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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虎膽老酒俠 風流小仙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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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一個孤身少女,從未單身涉險,而且此地究系何處,亦不知道,自己該怎辦?

一股淒涼滋味,襲上心頭,不禁使她有些寒意。

夜色幕簾,已經垂下,夕陽餘暉,在天邊韻彩雲卜也慢慢暗淡,變成灰黑了。

素月此時的心境,也慢慢由開朗,而變成失望,甚至害怕。

來時的滿腔興奮、希望,至此都變成了現實裡,孤單、恐懼的最好諷刺。

星星出現了,上弦月升到高空。

在她心念縈迴轉瞬之間,陡然一陣嘯聲,由嶺上空奔來,來勢如星丸瀉地,快速已極。

素月心中驟喜,剛亮出身形,開口想叫:「師父!」

但話還沒出口,定睛一看,暗叫:「不好!」

仍將身形廕庇,原來這人正是昨夜所遇的,「鬼魔」萬家琪的二徒,「毒樵」張大雄。

這裡怎會有強賊出現?莫非……莫非是賊巢?

那真糟了,沒想到師父會這樣作弄自己,帶自己偷東西偷到賊巢裡來了。真糟,誰教自己貪心呢?事先也沒有問清楚是什麼地方?

嘯聲已轉到山角下端,她這才放下心來。

但心忖:

「反正業已身陷絕境,既來之,則安之,自己在外面闖了一年,大小魔頭也遇過不少,像這樣畏首畏尾算什麼?況且師父既帶自己來涉險,必有用意,恁師父兩口酒就能逼退強敵,要怕了他,那實在太丟臉啦!」

想到這裡,豪氣倍增,拾掇停當,一展身形,撲到山嶺,借月光向前看去。

一片崇樓峻圖,燈光通明,映得天空中,白濛濛的一片。

燈光下人影幢幢,若有重要事。

素月正在回念,驀見山腳下,似人灰影一幌,素月先尚以為野兔之類,但一想,那灰影體積甚大,再聚精會神看時,卻又未再發現,心想:「何不下去探個究竟?」

心念一動,即飛身下山,纖影一掠,似星丸飛墜,飄然已下山腳。

方佇立察看眼前形勢,耳邊隱隱似有人聲,即由剛才灰影幌動處發出,素月疑心頓起。

隨即循聲前往,俾察究竟。

到得發聲之處,才知山腳下有條小溪,水流潺潺,寬不過二丈,兩岸綠草如茵,對岸便是一片濃林。

素月停身岸邊蔭處,見溪水澄澈如鏡,微風過處,溪中水月,盪漾晶瑩。

四野是一片岑寂。

素月見人影皆杳,還以為適才所見灰影,系溪中水月反射出之光影。

驀然,對岸林中,灰影一閃,像只巨大無朋的灰鶴,穿林而入,雖是驚鴻一瞥,已看清分明是個男人身影。

那人身形快極,乍眼一看,似身法很熟,她不假思索,纖腰乍閃,身如彩蝶掠波,早到了對岸。

當她在岸上覷林,雖覺濃密異常,但入林以後,反顯得稀落,從那透枝的月光下搜視,哪還有人跡?只有那調皮的山風,在樹梢悄語,不慣寂寞的夏蟲,在草叢間鳴唱。

素月因見這人兩次現身,均倏忽不見,心中不免懷疑,這人是誰呢?莫非是「鬼魔」的人故意誘我涉險不成?

要不,難道師父來了?

想到師父,膽子更壯,忖道:「一定是他故意來試我的膽量,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有你在這裡,有什麼好怕的?」

想念及此,竟穿林而出。

到得林邊,見距崇嶺峻閣約半里之程,剛才在山上看,因俯瞰下面,且有燈光明亮,故恍若眼前。

在這平地一看,便尚有一段路程,由林邊前去,是一斤平疇,並無隱身之處。

素月心雖不懼,卻也不敢大意,身形一矮,沿著草叢矮樹前撲。

到得切近,距樓閣尚有十餘丈處,眼前又是一灣流水,卻是用人工開掘的護莊濠,繞屋環拖過去。

水流甚緩,浪平如鏡。

素月且不過溪,縱身上了身邊一棵大樹,這樹雖未與樓平齊,但總比地上看得真切,見那樓閣,建築得十分精巧。

再看對岸,綠草繁花,空中一片濃郁香味,花圃藤羅中,亭臺巍然,幽篁翠樹間,樓閣高聳。

奇怪的是,偌大的莊園,竟無莊牆建築。

樓閣有燈之處,隱見幢幢人影,往來不絕,屋處,反靜悄悄的並無人跡。

素月此時毫不猶豫,纖腰乍射,輕如落葉過溪。

腳方著地,即伏身猛竄,先藉近處花叢,隱住身子,聽無入聲,始分花拂葉,向裡撲去。

素月身入花叢,更覺花香襲人,露滴花妍,紫奼嫣紅,恍如置身花海。

經月光一照,更是繽紛燦爛。

素月此時哪有對月賞花的閒情,繞花鑽綠,僅十多丈遠,三轉二轉,即已到房屋切近。

微微長身看去,停身之處的花叢後面,現出一個小涼亭。

素月心中好生狐疑,這魔宮地區,豈能這般無防?怎恁地靜寂,諒必這靜寂中隱藏著殺機,一想到這裡,她不禁鳳目一挑,心說:「好呀!這裡雖是龍潭虎穴,今夜我也得闖它一闖,要是……要是我能鬧他個天翻地覆,今後在帆哥和二位姊姊面前,也不至被他們恥笑了。」

正在想著,驀見前面藤蘿架後,亮起一盞燈光,素月慌忙一伏腳,隱入花叢中,並伏身貼地一聽,果然聽到一陣細碎腳步聲傳來,似乎不止一人,漸行漸近,忙屏息靜待。

不大工夫,腳聲已近,從花叢前面繞過。

一面走著,一面談著,-個尚帶童音的男聲笑道:「冬香姊姊,難得你們從百花谷來此,聽說你們那祖師功夫很了不得是吧?」

另一個少女的口音,嬌笑如同銀鈴之聲答道:「當然哪!舉世武林,能勝得我祖師‘九天魔女’的人,哼!恐怕還沒有呢?」

素月見說,百花谷的妖女,百花仙子怎也跟這裡的賊人打成一片呢?而且什麼「九天魔女」既是百花仙子的師父,其功力之強,自不難想像。這老妖女既來,一定是為了「仙窟」

之寶,而來找帆哥的。

想到這裡,不禁內心生出一絲寒意。

只聽男音又笑道:「當然啦!要不是你祖師功力高強,我們祖師‘鬼魔’也不至會特地去邀請來金雞洞了?而且要不是你們祖師爺及時趕到,今天來的老酒鬼,真會把我們這裡鬧得天翻地覆呢?」

少女笑道:「你可知道我們祖師為何今天來?」

那少男笑答道:「嘿!你倒來考起我來了?咱們打個賭好了,如果我知道了怎麼辦?」

被稱冬香的少女嗲聲嗲氣的說道:「瞧你這小鬼頭,人小心不小,你的鬼腦筋動的什麼,我早就知道了。」二人說到這裡,乾脆就停身在素月附近的花蔭下,詳談起來。

素月從花枝縫隙間看時,見一個曾經見過的冬香丫頭她亭亭玉立,嬌豔照人,一雙剪水雙眸,媚態橫溢,長得像水蔥兒似的少女。

另一個,是眉清目秀的毛頭小夥子,此時滿臉淫笑道:「冬香姊,說真的,你看來長得美極啦!我真……我真,好姊姊……」

冬香媚眼瞅著,舉起玉蔥也似的右手,輕點在它的額骨,左袖輕掩櫻唇嬌笑道:「瞧你這小鬼,你想什麼?吞吞吐吐的幹嗎?」

那少年羞得滿臉通紅,更期期艾艾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說道:「你師祖來的目的,還不是為了那支即將出土的‘鳴鳳仙劍’?你看是吧?」

素月一聽到將有仙劍出土,興趣更來了,忙聚精會神的傾聽著。

果聽冬香笑道:「算你這小鬼聰明,但我再考你一下,為什麼咱們祖師父特地要從西域跑來此地?你能知道嗎?」

那小夥子故作神秘的笑道:「那算什麼稀罕,咱祖師最疼我,我還是上個月偷偷聽到的,說這劍是你祖師爺所練的‘天魔大法’的剋星,所以非得到它,她老人家才能放心,是吧!」

冬香聽了,不由神色現出緊張之態說道:「這事你怎會知道呢?而且隨便亂說,萬一被人家聽了去,那還得了?」

那小夥子笑道:「你放心吧,莫說我們碧落宮五十多年來,除了你們師父最近才來過以外,沒有人敢來此地,即是惡鷹嶺金雞洞附近二十里方圓,誰敢進來一步?而且今天湊巧,來了一個遠方朋友,所以現在大家都在裡面忙著呢?要不,我怎敢約你到這兒談心哪,好姊姊,我要……」

說著,頓時嘻皮笑臉的樣子,素月看得不禁有些刺目,羞得臉上飛霞起來。

冬香這時,也正在半推半就之際,素月因知道百花仙子的四豔婢,皆有迷香之類的東西,故不敢輕易去惹她們。

但又討厭眼中看到,以及耳朵聽到這副下流相,同時更不敢打草驚蛇,故輕輕躡足繞過花叢,藉花徑旁花蔭隱身,走到花徑盡頭,前面正是一座敞廳,廳中正隱隱有談笑之聲傳來。

素月伏身翹望,廳前白石階上,珠燈通明,八個年輕男女,執壺捧盤,一旁侍候。

正中兩張繡案金椅,坐的一位是昨夜曾看到,那形如殭屍的老鬼魔。

另一個是花信年華的少婦,一襲紫羅裹身,袖紗輕換,頭上髮髻,珠花滿插,珠光與燈光,相映成趣,晶壁爭輝。

下橫坐的是二個奇醜男子,即是「鬼魔」的徒弟,勾漏毒鷹與毒樵,另一個紅臉奇矮的男子,還有一個嬌豔媚人的少女。

「九天魔女」下首坐的是,百花仙子,其四豔婢的紅梅、青蓮、秋月,侍候在側。

無名老人則仍嬉笑自若眯著一雙醉眼笑道:「昔日大名鼎鼎的風流仙姑蘇美鳳,想不到五十年後竟成了‘九天魔女’。到西域去鍍了金,六十年以前是如此嬌媚,六十年後更顯得年輕漂亮了。」

九天魔女斜乜雙媚眼嬌笑道:「周立信,你是有點不服氣嗎?大概你那套‘醉八仙拳’,跟‘乾坤八劍’,火候煉得差不多了吧?是否想教我見識見識?」

那「鬼魔」萬家琪,原本對無名老人尚有些顧忌,但此刻來了幫手,膽子就壯了,隨即兇光暴露,猙獰的笑道:「嘿嘿!仙姑,雖有討教之心,恐怕人家未必賞臉呢?」

無名老人明知二人皆在用話諷刺豔,但仍能若無其事般,借笑掩怒,同時他胸有成竹,知道恁武功,二人未必能勝自己。

可是,老妖女要使出邪魔鬼道的「天魔大法」來,自己如無「鳴鳳仙劍」在手,沒有制勝把握,故只有拖延時間再說。

想到這裡,復裝瘋賣傻的笑道:

「我老頭兒那點微末之技,怎能登大雅之堂,況且我終日與杜康為伍,竹林七賢為友,那還有心於練功?剛巧餓了幾天的酒,一陣風把這兒的酒香,送到我的鼻子,想不到竟與故人相會,這頓酒咱們不醉不散就是,來!咱們先飲五百杯。」

無名老人醉容可掬的樣子,看在二魔眼裡,相對的用眼光交換神色。

意思是在問對方:「這醉鬼難道不知仙劍之事?恐怕真的不知道。」

「鬼魔」這才神色稍斂獰笑道:「算你醉鬼幸運,要不是仙姑駕到,憑你,還不夠資格吃到我藏已六十年的百花醇呢?」

無名老人就桌上酒壺,自顧斟了滿滿一杯,一口而淨,再用舌頭舐嘴唇,裝著滑稽相,向九天魔女深深一禮笑道:

「仙姑!別怪咱喝醉了說醉話哪,咱兩個可算是不是冤家不聚首,咱們來自東海,你由西域來,真用道一句話,所謂有緣千里來相會呢?哈哈!想不到我周立信臨老還交上桃花運?」

九天魔女不怒不羞,反而仰著粉頸媚笑不已,這媚笑雖然甜美,似絲樂錚琮,鳳鳴龍嘯,卻聽得素月心中一陣震盪,芳心好像要衝腔欲出,而且身搖體動,似要飄空飛起。

素月萬沒想到僅這一笑,即有這般震懾浮蕩之力,忙凝神斂氣,將身心穩著。

九天魔女笑罷,復做出嬌媚之態,乜斜媚眼音如珠落玉盤,一字一句說道:

「酒鬼自不量力,幾十年後,依然油腔滑調,本仙姑面首三千中,哪需要你這樣的糟老頭?想是骨頭癢,討打是吧!」

無名老人右手放下酒杯,依然一臉醉容,左手摸摸光禿的濯濯童山笑道:「啊!我倒忘記了,仙姑原來是雞大王,恁我這幾根老骨頭怎能入圍呢?哈哈……別看我人老心不老,也可以保證是原封貨呢?」

九天魔女被酒俠掀翻牌底,依然面不改色,反嬌嗔薄怒道:

「周立信,你說話客氣些哪!什麼叫本仙姑為雞大王呢?」

無名老人未語先笑道:

「仙姑專吃童子雞,豈不就是吃雞的大王?」

鬼魔萬家琪坐在一邊,見自己的老相好盡跟酒俠亂扯,心裡滿是不樂,面色一沉喝道:

「你這酒鬼,講話客氣點哪,要知道這是咱的碧落宮,不是你酒鬼的破廟哪!」

無名老人益發大笑道:

「呀!說來你還想吃乾醋不成?要不是因為仙姑駕臨,碧落宮請還請不到我老人家來呢?

那有什麼值得希罕的?」

鬼魔聽在耳朵裡,怪不舒服的,站起身來,厲聲喝道:

「酒鬼,你再胡說八遭,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哪!要請你滾蛋!」

無名老人知道時機未到,不願事態弄僵,故仍然嬉笑著說:

「你我都是百來歲的人了,別火氣旺好吧?還跟我口沒遮攔的酒鬼一般見識幹麼?」

九天魔女也深知酒俠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反正他酷愛杯中物,只要他不干涉取劍之事,早些用話穩住他再講,又何必要跟他弄得二敗俱傷呢?

九天魔女想到這裡,遂馬上向鬼魔丟了個媚眼,笑著道:

「家琪,怎麼啦,難道你也喝多了酒了?怎麼那多的酒話呢?」

鬼魔見九天魔女叫了他聲名字,半邊的身子都麻了,頓把怒火全拋。

一眾人重新舉杯痛飲起來。

雖然每個人心中各自懷著鬼胎,但在表面上,他們真親熱得如逢舊交一般,笑語頻聞。

在無名老人,是算定這支仙劍的出土方位,固然準確,而且時辰上,也較鬼魔等預定的午時下三刻為早半個時辰。

故胸有成竹,想牽絆著這群魔頭,方便素月去取劍的行動。

至於鬼魔,原本沒想到這怪東西會來,他苦守在這惡鷹嶺,金雞洞的最初,並沒想到這裡埋有一支上古名叫「鳴鳳」仙劍的。

這支仙劍,相傳是「九天玄女」所鑄,取材自女媧氏煉石補天的鐵晶,以地氣的離火鑄成。

此劍為宇宙神劍之始祖,故除能吹毛斷金,避邪除惡外,更有一種專破邪法的妙用。

那百花仙子自因受長山屍魔之蠱惑,東下相會群雄於「仙窟」,在孤廟裡擒走柳春帆,偷雞不著反蝕把米,柳春帆讓人家救走,自己慘淡經營的百花谷、百花宮,也被來人破去。

當然心有未甘,故率眾西遷,投奔長山屍魔,誰知,長山屍魔所發動的苗亂中心地,骷髏山、白骨洞的魔穴,竟於一夜之間,被「玉面神龍」柳春帆等人所破。

幸賴長山屍魔的二徒,「笑面勾魂」,及「昊天奼女」二人的狡計,以野苗的人海,來掩護她們脫逃,始兔於難。

除長山屍魔一家,仍回滇西,哀牢山,陰芒洞魔宮外。

飛天夜叉崔公樸,與其三徒,滇中三惡的「跳山虎」周桂龍、「雙頭蛟」申屠胥、「赤發鬼」愈橫雷四人,因素與屍魔合不來,所以分道遁往邊陲,以期後日報仇雪恨。

至於百花仙子一行二十三人,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逕奔西域大漠之地,往投乃師「九天魔女」蘇美鳳求救。

這「九天魔女」蘇美鳳,原名「風流仙姑」,在五六十年前,以淫兇著稱,此人不但好淫,擅採補之術,而且生性嗜殺。

故除甘心充作其面首,而鞠躬盡瘁,以致至死不悟者外。

死在她手裡的青年男女,不知其數。

故曾引起武林公憤,由六派中少林派上二代的靈空上人,暨「酒俠」周立信、「仙窟怪俠」等人,合力將其殲除。

誰知她命不該絕,而且機智異常,在事先即,在其「樂仙宮」裡,預先找好了替身,自己乖機逃出性命以後,自知罪惡深重,為武林所不容。

故只得孤身遁往窮鄉西域。

並因禍得福,與西域當時喇嘛的唯一高手,人稱「紅衣魔君」結合。

「風流仙姑」原本採補有術,駐顏常青,斯時雖已五十有餘,但視之仍如花信少艾,是以仗著花容玉貌,迷惑了這西域的魔君。

一個是乾柴,一個是烈火,當然很快就搭得如膠似漆。

而這出身喇嘛的魔君,除了一身功力超凡以外,而且精通迷魂移魄邪法。

是以「風流仙姑」施出狐媚手段,把個素來殺人不霎眼的一代魔君,迷得如醉如痴,不惜將一身絕技,暨迷魂移魄的邪法,也傳授了她。

本來,「風流仙姑」因懼中原武林追捕於她,故一入西域,即化名為「九天魔女」,及待邪法煉成,就想回中原去復仇。

但已時隔十年,二絕失蹤,即酒俠與怪俠亦不知所向。

少林高僧,「靈空上人」,也已仙去,仇人已死,故乾脆就在西域定居下來。

及後,復心如蛇蠍,因魔君床上功力,固然很好,而且對其不薄,可以說是言聽計從。

但最毒婦人心,尤以這毫無人性的魔女更甚,她一向荒誕慣了,十多年來所受的束縛,乃一時權宜之策而已。現在大敵已去,當然這靠山也沒有保留的必要下,故用盡奸計,將魔君毒死,而與這以毒著稱的「鬼魔」萬家琪,拉上交情。

並獲知「鬼魔」所居土地,藏有一柄上古仙劍,此劍每隔三十年出土一次。

此劍得之不但可以增進本身功力,而且如落入別人之手,將成為她所練的邪法「天魔大法」的剋星,故誓必得之而後甘心。

因而她常對「鬼魔」垂青,不時來探看此劍出土之期。

誰知天道恢恢,上一次出土之時,仙劍通靈,逾時未出,及待她們失望離去之時,仙劍僅曇花一現,出土即隱。

魔女與鬼魔一夥,還只道是自己計算不確所致,故敗興而回。

這次,又是隔了三十年,算定今日午時出土,故九天魔女,不惜自遙遠的西域趕來此間取劍。

關於百花仙子等人,因狼狽而赴西域,拜見乃師後,將所受「玉面神龍」柳春帆所逼之事,詳情向魔女哭訴經過。

九天魔女生平只收此徒,情感勝如骨肉,聞言當然大怒,但她兀自不信,在百花仙子口中說出的柳春帆,是那麼神俊,如同神仙臨凡。而且功力高得出奇,竟使乃徒聞影而遁。

同時聞知仙窟寶藏,富可敵國,而且仙窟裡的奇珍異寶,得之可望長生不老,更怦然心動,故乘車來之便,將百花仙子等攜來。

一方面想擒住柳春帆,她自信風靡武林一世紀,就不信世上有此坐懷不亂的魯男子。

另方面倘能奪得仙窟,財寶無足奇,但能長生不老之誘惑,實在太大。

人,誰不畏死?尤其是紅粉佳人,雄心萬丈的人物,當年齡快到日暮之時。

因而她決心首先取得「鳳鳴仙劍」,次找「玉面神龍」,然後可以獨吞仙窟。如此,豈不人財兩得,何樂不為!

時正巳時,素月姑娘獨探魔穴,看到碧落宮中的師父與群魔後,她心意機巧,心知師父此舉必定是牽絆群魔,好方便自己下手。

但這魔宮附近,屋舍比櫛,不下午百間,同時方圓不下數畝之地,自己莫說道路不熟,就是熟悉道路,一時間也未必找到它!

她正在沉思,傍徨無主之際,驀然抬頭,廳後一片波光耀眼,好像是一個小湖泊。

而且月影波光中,穩見一座黑黝黝的水閣。

她也是福至心靈,心念一轉忖道:

「管他,是福是禍,總要比在此守株徒兔強得多,何不到那邊去看看再講。」

想念及此,偷眼向大廳看去,見師父正與群魔舉杯勸酒,心想良機不可失。

遂身影一縮,藉風搖竹影之時,腳踩「九九迴風步」形式淡煙,幌跟落到一株花蔭之下,遂鷺起鶴伏,逕向水閣撲去。

此時,素月因知身在魔宮,隨時都可能有生命的危險,生死固不足惜,假如誤了大事,為武林遺下無窮之恨,自己就成為罪魁禍首了。

因而,格外小心,不敢長身高竄,只得耐心循著花叢樹影,直往湖邊奔去。

每移一次身形,必藉著花枝樹幹之隙縫,向四下窺看,有無敵蹤。

但奇怪的是,四野依然是寂靜的一片,萬籟無聲。

一顆大星,在西方隕落了,它在碧藍如水的長空,劃下一道燦亮的銀弧,隨起隨逝。

和風輕撲著她業已緊張酡紅的雙頰。

銀樣的清渾,透過花樹,在她的身上像是印了無數的紋。

異樣死寂的空氣,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

愈是這麼靜素月的心,愈感到緊張。

轉眼已到湖岸,岸邊白玉為欄,矮松密植。

大概是因這湖岸的矮松,常經人工修剪,不讓它向上伸長之故,虯枝低垂,或向外橫竄,濃蔭更甚,松下正好容納隱身。

素月迅如小兔,隱入松枝之下,秀眼向湖看去。

只見由湖岸到湖心,有頂長長小石橋,橫架水面,石橋上也是毫無人跡。

此時,她雄心陡壯,遂沿著松蔭,向橋頭痴馳而去。

素月伏在橋頭,藉石欄蔽身,放跟看去,仍無又影,但她出身武林世家,而且在外闖蕩有年,經驗頗為老到,眉頭一皺,計從心來。

頓時,一伏腰,斜竄橋下,將身子蹦伸橋底,用蠍子功,手腳並用,逕由此橋底,直向湖中心的水閣攀去。

這橋全長不過十丈,待接近水閣之時,素月方始看出,剛才在岸邊所見的水閣,僅是圓環似的圓形迴廊而已。

中間有座水榭,尚與迴廊相距有數丈水面。

這回廊有二丈多寬,而且門窗俱全,同時剛想斜身上竄時,猛聞上面橋口,有人聲道:

「老許,每次的苦差使,都輪到我們,師父他們在大廳上有幾個騷妞兒陪著飲酒作樂,咱們可在這裡守苦。」

又聽到另-個人聲答道:「老譚你想找死嗎?當心讓師父和祖師聽到,就糟了。」

最先講話的人聞言以後,半響不敢開口,等會才訕訕的問道:「真的老許,聽說這東西今晚就要出土了,是真的吧?」

被稱為老許的人答道:「那還錯得了?要不,祖師爺他老人家的朋友,怎會全都趕來。」

「啊!那就好了!從此以後,咱們省得成天守著這鬼地方了。」

「哼!誰叫你命苦?你還想閒得了?這兒工作完了,就沒有其他工作嗎?」

先講話的老譚,本來滿腔興奮,至此,不禁冷了半截道:「最低限度總要比較舒服些吧!」「哼!這僅是你的空想!」

素月躲在橋底下,已知道了藏劍的地方,心中大喜,但苦於有人守著,雖明知這些人不過是二三流角色,自己很容易解決他們。

但此地離大廳很近,萬一打草驚蛇,自已就會弄巧成拙了。

眉頭一皺,頓將身形,斜刺裡仰攀出去,竟未發出聲息。

攀著一根廊柱,將身子停在斜撐木柱之上,看了看水閣的形勢。

見二個黑衣勁裝的漢子,正無聊地在距自己身前不遠的閣口談著。

素月將預先準備的石塊,玉於一抖,震腕向水中打出,只聽水中發出一陣轟隆巨響。

頓驚得一個小賊拔刀而起,那個子較高的嚷道:

「老許,大概有敵人來了嗎?要不水裡怎會發生聲音?」

那個子較小的一賊子,好整以暇的笑道:

「老譚,你今天怎麼搞的,老是神不守舍,莫非又有什麼妞兒迷住了你不成,連水裡的魚也怕起來了,真不怕讓人家笑掉了大牙。」

素月石子打出,趁二人混亂,而眼光注視水中之時,陡拔起身形,人如飛燕掠波,數丈遠近,竟一掠而過,幌眼即翻上水閣欄杆。

這時,停下來,躲在暗處,不禁抿嘴暗暗發笑。

她掠過水麵,身法輕巧已極,纖腕一抓欄杆,飄身隱入榭壁角落,乾淨俐落,比飛花還輕,故並未讓守衛的人發現。

這也是鬼魔平素自視過高,故派了這二個飯桶的部下來守這非常重要的地方。

素月也是藝高人膽大,進了水閣後,正與賊人相背而行,毫無顧慮。

閣中有一室,二扇黑門虛掩著,素月一百因要不時回顧後面,以防後面小賊發現,一面舉腳踩下,誰知腳下竟是空的。

她來及提防之下,陡然心驚,「啊!……」的一聲,身子向前一仰,如流星隕落似的,翻了下去。

幸而她叫的聲音不大,故未被二個小賊發覺。

當她翻落時,神智尚清,半空裡猛然一個巧燕翻雲,將墜下的身子扶正,而後使個千斤墜,直墜坑底,幸尚未受傷。

然此刻四周,業已黑暗無光,恁感覺,知道此地四周都是叢草,素月恐怕有蛇蟲盤據,故慌忙站起身來,向前摸索而進。

似是進入一個石洞,初覺無光,行約百十步,始透過一絲微弱的光線來。

洞頂倒掛的鐘乳,似珠、似碗、如劍、如矛,各具形態。

旋入一更小的石洞,遠遠隱約傳來水聲潺潺,兩旁石徇林立,犬牙交錯,高矮不齊,橫臥在叢草裡。最後已到洞底,仍是石壁如牆。素月此時業已身居絕地,知道如從前面走去,必遭敵人發覺,恁自已這一點功力,要想硬闖出去,無異是以卵擊石,徒然送了自己小命而已。

前進,則是天然絕洞,而且此洞雖長,別無足蔽身形之處。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素月心情也起伏不已。

人在絕望之際,各種感觸,皆會紛至沓來。

她想起在家時父母的疼愛,和心上人柳春帆飛以及表姊李霞青、親姊姊青娥,相互間的親愛。

自己不該一念之貪,不告而別離她們,她們現在真不知如何懷念自己呢!

而且自己因自小嬌莽慣了,與帆哥他們在一起時,常常鬧些小別扭,皆蒙她們屈意順從自己的意思,尤其一年來的歲月中,各式甜、酸、苦、辣的滋味,都成了目前最寶貴的回憶。

而今,不明不白的落身於此,不管是被惡魔殺死,或者是活活餓死,反正都是活不到明天了。

想到這裡,不由悲從中來,傷心地獨自落淚。

一個人坐在洞中悲泣了一陣,在生死已經絕望之時,反而漸漸安靜起來。

在靜思中,不由自忖道:

「啊!我真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再找找看,說不定能發現奇蹟呢?」

心中恁地一想,果然返身向洞外走去。

在黑暗中呆久了,跟中瞳孔自然放大,況且她也是練過內功的人,故丈餘以內,竟能看得十分清楚。

見洞內乾燥異常,兩壁盡是用鐵器挖掘過的痕跡,這一發現,心中喜不自勝。

原來此洞本是桐底隧道:「既用人工掘成,那麼一方面的所謂‘仙劍’,一定存在,而且說不定會另有出路也來可知。

她如此一想,心念更堅。

順著洞路向前走去,地上盡是叢草碎石,她無聊中,隨便用腳亂踢,猛然,聽得「當」

的一響,腳下踢出的石子,好像碰到什麼東西似的。

素月一時好奇,撥開叢草看去,地上竟有發光的東西。她用手指在那光處輕輕一拭。

陡然光華四射,燦爛晶瑩,頓時洞中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素月心驟喜,想去撿起珠來,誰知此珠竟是生根在地上一樣,絲毫不動。

素月知道必有緣故,遂將附近蔓生的草,盡數拔去,始露出長形連鞘寶劍一柄。

那來那顆明珠竟是鑲嵌在上,所以難怪取不下來,素月生於武林之家,知道這柄劍必定非常名貴,否則,決不會有奇珠鑲柄。

心中一喜,便想將劍拔出,那知用盡全身之力,仍然未能將劍拔出,不免有些失望。

就在此失望而沉思之時,雙手抱劍細看,見此劍約有三尺多長,劍鞘乃用赤金吞口的奇獸之皮製成,故能經久不鏽不腐。

劍鞘上的花紋宛然,特別美觀而令人喜受的,就是劍鞘的二面,各用金絲繡成鳳凰一對。

劍柄蠃把,除嵌有巨大明珠一顆以外,並系古玉一塊,上刻有細如蠅頭的古體「鳴鳳」二字。

素月這才知道這柄即是「九天魔女」處心積慮,誓欲必得的那柄「仙劍」。

她此時心中雖非常高興,但因仍不知開啟之法,故甚為懊惱。

驀然,心意一動,暗忖:

「此劍既名‘鳴風’,難道開啟之法,與此鳳凰有關不成?」

想念及此,用手在劍鞘的鳳凰頭上一握,說也奇怪,頓時一陣輕嘯,聲如鳳鳴九霄,再試著按劍柄一拔,一片青虹耀眼,長劍業已應手而出。

劍一現鞘,鳳嗚之所立此。頓時青紫二色,交相輝映,把這石洞映得閃光如電,更奇特者,此劍的劍光青虹,更伸縮不定。

而且略一輕震,劍虹竟飛出數尺。

素月此時情緒之興奮,可想可知了。

驀然,遠遠傳來隱隱腳步之聲,素月不禁大驚。忙將長劍入鞘,並由懷中取出絹巾,將劍柄裹住,將珠光斂去。

腳步聲愈近了,素月心裡更莫明緊張起來,她自知來的必是魔宮中人,自己的功力有限,仙劍雖然幸落己手,能否在魔頭手下安全渡過,尚無此信心。

萬一被魔頭搶去,自己不是一場空歡喜嗎?想到這裡一種患得患失的心緒,使她緊張得混身冷汗直冒,而且不由雙手緊抱仙劍,暗暗的說道:

「不!這劍是我的,任他是誰也不能從我手中搶去,必要時,我將與此劍共存亡!」

想到這裡,本能的將身子往洞測緊靠,左手緊握住鳳凰劍的頭頸,右手按住劍柄。

腳步聲更近了,而且還清晰的聞到有人爭辯之聲。

「奇怪,剛才還看到這裡面,有很亮的光輝,怎麼到這裡就看不到了呢?」

那人的口音,可能是剛才守在橋口的老許。老譚馬上接著講道:

「是啊!我也看到了,真奇怪,剛才師父還派人傳下話來,說這仙劍還有三刻時辰再出土,要咱們小心守住橋口,不教任何人進來呢?」

老許說道:

「咱們先在橋口聽到有奇異的嗚叫之聲,據說這就是仙劍出土的先兆,進洞後,又看到很亮的光華,為何一霎那就不見了呢?」

老譚一面同老許不停的摸索而來,一面答道:

「別管他,咱們先看看再講,如果我們能撿到此劍,獻給祖師爺,那一定是奇功一件。」

此時的素月,因聽不到鬼魔與魔女,心中放寬,暗想:

「真是天幫忙,這二個賊子如在上面守著,自己縱然出去殺了他們,也難免驚動老魔,天幸這二賊自己跑來引地送死,莫說我現在有此劍在手,即無此劍,要殺死此二人,也不需費吹灰之力。」

這時,她雄心立增,待二人走到切近之時,一陣鳳鳴聲響,一片燦亮輝光,如電閃出。

二賊陡然之間,只覺光華耀目,直撲面前,連哼都未哼一聲,早就身首二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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