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帆笑道:「我們二人是患難之交,說來不是外人,霞妹你可記得在鎮江時的‘苗疆三妖’嗎?」
李霞青不禁奇道:「苗疆三妖怎與百花仙子有什麼過節?他是苗疆三妖的什麼人?又怎被妖婦禁在此地呢?」
柳春帆接著道:「他就是苗疆三妖中,‘無敵金剛’邱天龍的弟弟,人稱‘黑麵金剛’邱天虎。他怎樣來此,說來也話長,我們因為在此想聚了二整天,所以他很詳細的告訴了我。」
原來「長山屍魔」首先蠱惑「苗疆三妖」東下時,即存下了惡意,想假手柳春帆,將其三人殺掉,自己可以坐收漁利,以並苗疆於其魔掌之中。
誰知人算不知天算,柳春帆並未將之殺害,反點化三人,囑其速歸滇西,以防「長山屍魔」之陰謀。三妖恍然醒悟,即日西返。
誰知三妖返西一看,鐵戈洞鄰近之三十六峒苗族,早已叛了大半,並皆依附於「長山屍魔」一幫。
三妖當然不會甘心,即號召部份心腹,及未叛之苗族,與之戰爭,雙方三戰,勝負未分。
及待「長山屍魔」失意歸來,因「仙窟」之希望極小,故圖統一滇境西疆之心愈急,雖然此刻其二徒「笑面勾魂」勾世雄,及「吳天奼女」秦美英,因被「南天一怪」派往淮陰柳宅行刺未歸。
然老魔的功力,豈是「苗疆三妖」所能敵得;故另一次戰爭中,三妖大為失利。
而且「苗嶺人妖」老二,當場被老魔的「屍氣功」所傷,二日後身死。
「苗疆三妖」雖與「百花仙子」昔日並無交往,然早知其甚為厲害,故不惜卑辭厚幣,遣老三「無敵金剛」之弟,「黑麵金剛」邱天虎,來百花谷求助,並許事成之後,另以重酬。
誰知「百花仙子」東下之時,早與「長山屍魔」有約,準備共分滇境,以昆明為界,中分為二,西屬老魔,東歸百花谷。
然此約「苗疆三妖」並不知道,故遣「黑麵金剛」來百花谷求助時,反被禁於水牢,欲置其於死地。
李霞青與小猴子見說,始知詳情。
柳春帆說完之後,邱天虎也剛恢復過來,忙上來向三人叩謝救命之恩。
此時,四人逐仍沿來路,奔出三關,仍到花園假山之旁。
時正近五更,金雞三報。除了前院燈火輝煌外,奇怪的是竟前後皆無人跡,柳春帆等均感驚奇非常。
未幾,老化子、沈雪衝、房大頭及袁氏姊妹,均已由花陣脫困,來到莊院百花宮,與柳春帆等見面,又是一番離情訴衷。
同時,老化子等也因不見賊蹤而感到奇怪,一行人分批繞了一圈,仍末見行蹤。
這百花宮前後,佔地百頃,華屋廣廈,雖非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然曲檻迴廊,花榭魚池,無不畢備。
尤其室內用物之精美,似這等勢派,較之王侯第宅,實有過之。
老化子一行重聚於百花宮,柳春帆餘怒未息,氣沖沖的說道:「莫非這妖婦躲了起來,在暗中作弄我們,要不怎不現身呢?」
老化子也摸不清頭緒,搔著白髮答道:「我看不要被她們跑掉呢?我們剛才聽到這邊一陣緊急的鈴聲後,這些免崽子就慌得什麼似的,那可能是知道柳小俠即將脫困,集聚眾人的訊號。」
李霞青也詫異的說道:「可是這些賊子逃到那裡去呢?」
旁邊的黑麵金剛插嘴道:「各位前輩,小人愚見,這妖婦一行人,可能逃到哀牢山去了。」
老化子看了一眼,此人甚為面生,忙向柳春帆笑著問道:「柳小俠,這位壯士是……」
柳春帆忙把黑麵金剛向老化子等人介紹一遍,老化子始知始末。
這才反問道:「邱壯士你怎能確定百花妖婦一定會去哀牢山呢?」
黑麵金剛邱天虎忙答道:「稟老前輩,此雖我臆測之見,因目前長山屍魔正以全力,向苗峒各族進攻之際,百花妖婦以前既曾與之有約,如今勢窮力孤,物以類聚,當然是去哀牢山,投奔老魔,另圖發展。」
黑麵金剛說完之後,眾人齊皆點首稱是。
眾人因百花谷賊人全遁,無所顧忌,此刻天色將明,整晚未睡,各人也均感倦意,尤其肚中飢腸轆轆,老化子與小猴子房大頭首先叫餓起來。
忙在百花谷找到廚房,見雞鴨魚肉,各式佳餚齊備,而且美酒盈壇。喜得三人手舞足蹈,如同老鼠掉進了白米囤似的。即時用銀針試過無毒後,當時就各捧了一罈酒,仰著脖子直灌起來。
灌了整壇後,始跑回前宮,告知眾人,千面隱怪沈雪衝首先跳了起來,指著老化子罵道:
「臭要飯的真不羞,發現了好東西竟敢未得我的許可,私自偷飲,你這樣夠不夠朋友?」
老化子被罵,依然理直氣壯的笑道:「別急,老要飯的恐怕妖婦臨走使計,在酒菜裡下毒,老要飯的為了夠朋友,奮不顧身,先嚐了一點,就值得你大呼小叫嗎?」
沈雪衝聽得不禁笑道:「這樣講起來你算是有理了?」
老化子昂然答道:「豈僅有理,而且像我這樣夠朋友的人,還值得獎勵呢?」眾人齊皆大笑起來,除了柳春帆與李霞青、袁氏二姊妹因久別重逢,在百花宮的一角,情話矚喁不絕,忘已了飢餓以外。
其餘的人在沈雪衝的率領下,齊向廚房出發,七手八腳,就現成的菜餚,重新炒、煎、煮、蒸起來。
不一刻事已全部弄妥,就現成的百花宮中長桌上,佈置起來,痛飲了一頓。
此時,朝霞初升,如一張弧形彩幕,橫張天際。
本就靈秀已極,百花爭妍的山谷,再被這朝陽所幻的金光虹彩一襯,更顯得清麗無儔。
及待旭日高懸,豔陽滿谷,晴空萬里時,百花宮的大殿上,業已杯盤皆空。
猛然黑麵金剛推盤而起道:「多承柳小俠救命大德,復承各位不棄厚待,我邱某終身難忘,惟在下現有急事,不能稍待,就此告罪,後會有期了。」
說著,起身想走,柳春帆因他是患難之交,情誼甚切,忙問道:「邱兄有何急事,何不同在此玩幾天再走?」
黑麵金剛面帶愁色道:「深蒙小俠大德,再生之恩,更結草難報。奈小人奉家兄之命,來此時救,反被妖婦所禁,現妖婦既西上與老魔會合,則家兄及三十六洞苗族之命運,更可預卜。俗言道:‘救兵如救火。’,小人心懸家兄之危,故必須立時趕回,與鄉土共存亡。」
說著,一股悲壯之色,令人感動。眾人原本對他有好感,尤其聽了此說,一個個義憤填膺,奮然欲動。
老化子與千面隱怪這一批人,齊皆古道熱腸,急人之事的俠義之士,當時處境,當然義不容辭。老化子首先道:「邱壯士不必煩惱,自古正邪不併立,莫道老怪與妖婦,與我們的恩仇尚未了結;留此害人禍根,將來更不知要有多少良民遭殃,我們就乘此機會將之除去,也可替人類除去-害。」
柳春帆本來就有此意,奈礙著老化子之面,不好決定,今見老化子一嚷,當然萬分同意,遂也附和著道:「對了,反正我們目前也無甚急事,就此前往替你分憂就是。」
柳春帆因當日「仙窟」之會,追趕「長山屍魔」,未知其弟柳小春及袁正逸二人被「南天一怪」擒捉之事,故毫不考慮就決定了。
黑麵金剛萬沒想到這些人竟如此豪放,「玉面神龍」柳春帆的大名,以及其義釋「苗疆三妖」之事,早經三妖告知,心儀已久。
況且其功力,能使「長山屍魔」望風而逃,百花谷僅一夜之間,全數遁避,由此可知。
今見眾人皆自願協助,可抵百萬雄師,當時驚喜得虎目淚下,向眾人跪下謝道:「眾位大俠皆義薄雲天,苗疆何幸,多蒙援手,數十萬生靈從此獲救,乃我苗疆各族再生父母,小人先代家兄等叩謝了。」
老化子忙扶起地下的黑麵金剛,長笑道:「我們所敬的是忠臣孝子義士,扶弱濟困,更是我輩俠義中人的本色!邱壯士此來,未免使我們太覺汗顏了。」
一旁悶著已久的袁氏二姊妹,因骨肉情深,關切其弟正逸暨小春的安全,故情急之下,不覺向柳春帆說道:「帆哥!咱們的小春與正逸,也被囚在瓊島急待去救呢?」
柳春帆驟聽之下,不覺大驚,向青娥問道:「你說什麼?小春他們怎會被囚於瓊島呢?瓊島不正是‘南天一怪’的巢穴嗎?」
袁青娥逐將南天一怪再度偷襲隱賢谷的經過說了一遍,柳春帆這才明白。
復經千面隱怪將去落魂崖的經過說後,這才安心笑道:「南天老怪志在誘我上鉤,併為了‘仙窟’之事,諒二人生命不足有慮,現暫把這裡的事處理完畢,再去諒不算遲。」
青娥素月見柳春帆如是說了,當然沒有什麼話可說?
老化子等八人,因在義憤之下,答應了黑麵金剛之請,西上苗疆,協助苗疆三妖暨三十六峒苗族,以敵長山屍魔之侵。
故想立時動身前往,惟百花谷之百花宮,建築巍峨絕倫。毀之固可惜,然不毀則恐日後仍為強徒所佔,成為罪惡之藪。
特別是百花林的陣圖存在,足以防害本地居民,故只得忍痛將之破壞。
霎時間,這棟奐美巨廈的雕樑畫棟,迅即成為斷垣殘壁的廢墟,-片灰燼。那名震遠近的百花林,也成了殘幹斷肢。
滇境為全國風景區,峰巒叢簇,況有陡壁百仞,絕澗千尋之險,雲海幻景之奇。
這一天,正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而況在四季軸春的滇境,一路上和暢的惠風輕拂,撲鼻的花香迎人。
老化子與眾人指點山河,笑語頻頻,邊走邊聊,頗不寂寞。
回首百花谷,恍如裹在花團簇錦的豔裝裡,春閨思愁的少婦。
遠山如黛,恰似她入鬢的長眉,桃花榴火,恰似她櫻口朱唇,如茵芳草,替她披了件綠色大氅,繽紛雜花,彷彿是她彩色的衫裙。
在昆明吃過午飯,老化子復交代其丐幫門下,如滄浪叟等人來後,囑其西上。略事休息一會,復啟程西行。
沿途山路更為奇除,江流交錯,山勢連綿,而且行人更少。
由昆明經昆陽南下,經玉溪折西,地勢漸漸荒涼,然沿途山風拂面,雜花異香迎人,宜人的景色,無形的解除了許多旅途的勞頓。
過了峨山,紅日西斜,宿鳥歸巢,晚霞燒紅了西天的閒雲,照得滿山通紅。
眾人為趕到瀾滄江畔的鐵戈洞,故不惜辛勞,準備連夜起程,在峨山略用晚點,購了些乾糧後,即時起程。
出峨山約二十多里,天色更黑了,前面有一寬達十多丈的山澗橫阻。
眾人自顧無此功力跨越,正在山澗這邊想法之時,猛然陣陣山風吹過,對面天空中散佈起一片煙雲,而且嗅到一股燒焦氣味及哀哀哭聲。
小猴子的鼻子最靈,不禁失聲驚呼道:「你們看,怎麼靠山邊那裡煙氣好濃,而且煙氣中不斷有火星飛出,怕是那邊村鎮失火了吧!嗯!還有焦臭之味和有人在哭呢?」
黑麵金剛更焦燥得很,這條山澗來時尚有路可通,現在這頂木橋怎不見了呢?現在怎辦呢?
聽了小猴子的話,更著急道:「糟了,對面山澗,緊貼在山轉角下,正有個樹林的小鎮,不是失火,怕是遭受到老魔手下的侵襲吧?奇怪!五天以前我經過此地,尚有一頂木橋,現在也不見。真糟透了。」
眾人聽他說著,心裡也著急起來,但面對天險,各人又無法可施,一個個只有望澗興嘆。
猛然,柳春帆忽然豪情大發,對老化子說道:「老伯,我自問尚能飛躍七八丈之遠,但目前恐澗面太寬,小侄力不能勝任,請老伯助我一掌,從這邊帶根繩子過去,二頭緊拉後,各位即可過去了。」
老化子等人見柳春帆舍死忘身的精神,齊感動得讚頌不已,然恐太危險,故一致勸阻,尤其是李霞青三人更加關心。
然柳春帆心懸澗那邊人的生命安全,故去意甚堅。老化子無法,只得說道:「好吧!柳小俠既有此捨身救人的美德,老要飯的敢不從命,你們誰有繩子哪?快取出來。」
眾人雖未帶繩,幸而黑麵金剛生長於苗區,深知此處行路之難,故隨身均備著。忙取出繩子,一面感動得聲音微微發抖道:「柳小爺……真不知該如何感謝……」
柳春帆接過繩索,約摸量過後,即長笑道:「邱兄何必如此講呢?些些小事,現在救人要緊,管老伯請發掌吧!」
說著,撿了繩子的一頭,交與房大頭,將另一頭拿起。驀然一聲清嘯,聲如龍吟,嘯聲未落,身子業已陡然拔起二丈多高。
這裡的老化子早就蓄勢以待,兩掌由下而上,圈到前胸後,將畢身精力集註。見柳春帆騰身而起之時,即乘勢猛喝一聲:
「去吧!」
聲如霹靂乍驚,震得眾人齊駭一跳,頓時萬山齊鳴,一股推山真海似的狂飈巨濤,猛向柳春帆身形推去,將柳春帆身形猶如斷線之鷂般的內對崖飄去-
見柳春帆恍如憑虛御風,翩翩如神仙臨凡,身法輕靈,矯若遊龍,霎那間,眾人眼見得柳春帆到了對崖後,眾人始放下心中巨石。
柳春帆到了對崖後,將繩子拴住,高聲通知老化子那邊,也將另一頭拴緊。
這爬樹上繩,是小猴子的絕技,而且這些人中的輕功也算他最佳,放待繩子拴好後,迫不及待的跳上繩子。小猴子可成了名符其實的猴子啦,見他手腳並用,眾人尚替他擔心不已。
但見他走到繩中間,將身子晃了幾晃,目的在試試這根繩子的載重量,眾人不知就裡,房大頭與柳春帆幾乎驚叫起來。
眾人皆身負絕技,黑麵金剛武功雖較差,然因生長苗區,爬山越嶺慣了,故一行人毫無困難地,過了山澗這邊。當時仍由黑麵金剛設法收了繩子。一齊下山,轉過山逢,果見小鎮這一帶幾乎成了一片焦土,到處都是斷肢殘體,慘不忍睹。
僅剩的幾間破殘房子,火焰尚未熄滅,兀自冒著濃煙,有些人尚在收拾未燒盡衣服財物,哭聲震野,令人酸鼻。
黑麵金剛形色緊張,而且匆忙地在街上找了一遍,仍未見其欲找之人。忙我到一當地老年人間道:「請問老伯,這裡怎會變成這樣?你們的族長呢?」
那老頭子因不認識眾人,故先問清眾人,知系遠路過客時,並見眾人似不像惡人,逐遂哭訴道:「這下我們可都完了,昨夜不知從那裡來了幾多野苗,搶掠燒殺,把我們這裡弄成這副慘狀,還給他們殺死和擄走好多人哪!連我三個兒子也給那些畜牲殺死了,天哪!我怎麼辦呢?嗬嗬嗬……」
邊訴邊哭著走了。
老化子等人聽了,齊皆憤懣填胸,尤其看到尚有些受傷的人,在死亡線上掙扎。老化子等人雖有救助之心,奈一方面因此地荒僻,一方面自己尚有急事。
好在這些人刀傷之藥,隨身皆有攜帶,忙在鎮中找了幾個受傷較輕輕的人,囑其招呼服藥敷創,柳春帆並即時取出銀票千兩,交給一個老年持重的人,命其做救濟及善後之事。
這些人絕望之餘,猛見天上掉下救星,一個個掙扎著跪地叩謝。
柳春帆等待此事了結,就向驚得近乎痴呆的黑麵金剛道:「邱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可知道嗎?」
黑麵金剛氣得咬牙切齒道:「那裡天上會掉下這野人來,分明是長山屍魔那些賊子勾引來的。這下我們鐵戈洞可能也完了,這怎麼辦呢?」
說著,更捶胸跳腳不已。眾人只得勸著,用好言加以溫慰良久,始止悲音。
一行人為要救急赴難,故並未久停,等此地事務處理妥後,當即離開樹林小鎮。由黑麵金剛領著,轉過一個山岡。
遠遠又看見一個亮著燈光的小鎮,黑麵金剛告知眾人道:「前面的鎮較大,名叫崎頂鎮,這裡有我們鐵戈洞派的人在此留居,我們不妨到那邊去探問訊息看。」
說著,首先一人當先,展開快速身法,如飛狂奔,眾人聞言,更不敢怠慢,一個個提氣凝神,展開陸地飛騰之術。
正是捷如驚馬出柵,忙似趕月流星。
穿過一片濃林,小鎮業已清晰可見,依山而建,此刻因到處放著野火,而且在火光閃爍中所看到的人,個個都焦頭爛額。
大家心中更慌,忙將身形加速,走近一看,這鎮跟樹林鎮差不好多,倒房塌屋,殘存者不過十一之數。而且死傷累累,到處都是斷坦殘壁,處處都是震耳哭聲。
一行人此刻,無異是在鬼鄉內行走。
而且到處都搭了草棚。黑麵金剛忙領著眾人走盡街頭,在一所殘破的巨廈前走進,不自覺的放聲大哭起來。老化子等走近一看,此室亂石土木堆中,十多具男女老幼的屍體,七橫八豎的倒著。
眾人此時也不便去勸,忙問清楚,原來這家正是鐵戈洞派在崎頂鎮的人員,遂幫著他,匆匆把死屍就地掩埋。
並在街上找出受傷較輕的人,取出藥物銀錢,囑其散發後離開。
及到達鐵戈洞,-時已天亮。
鐵戈鎮在三江口以西,阿墨江與無量山之間,武祿山腳下。
此地形勢極險,四面皆有高山為其自然屏障,四周的茂林密樹,正好作了這鎮的掩蔽物。
一行九個人繞了-個大彎,遙遙看見一堵臨時堆起,約有一人多高的石牆。
眾人尚未近石牆,遙遠就聽見那邊有人大聲疾呼道:「什麼人,快些停下來,再要進來可要射箭哪!」
話沒說完,尚未待眾人回答,立即聽得「嗖嗖」之聲大作,亂箭亂石,如狂風驟雨般,業向眾人停身處飛射而來。
眾人知道石牆上的人發生了誤會,雖事出倉促,未及提防,然眾人身手不凡,齊皆劈出掌風,將之震落於地上。
另方面黑麵金剛邱虎大聲狂喝道:「休放箭,怎麼連我也認不出來哪!速去通報大哥三哥,說請了貴賓駕到,快來迎接。」
說完之後果然山上探出人頭,向眾人看了看,一面停止放箭,一面到洞主府通報去了。
這時的黑麵金剛忙抱拳向柳春帆等笑道:「各位受驚了,實在抱歉得很。」
老化子等人也忙笑答道:「那裡那裡,這完全都是誤會,有什麼關係呢?」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走近石牆,只見正中二扇鐵門開處,裡面飛也的跑出一個巨無霸似的黑大漢,邊走邊嚷道:「阿虎!你帶來幾個小子?是什麼地方帶來的?」
眾人一看,原來是無敵金剛邱天龍這傻小子,他在路上聽說其弟請了幫手歸來,也等不及候其大哥,就氣急慌忙的跑了過來。
及待走近眾人一看,不禁傻了,他這個人全然沒有記憶,這些人中除了千面隱怪沈雪衝以外,他全都見過,而且跟房大頭打過架,並受李霞青的利用,打了陰陽判官二棍子。
奇怪,時過二十多天,他竟一個都不認識了,盯著柳春帆等看了又看,似曾認識,而又不敢認;只是望著眾人發楞。
小猴子與房大頭等人看了他那副傻勁,不禁好笑起來。
邱天虎見其兄如此,忙喝道:「阿龍待著做什麼?快向他們叩頭,他們都是幫咱們來打架的。」
無敵金剛一聽是來幫他打架的,頓時裂開了大嘴,撲地跪下,叩頭如搗蒜似的說道:
「老小子,小小子,咱這裡謝啦!」慌得柳春帆老化子等人,忙上去想把他拉起,誰知他竟毫不理會,並且一本正經的說道:「不行,我大哥教我看到一個朋友,就要磕三個頭,你們那末多人,我只好一直磕了。」
說著,依然叩個不停,柳春帆知他不可理喻,只得要邱天虎請其起來。
正值此時,苗疆三妖的老大鐵戈洞主也趕了來,一見系是柳春帆一行,疑是夢幻,擦了擦眼睛仔細看清,這才如獲至寶地即時跪下道:「前蒙柳小俠大德,尚未有機言報,今復蒙玉趾親臨敝地,非特本人兄弟深蒙厚恩,亦苗疆五十多萬人的幸運。」
柳春帆等人見他知此恭敬,那敢克當,柳春帆忙飛躍一步,暗運神功,將其身子緩緩提起,然後笑著答道:「魯洞主何必見外,莫道我們曾有面之緣,即是萍水之遇,拔刀相助,亦為我輩分內之事,若如此,未免顯得太俗套了。」
鐵戈洞主見小俠如此,也就不再客氣,又與眾人一一見禮。聞說其中有丐幫幫主,與千面隱怪,更加喜不自勝。
遂親自引道,將眾人請入鎮內。
眾人沿街走過,見滿街年輕力壯的人,全都提著刀槍棍棒之物,即使沒有刀槍者,提著鋤頭等農具當武器,而且大部人都愁眉苦臉,形色匆忙,顯然若有大禍將要臨身之態。
而且街內一部份門窗殘破,有些人更負傷在做工,眾人始知此地在近日亦必定受過劫變。
但這些路人,見到鐵戈洞主等人後,很自然地向眾人肅立點頭致敬,狀極恭順。
穿過大街,在一拐角處,有所巍峨巨宅,門前一對巨大石獅雄峙,並有十數執戈巡迴的武士,往返在門口巡梭著。
見了鐵戈洞主,齊皆大聲吆喝行禮,氣派真不小。
眾人進屋後,穿過天井,便是大廳。眾人在大廳分賓主坐下,早有下人送上茶茗。
鐵戈洞主陪著眾人閒聊一會,頃刻,內堂早擺下酒席,雖比不得京蘇名席,有山珍海味之奇,但雞鴨俱全,野味甚多,也別有風味。
眾人推老化子與沈雪衝上坐後,各按席次坐下,小猴子與房大頭此時,與老化子三人,依然老樣,像跟誰賭氣似的,狼吞虎嚥,毫不客氣。
席間,黑麵金剛將自己遭受百花仙子,禁於水牢之事說了,鐵戈洞主聞言,忙起來向柳春帆謝道:「怪道我四弟久去未返,原來遭那賤婢囚禁。如非柳小俠相救,我四弟此命休矣。」
柳春帆當時復答謝了。
鐵戈洞主這才乘此時機,將長山屍魔動態說出。
原來,長山屍魔意欲吞滅西陲,已非朝夕,自十年前,具由長山來此,即存有此野心。
然因當時勢孤力弱,心有餘而力不足,故雙方雖時戰寸和,鐵戈洞這邊,因號令整個苗疆三十六族苗家,故雖憑個別武功,均非長山屍魔師徒之敵,然因自鐵戈洞主統治苗疆以來,二十多年的恩威並濟,深得各族之歸心和擁戴。
故長山屍魔心有餘而力不足。及待最近,因「仙窟」會戰之故,欲用借刀殺人之策,仍未有效。
自黃山歸來,就決心行動,首先用陰謀離間各族間之情感,使之相互爭戰,俾可導起大糾紛。
幸而鐵戈洞主見機較早,未致成鉅變,然因長山屍魔功力過強,在幾次會戰中,老二苗嶺人妖,即死於其「屍氣功」之下。
鐵戈洞主見勢甚危迫,始遣黑麵金剛東下求百花谷來助。
誰知前幾日中,忽來大批生苗野人,來鐵戈鎮附近大肆劫掠。
前眾人經過的樹林鎮、崎頂鎮以外,尚有金雞鎮、青昭鎮等,皆蒙其害,死傷及被掠之人幾將近萬。
鐵戈鎮方面,幸預有防備,故受創較小,其他各地,幾盡成灰燼。
老化子等人聽了,齊皆切齒痛恨,尤其柳春帆因身受百花谷幽囚十多日,積怒未洩,聞言不禁怒道:「想不到這,老魔如此兇狠,竟勾引生苗,殘殺同胞。老魔如來此地,定不教其生還。」
老化子畢竟比較穩重,遂忙勸道:「俗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暴虎憑河,乃匹夫之勇,況且敵眾我寡,如不能知已知彼,非特於事無補,反易僨事。」
眾人聽得有理,想不到平日遊戲風塵的老化子,此時竟如此慎重。
老化子見眾人無言,又向鐵戈洞主問道:「你們這裡共有多少壯丁?」
鐵戈洞主答道:「立時召集起來,稍懂些拳腳的年輕人,大概有千多人,如待三十六家苗族人數集中起來,大概可集合七千多人。」
老化子又問道:「老怪魔方面的兵力呢?你可知道?」
鐵戈洞主道:「本來老怪魔的徒子徒孫,留居陰芒洞一帶,不超過二百人,然這些人皆經老怪親自調教,故皆可以一當十,兇悍異常。此次又蠱惑了苗族叛變的人物,約有一萬多人,更從野人山勾引來的生苗,大概有一千多人。最近在各地肆行燒殺的,都是這些人。」
老化子等人齊皆點頭,柳春帆忽插嘴道:「難道你們這附近沒有官兵駐守?出了這麼大的亂子,駐防的人竟坐視不救?任憑這些人焚燒劫掠嗎?」
鐵戈洞主長嘆一口氣說道:「不提起官府也罷!提起更令人痛心,昆明一帶,西至騰越、高黎四鎮,南及屏邊、鎮越、江洪,何處沒有大批官兵駐守,我們這次疏於防範,就是過於信任他們,現在真後悔不及呢?」
眾人聽了一致搖頭嘆息,老化子更感慨萬千地說道:「我朝自太祖立國以來,二百多年未嘗有大變故,目前內有宦官專政,中原更有流寇四起,想不到這些保國安民的軍隊,臨事竟如此不濟。」
鐵戈洞主更說道:「老前輩別提吧!不怪這些官兵只能魚肉鄉民,要糧要草,事實上這次賊人也太厲害了,他們只能睜一眼閉一眼,希望賊人不侵襲他們自身,就夠萬幸了。老前輩請用酒吧!山居窩鄉,招待欠周,尚請各位原諒。」
說著,又舉杯向眾人勸飲。
這時,忽聽莊外一陣人語喧譁,腳步雜亂之聲,更有人在急促的招呼道:「魯管家請快開門,洞主在家吧!」
鐵戈洞主不知出了何事,慌忙向眾人告罪後,跑了出去。
眾人飲了半天酒,大都酒意蘭珊,因為莊外的聲音很亂,不知出了什麼事,趕忙齊皆站起身來往外走去,只見人聲吵嚷,正圍做一堆。
眾人不知就裡,推開人巷,走近一看,只見地下木塊上,躺著血肉模糊的四個人,鐵戈洞主正拿著一張被血染透的紙張,在面色上表顯著陰睛不定的神色,驟見眾人來到,忙臉色一整向眾人招呼道:「沒想到老怪魔如此可惡,我鐵戈洞拚著與他玉石俱焚,也不至會向他屈服。」
李霞青等三位姑娘,畢竟是女孩子,見這些人的慘狀,早就掩面緊貼著柳春帆身後。
老化子與沈雪衝忙上去問道:「究竟是什麼事?這地下的人可有救?」
鐵戈洞主指著地上的四個人道:「這幾個都是我派出去向各族連絡的人,誰知被老怪魔的人擄去,弄成這樣,復由其徒勾魂使者派人送來,並附送這封信,限我三天以內,要號召各族全數聽命於他,否則將要夷我鐵戈洞為平地。」
老化子聽了,忙俯身向傷者仔細看了一遍,站起來向鐵戈洞主說道:「可惜這四個人中,有二人已是無救,另二箇中,有一個人傷及筋骨,恐怕要變成殘廢。老要飯的不能見死不救,儘儘人事吧了!」
鐵戈洞主聽說還有二人可救,忙上前謝了又謝。
老化子說道:「現在不是客套的時候,趕快著人去取溫水棉花,先替他洗清傷口,並找些乾淨布片,以備包札之用,用這藥先敷後服,不日就會好的。」
說著,從貼身袋裡掏出一個瓷瓶,裡面裝著粉紅色的藥末,用倒了些交給鐵戈主以後,隨著眾人復回大廳去了。
鐵戈洞主忙著人取來二切應用各物,除已死的二人抬走埋葬了,其餘二人,抬進一間內房,就乘二人在昏狀態之下,把傷口處的血和泥,慢慢洗去。
最重的一位,額角被削一刀,左眼業已砍瞎,而且身上肩上腿上,大小共有十一處刀傷,每處傷口,皆皮破肉卷,好不可慘!
另一個然全身染血,大概是被駭昏了,故傷勢並不重。
鐵戈洞主眼看得個手底下甚為俐落的莊丁,把傷口洗淨之後,很快將老化子的藥敷上,並加以包札,喂他們吃過藥,替他們蓋好棉被始離開。
回到大廳,見眾人尚在談論。
眾人一見鐵戈洞主,柳春帆首先問道:「長山屍魔一行住在何處?」鐵戈洞主不知問這話什麼意思,忙答道:「老魔原住離此約三百餘里的哀牢山陰芒洞,最近為挑撥苗族叛亂,以期坐收漁利,故遷來附近之骷髏山,白骨洞。」
柳春帆復問道:「骷髏山白骨洞離此多遠?」
鐵戈洞主答道:「經此向南行,經佳夢鎮,再繞山腳折而東行,約有四十多里地,即可到達骷髏山白骨洞。未知小俠問此何故?」
柳春帆此時,忽神情嚴肅的說道:「長山屍魔本我手下漏網之魚,只怪我一時疏忽失策,致造成此空前浩劫,連累無辜百姓遭難,自思於心不忍……」
鐵戈洞主見說,忙打斷他的話頭說道:「小俠說那裡話來。老怪魔處心積慮想獨吞西疆,為時已久,‘而且爪牙廣佈各族,暗中行使挑撥離間之策,幾年來,迄無寧歲,對我鐵戈洞一族,更視若眼中之釘,勢在必得。而且由其多年來惟恐天下不亂的詭計陰謀,業已根深蒂固,亂源已萌,從其身死,未來的戰亂,亦所難免。此怎能怪小俠呢?」
柳春帆見說,意仍不釋道:「無論如何,我如不使其乘機脫逃,至少爪牙為害,不至如此之巨。況且更有百花仙子這批助紂為虐的人,更非同時除去不可。而目下並非全憑人力對此之戰,徒持人力,或不足供其一擊,故我有一計在此,未知你們意見如何?」
老化子與沈雪衝等人,均不知柳春帆的意思,故小猴子首先問道:「阿帆快說嘛!你有什麼好計?先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看。」
柳春帆聞言,微然一笑,一字一句的說道:「很簡單,只有四個字,就是……擒、賊、擒、王。」
小猴子聽了,不禁把舌頭一伸,馬上做了個鬼臉。
眾人瞧著雖然想笑,但皆知柳春帆的心意,而此事態嚴重,見他說出了口,當然不能再收回,故此想到事態的嚴重性,雖然想笑,也沒有興趣笑出口了。
半晌,老化子開啟沉默的僵局說道:「柳小俠的意思,老要飯的非常瞭解,只是尚須從長計議才好。」
鐵戈洞主見到柳春帆這種舍已救人的大無畏精神,心裡更感動得無可形容,但也深知賊人厲害,故也勸道:「還是老前輩說的對,我們不妨從長計議,以逸待勞之策,比較可靠。」
柳春帆迅即站起身來說道:「以逸待勞,固不失為穩打穩紮之計,然當前敵人雖眾,所持者不過長山屍魔師徒,及百花谷一批漏網之魚而已,若此巨魁一去,諒在短期內,賊人將不敢蠢動。」
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又加強語氣說道:「況且賊人既公然到處燒殺,並以書面威脅我們,諒有恃無恐,況且時距目前,僅只三日,若不及早準備,徒使無數壯年遭殃,這又何苦呢?故此我決心,一方面由我和小猴子、房大頭三人,乘賊人尚未知我們來此之時,來個迅雷不及掩耳,直搗賊巢。
同時,管老伯你們暫請留此,協助鐵戈鎮建設戰備之具,如此二面進行,總比坐以待斃,靜待敵人來打自己要好得多,未知各位認為可否?」
卻說,玉面神龍柳春帆,暨老化子等一行人,因追面花仙子等賊,隨黑麵金剛由昆明來鐵戈洞。
沿途數鎮,皆殘破不堪,及達鐵戈鎮,更聞悉長山屍魔限戈洞主三日內率同三十六苗族歸附,否則將予殺盡,雞犬不留。
柳春帆為拯救斯民於水火,故提議擒賊先擒王之計,準備率同小猴子與房火頭二人,夜闖骷髏山白骨洞。
當他說出之後,老化子等人齊皆不願他去冒險,然因時機迫切,亦無其他適當之法,挽救此浩劫巨災,以期化險為夷。
尤其是三位姑娘,一方面年輕好勝,另方面關切柳春帆之安危,故李霞青首先發言道:
「如果帆哥執意要去,我們姊妹也要去,一方面人多可以有些照顧,另方面也可以增加見識。」
素月也馬上介面道:「對了,帆哥如果不是存心想欺侮我們,為什麼不帶我們一齊去去呢?」
柳春帆聽她們如此說法,因關係重大,又找不到適當的理由,拒絕她們的要求,只有說道:「素妹妹你們聽我說,人多手雜,去多了人反而不美,你們留在這裡,協助管老伯沈老伯防禦敵人進攻此地,也是同等重要的啊!」
青娥見柳春帆仍不欲她們隨去,心中有氣,遂向素月霞青道:「算了,我們何必死纏著他,此地既然不需要我們,那我們自己走就是了。」
柳春帆見她生了氣,心知不妙,忙含笑問道:
「青妹,你們準備去那裡?」
青娥冷笑道:「天地如此廣寬,五湖四海,誰敢限我們的行動?腳生在我們身上,你可管不著。」
柳春帆聽了語塞,急得俊面微紅,一時間竟無法可想。
老化子見柳春帆下不了臺,遂哈哈長笑,打破尷尬的局面說道:「好啦柳小俠與姑娘說的,都有理由。反正老魔決定的日期,尚有三天,你們先去探探賊巢也好,只是要見機而作,勿貪攻冒進為是。這裡的一切,有我們二個老不死在這裡招呼,儘夠安排了,你們放心就是。」
三位姑娘聽了老化子的話,臉上頓露出微笑,齊用秀旨向柳春帆看了看。柳春帆見老化子如此說,只好鬆口道:「好吧!你們一定要去,就同去吧!反正我們現在沒有事,儘可以先休息再講。」
那邊的鐵戈洞主見眾人意志已決,當然沒有話說,聞及他們要找地方休息,忙著人到後堂叫家裡女眷出來與眾人見面。
此時因為只有素月一人尚是女妝,故要女眷出來單獨招呼,誰知素月並不願意。
此時,柳春帆及老化子對他們已無相瞞之必要,遂告知霞青青娥亦系少女所扮,故一併由女眷接入內廳去了。
是晚,稀星剛升,鐵戈鎮的石牆上,一聲清嘯,如飛似的縱躍出六條身形。
好快,真乃如流星趕月,驚兔出洞,身形起落之間,業已向正南方的山邊撲去。
拐過山腳,再折而西向,對著崗下一個鎮市奔去。遠遠看見煙火沖天,而且牆頭屋頂,尚有無數火把在晃動,喊聲震天,呼兄喚弟,哭爹喊娘,彷彿天地末日將臨似的。
柳春帆真氣一提,腳下加快,說道:「我們快走,可能這又是生苗在劫掠了,走去看看再講。」
小猴子好久未打架,牙癢癢的說道:「沒人性的畜牲,不殺他幾個,他們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難得今天我小猴子又要大開殺戒了。」
幾個人腳步加速,那消片刻,業已走近小鎮,此時雖因眉月未升,黑沉沉的一片,只見黑暗中有數十個身軀高大,一個個亂髮蓬頭,面目猙獰,有些披著獸皮,雖然有些也穿著漢人衣服,可是全都露肩赤背。
手中所著雪亮的苗刀,皆揹著弓箭,兇猛異常,嘴裡並伊呀咕嚕的嚷著。有些在房子上點起火苗,有些更在追殺著人,甚且在剝人衣服。
柳春帆這些人,知道對付這些禽獸般的人,是沒有理由可講的。
柳春帆此時也怒火中燒,猛的長嘯一聲,聲如龍吟,直上雲霄。嘯聲未落,人已撲到,指東打西,猶如虎入羊群,雙掌起處,飈風頓起。
聽聽一陣呵呵之聲,頓時有五六個野人腦頂開花,尚有十多個被打得口噴鮮血,倒地死去。
小猴子掌中的綠玉杖,更如疾風暴雨一般,杖頭指處血光頓現,怪叫連聲,早就有幾個野人,業已傷於杖下。
李霞青與袁青娥二支神劍,勝如兩條游龍飛舞,帶著砭骨寒芒,經天長虹,砍在野人頭上,如切西瓜般的,但聞「喀嚓」之聲連響。
房大頭手中雖無寸鐵,但歸元神功是武林一絕,而且別瞧他笨重如同水桶,打起仗來,卻如生龍活虎一般,毫不含糊。
這些苗人乃未經開化,野性未脫,素來毫無人性,殺人放火,視同家常便飯。
尤其自被長山屍魔蠱惑出山以來,到處殺人為樂,放火尋歡,何嘗受過挫折。
今日連來人面目尚未瞧清,但見人影幢幢,刀光劍影亂飛,掌風拳擊揮舞中,只聞哇哇亂叫,早就死了幾十個人。
這些野人,雖無出色武藝,但性不畏死,而且身輕力大,雖見眾人如猛虎撲羊之勢,一下子就殺了多人,但仍齊聲咿呀亂吼,從各巷口街尾,人家屋角里,頓時竄出無數野苗,怕不有二三百人。
全部齊聲怪叫,各揮苗刀形同猛獸,向眾人撲來。頓時如山刀影,像狂飈擁至,閃閃寒光,幾百柄苗刀,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湧來,向六人圍上。
幸而這是條長街,故苗人雖多,仍擁擠不上,剎那之間,雖將六人圍在核心,但仍施展不開,前擁後擠。
柳春帆等人身負絕藝,當然不把這些人放在心上,只是殺多了人,不禁手也有些軟了。
所以齊皆展開身形,捷若飄雲飛絮般,指點劍砍,霎時間,地下又倒了幾十個人。
尤其二柄長劍,霞光萬道,劍氣沖霄,夭矯若神龍繞空,有掩雲蔽星,驚神泣鬼之勢。
饒是野人素不畏死,此刻也有些心驚膽怯,不敢前進。
這時野苗,猛然齊呼一聲,如潮水般向後躍退,柳春帆等不明其故,小猴子與房大頭仍想追上去,李霞青在後面叫道:「小猴子別追,他們要用吹箭……」
話還沒有說完,一陣破空嗖嗖亂響,短箭如雨罩至。
這種吹箭之術,乃野苗殺人絕技,箭頭浸有巨毒,中入必死,而且此箭細如牛毛,黑暗裡肉眼難辨,若非事先注意,很難避開危險。
房大頭因身穿「歸元寶衣」刀槍不透,何況此微細之物,射在身上,均被震落於地。
小猴子性急前衝,雖被李霞青及時叫住,然已不及,一蓬飛雨似的向全身罩下,百忙裡只得舞動手中綠玉杖,一道綠光護體,只聽叮噹之聲不絕,良久始全數將之掃落於地。此時已激起小猴子的怒火,大聲喝道:「該死畜牲,竟敢用暗箭傷人,諒死在你們手中的漢人,為數已經不少,今日小爺要替那死去的同胞報仇雪恨。」
說著,陡拔身形,恍如蒼鷹掠空,對準人多之處,捷若星丸倒瀉,直向下撲,綠玉杖帶著寒光風嘯,一個「烏龍甩尾」式,叭噠一聲,緊接著「啊啊」二聲,已有二個野人頭骨全碎,身形倒栽下去。
其他的野人突然發現有人從空中飛下,連來人面貌尚未看清,即死去二人,齊皆驚懼狂呼,四散而走。
房大頭與柳春帆等人,因野人眾多,故分開兩部截殺。
柳春帆等人此時猶如凶神煞星臨凡,饒是這些野苗毫無人性,早見吹箭無效之時,業已心寒,復見他們如此兇狠,心膽皆裂。
故也顧不得再想殺人放火,以及跟死者復仇。這些野人平素就乏紀律管束,此時更一鬨而吼,走如鳥獸星散。
苗人善走,此時為了逃命,更把其本領儘量施展出來,有的翻屋隱身,有的縱躍如飛,霎那間,除地上留下的百多具死體外,餘皆全散。
苗人剛走,小鎮的四周忽然火把齊明,喧聲震天,看來是剛才因柳春帆等痛殺生苗之訊息傳出,該鎮逃避在近郊山區的壯年人,響應柳春帆等而起來的人們。
柳春帆一行,因此地苗人業已走散,自己尚有正事要辦,萬一被鎮民纏上,恐誤正事。
故向餘人一聲招呼,形如驚虹一瞥,飄然而去。
無知的鎮民,迷信觀念很深,但見暗淡的星光下,幾條身形一閃,柳春帆這幾個人早就不知去向,只道是神仙下凡救了他們,故一致跪下向柳春帆他們走的方向羅拜。
柳春帆等人離了佳夢鎮,逕奔骷髏山方向而來。
沿途都是高峰峻嶺,峭壁懸崖,好在這幾個人都是一等高手,輕身提縱術都到了上乘境界,五六丈的峭壁,展開九現神龍的身手,全憑丹田一口氣,用「飛鳥凌波」,或是「遊蜂戲蕊」的絕技,一口氣就能盤上去。故一路尚我多大困難。
有時,尚得借重山壁上探出頭來的小樹,和盤結在上面荊條。房大頭落在最後,原因是他在這幾個人中間,輕功比較差些。這時已感力不從心,喘吁吁的漸走漸慢。
房大頭心裡愈急,腳下愈慢,當他往上一縱,身影停落的剎那,左腳剛好踏在綠苔很厚的岩石上,猛一滑,啊的一聲,山壁上碎石往下一滾,房大頭忙提氣,身軀往上一撲,雙手抓住山壁間的蔓草,幸而尚未墜下山澗去。
柳春帆籌在前面聽到房大頭驚叫之聲,而且回頭見房大頭這般驚險之狀,不由停下步來。
柳春帆忙從腰間一扯,把套索扯下往外一甩,這一盤繩,完全抖了出去,口中喊道:
「房大頭快抓住!」
柳春帆此時立足處也很險,不能任意施展,尤其在山壁上,想把繩子套住人,更是不易,全仗著眼準手快,兩下一合,房大頭左手急抓住長索。
柳春帆趕緊往回提索。而這時房大頭也因繩子上稍能著力,真氣已是換了過來,很快就猱升到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