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被青竹苗眾,請到酋長府去。
苗人經被救回來的婦女一傳播,加以昨晚柳春帆等曾神龍一現,在此鎮殺了百多個野苗,齊皆欲來一睹柳春帆等人的風采。
這一度受野苗燒殺摧殘的小鎮,頓時熱鬧起來,男女老少,都盛裝豔服,向酋長府湧來。
柳春帆見酋長年約四十多歲左右,紫微微的臉瞠,唇上留著短鬚,穿著一襲長衫,厚背寬肩,熊行虎步,顯然是一個長者之相。
酋長早就聞報,率領男女眾人,在門外恭迎,看見柳小俠等人,趕忙搶步上前,抱拳拱手,深深一拜道:「青竹苗何幸,蒙眾位英雄光臨,我陳存忠迎接來遲,請恕我失禮。」
柳春帆等人見他們如此敬意,萬分不好意思,柳春帆搶前一步,也一拱回禮道:「小可等偶過貴境,未能先來拜見尊駕,復蒙如此厚待,更使小可等汗顏萬分。」
酋長爽朗的笑道:「小英雄說哪裡話來,昨夜先蒙英雄救了敝族災劫,復又驅走野人,救回被掠之人,此德此恩,何殊再造重生,小英雄若如此說來,未免太見外了。對了,老夫盡在講話,忘記請英雄先進去休息,真該打,小英雄請!」
柳春帆等一行隨著眾人進入大廳,酋長一定要請柳春帆等上座,謙讓了好久,陳酋長等兀自不允,方始告罪坐定了。
此時,門外一片沓雜之聲,酋長只道出了什麼事,忙著人去探問,侍從匆匆從外面回來,向酋長附耳說了幾句話。
柳春帆尚未及動問,在下首坐的老酋長,早站起來拱手笑道:「邊方之人,簡陋寡聞,他們都想請小英雄出去,俾瞻仰-番。」
柳春帆沒想到這些苗民,竟視自己如同神明,萬分尷尬,欲待不願,李霞青悄聲說道:
「你就去吧!免得辜負人家一番敬意。」
柳春帆只好點了點頭,仍由酋長陪同,剛到前院,一陣歡聲如雷,頓時黑壓壓的跪了一大片人,柳春帆頓時慌了手腳,不知如何才好。
忙對酋長說道:「酋長,小可何德何能,敢受如此厚禮,快請他們起來,快請起來。」
酋長見柳春帆如此發窘,這才站在門階,對眾人喝道:「貴客今天很累,你們先回去,明天再來拜見。」
原本是擾嚷的人們,聽到酋長一喝,頓時肅靜無聲,待他說完。眾人復就地羅拜後,方始散去。
此區苗民,知識文化均抵,雖有官府,但政令仍不能達,故各族之酋長權力甚大,可操生殺予奪之權,而苗民亦奉之如同神明。
故酋長一句話,苗民皆信奉不渝。
柳春帆見苗民散去後,仍隨酋長返回後堂,此時酒席業已排上,雖無山珍海昧之勝。卻也雞鴨魚肉野味俱全,且有中式果點之類。
柳春帆-行在上首坐定,酋長暨族裡稍有地位的人,都一致盛服參加,在下首陪席。
此時酋長舉杯向柳春帆等道:「事先我未悉小英雄們駕臨,山村僻鄉,無物可獻。聊備一杯水酒,請小英雄乾杯。」
說著自己首先一飲而盡,柳春帆等見狀,也只得同時舉杯一干。
酒至半巡,酋長姑起身來雙掌輕擊三下。頓時細樂齊鳴,從左右兩側跳出十六位豔服的苗裝少女,一個個像嬌放的鮮花,踏著輕快的腳步,向眾人躬身-札後,踩著樂曲,舞將起來。
小猴子與房大頭雖然甚少見過這樣場面,但他們一心貫注在吃的上面。
二個人放蕩慣了,難得有如此機會,-個是饕餮臨凡,一個是天吃星再世,筷子如點,囫圇吞嚥。齜牙咧嘴,睜眼伸脖,吃相好不難看。
好在柳春帆等是看慣了,這些苗人平時吃東西的態度也差不多,故也並不在意。
這頓飯吃到紅日匿影,時近申時始休。
柳春帆等飯罷,即時想離開,酋長雖再三挽留,因聞及柳春帆等尚有事待辦,也就不敢強留。
時已天黑,柳春帆等人恐怕苗民再來糾纏,故待酋長等人送出門外時,六個人即同時雙腳一蹬,身化六道輕煙,如飛而去。
半空中傳來「再見」!之聲時,柳春帆等業已去了半里多路了。
柳春帆等上路以後,立施上乘輕功,六個人快如星丸倒瀉,趕月流星,哪需片刻,鐵戈鎮的石牆,業已遙遙在望。
六個人尚走近石牆,遙遠就聽得喝道:「什麼人敢闖進鐵戈鎮,再不停下,就要放箭哪!」
柳春帆恐怕他們發生誤會,忙阻止眾人前進,提高聲音答道:「是我們,去骷髏山回來的人。」
石牆上的人一聽是柳春帆等回來,忙一面派人去洞主府報告,一面飛也似的下來開門。
柳春帆等剛進鎮,老化子與千面隱怪暨鐵戈洞主,無敵金剛二兄弟齊皆出來迎接。
一行人一面走著,一面談著,老化子等聽說柳春帆六人業已破下白骨洞,不禁大喜,鐵戈洞主首先謝道:「柳小俠功力蓋世,弭平此亂,真是我們西疆的救星,此德此恩,不知如何報答呢?」
柳春帆笑道:「除強扶弱,濟困扶危,乃我輩本色,洞主此言未免太使小可們汗顏無地了。」
黑麵金剛也插嘴道:「小俠居功謙讓,足見宅心仁厚,大哥也不用客套了,乾脆請他們痛快的飲頓酒再講。」
老化子忙笑著道:「對!快人快語,我老要飯的叨柳小俠的光,也敬陪末座。」
千面隱怪聞言,即向老化子笑道:「我看天下再也找不出像你這麼厚顏的人了,人家請客,還要你毛遂自薦當陪客哪?」
老化子馬上向他瞪眼道:「既不要你出錢,又不是請你,要你瞎操心幹嘛?真是多此一舉。」
第二天,柳春帆因此地事務已了,急待南下救弟,故向鐵戈洞主等人告辭。
鐵戈洞主等人哪裡肯放,鐵戈洞主說道:「小俠固有要事,也不礙多留此一二日,俾讓我們可以略盡心意。」
柳春帆意志頗堅的答道:「在此多日已蒙厚待,在下此刻急如星火,亟需往瓊島一走,往日有暇,一定再來叨擾就是。」
無敵金剛性最傻,可是跟房大頭小猴子二人卻很合得來,尤其惺惺相惜,故雖小敘三日,情感上頗有戀戀不捨之意。
鐵戈洞主等人,見柳春帆一行辭意堅決,也不便強留,遂率族送出鎮外始別。
柳春帆等一行,仍由老化子領著,由來路穿山越嶺,直達昆明。
眾人久聞滇池之名,難得今日到達昆明,正值傍晚,六個人踏著傍晚的夕陽,在紅霞籠罩下,出城郊,到達了湖畔。
見波濤浩瀚,雲影天光,上下相涵。點點白帆,與近岸炊煙,交織成一幅絕妙的圖畫。
加以山影倒映入湖,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夜幕拉上了。
老化子一行仍返到昆明城區,此時,業已萬家燈光俱明矣!
當時,老化子帶著眾人,在大街上碧馬旅館,找了幾個房間,併到附近飯店去用晚餐。
這一行人在酒樓裡,頗引入注目,老化子與小猴子房大頭三人,是那麼蓬頭垢衣,十分狼狽之怪相。偏偏柳春帆與李霞青等三姑娘,男的是俊俏絕倫,風度翩翩的美少年,女的是膚如凝脂,古韻天然的玉貌花容。
故一路上不乏好奇者遙遙點指,竊竊私語,柳春帆等雖明知那些閒人在評論著自己,但均佯作不知。談笑自若。
店夥送上酒菜後,老化子首先大模大樣,先自酌了一杯一面飲著一面笑道:「嗯!這酒還不差,大概是貴州來的茅臺酒吧!咦!你們快用哪,老要飯的還有事要商量呢?」
沈雪衝瞧他這副饞相,不禁鼻子微哼道:「別緊張,沒人跟你搶,這幾天哪一天沒讓你喝飽過,要現出那副窮相來。」
老化子眼睛一瞪道:「喂!姓沈的,老要飯的那一點得罪了你?好像我吃了你的東西似的,老跟我過不去幹嘛?」說著,伸手拿起一隻雞腿就啃。沈雪衝不由嗤的一聲笑道:「雖然不是吃我的,可是你吃東西學斯文些也不壞哪?」
老化子一面仍然啃著,一面怒道:「哼!真是狗捉耗子,多管閒事,誰愛同你講話。真的,阿帆!你們先走,由這裡滇境,出天井關入桂境,經鎮邊東下,在大明山附近之扶南渡麗江,再過去就是粵境了。」
柳春帆不知老化子用意何在,忙問道:「老伯的意思是不帶我們去瓊島哪?」
老化子笑道:「我老要飯的豈是虎頭蛇尾的人,不過有要事非跑這趟路不可。」
小猴子也忙急著問道:「師父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咱們從瓊島回來以後再辦不行嗎?」
老化子笑了笑道:「傻孩子,我要辦的這件事,正與去瓊島有密切關係,你忘了咱們已經傳下去的竹片令的事嗎?我們當時也沒想到,去百花谷救阿帆,以及平定骷髏山的事,竟如此順利完成。萬一滄浪叟這批老不死,空跑一道路倒沒什麼關係,耽誤了咱們下瓊島的計劃倒是件大事呢!」
柳春帆聽了,方知其始末。但此次南下比上次不同,人單勢孤是不行的,遂又問道:
「那麼我們先走,你們怎麼辦?」
老化子仍笑道:「你也傻哪,你們不可以在路上慢點走哪!這樣吧!今天是五月二十八,咱們十天以後,六月初九在桂粵交界之地一個叫蒲廟的地方見面就是,過了初九,你們就先去就是。」
柳春帆聽說,方才放心。
席散以後,為了明天要趕路,故逕返旅舍去了。
次日一早,待柳春帆等六人起床,老化子與千面隱怪二人,業已走了。
幾個人也忙叫過店夥,送上水來,盥洗已畢,吃過早點,付了店賬上道走了。
一路上因反正尚有十日之期,加以桂境向以山水奇佳著稱於世,有桂林山水甲天下之譽。
沿途奇形怪狀之石山,並多穴洞與伏流。
時屆仲夏,曉色蒙朧,殘星明滅,在桂境東地的險峻山區,筆架似的山峰,正縹渺隱現於雲霧鎖之中。
山巔後的穴洞邊,頓時竄出一條白儒衫的身形,正在哪裡聚精會神,似在鍛練一種極為深的武功身法似的。
這少年生得面如敷粉,皓齒珠唇,龍眉鳳眼,俊美已極,加以白色儒衫,迎著晨曦微露,旭日初昇的朝風微揚,翩翩卻如神仙中的人物。
這正是玉面神龍柳春帆。
昨日下午,他們一行六人,過大明山時,因沿途見石山嶙峋突兀,如同玉筍瑤參,千態萬狀,引人入勝,幾個人皆年輕好玩。
沿途貪看景色,而誤了宿頭,乾脆六個人就在山峰上,覓了個較大的穴洞,休息了一晚。
次晨,柳春帆早醒,因為即將渡海,赴瓊島尋救小春與正逸二小,故起身後,即在峰頂將舊習功夫,演練了一遍,藉以溫故而知新。
忽而,少年身法,倏地加快,但見一條白色人影,在峰頂廣坪兩丈方圓之地,快若游龍,雙臂飛舞,發出呼嘯之聲。
驀然,由他身後傳來一陣輕笑喝采之聲。
柳春帆身法倏收,停住身形,回頭望去。
只見李霞青一身綠色勁裝,青娥是素色羅裙,素月一身淡紅,意態悠閒,口角隱含笑意曠輕飄飄如憑虛御風般向他走來。
李霞青首先笑道:「好呀!早起來招呼也不打一個,就獨個兒走到這裡來練功,這樣是否嫌太自私了些?」
素月也插嘴笑道:「是啊!帆哥就恐怕把本領讓我們偷學會了,所以老揹著我們練功夫。」
柳春帆也不甘示弱-的笑道:「古人有聞雞起舞的美德,你們自己偷懶不起床,倒反先來責我,真是豈有此理。」
青娥這時正面向東方看著,突然驚叫道:「呀!你們看,多美的景色啊!」
柳春帆與霞青等聞聲,同時向東方注目。
此時,一層層的山影背後,正現出了片片綺麗光怪的彩霞,好像替聳列的山峰,加上了半幅繽紛奪目,五光十色的錦幕。
迷漫的雲海,在峰腳下繞著峰腰,突然申厚而薄,由薄而化,隨風飄忽,霏微搖曳的斷練殘絲,逐漸消失在密林陡壑之間。
被晨霧滋潤,蔥翠欲滴的樹林,蜿蜒清澈的溪澗,以及千態萬狀,古怪希奇的奇巖怪石,玉筍瑤參,在曉霞映照下。
一一由晦而明,都像揭去了一層黑幕似的,豁然顯露了。
眾人看了,也齊被這奇妙的美景迷住了。
半晌,柳春帆始笑道:「青娥真算得是詩人畫家,可惜目前時局未定,要不然,五湖四海,任我到處遨遊,那有多好!」
霞青笑了笑道:「你想拉幫手是吧!可是別想,我們三個早巳簽了攻守同盟,你想憑情感來打動我們可沒有這麼簡單。」
柳春帆聽了,不禁倒吸口冷氣道:「好厲害,想不到你們竟有如此的陰謀,好吧!擒賊擒王,你是她們的大姊,將來罪魁禍首,惟你是問就是,要識時務的話,趕快自首贖罪。」
「自首?!」
素月青娥霞青,都同時驚異的問著,柳春帆向她們點了點頭。
「向誰自首呢?」
青娥笑著問。
柳春帆點頭,用手向自己指著笑道:「當然是向本人自首哪!有誰肯自首,非但既往不究,而且有特別賞賜。」
素月急著向青娥霞青說道:「別聽他信口雌黃,咱們還是做咱們的事,看他怎麼辦。」
柳春帆瞧情形,明知是素月在其中搗鬼,遂向她指著笑罵道:「好啊!原來竟是你在出鬼主意哪!你怕我不敢揍你哪?小猴子房大頭呢?太陽都那麼高了,還沒起身呀!」
霞青笑道:「別提你那兩個寶貝兄弟啦,好吃懶做,不到太陽曬屁股,他們是不會醒的。」
素月一面笑著,一面用手假裝向嘴邊一靠,頭一擺,學著小猴子的吃相道:「你們看,尤其是那小猴子,吃相最難看,簡直像餓鬼投胎似的,把我駭都要駭死!」
「好哇!你們這些人沒有人管了,竟敢在背後批評我小猴子哪!阿帆你怎不管她們,這還得了,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嘛!」
小猴子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猶兀自睡眼蒙朦地跑向這邊。
青娥見狀,不禁拍手笑道:「提到曹操,曹操就到,阿彌陀佛,幸虧我沒說你,可別怪我哪!」
小猴子點了點頭,指著素月笑道:「特別是你這小鬼,說我像餓鬼投胎,幸而這裡沒有女孩子,要是讓她們聽了,那我這輩子光棍還能脫得了哪?」
一句話引得四個人齊皆捧腹大笑起來,素月更笑得起勁,一面用右手在自己額上輕拍幾下道:「阿喲我的天哪!你這副樣子還想找物件哪?簡直是痴人說夢嘛!」
小猴子聞言,頗不服氣,把綠玉杖在地上一插,兩隻手把頭髮輕輕一抹,自嗚得意地道:
「怎麼!我這樣子還差?要我這樣子找不到物件的話,那麼房大頭那麼醜的人,豈不要氣死?」
「我才不會氣死呢!俗語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還沒人接我的煙火,怎可以死?
小猴子大清早就咒我,我跟你究竟有何冤仇?」
小猴子一看,房大頭也來了,剛好自己最後出一句話被他聽去,自己雖無心損他,但此時業已百口莫贖,只好將錯就錯地道:「我跟你是沒有什麼冤仇,但你找不到物件是事實,是我說的,你怎麼辦就是!」
房大頭當然不服氣,小眼圓睜道:「哼!你小猴子也不是金口,我房大頭就不服你小猴子的氣,不信咱們走著瞧就是。」
小猴子今天佔了上風,當然是志滿意得,趾高氣揚笑道:「走著瞧也駭不倒我小猴子,憑你胖一點就嚇倒我呀?別作夢。」
房大頭沒來由的受小猴子-頓奚落,氣鼓鼓的沒處發作。
這時的柳春帆見時間已經不早。
一輪金盆高懸,照得林壑通明。點點露珠,閃閃發光,遂向眾人笑道:「好啦!誰是誰非到此為止,我們今天還要渡河呢?下山走吧!」
幾個人浴著晨曦,穿過曲折的羊腸小徑。躍過山澗,踏著鮮苔遍生的石塊。
路邊蔓生的豐草堆裡,不時有小動物伸出頭來,瞪著那雙驚悸的眼眼,向他們張望。
空谷迴音,隨時帶來陣陣笑浪。
柳春帆等六個人,就在這如畫美景中,笑聲浪濤裡,走到了煙波浩蕩,一瀉千里,點點白鷗,掠水浮翔,片片征帆往來不絕的麗江。
在楊柳垂絲,綠槐如幕的樹蔭下,找到一艘渡船。
船伕駕輕就熟,竹篙微點,不一刻,即已到了對岸碼頭。
柳春帆當即取出錠小銀子送給船家。遂向這街頭走去,猛然,路邊一搖三擺的走著一個刺蝟也似的滿頭白髮、身穿藍綢短衣褲,腆著一個大肚皮的中年漢子。
左手託著一支形若貓頭鷹似的怪鳥,其本人右手戴三枚鐵指環,腰帶一柄閃閃發光的長刀,生得濃眉如雲,一雙豬眼,鷹鼻闊口,兩顴高聳,腮肉下垂,神態甚是醜惡粗野。
因為其相貌奇兇,故柳春帆等不免向他多看幾眼,這老年胖漢,直如不見,旁若無人地也正走進街去。
眾人因此地當桂粵交界,恐怕路上出事,被「天南幫」的人發覺,對自己去瓊島救二小的事,恐有不利,故特別避過此人,向另一條路進街。
找了間飯店坐下,早有店夥上來招呼,柳春帆等隨意點了些酒菜,就在等著。
柳春帆因背裡面外,剛好看到門口,猛見剛才那奇醜,之人也一搖三擺的走了進來。
一進酒店,便朝正中一張桌子的上首坐下,聲如狼嗥似的叫道:「來人哪!來人哪!」
店裡正是忙的時候,店小二在別處招呼,那怪人似頗不耐,舉起巨靈的手掌,將桌子拍得震天般大響,怒喝道:「裡面的人難道死光了,若是老子惹起氣來,不拆了你這鳥店才怪!」
這暴雷也似的聲音,早驚動了全店的人,客人們見到他這副兇相,都連多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店小二見來了煞星,忙匆忙的跑來,面帶笑容,躬身應道:「大爺要什麼,小的在此侍候。」
那怪人頓時目射兇光喝道:「你們是死人哪!老爺來了半天怎不出來招呼,難道活得不耐煩了?」
店小二依舊低聲下氣的陪笑道;:「是是!老爺!」
那怪人依然傑傲的喝道:「快去送來上好的酒菜,讓老爺吃去找那醜丫頭算賬!啊呀……
誰打的?媽的不想活了哪。」
倏見人影一晃,只聽「叭噠」!兩響,那怪人臉上業被人左右開弓,打了二掌,怪叫一聲,往旁縱開,痛得他金星直冒,微一定神,瞥見面前頓時站定一人。
看年紀似不到二十,生得又矮又胖,貌相奇醜的女郎,醜女愛俏,偏在幾根稀疏的黃毛上,戴滿了大紅花。
這時她搖頭晃腦,笑嘻嘻的喝罵道:「你敢罵姑奶奶醜,還敢找我算賬,你是什麼東西?」
「玉面神龍」柳春帆,暨房大頭等一行六人,自骷髏山殲敵,「長山屍魔」等人,敗遁無蹤,西陲的戰亂,就此平定。
眾人離開鐵戈鎮,在昆明時,復與老化子千面隱怪分手,相約在六月初到粵桂交界之蒲苗會面,俾同赴瓊島,相救二小。
這天在大明山附近渡過麗江,柳介帆等人並在一個名叫龍頭的鎮上,遇到一奇醜老人,以後,復相遇於該鎮的酒店。
當那奇醜老人,在酒店內拍桌發狠之時,不知怎的,驟見眼前人影一閃,繼聽到清脆的「劈叭」!二響,醜老人臉上,業被人左右開弓,打了二巴掌。
這二下顯然打得很重,打得他眼前金星直冒,奇疼澈骨。
同時並聞嬌聲滴滴的笑道:「憑這塊料,也想找小奴家算賬,昨天夜裡的苦頭還沒吃夠吧!」
奇醜老人聞聲定神看去,只見乃系一醜如夜叉的少女,不由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一面伸出烏黑五指,照準醜姑娘抓去,一面聲如狼嗥地吼道:「醜丫頭,幾次三番戲弄老夫,這次教你嚐嚐我‘五陰毒手掌’的厲害!」
那「五陰毒手掌」係一種極為歹毒的功夫,系採用極毒的蛇、蠍、蜈蚣、蜘蛛、蟾蜍,五種毒物的精血練成,故歹毒絕倫。
掌發出時,手掌即呈黑色,且奇腥無比,普通人被抓住,片刻間即毒氣攻心,一日夜即立斃無救。
原來這怪老人,人稱「勾漏毒鷹」,乃桂境勾漏山的一個大魔頭。
此人乃早年「長山屍魔」師兄弟,「鬼魔」萬家琪之大徒。
「鬼魔」萬家琪雖與「長山屍魔」為燦門師兄弟,早在七十年以前,二人之師「九煞神君」馬元臨死之時,遺下一部「百毒寶笈」,乃專習練及訓練各種毒物奇功之書。
鬼魔萬家琪功力圖較長山屍魔為強,而且陰險毒辣之性,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師兄弟二人為爭此「百毒寶笈」,不惜勾心鬥角,明爭暗鬥,甚且以兵刃柑見。
當時鬼魔棋高一著,乘其師練功走火入魔身體未復之際,暗下毒手,殺其師九煞神君馬元,而將「毒經」奪過藏在身上。
及待長山屍魔返後,其師已故,起初尚以為遭外來強敵所殺,及見其師平耐愛若珍寶的毒經也同時失去,並檢查乃師的傷痕,始判斷為「鬼魔」的獨門絕功「五陰掌」所傷。
始悟為「鬼魔」萬家琪所下毒手,本來師兄弟二人同惡相濟,平日為爭權奪利而形同參商,此刻見師父慘死,頓起殺除「鬼魔」之心。
此並不是「長山屍魔」心存師倫,想為其師報仇,實則乃為自己夢寐以求而不可得之「毒經寶笈」,被「鬼魔」所奪之故。
當時,「長山屍魔」即暗藏兵刃往見萬家琪,而且臉上末露絲毫痕跡。
「鬼魔」一則是做賊心虛,再則未想到長山屍魔一下回來得那麼快,故尚在後洞從容準備行裝之際,突被長山屍魔抽出兵刃就砍。
當時「鬼魔」未及提防之下,身中數刀,業已不支倒地,情急之下,頓時閉氣詐死。
長山屍魔見其身死,心中大喜,隨即在其周身搜查,奇怪的是,那部「毒經」已不翼而飛。
失望之餘,隨將「鬼魔」屍體,擲入山崖,俾洩其憤。
「鬼魔」萬家琪乃頗工心機之人,當時,獲得毒經後,即將此薄薄上冊,藏於發巾之中,故幸能瞞過長山屍魔於-時。
及詐死後,滿想乘長山屍魔不備時,可乘機逃走,俾找一僻靜之處,練成奇功後,再出來報復今日之恨。
誰知長山屍魔因未獲「毒經」,惱怒之下,竟將他舉起擲下絕壁探崖洩憤。
此時,萬丈深谷,縱然鬼魔在未受傷之時,也未必敢由崖頂跳下,況在受傷之餘,自料必定粉身碎骨,哪有命在。
誰知此魔命不該絕,身子落下之時,卻被崖腰間突出的一株虯松,救了他的性命。
本來當時他一方面因流血過多,一方面受驚過度,業已駭昏過去。
及待夜深涼露,將其驚醒,時已深更。
仍求生的本能,尤其是徘徊在死亡邊緣的人,求生的意志,將會賦予人以莫大的生命潛力。
此時的「鬼魔」萬家琪,即賴此生命潛力之支援,勉強的從崖腰,慢慢摸索到安全地帶。
他念念不忘的「毒經」,幸喜尚未失落,吃盡千辛萬苦,由關外逃到桂境,隱居在勾漏山惡鷹嶺。
惡鷹嶺位落於桂南,勾漏山之中部。山勢險惡,峭壁傾斜,亂石如嶙,下有懸巖。
在夕陽西下,暮色沉沉,半片山巒全染了混濁的紅彩。風正蕭索,掠過險峻的山岩峰時,挾帶著陰森森的呼號,有如鬼哭神嚎。
「鬼魔」萬家琪從關外長白山麓,歷經艱辛,輾轉進關,渡山越嶺,來到此窮南之鄉,無人跡之山區,首先用內功療傷,次一步則欲練成乃師「九煞神君」之毒經,俾得雪仇報恨,雄視武林。
惟因其受傷過度,失血太多,傷雖治癒,功力幾乎全失。故幾十年來,埋首深山,苦練絕藝。
為恐被正派人士之侵擾,與長山屍魔之追殺,故僅於二十多年前,收下四個門徒。
大門徒即柳春帆在酒店所見的怪老人,人稱「勾漏毒魔」,除了一手「五陰掌」外,訓練一支巨大貓頭鷹,此物更是歹毒無比。
其次為張大雄,此人原本是惡鷹嶺之下樵人,練有「陰風毒砂掌」,人稱「勾漏毒樵」。
老三名叫李志剛,人稱「勾漏毒蛤」,練有一種「哈蟆功」,能吐氣生霧,傷人必死。
最後一位是女的,其功夫較其三位師兄更強,能善使各毒,故人稱「五毒紅娘」。
「毒魔」萬家琪以毒起家,故無處不毒,且其徒亦皆以毒練功。
幾十年來,「毒魔」雖潛隱匿居於此荒僻之境,然其未死的訊息,依然被長山屍魔所獲悉,故其南來定居於哀牢山之目的,乃為找尋「毒魔」之故。
哪知「毒魔」頗工心機,自衡功力未足征服武林之時,絕不出山,是以-般武林人物,皆不知其人。幾度的正邪雙方,致力「仙窟」之爭時,他也未參與。
至於那醜女羅美嬌,人稱「賽西施」,乃父羅二鵬,早年亦武林高手,惟生性乖戾,作事不分善惡,全隨其性之喜怒,故江湖上正邪兩道人物,莫不敬而遠之。
二十年前忽然失蹤江湖,傳說紛壇,說其被一前輩異人,用內家罡氣擊成重傷,不治而埋骨荒山!故江湖上人物,亦皆漸漸淡忘之矣。
「賽西施」羅美嬌亦隨父隱居於此附近之武鳴山,上林村。
前幾日,「鬼魔」靜極思動,欲練成毒經中一種極毒奇功,派其徒「勾漏毒魔甲伍天龍下由尋找奇毒之物備用。
正巧,這天賽西施深夜替其父往附近市鎮沾酒,經過一段濃密黑林,突然-陣宿鳥掠飛。
賽西施玩心未脫,況處於練武世家,膽子既大,而且風吹草動之異響,定有特殊事故發生。
一時好奇,迅將身形陷入林中,並慢慢向剛才宿鳥驚飛之處走近。藉枝葉穩住身形。其輕功火候不差,故毫無聲息的輕輕逼近。
人尚未近,復聽到古怪的「咕咕」之聲傳來,賽西施更益好奇。距離約二丈多遠之地,地下黃澄澄的釘著一個五尺直徑的圓圈。
因被星月照射,隱隱看到金光閃耀。旁坐一怪形老者。正口作「咕咕」之聲,並全神貫注著圈內的動態。
賽西施不知,這人搗什麼玩意,故也屏息凝氣看著老者。
未幾,嗤的一聲響,在金圈內的一株小樹洞裡,竄出來一條長約半尺,通體雪白的小蛇來。
這時,怪老者臉色更為凝重,迅即停聲站起,大忙特忙地從身邊取出一包銀針,在剛才的圈外,又迅速釘起一道較大的圓圈來。動作迅速已極。
那白色小蛇在圈心婉蜒了二回,說也奇怪,剛游到金針的圈旁,突然翻了個筋斗,退圈心。
躲在密林間的賽西施,不禁暗暗稱奇。更益聚精會神地瞧著,簡直連自己要沾酒的事也忘了。
此時,只見小蛇復疾兜圈子,猛然身子一昂,尾部用力躍了起來,從空中穿過金圈,落在第二個圈內。
這時見那怪老人神色緊張,口中喃喃念著咒語,並隨著小蛇在圈外繞著走,而且越走越快,簡直好像人蛇在賽跑一樣。
賽西施看得興奮起來,不禁失聲叫「好!」
怪老人不防此時此地,尚有人潛伏在身側,猛的一驚,腳步稍慢。
小蛇快逾閃電,迅從第二個圈內躍出,向豐草堆內一竄,業已不見。
怪老者見奇寶之蛇,功敗垂成,滿腔怒火,一古惱發洩到賽西施身上,對著她剛才發聲之處,「呼」的就劈出一掌,並聲如狼嗥的吼道:「哪裡來的雜種,竟敢破壞老爺的買賣,送你到閻羅殿去算賬吧!」
賽西施見自己無意中闖了大禍,本來有些感到歉意。但見老人蠻不講理,一齣手就想致自己於死命,不由心中有氣,見劈來掌風,挾著黑氣,並微帶腥味,心中一懍,忙騰身而起,向林外就逃。
誰知怪老人毫不放鬆,竟從後追來,賽西施心中更氣,立時身形-旋,閃過-旁。
時正昏夜,雲濃星稀,加以有濃林蔽影。怪老人沒想到剛才的人竟躲著向他反擊故在不防之下,猛聽一聲嬌叱道:「老狗照打!」
兜頭飛來黑黝黝一物,怪老人更益憤怒,偏過身子。一矮身,搶到來人身邊,施展「五陰掌」絕技,一掌直拍她右太陽穴,另一掌直點前胸七坎穴而來,起手二招,皆致命之處。
也是怪老人「勾漏毒鷹」氣急攻心,忘記了對方是女孩子,搶手就攻其神秘之處。
賽西施家傳絕藝,果然不凡,此時羞急之下,一面身子微晃,避過來勢,右手斜斜一探,疾如電閃也似的,一掌向「勾漏毒鷹」後背推去。
「勾漏毒鷹」身子頓時蹌踉前撲,雖未撲倒,這臉也夠他丟的了。
頓時氣得鬚眉倒立,再也不加思索,旋步回身,舉手一個劈掌,「挾山超海」,仍藏五陰掌力,猛向來人迎面擊到。
誰知身後人形已杳,忽聞林間傳來嬌叱之聲道:「無恥老狗,連姑奶奶也敢調戲起來,送你一掌,姑奶奶走也。」
只見淡淡一絲黑影,疾如流星倒瀉,直往林深間飛去。
「勾漏毒鷹」平白遭了戲侮,將到手的奇珍亦被破壞,哪肯甘心,拔身一縱,仍然追去,並狂喝道:「該死的雜種,往哪裡走!快納命來吧!」
賽西施雖仗小巧之技,幸勝了一掌,但見其掌發黑氣,必定系絕毒之功,故不敢久留,同時更不敢帶其往家門口跑。
仗著她地形熟悉,有心要叫這怪老人吃些苦頭,故盡揀那崎嶇曲折的路上跑。
整晚上逗得勾漏毒鷹牙癢癢的,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故一早就來到此鎮,準備用點東西再去找人拚命。
別看賽西施人醜,但精靈得很,見怪老人不追,她反一路躡蹤在他後面,心忖:
「看你究竟怎麼辦?」
及待「勾漏毒鷹」出聲罵她,才乘其不備,給了他一個左右開弓。
此時賽西施知道毒掌厲害,復恐在酒樓內誤傷無辜,所以一面仍閃身避過,一面故意作出俏生生,嬌怯之態笑道:「啊呀!老人家何必生氣呢?小奴家難道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不成?」
「勾漏毒鷹」此時也知身在酒樓,雖氣得咬牙切齒,所謂有棒不打笑臉人,忙收掌喝道:
「小妖婦,破人賣買,如同殺人父母,而且幾次戲弄老夫,不教你骨肉為泥,誓不為人!」
賽西施聽了,笑嘻嘻的扮個醜臉笑道:「你不想作人,那就作個少王八好了。」
「勾漏毒鷹」那受得了她笑罵諷刺之態,正待發作之時,房大頭與小猴子等人因見那奇醜少女,面對強敵,仍嘻笑自若,並對老者,媚眼亂拋,且妙語如珠,神情令人發笑。
此時更忍不住,「噗嗤」的齊笑起來。
勾漏毒鷹本已羞極,復見有人在一邊看熱鬧,心中更氣。逐即時站起桀桀怪笑道:「小妖婦,休騷形怪狀的,有種的就跟老爺走就是。」
說著,猙獰的向賽西施以及柳春帆等兇,狠狠的看了一眼,出門走了了。
賽西施當即蓮步搖擺,跟著出了酒樓,一面並嬌笑道:「老狗,小奴家要怕了你就不會跟你來了,成心要我走,可別走得那麼快嘛!」
小猴子-見她們走了,一心要瞧熱鬧,忙摧著大家道:「房大頭快吃嘛!咱們走去瞧瞧去,說不定你紅鸞星動,咱們還可以討杯喜酒喝呢!」
房大頭見小猴子打趣他,正不服氣,剛想反駁,素月也笑著推開碗道:「對了,咱們-
齊去,這自稱小奴家的姑娘真的和房大頭可以配成一對,咱們先去瞧熱鬧去。」
房大頭見素月也如此說,而且大家的眼光都向他注視,慌得他搖幌著大腦袋,臉孔一直紅到脖子,氣急敗壞的說道:「小猴子你們修些口德好吧!別說她長得像母夜叉那副怪相,就是……」
小猴子見他氣急之狀,心中更是得意,復把舌頭一伸,做了個鬼臉笑道:「唷!瞧你不起,罵人家像母夜叉,看你倒是個標準的小白臉哪!」
霞青也接著嬌笑道:「房大頭雖不是標準的小白臉,頭大福大,而且肚大量大,憑此幾點,還不足自傲嗎!」
青娥見眾人齊向房大頭取笑,也不甘寂寞,湊趣的笑道:「對了!我們大家是否誠心想喝大頭哥的喜酒?」
小猴子推杯跳起來笑道:「我可以對天發誓,一定想玉成房大頭這件好事,你們的意見怎樣?」
除了柳春帆仍保持原有的沉默外,其他的人都一致表示同意。
此時袁青娥笑了笑,又道:「既然大家有此誠心,我們得趕快跟他們走,要遲-步,可能就會造成三角奪愛的悲劇了!」
「三角奪愛!」
眾人聽了袁青娥的妙論,不禁一致驚奇的站起來問著。
青娥點了點頭,笑著答道:「當然啦!你們沒注意剛才那老鬼,別看他人老,存心莫測;誰知道他懷什麼心意?要不,為什麼約人家年青姑娘到外面去幹嘛?」
小猴子聽了,也點頭對房大頭說道:「對了!大頭,咱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打鐵須趁熱,別失卻良機,叫你房大頭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才糟呢!」
房大頭被他一吹一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氣又笑,指著小猴子罵道:「小猴子你別狗仗人勢,挑撥作弄我老實人,當心有天會遭雷劈。」
房大頭說話的態度認真而且又是在情急之下說出,故更引得大家哈哈本笑起來。
幸而此時尚早,酒樓裡的客人不多,故這些人雖嘻笑怒罵,並無他人注意。
柳春帆此時恐怕他們玩笑開得過火,會引起房大頭的不快,故笑說道:「算了!咱們也有咱們自己的事,別管他們的閒事,快些吃完趕去蒲廟跟管老前輩會面,才是件正經大事呢?」
李霞青馬上說道:「怕什麼?這裡到蒲廟最多不過一天路程就夠了,現在還有五六天的時間,要那麼慌趕去幹什麼?」
青娥也接著笑道:「對了!有現成的熱鬧不瞧,空呆在旅館裡幹什麼?」
小猴子見柳春帆心意已動,逐也笑著道:「君子有成人之美,阿帆也不該太私心了,只顧得自己的事。而且看樣子那老狗的功力,顯然不弱,尤其相貌醜惡,說不定是‘天南幫’的爪牙也未定,趁機將之除去豈不更好。」
柳春帆見大家都如此說,拗不過他們的意見,只得點了點頭笑道:「好吧!店家!來算賬。」
房大頭這時見柳春帆也幫助小猴子一邊,不禁急得對柳春帆說道:「阿帆!你……」
柳春帆誤會了房大頭的意思,以為他面羞,故意做作,所以不待他說完,就向他笑著道:
「好了!別說啦!你的意思我已經明白就是!店家來算賬嘛。」
店夥正在樓下忙著,一時沒有留意,現在始聽到,隨即匆忙的走來道:「來啦!來啦!小爺有什麼吩咐?」
柳春帆手指著桌子道:「快把賬算-算,我們要趕路。」
店夥如數家珍的一算笑道:「稟小爺!一共四錢六分銀子。」
柳春帆拿出一兩銀子道:「算了不必找啦!」
店夥見他出手如此慷慨,不禁連聲道謝,將眾人送出店外。
這條街僅是頭東尾西十條長街,因剛才已注意怪老者與那醜姑娘的去向,故不難找到他們。
惟這時街上的人潮甚湧,故只得耐心的在人潮中慢慢穿過。
出街以後,柳春帆耳目最靈,早聽得二里以外有人叱罵之聲。眾人逐加速步法,向該方向走去。
這是一個小山坡,有條羊腸樵徑,向峰頂蜿蜒直上。
眾人輕功不弱,忙一致提氣凝神,哪需幾個起落,早上了坡。
過了山坡是一個坳谷,約有五丈多深,剛好在坡側之處,有一帶稀疏的樹木。
眾人逐藉著樹木的掩蔽,向下看去。
二人似乎剛動手不久,怪老頭目蘊兇光,神情甚是猙獰,惡狠狠的咬牙戟指,掌出如同狂飈,劈得呼呼直響,好不厲害。反觀醜女,身形穿插在掌風指影中,媚聲媚氣,嘻皮笑臉之態,神情似甚輕蔑。益發把怪老人氣得暴跳如雷,怒吼不已。
怪老頭怒極狂笑,右手五指箕張,手揚處一片黑氣直射,猛覺「堂」的一聲,後心上早又中了一下,這一拳打得他心脈皆震,兩太陽金星直冒,身子晃了晃,幾乎跌倒。
怒急之下,連忙回顧,仍見那醜女站著,扮著醜臉嘻嘻直笑,並笑道:「怎樣,這滋味不壞吧!可要再嚐嚐?」
勾漏毒鷹平素自視甚高,沒想到陰溝裡翻船,八十歲的老孃倒繃孩兒。上來未用煞手,竟反栽在這黃毛丫頭之手,當然心有未甘。
同時,勾漏毒鷹連遭重打,已看出敵人厲害,隨厲聲怒喝道:「臭賤人敢報上萬兒,須知我勾漏毒鷹也不是好欺侮的人哪?」
醜姑娘見他停手,也笑嘻嘻的停住笑道:「咦!不是你約我來打架的嗎?偌大的年紀怎會使賴,反說我欺侮了你呢?再說,想用勾漏毒鷹這難聽的名字來駭倒我,可別夢想。」
勾漏毒鷹聞聲,冷笑道:「哼!你人醜,講的話倒很俊,這種無法無天的態度,難道就沒人管教你嗎?」
醜姑娘依然嬉皮笑臉道:「難道你還夠資格來管我不成,不信還可以再試試我的厲害……
哎!臉皮真厚,竟敢偷襲哪。」
勾漏毒鷹此時再也忍受不住,乘她講話之際,一面用足勁力,向她擊去,一面怒極而狂笑道:「嘿嘿!死到臨頭,尚敢發狂,納命來吧!」
「呼」!的風響,五道黑氣如箭,直向醜姑娘全身罩去。
驚得躲在坡頂的房大頭小猴子等,不禁齊替她抹一把冷汗。
這醜姑娘頗為機靈,要不然昨晚她就不敢躡蹤著這勾漏毒鷹了。
同時她見識頗廣,昨夜一照面,便看了出來,凡是練陰風毒掌這一類功夫的人,全副精神皆凝聚在十雙手掌上。
可是有長必有所短,練習毒掌功的人,後路必然不能兼顧,而騰出了後面的空隙。
故醜姑娘每一齣手,都採小巧之術,向他背部進攻。
這次勾漏毒鷹業已打出了真火,故掌力非凡,醜姑娘當然不敢輕當其鋒,一晃身,又溜到了勾漏毒鷹的身後冷笑。
勾漏毒鷹不加思索,雙掌如飛,上下飛舞,眼見得黑影縱橫,醜姑娘身形,也是忽隱忽現,出沒無常。
只管在勾漏毒鷹左右兩側,及身後滴溜溜亂轉,抽空便給他一下重的,自己一把也未撈上,打卻捱了不少,枉自急得怒發如狂,分毫奈何不得。
房大頭與小猴子看得只是打跌笑著。
這時勾漏毒鷹一再失利,一面仍然進招,一面突然厲嘯一聲,尖銳如同鬼叫。眾人不知何故,齊皆一驚,突聽空中一陣尖鳴之聲,隨著右側的高樹上,一點黑影,如星丸倒瀉般,直向醜姑娘撲去。
房大頭見是怪老頭帶著的一支貓頭鷹。
見它高鷹峭峙,雙翅齊平,躍身刺體,怒勢橫生,爪似煉鋼,目若奔星,尤其二目兇光,宛如明燈,而且落勢之急,好不猛厲。
醜姑娘原本可憑小巧功夫,幸落不敗,萬沒想到這老狗尚有這麼厲害的幫手,心知勾漏毒鷹之所以成名,即賴此毒鷹,稍有不慎,輕遭其一抓,怕不腦袋搬家。
故分神迎敵,劈出掌風拒鷹,這支毒鷹似也受過武技訓練似的,當醜姑娘掌風擊出時,則騰身而起,稍停則復下擊出爪。
醜姑娘原憑真實功夫,已非勾漏毒鷹之敵,此刻首尾不能兼顧,一下子便險象環生,再也不能靈活進退。
幸而勾漏毒鷹因遭受這醜姑娘的戲弄太多,心存報復,也想戲弄夠以後,再取她性命。
故好整以暇的乾脆抽身一邊,袖手旁觀起來。
一人一鷹鬥了片刻,醜姑娘業已遍體生汗,支援不住。
這時的勾漏毒鷹始冷笑一聲道:「嘿嘿!臭丫頭,你這下子可不敢發狠了吧!老夫瞧你應付不了啦,讓我送你回老家去吧!」
說著,一陣獰笑,劈出一掌,這時的醜姑娘已是手軟無力,唯有瞑目待死而已。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掌風剛擊到醜姑娘之時,人將撲倒之際,猛聽惡鷹一聲慘啼!撲翅而去。
勾漏毒鷹一聽其愛逾性命的貓頭鷹平空發出慘啼,必有緣故,抬頭時,見毛羽齊落,同時驟見日光下,眼前一條白影一閃,受傷倒地的醜姑娘業被一人救走。
勾漏毒鷹一面心痛愛物受創,復見仇人被帶走,哪裡肯舍,剛想拔起身形追去,猛地從右側伸來一隻枯黃的小手攔住,並拉著討飯腔念道:「大胖子!給一點吧!小要飯的已經三天三夜沒吃過東西了。」
百忙裡把個勾漏毒鷹駭了一跳,忙低頭一看,見是一個枯瘦如猴子的小化子,頓時怒氣上衝喝道:「快滾蛋!放屁也不看風向,討飯討到閻王爺頭上來了,想是找死吧!」
小猴子毫無懼容,依然裝著可憐相道:「小要飯的命苦,自小沒討老婆,大胖子要真的不給,麻煩你替我披麻帶孝,早日送我去見閻王也是一件好事,那就請你幫忙吧!」
勾漏毒鷹聞言,對小猴子盯著看了一看,獰笑道:「想不到你這副可憐相,還是有點來頭的哪!剛才老夫倒真失眼了!」
小猴子笑道:「豈敢,大胖子咱們初見面怎就開玩笑,小要飯如果有來頭,還用見人就低訴苦經哪!」
勾漏毒鷹依然獰笑道:「閣下真人不露相,大概一定要老夫顯二手才死心吧!」
小猴子依然笑嘻嘻說道:「大胖子你看著辦吧!小要飯的是多多益善,什麼狗蹄、豬腿,一律來者不拒,照單全收。」勾漏毒鷹真氣得瘋了,平白來一個醜姑娘纏了他一晚一早晨,又來一個又瘦又小的化子來跟他胡纏一氣,不由冷笑道:「瞧你這樣莫要說老夫動手,一個指頭也可以把你點死了,還敢在老夫面前裝神弄鬼。」
小猴子聽了哈哈一笑道:「那末大胖子就請你高抬貴手,點我一下吧!」
勾漏毒鷹見小猴子真纏著他,心頭氣就來了,舉起右掌一劈,並喝道:「嘿!你自己真要找死,可別怨我哪!」
勾漏毒鷹一掌掃去,滿擬可將小猴子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