甚大,可容人客四十多位。

柳春帆等三人,因有老水手之幫助,很快就找到三個艙位。這時客人大多已全部絡繹上船,船老闆就吩咐起程扯起風帆開船了。

未幾,東天一抹彩霞漸升,五光十色,鮮豔醒目,瞬時,從地平線的水天相接處,升起一輪旭日,巨大如盆,血紅似輪。四周裡以彩色雲霧,上下均是金光燦爛。

柳春帆等未嘗看過海上日出的奇景,見此萬千氣象,難盡窮目,不禁有些應接不暇之感。

轉瞬間,芒彩四射,耀眼難睜,日上已及竿。天際碧濤萬里,洶湧波濤,映日生輝,翻滾飛舞,恍似萬片金鱗,復加以蜃樓海市,幻景窮變,只看得柳春帆等三人,目瞪口呆,讚賞不已。

幸一路風平浪靜,下午,船已到瓊島,在瓊山登岸。

柳春帆謝了老水手,送了些銀子,並乘機問「天南幫」之事,那老水手慌忙搖手阻止,且神色倉皇的四顧了一遍,遂對三人說道:「此處不是講話之地,小客宮且隨我來。」

說著,遂不等三人回答,就領著三人,找了一僻靜之處,劈頭就說道:「小客官恁大的膽子,敢問敝地‘天南幫’之事,今天,幸遇老夫,否則你這條小命那還能存在?」

原來,「天南幫」的崛起,雖系四年不到,但「南天一怪」潛隱五指山、落魂崖、祝嘏洞,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南天一怪」本名韓松東,二十年前,乃沿海之獨行巨盜,心狠心辣,殺人無數,而有「天殺星」之混號。初本無大志,也是魔道該猖,一次在海上買賣,劫得四洋富商之財寶滿船,並得到四洋奇器圖說之小冊二本。

上冊專載西洋武功,及各式歹毒火器奇技。下冊講述構築奇門之說。

「南天一怪」武功原已不弱,得此武技之書,如虎添翼,復加以得此巨資,雄心頓生,惟恐遭人所忌,為財喪生,故特覓僻處潛隱默修,並偷偷將整船財寶,暗運居處,一時這為害一方的惡賊,失蹤了十多年,附近居民莫不以手加額,只道此賊業遭天譴。

誰料十年前,老怪已練成絕技,「陰風掌」乃採取各式奇毒的海怪山精之血肉所練,發出時,將全身毒氣,畢集雙掌十指,如電射出陰風掌黑氣,可傷人於無形。此掌與「長山屍魔」的「屍氣功」,並稱黑道二絕,端的是霸道無比!

此時「南天一怪」既擁有巨資,復挾絕技之藝,雄心萬丈,公開招徒納眾,廣結綠林巨寇,以為爪牙,一時聲勢驟壯,雄踞一方,隱然有霸主之志。故自稱「南天二怪」。

好在其有的是金銀財寶,故聲勢益盛,對外樹仇益眾,為其本身之安全,及增強其聲威起見。特延請名匠巧工,仿照奇器圖說之下冊形態,將其居所五指山、落魂崖、祝嘏洞附近之地,廣建臺、亭、樓、閣,並移植世外的珍禽異獸,花木玩物,點綴其間。

此等建築,表面上形同貴族皇宮,窮奢極欲,富麗堂皇至極,實則暗藏機巧,五行、九宮、八卦之妙,一樹二木,一亭一閣,皆機關之樞鍵。

附近原居有無知的生熟黎人,以狩獵為生,往往誤入其中,從未得以生還。此後,人各相戒,視為禁地,非其自己之人,皆不敢迫近。

自上次「南天一怪」助長山屍魔一派人,力挫中原六大門派於黃山「仙窟」之後,野心益熾,雄心更盛。自許為武林無敵,為擴張勢力,更益招收亡命,廣結黑道綠林人物,開山立幫,創立「天南幫」於瓊島,並遍佈爪牙於長江以南一帶。

一時聲勢之盛,達於巔峰。「南天一怪」,志滿意足,自以為下次「仙窟」之會,必能盡殲六派,獨吞「仙窟」;斯時,非特武林至尊可望,欲得整個中原的河山,亦易如反掌折枝耳。

方其趾高氣揚之時,孰料平空跑出個「玉面神龍」柳春帆來。屯溪分舵「喪門神」等一念之貪,遭致無窮惡果,併為文飾之故,直說柳春帆恐系「仙窟」之主,身上巨珍奇寶不可勝計,而武功之高強,亦無其匹。

賊人如此代為吹噓,目的在飾掩自己無能,而引起總壇之注意,誰知斯時適「南天一怪」

新從海外掠得美女數名,正逐日徵歌選樂,埋身溫柔之鄉,日日作迷魂之遊,夜夜尋風流之夢。

既戀柳春帆之寶,又過分託大,故連派出手下得力之徒,並不惜由「九尾仙子」蠱惑「海外七絕」的老三,「醜頭陀」與老六「風火雷君」。但依然一敗塗地,並萬沒想到作法自斃,柳春帆設計激怒「海外七絕」之老三、老六,由其返回東海花姑島後,鼓動其餘五絕,連袂南來,與「南天一怪」為敵。

柳春帆等此來,正趕上「海外七絕」大鬧落魂崖之時。故「天南幫」瓊粵一帶高手,均奉令增援總舵之際,故柳春帆等沿途順利,未遇任何賊人。

天南幫的徒眾,盤踞瓊島,除了老怪本身貪淫好色,而且最初尚以金錢購買貧苦女子,以充下陳,故尚稱本分,及後,聲勢日張,獨夫之心,日益驕橫,所謂飽暖思淫慾。地方稍有姿色之女子,幾糟蹋殆盡,加以上有所奸,下必效之,其大徒「追魂使者」、二徒「奪魄郎君」,好淫嗜色,不亞乃師。

而其女徒「九尾仙子」亦同有所好,附近少壯男子,無一倖免。

自開山立幫以來,幫內費用浩繁,除暗中仍行打家劫舍的勾當外,並公開勒索收費,來往船隻,皆須繳納費用。故此地民眾,受其荼毒,敢怒不敢言,復因其爪牙遍置,稍有怨言,輕則私刑傷殘,重則使之破家蕩產,故當地民眾,雖畏之如蛇蠍,恨之刺骨,有時日曷喪,與汝偕亡之怨,表面上反不敢形之如色。

本來陌生人進入海口,均有「天南幫」人,暗中嚴格監視,此次適值總有警,故柳春帆等乘機得以混入。

柳春帆見老者說出「天南幫」如是兇殘,俠義之心頓盛,一時豪情萬丈,誓欲掃盡魔氣,以清妖孽,而舒民困。

然悉總壇所在,經老怪多年經營,業如龍潭虎穴,但既已來此,豈能空手回去,這虎頭蛇尾行動,傳將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才怪,好歹亦得往落魂崖祝嘏洞一探,以明真相。

柳春帆意志決定,遂謝了老人的忠告,準備獨探魔窟。

老者不知柳春帆是何來頭,恐其急躁輕進,枉自送命,好心的勸其勿盲動。柳春帆見其關懷備至,更感激,故特送銀錢若干而別。

柳春帆三人離了海口,復南行,繞道北黎,五指山業已在望,沿途所見本地土人,皆身如侏儒,身矮奇黑,尤其婦女之流,皆有紋身之好,狀若妖魔。

是晚,三人落了客店,尚未就寢,即聽外房有嘈雜之聲。未幾,店夥帶來四個一色勁裝、臉帶凶惡的彪形大漢,其中為首一人,身材較矮,精幹異常,臉帶暴戾之色,見三人皆異鄉而來,故特加盤問。

小猴子與房大頭經此化裝後,恐露出破綻,故一路不敢開腔,由柳春帆獨自應付,好在伶牙利齒,尚不致有多大麻煩。

這天,柳春帆見來勢兇猛,心知不好相與,說盡了好話,並暗中塞了些銀兩,賊人始含笑離去。

剛走,小猴子就從床上跳了下來,把臉上皮套抹下,指著房門就想罵,柳春帆忙搖手止住,靜聽賊人去遠,始開口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人單勢孤,現地近賊窟,豈可任性行事,暢口舌之利,而誤我們此行目的。現我們涉山渡洋來此,萬一有意外發生,焉有生還,還是暫時忍耐為是。」

小猴子氣憤異常的說道:「一路上裝著啞巴,又叫我裝得不男不女的,真把我憋死了。

賊首尚未見,這些小賊的氣,可就叫我受夠了,等會進得賊窟,看我小猴子不殺他個落花流水才怪。」

房大頭到還算好,這時他還有心開著玩笑說:「阿帆說的對,老婆子年紀這麼大,火氣倒不小,大丈夫只怕妻不賢子不孝,我老兒前生作孽,沒有留下後代,老伴又如此不賢,氣死老漢了……」

小猴子滿腔怒氣,無法可洩,又讓房大頭佔盡便宜,弄得他啼笑皆非,也不特大頭說完,就搶著說道:「放你的狗屁,虧你活了一大把年紀,還要吃老孃的耳腐,等會不灌你一瓶酸醋,要你嚐嚐醋味才怪。」

柳春帆見二人又辯起口舌來了,忙笑著說道:「閒話少說,言歸正經。今天我的意志業已決定,二位不可參加意見?就是今晚我要獨探落魂崖、祝嘏洞。」

二人聽了,猛吃一驚,齊聲問道:「什麼?看你平時溫文多禮,今天怎麼如此專斷,也不想我們會反對嗎?」

柳春帆一反常態,表情很嚴肅的說道:「我們情逾手足,此行任務之大,關係整個武林的安危,我因有約在先,勢成騎虎,二位如堅欲隨我偕往,非特無濟於事,而且平白的犧牲,實在沒有必要。」

「今天我先去一探,如僥倖能脫險歸來,當然更好,如三天之內仍不歸來,二位兄弟可逕行回去,除通知我家人及滄浪叟老前輩外,可潛身再入‘仙窟’,埋首苦練絕技,必要時,可將‘仙窟’秘密,告知滄浪前輩,諒他博聞鬥見,對仙窟內所藏古文字所寫的各式簡書,可能認識,待練成絕技後,再為我報仇就是。」

「不過,自信我獨身仗此‘古靈神劍’,諒不至有多大困難。話已盡此,我現在就要走了。」

小猴子與房大頭見其意志堅決,而且所說皆系事實,故只暗中著急,不敢違背,又不敢勸他,只得點頭答應,並囑其小心速歸。

柳春帆交代已畢,結束停當,帶著神劍,輕推開窗戶,雙足一蹬,身化龍行一式,早就停身屋簷,稍一四顧,看定方向,提氣寧神,展開上乘輕功,但見銀流飛瀉,長虹經天,一瞥即逝。

時正三更,夜幕拉上了,沉沉的夜色,隱蔽了雄挺秀拔的五指山,山野間是一片寂靜。

突然,斜坡上閃出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背插長劍的夜行人。

他微一凝眸,向四下略一張望,用奇速的身法,人如輕煙,影賽飛虹,星馳電掣般,直向山巔撲去。剎那間,已停身在稀疏的樹林間。

時雖昏黑,柳春帆目如電掣,早見前面丈餘之處,叢草間隱隱有黑影藏著。

柳春帆因身臨賊窟,心存戒備,不敢打草驚蛇,匐伏繞道黑影身後,見黑影似仍未覺,乃疾如石火電光,猛點黑影之啞穴。誰知反將柳春帆駭了一跳。

原來地下之人,早就腦漿進出,氣絕多時。

這可把柳春帆駭了一跳,暗想:「怪呀!難道另有人膽敢闖來此地行兇不成?這究竟是誰呢?」

饒是柳春帆聰明絕頂,也想不透是誰了!六大門派決無此膽量,小猴子等二人尚留在誘舍,縱然二人躡蹤趕來,也決不至跑在我前面?那麼誰呢?會不會是李霞青她們呢?這可能性很大,因為自己因九江之阻,耽誤了三天行程。

一想到她們,不禁心急如焚,暗怪太過任性,怎可如此兒戲。

想著更不考慮,仍用奇速身法,直向山巔撲去,沿途賊屍橫道,柳春帆更益信系三位姑娘闖山,故益加緊身形,只見他捷如電閃飈馳,霎時已到一黑色建築物面前。

他藉著雲中黯淡的月光,向上一打量,但見乃系-座高大的玉石牌坊,石面光潔如鏡,映月泛著寒光。

牌坊之後,一條蹬道,步步上升,約有數十來級,牌坊旁邊,七橫八豎的賊屍,怕不有十多具。

牌坊頂頭上,似有平臺廣廈,

柳春帆也無心細看,陡拔身形,方及牌坊之下,正待穿門而過,倏然一陣厲叱:「殺不完的‘七絕’羽黨,竟敢再闖‘南天牌樓’,敢是活得不耐了麼?」

叱聲未停陡自牌坊橫楣上,縱落一條黑影,見他年約三十幾歲,白淨面皮微須,身穿黑色夜行勁裝,手持扳門大斧,不待柳春帆回言,一招「吳剛伐桂」,一道寒光,挾著勁風,斜砍過來。

柳春帆一見來勢頗猛,微退半步,反手拔劍,斜刺裡一聲龍吟輕嘯,神劍映月生輝,柳春帆心想身陷賊窟,不能戀戰,遂神劍一伸,迎著來勢,猛運內力一架。

但聽嗆啷聲裡,萬點火花,在月夜暗影中飛濺,一片龍吟夾著鳴金震玉之聲交奏,那柄純鋼大斧,業已齊把削斷。

賊人萬沒想到來人如此厲害,正怔得發呆,猛見寒光閃處,銀虹耀眼,欲避不及。

但聽「拍」一聲脆響,紅光驟現,賊人連哼都不及,業被劈成二片。

柳春帆更不稍留,翻身直進牌坊之內,迅捷如狡免蒼鷹,未幾已登上平臺。幸好沿路未遇敵人。

此時,他已停身在一座宏偉的梵宇前。

樓匾上「祝嘏洞天」四個龍飛鳳舞的斗大金字,不禁使他血脈賁張,更有些慌急情態,不停地搓手搔頭,舉止不安。

最後,咬了咬牙,縱身一躍,凌空而起,落在紅色圍牆上。

放眼看去,但見此巨廈倚山而建,迤邐直達峰巔,金碧輝煌的瓦片,在暗淡的月色下微閃輝光。一片連綿屋脊,鱗次櫛比,既無巡更值夜之人,更不見有燈火。

他不禁感到有些納悶。這座震攝天下武林的魔窟,在他想來,戒備之嚴,定如龍潭虎穴,誰知竟會毫無戒備,事出意外,頗使他有些躊躇起來,暗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豈能如此畏首畏尾?」

心念一轉,豪氣勃發,即施出「三抄水」的輕功身法,一連三躍,業已橫渡十多丈寬的院子,緊跟著兩臂一抖,身子憑空拔起二丈多高,又輕飄地落在二院圍牆。

陣陣夜風吹襲,傳來幽幽花香。雖然在蒼茫的夜色中,看不清遠處那繽紛的花景,但嗅到各式不同香味,可知院裡所植的花樹,一定是包羅甚廣了。

柳春帆迅即從牆上躍下,驟覺眼前一亮。院子裡有條玉石甬道,兩旁盡是奇花異草,高可及人的瓊林仙樹。

而道盡頭,有一個人工小湖,湖後是所高大殿閣,遠遠望去,霞光隱隱。真乃金庭玉柱,瓊宇瑤階,莊嚴雄偉絢麗非凡。

柳春帆沒想到在此荒僻孤島,竟會有此建築,諒皆老怪平日魚肉平民,敲骨吸髓,而度此奢靡豪華之享受,其心其行,可知一般。

柳春帆走了一陣,頗感奇怪,何以如此短短距離,老走不完?仔細說看,道旁的瓊樹花枝,雖然燦爛尤如春花,但了無生氣,而且有些樹幹,業經有人砍斷,枝葉遍地,用腳踩上,均堅硬逾鐵。

柳春帆不明就裡,逕舉神劍,向瓊樹砍去,只聽嗆啷聲響,業已倒地,並無動靜。

但未見,腳下石路,忽然自動顛簸起來,恍如地震般,柳春帆心想不好,忙竄入林木,說也奇怪,非但地面不再震盪,而且倏然眼前一亮,天清月朗。

這一片林苑,地上盡鋪黃色細沙,五色繽紛,光怪陸離的數十座小山,星羅棋佈,散置其間,懼是巖谷幽邃,洞穴玲瓏,各抱地勢,勾心鬥角。

有的堆霞凝紫,古趣盎然,有的橫黛籠煙,山容浩渺,山角巖隙,芝蘭叢生,香草蒔荔,苔痕繡合,再襯以瑤草奇苞,竟彩爭妍,燦若雲錦,越顯瑰奇富麗,氣象萬千,目難窮盡。

倏然,細樂天降,鈾禽和鳴,悠悠聲響,若神遊於小橋流水之鄉,一縷柔韶悠揚,宛轉柔和,悠悠如靜水游魚,晴空閒雲,跟前景色驟變。

細草繁花,茂林似錦,地平似氈,景物綺麗,木石花草,皆翩翩起舞。身穿雲裳霞裙之美女,御空下降,巧笑倩兮,柳春帆恍如似曾相識,明眸皓齒,美慧絕世,美豔中似又帶清逸,白色,羅衣,隨風輕飄,肌膚若嫩玉生香,意態若幽花飄逸,欲語還休之情,全仗秀目擲送,蓮臉生波,春意盎然。

看得柳春帆心神恍惚,幾乎把持不住,他雖然不知是陣勢中的幻景,但其畢竟是奇男子,故心神斂收,竟視若無睹。

誰知此時景色驟變,立時狂風四起,沙飛石走,愁雲漠漠,慘霧霏霏,萬丈黑煙中,似簇湧著無數大小惡鬼夜叉之流,猛從四面八方圍上。

並聞音韶悽婉,如遊子思鄉,深閨怨女婉歌,崑崙孤鳳哀鳴,椰雨蕉風,倍增悽景,有如嫠婦怨女,身穿縞素淡妝,來自雲中,意態寂落,哀怨之色溢於顏面,同時,柳春帆恍惚見雙親老人,依閭眺望,三女怨暮,不禁心中怦然而動,悽然欲淚。

然心念一轉,此身此時,何來鄉思?莫非系敵人詭謀?一念及此,景色又變。

但見秋風蕭瑟,林木凋零,落葉塞道,悽景神傷。倏然金鼓乍鳴,萬馬奔騰,夾著百萬金戈,浴日鐵騎,從雲空直下,恍如地裂山崩。

天樂餘音,散入高空,鏘鏘金玉,漸來愈高,徵曲高奏,熱血沸騰,荷戈壯士,慷慨捐軀,熱血橫灑,豪擲頭顱而不惜,蕭蕭之風,易水冰寒,壯士去矣,誓不生還。飲馬長城之塞,牧馬戈壁之原,隨著一波三折,九曲百轉,聲聲扣人心絃。

柳春帆不覺奮然長嘯,振臂欲起。

霍然一聲,景色又變,樂音頓息。

柳春帆依然停身在剛才林苑之中。

此時不免有些意亂心慌起來,想掉頭退出林苑,誰知,此刻身後石,已無蹤跡。柳春帆有些不信,仗劍轉身就找,放眼望去,綿綿密林,竟無盡頭,地下看來平坦,不知何故,走起來恰似有絆腳之石,一腳高、一腳低,身子重心不穩,時時有傾倒危機。

柳春帆也不管好歹,走了盞茶時間,停身注目,原來竟是一直繞著樹林在轉,此時,始知這些樹木,竟有如此變化,莫非是進了陣圖不成。

久聞八卦陣乃按乾、坎、艮、震、異、離、坤、兌八個方位排列,分休、生、傷、杜、死、景、驚、開八門。

昔日東吳大將陸遜,火燒劉備之連營八百里,尚被困!於諸葛武侯之八堆亂石之中,若非有人引導,必將死於其地。

一想及此,不禁毛骨悚然,顯然剛才幻化奇境,亦為陣法所變無疑。

蓋聞陣式雖變化無窮,仍以太極陰陽生克為主,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由八卦再演變成無數之變化。

萬物開始數定於一,由一元復始而生萬物,參天象地,生克五行,倒轉八卦,有無相循,虛實相應。更甚者,能配以音律,勾動內心之六賊,化成生、死、幻、滅、晦、明之六門,玄奧非常。

適才因自己寡慾無動,否則後果豈可設想,蓋魔由心生,因人多欲,而起幻景,稍一不慎,陷身其中,顛倒死滅,靈明皆失,將任人宰割矣。

柳春帆思念及此,舉目看時。見那些瓊樹,乍看似分別四行,不過略有高低大小。

然經細看,方看出不但樹的形狀、枝丫、各自不同,連那生根之處,也有參差。

有的三五叢生,有的挺然獨秀,此明明暗藏陰陽,數配奇正,左奇右偶,各自迥異;惟有些業被砍斷,有些地方竟殘缺不齊。

柳春帆仔細看了一陣,休說不明其中玄妙,連門戶也分不清楚,心說慚愧,但既已身陷於此;絕不自甘束手就戮,求生之念一起,豪氣突發,心想:「既然此樹可砍,我手中神劍,無堅不摧,何不將此樹砍光,那時,陣勢就不怕能困人了……不對,剛才在玉石路上,曾砍斷一枝,而引起天搖地動,這次會不會重蹈覆轍呢?倒要小心從事為妙。」

柳春帆想了半天,依然毫無善策,最後牙關一咬,腳一蹬忖道:「管他!與其讓山骨壓死,總比等死要強。」

心念既定,遂拔劍挺身,推山填海之式,猛運神力前竄,凌空而起,迅若海燕掠波,劍帶寒光拂去,那樹幹信手而斷,落地作鏘鏘之聲,倏被連砍三株,並無見何動靜,雄心頓起,猛又旋步回身,後方及左右之樹,瞬闊被同樣手法,又砍斷九根,站身之處,倏已現出一片丈餘空地來。

柳春帆心中暗喜道:「早知如此簡單,剛才何苦多受虛驚一場,照此看來敵人機關,並不多大……」

「高明」二字尚未說出口。

突然眼前瓊樹,倏然隱去,牆上現出無數穴洞,每個穴洞中,皆有黃霧噴出,柳春帆頓覺全身奇冷刺骨,連打幾個寒噤。

猛又瞥見那黃色毒霧,迅散開來,恍如北國揚塵,柳春帆欲避不及,本能上業將護身神功運起,但見似有一道無形之牆,將黃霧這退丈餘之外。

黃霧之中,隱隱微聞風雷之聲,並見金色小蛇在濃霧中亂竄。

柳春帆此時始心知厲害,隨更不敢懈怠,靜心定慮,苦思退出之法。

瞬間霧消雲散,柳春帆才放心收功,但是真力使用過久,真氣不繼,業已微有喘息,正欲打坐運功,猛覺所中刺骨奇寒,業已發作,全身奇癢難忍,而且山風拂來,陣陣異香襲人,中人慾醉。

柳春帆一面身心已疲,另方面未慮及此,故業為淡爛異香籠罩。

霎時,頓感心神昏亂,骨軟如綿,周身勁力已失,只感倦極欲眠。

「嗆啷」一聲,手中神劍墜地,頃刻,柳春帆業已仆地,猛覺身後,香風拂處,眼前彩影一閃,陡聞一聲銀鈴嬌笑道:「冤家,想不到你的膽子真如此大,竟敢單身前來履約,諒你怎知‘五行九宮迷魂陣’的厲害,現在你該乖乖的讓老孃來服侍你了吧!這次送上門來的肥肉,可不怕你逃上天去了。」

這時從柳春帆身後,轉出一位年方二九,淫眉蕩目,滿身珠光寶氣的綵衣少女。

她邊說邊笑著,蓮步款款,走近柳春帆,傾身迎面,在柳春帆面頰上親了一下,隨即拾起神劍,替他插入劍鞘,並順手軟玉在抱,秀目四下略一張望,始躍步縱身,但見她,婀娜肥臀輕擺,右閃左挪,恍如風擺殘荷,右三左二,瞬間即走出陣圖。

剛到玉石所鋪大路,猛提氣凝神,展開陸地飛騰法,向大殿右後側竄去,穿過迴廊重疊的房屋。

幸喜一路上尚未遇到有人,她在一幢獨立的小樓房停下,早就有四個像使女模樣的少女迎來,想接下「九尾仙子」懷中的柳春帆。九尾仙子正怕給搶走了她的寶貝似的,搖頭說道:

「不必了,本宮主尚要出去看前面的戰局,這個人業已中了迷魂香,一時不能醒轉。你們暫時守護著,待本宮主回來後再處理,可別亂來哪,要是……嘿!可曉得本宮主的厲害。」

四位使女和如奉綸音,連聲稱諾。

九尾仙子迅將業已昏迷的柳春帆,放在自己的象牙床上,順手揭起一條錦被,給他蓋上,又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的冤家,要不是這口寶劍,我倒幾乎讓你騙過去了,誰要你帶上這鬼套子,多難看,我替你拉下來,讓我看看。」

邊說,邊用玉手齊柳春帆耳根一抹,迅即拉下一付皮套,露出柳春帆一副俊朗玉貌來。

此時,他受迷藥作用,昏昏沉睡,白玉也似的臉孔,透泛微紅,饒是九尾仙子閱歷頗豐,此刻也不禁意亂如麻,心頭怦跳。春意闌珊,媚態盎然,玉臂倏張,美目輕盼,鼻中唔然輕呼一聲:「心肝……」

早把粉頸迎將上去,輕輕吻著他的雙頰,從柳春帆身上傳出來的陣陣肉香,薰得九尾仙子似昏似醉,但見她玉臂輕舒,攬住他的頸項,將粉頭埋在柳春帆的懷裡。

但見她雙頰如醉,星眸半閉,嬌喘吁吁,熱血鼎沸,此際,雖未真個銷魂,也算是過足了癮。

當九尾仙子正在過癮銷魂,聊勝於無的心情,以慰自己夢索相思之際,猛聽外面警鐘亂響,顯然是大殿幫主召喚之聲,遂不敢依戀,凝眸依依的望了一眼,替他放下綠紗綿被,反身扣上繡戶,略一整理雲鬢,交代使女說道:「你們留下二人照顧,另外速去準備蘭湯浴水和酒食。並嚴守秘密,不得讓任何人知道,或讓任何人來此,如有稍違,定重責不貸。」

吩咐已畢,嬌軀一轉,身形騰起,捷如風馳電掣,直奔前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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