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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笑談牛皮經 高論黑心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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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柳春帆一行六人,在龍頭小鎮附近山邊,逼走了「鬼魔」萬家琪之徒,「勾漏毒鷹」

伍天龍,救走「賽西施」羅美嬌。

併為促成房大頭與羅美嬌的良緣,因離與老化子等人在蒲廟之約,尚有三日,故隨賽西施赴武鳴山上林村,會見賽西施之家屬。

房大頭與小猴子因貪吃東西落後,賽西施命其弟妹小癩痢小紅二人去接,誰知因見小猴子行動鬼祟,生疑,遂起意作弄,及待真相大白,遂將二人帶至入村之湖口。

小猴子二人行使凌風渡虛的絕技,點枝借力,飛躍渡過小湖,小癩痢與小紅始亦棄舟上岸。

小紅最調皮,一上岸後,就嘻皮笑臉的向小猴子笑道:「瘦哥哥,你不會生紅兒的氣吧!」

小猴子見她一付嬌憨之相,忽然前倨後恭起來,不知她存了什麼心眼,但自己偌大的人也絕對沒有跟小娃娃生氣的理由,遂點點頭笑道:「紅兒這麼可愛,瘦哥哥當然不會生你的氣。」

小紅聽得好高興地向呆在-旁的小癩痢霎霎眼,做了個鬼臉,再仰首向小猴子嬌笑道:

「那末瘦哥哥最疼紅兒是粑?」

小猴子不自主笑著點了點頭。

小紅更高興得跳了起來,頭上三個纏著花布的小發辮一幌一幌的跳動。並同時拉著小癩痢向小猴子跪下叩了幾個頭。

小猴子不知道她們想幹什麼?慌得拉起小紅,小癩痢又跪下了,拉起小癩痢,小紅又跪下了,小猴子忙得跳上樹尖笑道:「你們搗什麼鬼呀!有話不好站著講嗎?快起來,這像什麼話嘛!」

小癩痢只是不開口,小紅那張鸚哥樣的小嘴巴笑著道:「瘦哥哥要是答應了我們一件事,紅兒跟小癩痢就馬上爬起來,要不答應嘛,我們就不起來啦,等會自有姊姊、爸爸、媽媽找你算賬。」

小猴子見她稚氣天真,雖不知道小女孩安什麼心,反正不會有好事情就是了,遂故意漫不經心的問道:「咦!你爸媽憑什麼找我算賬?」

小紅呶著嘴道:「當然哪!我就說瘦哥哥欺侮紅兒,爸爸媽媽哪會不找你算賬?」

小猴子一向以刁鑽古怪出了名的,現在被紅兒纏著,一時竟沒了主意。

這可把房大頭樂開了,這時他上前假裝勸道:「紅兒乖,癩痢也乖,你們快起來吧,小猴子一定疼你們的,你們要什麼快講嘛。」

小紅搖搖頭道:「不!瘦哥哥不答應,紅兒就跪著不說。」

小猴子急於要裡面去和柳春帆等見面,急得抓首摸耳笑道:「好好!小鬼,算你們厲害,答應你們就是,快起來說吧!什麼事?」

小紅與癩痢聽了,不禁齊皆大喜,迅速叩了個頭跳起來叫道:「師父,我們要學飛,請你教紅兒小癩痢飛上天去好吧?」

小猴子聽了?不禁跳了起來叫道:「想學飛?你們人小胃口倒不小。」

小紅二人齊笑著點頭。

小猴子搔耳摸腮笑道:「我小猴子要是會飛還用去要飯?假如要有人真會飛,要我叩一天的頭,我也願意去學呢?這不成。」

小癩痢雙手拼命的抓了會頭,一面又用舌尖舐了舐二條黃龍似的鼻涕,答訕道:「瘦哥哥一定會,你們剛才不是從對岸飛過來的嗎?」

小紅也點頭噘著小嘴道:「嗯!瘦哥哥真小氣,答應了紅兒還會賴!小癩痢,咱們再跪下去,看他怎麼好意思。」

說著,二人作勢又想跪下去,慌得小猴子正無法可想之際,遙遠一條影子閃來叱道:

「小紅小癩痢,怎還不請兩位哥哥進去,在這裡胡鬧什麼?」

小紅與小癩痢見叱,小紅忙跑去抱著其姊說道:「姊姊!這兩個哥哥好壞,他們欺侮紅兒,姊姊替紅兒作主。」

賽西施瞧了兩人一眼,笑叱著小紅道:「別胡說,你這鬼靈精還會吃虧?一定想纏著兩位哥哥想學什麼沒學成?是吧!」

小猴子瞧見賽西施一語道破小紅的心事,小紅雖精靈但一時間現出尷尬的樣子,不禁拍手笑道:「知其妹者莫若其姊,幸而羅姑娘早來,要不,我小猴子今天是計盡心竭,委實再沒法應付了。」

賽西施也不理小紅的撒嬌,向小猴子房大頭二人點頭笑了笑道:「怪道我們在久等你們還不來,就知道一定是這兩個小鬼在搗蛋,果真不錯,我們擺上的酒菜都涼了?走吧!」

說著,醜臉上略現一絲紅暈,胖大的身軀向後一轉,復向來路如飛而去。

這時的二個小鬼,因見其姊來了,當然也不敢再胡纏下去,只有跟著姊姊跑去。

小猴子這時如釋重負,嘆了口深長的氣,搖了搖頭,同著房大頭跟著就走。

穿過一片阡陌,一片莊園,圍繞在綠竹千竿裡,約有數十間房屋。

剛到莊門,門內即走出二個莊漢,垂手侍立。

賽西施並不稍停,領著幾個人直接穿過前院,往大廳走去。

老遠,小猴子與房大頭就聽到柳春帆好大的聲音似吵架似的,不禁把二人駭了一跳,加速步伐跟在賽西施後面想動問。別瞧賽西施人雖醜,心機頗為敏感,見二人剛想開口,就不讓他們說下去笑道:「家父家母都是聾子,非要大聲說話他們才聽得到,偏又愛說話,大概現在正跟柳小俠講話呢。」

小猴子與房大頭聽了,相對的發出會心的微笑。

在大廳里正中,擺上滿滿的菜的大桌,四周都坐滿了人。

正中二個布衣粗服,鶴髮蒼顏的老人,紅光滿面,太阻兩穴鼓起,眼內精光熒熒,顯然武功火候不弱。

此時正側著頭含笑聽柳春帆在講話,一見房大頭等人進來,忙站了起來,賽西施搶前幾步在老人耳邊大聲說道:「爹!這二人都是孩兒的救命恩人,那胖的叫房大頭,那瘦的叫小猴子。」

老頭聽了,頓時滿面堆笑重複的念道:「喔!我記得了,那胖的叫黃蘿白,那瘦的是叫小兔子,對吧?」

這句話頓時把滿廳的人,聽得都開堂大笑起來。

賽西施也是格格的嬌笑不已。

小猴子又好笑又好氣的對房大頭笑道:「大頭,真不錯,這老頭把你房大頭三個字改成黃蘿白倒沒有關係,把我小猴子改成小兔子,那可慘了。」

小猴子的嗓音一向很大,頓時又把眾人笑得捧腹不已。

賽西施忙忍住笑,重又在老頭子耳邊大聲叫道:「爹!你聽錯啦,胖的叫房!大!頭!那瘦的叫小猴子,是成天爬在樹上,偷果子的猴子!」

老頭聽了笑了起來,尚未開口,小猴子可不樂意的向賽西施說道:「猴子只會爬樹,偷水果,你未免太武斷了肥!」

老頭這才笑著向二人抱拳拱手道:「二位小俠光臨,蓬蓽增輝,請坐,美嬌!快請二位入座。」

小猴子與房太頭二人見說,也忙弓身,大聲答道:「老前輩不必客氣,晚輩等冒昧前來,不會見怪吧!」

老頭子因為耳朵聾得相當嚴重,儘管房大頭跟小猴子二人的聲音已夠大了,但老頭子仍然未聽清楚,忙叫道:「美嬌!二位小俠講什麼喲!」

賽西施正忙著請二位入席,聞言急忙重跑到老頭耳邊說了一遍。老頭這才向二人點頭笑笑,表示知道了。

原來這羅二鵬及其老妻的耳朵,原本是好的,乃因於年輕時多行不義,為害鄉里,二十多年前遭「怪俠」徐立原用內功罡氣震傷耳膜所致。

羅二鵬夫婦自受此創後,始立誓痛改前非,擇居於此武鳴山上林村。

息隱泉下,課子教女,故一時盛傳其夫婦業已身死,武林中能知其人者甚少。

這一頓飯從未時吃到申時。柳春帆因為忙著要應付二個聾子的問話,所以累得像打鬥了一場似的。

飯罷,二老因二十多年來,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今天卻由柳春帆嘴裡告訴了他近代武林的大概動態,所以也有些感到累了。

遂吩咐賽西施道:「美嬌!別讓柳小俠他們悶的發慌,帶他們出去走走吧!」

說著,就走進後堂去了。

柳春帆對賽西施笑道:「羅姑娘要有貴事請忙吧!讓我們隨便走走就回來。」

賽西施本來因家裡突然來了這多的客人,也有太多的事務要忙著照顧,今見柳春帆一說,遂向眾人一襝衽道:「那末恭敬不如從命,各位小俠就請在莊外散散心,早些回來就是。」

小紅小癩痢,帶姐姐哥哥們去散步,可不准你們再調皮哪,要是再不聽話,你們回家來以後小心就是。」

小紅聽了,頓時把小舌頭一伸,做了個鬼臉後,拉著小猴子往屋外就跑道:「瘦哥哥!

你看我姊姊好厲害是吧!她是唬紅兒的呀!她根本不敢打我,走!我知道瘦哥哥你也是最疼紅兒,紅兒帶你去玩。」

小猴子從來是耍寶耍慣了的,現在被不到十歲的小丫頭耍起寶來,心中實在不是味道,此時氣雖已消,但猶存戒意,故雖跟著她走,仍然不理她。

紅兒偷眼瞅了小猴子一眼,依然笑嘻嘻拉著小猴子道:「瘦哥哥還生我的氣嗎?都是紅兒不好,讓我來給你出氣!」

說著,小手拍的一聲,在自己萍果般的小臉上打了個耳光,並罵道:「小鬼,你可該記住了,下次再不準惹瘦哥哥生氣,要不聽話,瘦哥哥雖然疼你,我可不饒你哪!」

小紅這裝模作樣的演著獨腳相聲,頓時引得大夥兒齊笑起來。

小猴子也忍不住笑著罵道:「小刁鑽鬼,誰疼你來,最好多給我打幾下才好哩!」

小紅見眾人都笑了,更格格嬌笑的說道:「不行,紅兒太小,打一下已經夠受了,要再打下去,她準會哭呢……」

話沒講完,又是引得眾人大笑起來,特別是李霞青三位姑娘,把眼淚都笑了出來。

清脆的笑聲,如玉盤珠落,銀鈴亂嗚,林鬱湖空,晚煙嫋嫋,宿鳥覓巢。

西天一抹彩霞,映得湖山皆紅。

這上林村緊靠山陰之側,面湖倚山,寥寥數十家房屋,矗立在煙樹迷離中。

柳春帆此時忽仰首做了個深長的呼吸。對著湖光山色似極羨贊。

霞青看著笑道:「你又想發什麼神經是吧!要不嘆什麼氣呀?」

素月頓時接上笑道:「我知道帆哥一定是在討厭我們,所以要長吁短嘆。」

柳春帆瞧了她一眼,恨恨的罵道:「偏你這小妮子好像是萬事通,每一件事你都一定會知道是吧!」

素月毫無愧色的笑道:「當然啦!特別是對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山人的神算之中。至於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四時陰陽,那更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柳春帆等人,見她那付自鳴得意,搖頭擺軀的俏皮相,都不禁笑了起來。柳春帆尚未開口,小猴子忽上前問道:「那末吹牛。你可行,要行的話,我小猴子倒有件大事想拜託拜託!」

素月笑答道:「吹牛那更是我的專長,一部牛皮經,我把它背得滾瓜爛熟,應用起來,更能得心應手,除了男人不能使之變成女人,女人也不能變成男人以外,幾乎是無所不能閣下不知有何貴幹向本人請教?」

霞青忽然插嘴道:」牛皮經?這是什麼書?我可不是第一次聽到的新鮮書名,可否乞聞其詳?」

素月一本正經笑道:「各位大概都是孤陋寡聞,待本人說未,現在世人只知道經書裡有四書五經,或者十三經、山海經,可沒聽到過牛皮經是吧!這也難怪,牛皮經也是出於儒家……」

「牛皮經出於儒家?誰人所著?」

眾人都不禁吃了一驚,齊聲問著。

素月點頭笑了笑繼續說道:「一點沒錯,牛皮經的祖先,是王性善的孟子,他不是說過嗎:‘餘豈好辯哉!’這老人家真是十足的牛皮大王,但嚴格的追溯起來,牛皮之鼻祖,應該是輪到善發大言的子路先生,至於牛皮經的內容,分上下二篇,上篇專論厚皮學,三國時的昭烈帝劉備,就是得其祖先劉邦之竅而成功的人物。

下篇專論黑心學,三國時主張‘寧教我負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負我。’的奸相曹操,即是以心黑手辣的典型人物。

至於能得牛皮經大成的人,當推又厚又黑瞼司馬懿了。至於本人嘛,雖研習其經小有心得,然尚未正式運用而已,小猴子你有什麼大事想勞我大駕,現在請說吧!」

柳春帆等人聽素月胡扯一陣,倒也頭頭是道,齊樂得笑口大開。

小猴子忍笑道:「你既是吹牛專家,想必對做媒是水到渠成的了?」

素月搖說道:「三姑六婆,乃下等之賤業,如何叫我去做,嘿!真豈有此理!」

笑聲中,夕陽已斜掛樹樅;歸鴉陣陣,波滾銀蛇,一舟蕩水,紅掌綠毛齊飄,萬樹籠煙,綠野山歌四起,大家都為這絕妙的晚景陶醉了。

那邊山腳,一曲清唱,牧童豎笛橫著牛背,樵子負薪吟歌。三二兒童,嘻遊在松柏間。

這形勢天成的幽谷,除了羅家以外,尚有數十家人家,因此村幽僻,儼然世外桃源,故甚少見到外客。

今日見到柳春帆一行,風姿綽約,翩翩如神仙中人,又有羅家小紅與小癩痢二人帶著,知是羅家遠客,故沿途所遇的村人,莫不與招呼點頭,以表示友善親近之意。

小村以外,繞以茂密修篁,儼然江南風光,竹林外阡陌相連的綠疇平野,陌上雜樹夾道,畎畝之中,青禾散香。

田舍生活,是那麼純樸、恬靜、鄉居的山民手相互間是其樂融融……

柳春帆看得非常羨慕,向眾人說道:「想不到這裡的一切,是這麼美好,倘使塵緣既了,咱們卜居是處,終老是鄉,人生何憾?」青娥嬌笑道:「五湖四海,似這般的世外桃源,遍地皆有,帆哥是到一處羨一處,乾脆每一個你所羨慕的地方,都建一座房子,讓你成天在這些地方跑就是啦。」

素月頓時接著笑道:「讓他成天獨個人跑,跑野了心怎辦?最好找一個人拿根鞭子跟著他,要不,野性發作起來,可沒辦法呢?」

柳春帆搶上二步捉住素月的玉手,狠狠的括了括她的鼻子笑罵道:「你這小妮子愈來愈不像話啦,竟把我比作馬了?今天要不管你,將來不知會罵我什麼呢?」

素月一面躲著,一面笑道:「以強凌弱,有失君子風度,同時你看,天色已晚,要是你真不膽怯,咱們有賬明天再算就是。」

柳春帆聞言,真的將她放了。這時的素月頓就躲到霞青後面裝個怪樣子拍手笑道:「哼!

諒你不敢把我怎麼辦,以後你小心就是。」

素月的調皮樣子,引得小紅與小癩痢也一齊笑了起來。

田野間正飄起淡淡的薄霧,近處尚兀自不覺,遠方已是迷朦一片。

正是夜幕深垂的時分。

柳春帆等人,都被安置在大廳右廂的幾間舍裡。

是晚,柳春帆與房大頭小猴子同住一房。

小猴子首先開場道:「阿帆多自私?只顧自己有了物件,也不管別人。」

房大頭不知他話裡用意,笑著說道:「小猴子真不知自量,雖然動了凡心,可惜你這生就不受人歡迎的尊容,別說人家看不中你,就是我房大頭看了也要退避三舍,怪阿帆有什麼用。」

小猴子麵皮真老,雖被房大頭取笑,但依然面不改色道:「樣子醜有什麼關係,自古道千里姻緣一線牽,要飯的就不能討個乞婆娘哪?」

柳春帆笑道:「對了,小猴子可是看中了誰?需要我幫忙,那還不是現成的,盡力而為就是。」

房大頭眯著雙小眼睛笑道:「這下小猴子可稱心了吧?快說呀!難道你小猴子的臉還會紅不成?」

小猴子噗嗤的笑道:「我小猴子現在還沒到需要你們操心的時候,只是看你房大頭倒正是紅鸞星已動,要不,人家小奴家為什麼要請我們到此地來玩呢?」

房大頭做賊心虛,想起與賽西施在石洞,被小猴子作弄的一幕,不禁臉色微紅啐道:

「呸!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小猴了當心我揍啊!」

小猴子繼續笑道:「好吧!咱們的帳等你謝媒時候一起算吧!阿帆你的看法如何?」

柳春帆這才覺悟到小猴子拐彎抹角,原來是說的房大頭,笑了笑點頭答道:「當然!不過我有些害怕……」

房大頭見說到他自己頭上,當然很不好意思,推說倦了,就立時先去睡了。

小猴子不待柳春帆說完,就接著笑道:「又不是替你說親,要你怕什麼嘛?」

柳春帆笑道:「我怕的是跟賽西施的父母說話,聾子愛扯話,假如他們要打破沙鍋問到底,那這番舌劍唇槍之爭,可要了我的命啦!」

小猴子也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將來要房大頭多敬你一杯酒就是了。」

房大頭雖然睡覺,但又是想聽,為了掩飾他的窘態,故意大聲喊道:「小猴子別窮嚕囌好吧!吵得人家睡也睡不著,這是什麼意思?」

小猴子當然知道房大頭的用意,也喝道:「別假惺惺啦,想睡,你儘管睡就是,敢是說到你心坎裡去了是吧!要不是小猴子身上的仙丹妙藥,你這輩子還不是打一輩子的光桿。」

房大頭本來氣勢洶洶的說著,此時聽了小猴子的-陣吆喝,反變了語氣道:「嘿!小猴子盡做的白日夢,人家姑娘可看得上我們麼?」

柳春帆與小猴子聽了,頓時齊拍手笑道:「好哇!房大頭這番可不打自供了吧?」

小猴子這時打了個哈欠說道:「好了!大頭,包在我身上就是,明天由阿帆跟老頭子老太婆先吵一架再講,賽西施方面,由素月這小丫頭負全責就是。」

次日,柳春帆跟二老一提,總算一說就妥,賽西施方面經素月一說,也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柳春帆此來的功德圓滿,因忙著要到蒲廟鎮與老化子等約會,故替房大頭留了三顆珍珠作為聘禮,羅二鵬也取了一塊漢王,作為答聘之禮。

當天-下午,柳春帆等就要離開,二老與賽西施及小紅小癩痢等人,均勸阻不住。

柳春帆因特別喜愛小紅的聰明活潑,同時愛屋及烏,就把一套「九九迴風步」法,在臨走時教給小紅等人。幸而她的記憶很強,故在很短時間內,已記了個大概,為了便於她們學習起見,特地劃了圖形給她們,並囑賽西施學成後焚燬。

賽西施本來想跟柳春帆等一齊去瓊島,但因家裡乏人照顧,故未成行。

賽西施偕二小把柳春帆等送出湖對岸始返。

柳春帆等一行上路後,到小鎮已是未刻,小鎮本來沒有好玩之處,好在由此地到與老化子等聚會之地,不要一日路程,故準備在此歇腳後,明日動身不遲。

故一行人仍逛到上次的酒樓,剛一坐定,驀聽酒樓外一陣步履蹌踉之聲,同時狂歌道:

「醉裡乾坤大,壺中日月長,人生好比夢一場!百年日月轉眼過,真真假假枉奔忙,世道人生兩茫茫,別人笑我和尚痴,我啊!我笑人痴空奔忙?哈哈哈!」

因為這人嗓音奇大,震得柳春帆等人齊皆一愣,探出頭向樓下看去,酒樓門首早歪歪斜斜的闖進來一個瘋和尚。

看到柳春帆等人看他,他頓時衝著柳春帆等六人,齜牙一笑。

柳春帆等人見這和尚一身襤褸不堪,蓬頭拖著沒跟的鞋,鳩衣百結。

這和尚剛想進店,早有店夥兇狠的攔在門口喝道:「哪裡來的野和尚,也不睜眼看看,這又不是孤墳野廟,瞎著眼衝什麼?」

店夥說著,一面豎眉瞪眼,二手叉腰,二腳八字站著,和尚一見,傻笑道,別緊張,咱又不想跟你打架,緊張什麼嘛?我問你,你們這裡賣飯吧!」

店夥仍把眼睛圓睜著喝道:「我們賣飯又不欠帳,要你問什麼?」

和尚用手指指樓上的柳春帆等人說道:「要錢還不很簡單,你瞧,付帳的不就在樓上等著。」

店夥見說,將信將疑地抬頭往樓上看去猛覺眼前一幌,跨下一動,眼前的野和尚頓時影蹤不見。

正猜疑之間,驀聽身後「梯他!梯他!」之聲,原來和尚已走了進去。

回頭看時,那和尚正齜牙咧嘴,衝著店夥一樂說道:「別招呼了!我窮和尚不走大門可走慣了小門,你要送,就送我上樓也可以。」

說著,從容不迫,大模大樣的「蹬!蹬!蹬!」走上樓去。

店夥見他那付髒相,生恐顧客討厭,忙從後面一面追,一面叱道:「野和尚想死哪!樓上有客人,怎麼能上去?」

和尚回頭道:「樓上既有客人,豈不更好,我自己上就是,要東西的時候再找你好了,你先下去吧。」

一面說著,一面自管上樓了。店夥氣得暴跳如雷,當著眾多客人,又不敢大聲喧嚷,只得跟著和尚上樓。

柳春帆等人一見和尚,就知定非等閒之人,看到店夥來勢洶洶之狀,本來就想上去相勸。

誰知那和尚竟衝著柳春帆一笑,一面自動走了過來說道:「好小子,你們真有孝心,竟比我老人家還來得早哪!」

柳春帆既認為他是浪跡風塵中的異人,即存下結納之心。今見他不請自至,雖口齒上有些難聽,但仍不自主的站了起來,拱手笑道:「大師父來得早,就請來這邊坐吧!」

房大頭小猴子等人,見柳春帆站了起來,都不約而同站起身來。以示禮讓。

誰知野和尚竟毫不客氣,乖六個人站起之便,大剌剌地往六個人的中間一坐,並依然咧嘴笑道:「別客氣,你們坐喲!大概酒菜快要來了,站著怎能吃?坐吧!」

柳春帆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忖道:「這倒真好,看來比老化子騙食的技術還高明,竟反客為主起來了。」

和尚見眾人坐下以後,自言自語的說道:「小夥子真小氣,‘仙窟’裡的金銀財寶有的是,還怕人家吃窮你哪!就是徐立原見了和尚爺還不會這麼小家氣呢?」

柳春帆與小猴子房大頭三人聽了,驟然一怔,「仙窟」秘密,從未外洩過,這貌不驚人的和尚,竟會知道這段秘密嗎?

尤其「仙窟怪俠徐立原」之名,業被武林遺忘了將近二十年,他怎會知道?

柳春帆雖然心裡犯疑,然仍不敢透露出來,只是愕然地笑著說道:「請問大師法號;駐錫何處?」那和尚哈哈笑道:「我和尚大廟不收,小廟不要,既未受三皈五戒,亦未掛單駐錫,哪有什麼法號。」

柳春帆等人見和尚滑稽突梯,出口風趣,都不禁啞然失笑。

店夥本來氣沖沖的趕上樓來想喝阻和尚,萬不料和尚一上樓來,竟跟柳春帆等歡笑言談,如同舊識,那敢再去幹涉。

柳春帆此時見和尚說沒有法號,隨又笑著問道:「大師,父既無法號,敢請問尊姓?」

和尚笑道:「好小子!敢是捨不得我吃這一頓,問了我的姓名,以後好找我算帳是吧!」

柳春帆忙恭身答道:「小子怎敢,只是想以後看到大師父後好招呼就是。」

那和尚沉吟了半晌笑道:「我原來的姓名早已忘得一乾二淨了,你願意我姓什麼就姓什麼就是了!」

柳春帆一聽,世界上哪有自己的姓名,由別人願意叫,就稱呼什麼之理?當即忍住笑道:

「你老人家真會開玩笑?」

怪和尚又是長笑道:「好啦!就算我姓錢好啦!」

柳春帆等人聽了,齊皆莫名其妙,小猴字也忍不住問道:「和尚這是什麼意思?可把我小猴子弄糊塗啦!」

和尚微微一笑道:「世界上的人,誰都想跟‘錢’拉關係,一切人世間的恩怨仇恨,皆由此而興,所謂‘匹夫無罪,懷壁其罪。’所以我認為‘錢’這個姓,最有意思,而且交朋友也最方便?」

小猴子等人,聽了和尚現身說法,妙語如珠,格外有趣,小猴子遂又問道:「為什麼姓錢,跟交朋友又有什麼關係呢?」

怪和尚仍笑道:「常言道:不跟人親跟錢親,如果姓錢,別人一定認為既是孔方兄的一家,那還沒錢用,當然交朋友也可以方便得多。」

這時,正好店家送上酒菜,剛放在桌上,柳春帆為了表示尊敬之意,所以問道:「不知大師父可否用些素酒?」

和尚眼瞪著酒菜,顯得饞挺欲滴,嚥了咽口水笑著道:「豈止素酒,俺丈人來我家時十斤牛肉一頓,俺還嫌吃不飽呢!」

柳春帆等人一聽,不禁齊在肚中暗笑:「長了耳朵,也從未聽到和尚不避葷腥,而且有丈人之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和尚見眾人怔住了,似已知道他們心中所想的是什麼,遂旁若無人,左手拿起酒壺,去了壺蓋,舉起就灌,右手伸起漆黑枯瘦的五爪金龍,攫起一條雞腿,往嘴裡直塞,一面瞪眼吐舌,唾沫飛濺,笑道:「嗯嗯,好酒!雞味道也煮得不差,喂!小娃娃你們用呀;怎麼可以在我老人家面前這樣拘束呢?嘿!這年頭和尚討老婆也算新聞哪?我這個外國和尚,更是百無禁忌的,你們吃呀!」

眾人聽了這些怪聞,又好氣又好笑,尤其愛潔是姑娘們的天性,如今見這位不速之客的怪和尚,伸手就在菜裡去抓,她們一個個都只有縮手瞪眼,把個小嘴嘟得老高。

怪和尚嘴裡雖然塞得滿滿的,仍然不放棄說話的機會,向著素月等三位姑娘,一面用右手摸了摸長滿焦黃稀疏鬍子的嘴和下巴,一面露出零亂黑色的牙齒,笑眯眯的說道:「別跟我老人家擠眉弄眼的,像什麼樣子,等會你們這位玉面神龍吃起醋來,我可受不了哪!」

三位姑娘齊皆羞得粉臉霞飛,正待發作,幸柳春帆及時用眼色阻止。雖未發作,一個個低著頭,忙著吃飯,只當聽不見。

怪和尚見了,又是哈哈長笑。

小猴子跟房大頭可不肯吃虧,特別是在吃東西這方面,向來是以饕餐著稱,一向未遇過對手,此刻當然也不會後人。

小猴子首先下手,一手奪過酒壺,一手在大盤中肉裡抓起一把就吃,一面也笑道:「大師父一個人吃得太寂寞,為了尊老起見,我小猴子幫忙,是義不容辭的事。

怪和尚見二人動手,頓時緊張得齜嘴咧牙,手忙腳亂,點頭笑道:「對!言之有理,咱們來比賽,看究竟誰的技術高明。」

房大頭雖然呆笨,但在吃東西的時候可不落伍,倏然從小猴子手裡拉過酒壺,伸長了脖子就灌,誰知灌了半天,竟是半滴未剩。

和尚瞧了,也顧不得吃東西,指著小猴子哈哈大笑道:「你這娃兒真有一手,手明眼快,刁鑽古怪,乃可造之材。」

房大頭此時酒未喝到,頓時把酒壺一丟,一面大聲道:「夥計,快添酒來。」

一面雙手搶過盤中的雞,往嘴裡就塞,小猴子更落箸如雨點,囫圇吞嚥,把個和尚急得齜牙咧嘴,睜眼伸脖,嘴裡滿著,手裡抓著,眼尚睜得好大。

等會,店夥送上酒來,早被和尚手明眼快,一把搶過,拋掉壺蓋就咕嚕咕嚕的灌將起來。

一口氣喝乾後,復將壺摔掉,雙手抓菜。

房大頭見酒都叫二人搶光,自己仍是滴酒未沾,不禁連聲嚷道:「夥計快送酒來,乾脆整壇抬來就是。」

柳春帆與三位姑娘以及樓上的其他客人,見到他們三個人狼吞虎嚥的吃法,都一致看得驚愕不已,忘記了自己在吃東西。

等到店夥將壇抬到,和尚跟小猴子房大頭三人,像賭氣似的,不約而同拿起碗來,向酒罈邊就跑。

柳春帆在旁邊看到和尚,肩膀未動,竟一下就躍到小猴子房大頭面前,伸掌向灑壇輕擊一下,隨手一揭,竟把酒罈上的泥封連同壇頸揭了下來。

卻把柳春帆與三位姑娘嚇了一跳,用掌擊碎酒罈並不困難,但碎得如此整齊,竟如用刀削截泥團一般,如非有精湛的內功,怎能如此。

和尚仍然若無其事般,拋下泥封和壇頭,頓時濃烈的酒香四溢,野和尚向怔在一旁的房大頭小猴子招手笑著道:「嗯!好香,竟沒想到在這小地方還能喝到這多年的好酒!來呀!小娃子,讓他們看熱鬧去,咱們可要喝酒呀。快拿碗來,等會我老人家喝光了,可別說我欺了你們哪!」

說著,自顧的舀了就喝。房大頭此時再也不甘落後,一碗接一碗的往嘴裡灌。

半晌,整壇酒已是一滴不剩!和尚丟下碗,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摸摸肚子笑道:「嗯!

這頓酒癮過得還不差,我老人家老毛病又犯了,小夥子,你們自管吃吧!我可要睡了,別吵我哪!」

說著,即時伏几而臥,霎時,鼾聲如雷,竟睡著了。

柳春帆雖然對和尚知道「仙窟」秘密之事發生懷疑,但心知和尚並無惡意,故並不因和尚這副糟樣而輕視,只是心上有些嘀咕,很想找個機會跟他聊聊,誰知他吃夠了就睡,故只好輕搖著頭。

二位姑娘中,以素月最調皮,今天好端端一頓酒,被怪和尚一來,害得他們三個人沒吃好,故心裡很不舒服,嘟起小嘴想罵。

柳春帆忙上前搖手,輕噓阻止。誰知此時素月忽然驚叫道:「啊!和尚呢?……」

柳春帆等人聞聲向和尚坐位上看去,齊皆驚得跳起來。原本在睡覺的和尚,竟已不知去向。

尤其柳春帆等一眾,武功造詣,雖未達登峰造極之境,但在光天化日之下,身旁平空溜掉了人,竟會毫無知覺,這人的輕功造詣,可想而知。

這裡地近瓊島,假如這和尚是「南天一怪」的幫手,那自己及六大門派的人,哪還有命在?這人簡直是神仙或者是鬼怪嘛?

想到這裡,柳春帆等人,頓時面面相覷,連酒意闌珊中的小猴子與房大頭,也駭得酒意全消。

柳春帆忙問李霞青道:「霞妹可曾聽說過,這怪和尚是誰?」

饒是李霞青自幼隨乃祖滄浪叟遍走武林,見聞廣博,但始終想不起此人是誰,只好搖頭答道:「真奇怪,我並未聽到祖父他們說過,看來這人如果是‘天南幫’賊子請來的幫手,那我們瓊島之行,就凶多吉少了。」

柳春帆也點頭說道:「是啊!我也是這麼想,咱們不如早一天趕到蒲廟,去問管老伯他們,可能會明瞭真相。」

隨著,叫過店夥來算帳。

誰知,柳春帆伸手在懷裡一摸,頓時臉色驟變而且那隻手竟拉不出來了。

原來柳春帆等六人,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向例是不喜歡身上帶錢的,而三位姑娘,也因為與柳春帆同在-起,所以身上也不帶錢。

柳春帆從「仙窟」出來時,所帶的一包一百多顆珍珠,除了一年來的花用,以及重建柳家莊,疏導淮河,賙濟貧困,前後共化了廿多顆以外。

其餘的八十多顆原都存放在「花雨銀燕」哪裡,以後,李老太太在柳家莊時,復將之交給柳春帆之媽。

平時,柳春帆心存濟困之念,故身上經常帶著十多顆珍珠,以及幾千兩銀票。

上午在上林村替房大頭訂親之時,身上的銀包珠包尚在,明明放在貼身衣袋裡,怎會一下就不見了呢?

柳春帆將手探入懷內後,頓時俊臉通紅,連隻手也拉不出來了。眾人即知有異,霞青笑著問道:「帆哥怎樣啦?」

柳春帆苦笑了下,將空手伸出道:「糟!錢袋不見了!吃的東西怎麼辦?」

眾人聽說齊皆駭了一跳,驚得半晌無語。

此時,正好店夥走上笑道:「小爺!你們的帳,有位朋友替你們付了,連小帳都給了。」

柳春帆等人一聽,頓時放下心來,懷疑的問道:「朋友!我們這裡並沒有什麼朋友呀?」

店夥笑嘻嘻的答道:「小爺真是貴人健忘,你的朋友,就是剛才那位師父呀!他走的時候還吩咐小的,轉告小爺們今晚千萬別離開這鎮,他老人家還有事跟你們商量呢?」

柳春帆等人一聽,就明白了大半,一定是那怪和尚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腳。此時,有苦也講不出來,幸好飯錢已付,好在今天也不急待要走,就等他一天,看他怎辦!

想念定後,當即起身下樓離店。

在路上,小猴子悶悶不樂說道:「阿帆,咱們到哪兒去呢?天快黑了,今晚住到哪裡去呢?」

柳春帆笑道:「隨便吧!反正,咱們人多,山林野廟,反正是不會要房錢的,咱們暫時找一間,到了明天再講吧!」

三位姑娘雖非出身於顯宦之家,閥閱之庭,但從小就嬌生慣養,那受過半點委曲。

此時的素月,特別將小嘴噘得好高說道:「哼!那臭和尚看來就不像好人,帆哥!我敢打賭,咱們的錢,一定是他偷去的,等會要碰到他,不要他叩頭道歉我才不饒他哩。」

柳春帆宅心仁厚,勸道:「素妹的火爆脾氣終不改,別亂說八道,今天要沒有他,我們在酒店裡可就出不來了。」

青娥也寒著臉道:「你呀!到現在還幫他說話,我看那和尚根本就不像個出家人模樣,六根不淨,酒肉不忘,而且滿口胡言亂語,誰知他是幹什麼的呀!」

房大頭也插嘴說道:「看樣子,那酒肉和尚手下可能真有幾手,等會咱們真要遇到他,還得要小心才是。」

小猴子頓時跳起來拍手笑道:「對!房大頭咱們合作,等會要碰到那酒肉和尚,咱們得好好揍他一頓,看他下回還敢搶我們的酒喝吧!」

三位姑娘聞言,也齊拍手贊同。

柳春帆仍然搖頭勸道:「算了吧!和尚要不來了,就算了,要真來了,咱們也得對人客氣些,說不定此人是前輩隱賢,遊戲風塵的異士,故意來試探咱們也未可知,要不小心得罪了人,多樹了個強敵,那可更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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