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賊似對此二人,非常恭敬之態。
另外二人,一高一矮,尤其那矮子生相特別,雙腿奇短,滿頭白髮,臉上眼鼻嘴,都幾乎擠在一起,嘴扁眼小,而且身子亦小。
那高個子相貌亦猙獰可怕,尤其是滿臉刀痕,一身虯筋栗肉,背上背一對好大的錘形兵器,單看這對錘,至少也有七八十斤,若兩臂如無四五百斤膂力,焉能使得動那對巨錘。
柳春帆在暗中偷窺,見來人中有天南幫的人,就知一定跟自己有關,所以格外注意他們的談話。
只見那「惡煞星」歐仲波首先舉杯向那些人笑著勸酒道:「鄙人代表幫主,邀請各位南來,大家合力對付柳小子,共同開發‘仙窟’財寶,以與那批自命正派的六派爭雄,現蒙各位慨允,鄙人代表幫主先敬各位一杯。」
那正中奇矮的那位,皮笑肉不笑,大刺刺的向座中人看了一眼後說道:「你們別把那姓柳的小子捧上天去,我焦二,就不服這口氣,要有機會,我一定要見識見識這小子能有多大能耐?」
惡熬星諂笑道:「誰不知道數十年前就轟動武林的‘大黑山二魂’焦老前輩的盛名,況且有‘竹山島’二位老前輩同來,還不準把那小子手到擒來。」
柳春帆雖然知道武林中,越是生得奇怪的人,必有獨到的武功絕技,才能在江湖上站得一席之地,然見他們目中無人的狂態,不禁暗中哼道:「等會有機會,教你們嚐嚐滋味,看究竟是鹿死誰手吧?」
坐在背裡面外,奇胖殘肢的「活閻羅」蘇卓豐,發出破鑼似的聲音笑道:「年來天南幫每況愈下,各位老前輩一離寶山,就傳來捷音,我們值得慶賀一番,來!大家先幹-杯。」
坐在矮子身邊的大個子問道:「蘇卓豐,有什麼好訊息,何不先說出來給大家聽聽,教我們猜什麼悶葫蘆嗎?」
活閻羅狀似興奮地說道:「崑崙三子被咱們截住留在青駝寺了。」
幾個賊人及柳春帆等聽了,齊皆大吃-驚。
李霞青聽說祖父被賊所擒,心中焦急,幾乎「哇」的一聲哭叫起來。
幸而柳春帆恐怕驚動賊人,忙及時用手式阻止,復由門縫中向外諦聽。
只見那天山二傑插嘴問道:「你怎會知道呢?這訊息可靠不可靠?」
活閻羅大聲笑道:「咱要不為此事,也不會忙的從總舵趕來這裡了,昨晨,青駝寺的鐵羅漢大悲和尚,用飛鴿傳書到落魂崖,幫主因不放心,故囑我星夜趕程到崑崙山青駝寺查查,究系確實與否,剛好在這裡與各位見面。」
眾賊聽了,齊皆一致舉杯相賀起來。
柳春帆等人聽到崑崙三子等人,確實已遭賊圍困,故難怪老化子等人屆期未來。
但不知崑崙山青駝寺,位在何處?鐵羅漢大悲和尚,又是怎樣的人物?何以連崑崙三子這樣的高手,竟會遭賊禿留下,想必有特殊能耐。
此時,顧不得霞青在流淚滿面,仍想從這些賊人口風中,探聽到一些眉目,故仍在門縫中暗窺。
此時,那一隻眼的賊人笑道:「對了!久聞大悲和尚的青駝寺,是美人窠,咱們何不乘此機會,到他哪裡拐個彎,叨擾他一番,順便享受也好。不知各位可有此意?」
其他的賊人,聽有此大好去處,當然一致同意。待匆匆用完飯後,即將離去之際。
柳春帆因李霞青對此四凶惡之人,均尚不知其究系何等人物。雖然從他們的口風,業已透露出,什麼「大黑山二醜」、「竹山島二怪」。因以前未曾聽人說過,想系多年前即潛伏荒蠻的黑道人物,因不知這些人的來歷身份,故不敢輕動。
雖然崑崙三子等人,失陷敵手,情況不明,自己也是心急萬分。但知道青駝寺和尚,既然已飛報南天一怪,諒伊等生命尚無可憂。
同時,師父無名老人,曾囑在此等他一天,但賊人走後,自己又恐無法追尋。
是以柳春帆忙招手,叫過小猴子房大頭二人過來,輕附其耳,囑二人在賊人身後躡蹤,探看賊人去向,但千萬不要跟賊人作正面衝突,得到訊息後,即來此通知,以俾會同眾人前往。
小猴子與房大頭忙答應著,待賊人出店後,也立時躡蹤而去了。
小猴子剛走,李霞青因擾乃祖滄浪叟等失陷,不禁粉臉含悲,向柳春帆說道:「帆哥!
祖父他們既是失陷,何以老化子他們也沒有訊息呢?師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真急死人。」
柳春帆知道她此時心裡非常難過,自己也何嘗沒有如是感覺,只是他能臨危不亂,遇事沉著而已。故此時婉言向她勸道:
「霞妹不必擔擾,祖父他們失陷,諒一時決無生命之擾。管老伯他們,可能也遭遇了意外,說不定也一齊遭賊人所困,也未可知。」
「如果憑功力,我們幾個人足可對付賊人,但師父他老人家,既對‘九天魔女’那麼重視,也許真有防範之必要。不過他既叫我們在此等候,我們好歹也不在一日之間,就在此多等師父一天,等他老人家來了以後,就可以知道敵人的一切詳情了。」
李霞青等人,見柳春帆說得有理,遂也只好安心等待了。大約三更以後,梆春帆本來因心中有事,躺在床上,在朦朧之間,猛聽屋上有輕響。
他本能的從床上一躍而起,剛竄到視窗,驀聽屋裡面有一聲怒喝之聲,他忙輕點窗戶,捷如駿馬出柵,離弦弩箭,雙肩微幌間,早就到了院中。
此時月華如水,繁星點點,碧雲萬里。
四周寂靜一片,那有半點人影,他正躍上屋面檢視,陡然右面屋角間灰影一閃。
敵蹤已現,柳春帆一鶴沖天,半空裡輕點樹尖,幌如趕月流星,一面看清來人,乃是中等身材,身穿灰色長袍的白髮老者,正想躍身飛出之勢。
柳春帆雖不認識此人,但因深更半夜,在人家屋上逗留,只道是天南幫的牙爪,故一時情急之下,不暇考慮,即劈出一掌,一面矚道:
「何方朋友,深夜來此,過門不入,想是瞧不起人嗎?先請你接我一掌試試。」
遂見一股狂飈勁風,直向來的捲去,來人似識得厲害,不敢硬架,一面足貫後根,身形後仰,一式「雁落平沙」,化作「鯉魚倒穿波」,整個身軀,平竄出數丈,輕落對面瓦上,嘴裡不禁喝采道:「‘玉面神龍’果真不凡,老朽可不敢領教……」
話沒說完,柳春帆不禁感到來人口音好熟,剛想喝問,來人是誰。
誰知對面屋角里,又竄出一條身影,人如輕煙,影賽飛鳥,以快捷無比的身法,帶著一道流輝四射的經天翠虹,如飛向剛才那老者迎頭砍下。
一面嬌叱道:「半夜三更,來了就想走,可沒有那麼容易!先吃姑娘一劍。」
那人身手不俗,惟見來勢奇急,百忙裡將身一伸,一個懶騾打滾,滾出丈餘。
饒是這樣,仍被來人劃破胸前衣襟,有數寸長的一道口子,駭得他冷汗涔然。
素月得理不僥人,見一劍落空,香肩一幌,一招「青雲乍起」銀花萬點直向那人撲去,並叱道,「惡賊會打滾哪!再試試姑娘新學的‘乾坤八劍’的滋味看。」
誰知劍剛出招,來人因剛才在不備之下,吃了大虧,此時見來勢厲害,忙叫道:「素月侄女,怎連你伯伯都不認識哪?快停手聽我說。」
素月此時一心在心上人面前,表現自己新習的劍功,那理他這一套,不由嬌叱道:「老賊,在此時候還敢討你姑娘便宜,莫說是我伯伯,就是公公來了,也要給你一點厲害看看,老賊接招。」
說著,長劍抽回,內力一緊,青虹映月生輝,又一招「神蛟飛騰」,劍如游龍,身化龍形一式,緊身在後趕來。
那人見素月手法奇詭,劍帶青虹,仍不捨隨後趕來,不禁怒喝道:「素月你這丫頭瘋了嗎?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啦!老化子,老化子,你這老滑頭跑到哪裡去啦!」
素月這才聽出原來這人竟是千面隱怪沈雪衝,遂忙收劍撤招笑道:「沈伯伯原來是你哪!
你看素兒新學的‘乾坤八劍’已到火候了吧?」這時,老化子也從另一個屋角里跳了出來,拍手笑道:「好玩好玩!素姑娘這幾手劍術非常高明,怎麼你一直藏私呀?怎沒看你使出過呢?」
素月嬌笑道:「這是新師父教的‘乾坤八劍’,管伯伯要不要試試火候?」
老化子忙連連搖手笑道:
「算了!有老沈一個人試過就是一樣的啦,喲!老沈,怎麼掛彩哪?恭禧!恭禧!來年大吉大利。」
「呸!老叫化,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你這小丫頭也好狠,為了顯威風,六親不認,連公公也要殺,簡直是想要造反不成?帆兒,你怎不管哪?」
這時,柳春帆等人,也業已圍了過來。
原來,三位姑娘也因心中有事,尚未入睡之際,室內燈火已熄,明月清輝,透過窗簾。
素月倏見窗上人影一閃,忙將仙劍佩起,低聲對霞青、青娥說道:「有賊來了,待小妹先去!」
話剛說完,猛聽賊人嚷道:「老二,那邊有人,莫非幾個小賊有了戒備,咱們快走!」
素月聽得賊人要走,那容他脫身,剛點開窗戶,躍出院庭,見屋上人影搖幌,只道來賊甚多,恐怕獨自上去,會吃暗虧。
故略停片刻,待霞青、青娥二人出來,三人遂同時躍登屋面,見遠遠有人影一幌,只道是賊人逃去,故隨後追去。
及待趕到敵人站立之處,賊人已失影蹤,三人正懊惱之際,陡聞身後柳春帆叱聲。
遂香肩一幌,返身轉回,青娥、霞青因見素月出手,知道新得仙劍,急欲表現,故只好停身在側,以防敵人逃走。
素月一上來,只見一人被柳春帆掌風劈退,她也就不管青紅皂白,一上手就展開「乾坤八劍」的絕招。
柳春帆等見誤傷了千面隱怪,甚感歉意,沈雪衝也非量小之人,惟柳春帆的武功奇絕,是他所深知,故尚不足奇。
然素月的功力,竟一日千里,幾日不見,不知她哪裡學來這支怪劍,和學來這些奇招,自己連招術都未看清,就被她逼得狼狽而退。
不覺面現奇色,順手把臉上人皮面套取下,恢復了他本來面目,哈哈朗笑道:「你這小妮子怎麼哪裡又找了個師父來,是誰呀?怎我也不知道呢?」
青娥忙笑道:「二位伯伯要聽也不必站在這裡,要是給人家看了,還以為我們是神經病呢?」
柳春帆也笑道:「對了,先請二位到房裡去坐再講吧!」
幾個人遂身如落葉,飄身下屋,進了柳春帆的房間,坐定以後,老化子首先問道:「咦!
小猴子、房大頭呢?」
柳春帆忙把二人追蹤賊人,去找崑崙山青駝寺的經過略述一遍。
同時,素月也將拜師得劍的經過說了出來。
老化子與千面隱怪,聽說柳春帆等人在此數月內,竟有如此奇遇,不禁非常高興。
遂順手接過「鳴鳳仙劍」,仔細觀賞了一番,讚賞不已。
同時聽說幾個幾十年前武林絕跡妁老魔,業已露面,不禁面露憂色。
同時聽說,東海無名老人授眾人絕藝,他們並不知道這無名老人,究系誰人。
及經素月說無名老人,就是一甲子以前韻「酒俠」周立信時,老化子不禁驚叫道:「啊喲!這老人家怎還沒仙去哪!怪道素兒的功力一日千里,原來此老所教,那就難怪了。」
素月仰首笑道:「管伯伯難道也認識我師父?」
老化子搖頭笑道:「我怎會認識,這人穩居時,老要飯的還拖著二條鼻涕,在玩泥土的時候呢?」
素月問道:「那你怎麼知道呢?」
老化子答道:「老要飯的還是在十歲左右的時候,偶然聽我的祖師爺說過,現在我的頭髮也白了,想不到此人還存在於世,柳小俠的武功絕頂,已足為武林之冠,你師父的功力,當然一定是超凡入聖了。」
千面隱怪也指著素月笑罵道:「怪道你這小妮子發了瘋,原來拿新劍,新學出功夫,來拿我試劍哪?好啊!等會不告訴你外祖父他們,要他們好好整你才怪!」
素月不禁忙問道:「真的,我外祖父他們怎麼啦?是否受到崑崙山青駝寺,什麼大悲賊禿的欺侮嗎?哼!我們要不是在等師父,真想現在就去放火燒了他的鳥廟呢?」
說到這裡,老化子不禁面現慚愧之色道:「咳!一言難盡,如果我們不是分道而行,恐怕連送信的人也沒有呢!」
柳春帆這時已倒上二杯茶來,老化子舉杯喝了一口,遂將一路經過說出。
原來爭老化子與沈雪衝二人,自在昆明與柳春帆分手後,一路由滇川,由川境東下,沿三峽,經二湖,而入皖境。
到了九華山隱賢谷,見了滄浪叟,與望溪老人等人後,把柳春帆脫險,滇境平定苗亂的經過說了一遍,並說柳春帆一行,已由昆明動身,由滇境逕由桂境入粵,並約定日期在蒲廟見面。以便同去瓊島,到天南幫去救出柳小春二人。
滄浪叟等人聽說柳春帆業已出困,當然非常高興,決定全力南下,搶救二小。」
剛巧此時,孤雲劍,與清風客亦已來到,武當由的二個老道,天一真人與青虛真人,少林的慈雲老尼,以及青城五臺各派,皆有人在。
適因滄浪叟的老妻,花雨銀燕袁凌紅,也因心懸外孫小逸,欲隨眾人南下。
此時少西結伴的人多,生恐沿途被天南幫的人所發覺,而引起無謂的爭執,故分道經荒僻的小徑,分別南下,並約定日期,到蒲南鎮會面。
崑崙三子的滄浪叟,孤雲劍、與清風客,暨老化子、千面隱怪五人為一批先行。
武當山二個老道,暨少林、青城、終南、五臺各派的人物,偕花雨銀燕飛金笛秀士袁鶚,及凌波仙子蕭霜玉夫婦等人為一批後行。
也是崑崙三子該糟,行經湘桂交界之崑崙山區時,因適錯過宿處,借宿於青駝寺。
萬沒想到此廟的住持,大悲和尚,早年乃綠林獨行大盜出身,因性喜漁色,殺人採花,為官府追捕,無奈之下,削髮投身空門為僧。
仗著一支重逾九十二斤的九龍禪仗,加以多年苦練絕藝,人稱「鐵羅漢」。
惟因其足跡僅及於桂境一帶,故其惡名不播。
三年前,覬覦青駝寺的財產及地盤,暗中勾結廟中不屑之徒,於一日夜之間,將全寺的幾個重要僧人,全數殺死,從此鳩佔鵲巢起來。
一年前,復將青駝寺改建了幾處暗伏機關,一方面凡來寺燒香的婦女,稍有姿色者,即將其引入暗室機關,逼迫成奸,如不從者,當場殺死。
以後,大悲和尚更變本加厲,公然派人四出搶掠。尤其最近與天南幫,拉上了關係,蓋天南幫,南天一怪,自這次「仙窟」之會,陰謀被洩,復欲血洗隱賢谷,未遂其願,而挾二小南返天南幫總舵。
自知憑功力委實與六派相差太遠,遂派人四出邀請助子,大悲和尚,也是邀請物件之一。
另外,柳春帆等白天所看到的那些人,個子很大,身背巨錘,和身材矮的二人,乃漠外「大黑山二醜」,焦老大,人稱「神錘無敵」,焦老二,人稱「三寸丁」。
此二人乃同胞兄弟,父母早喪,受族人欺凌而背井離鄉,四處流浪,受盡世人欺凌,故養成偏激性情,殘酷異常。
及後因聞窮北之肯特山區,有異人留居,遂歷盡艱辛,由其家鄉出發,到達大漠,終而上天不負有心,被一異人賞識,攜往大黑山練技。
焦大的雙錘,重達百二十斤,一路三十六式追魂錘,博得「神錘無敵」的稱號。
焦二因其人奇矮,一手滾堂刀法,專攻人下三路,所向無敵,故人稱「三寸丁」。
二人絕藝練成後,當即下山返鄉,將其親友全部殺盡。並與黑道人物勾結,到處行兇殘殺,冀北一帶,小兒不敢夜啼,其威名之盛,由此可見。
二十年前六派高手,因二人作惡太甚,故聯手往擊,焦大面上傷痕累累,即是那次所傷。
經此役後,二人佯死脫身,潛返大黑山後,一時絕跡。
此次南天一怪派天山二傑往找,二醜因前仇未忘,故一拍即合,隨其再出。
另外那獨眼大漢,名叫宋子清,人稱「獨眼神君」,尚有一位,左腿殘廢之人,叫韓名度,人稱「鐵柺追魂」。
此二人隱居魯東海濱的「竹山島」,故人稱「竹山島二怪」。
數十年前,竹山二怪即以一身詭奇武學,以及深厚的功力,成名為江湖一流高手。
正邪兩道,莫不心存畏懼,無人敢惹,加以二怪作事行為,心狠手辣,偏激護短,因此,凡是二怪行事,為所欲為,簡直無人敢問,而養成二怪目中無人,兇橫狂傲的習性!
早在第一次「仙窟」會戰前,聞二怪被一前輩異人,用內家罡氣震傷,二人險些送命。
幾十年來埋首孤島,一面療治傷勢,一面勤加苦練武功!
終於不但內傷治癒,身體復原,而且功力也增進不少。
此次也因聞及「仙窟」藏寶甚多,心有染指之意,適南天一怪派人來請,同惡相濟,一拍即合,當即隨人來到中原。
崑崙三子等人南下之際,道經崑崙山青駝寺,「鐵羅漢」大悲和尚知道他們是天南幫的敵人,故欲擒住眾人,獻與老怪,作為奇功一件。
然他深知崑崙三子並非浪得虛名,憑自己一支九龍撣杖,未必是滄浪叟「滄浪十三式」
的對手,況且追風劍客的一支古松長劍,皆非其所能敵。
更有千面隱怪沈雪衝,及老化子管大白二人,也是難惹的人物。
故只敢暗用詭計,將崑崙三子引入機關之中。
千面隱怪與老化子,幸見機得早,故倖免受困,然自思欲憑二人之力,想救崑崙三子出險,自非易事。欲等待花雨銀燕等人來到後,再動手相救。
誰知第二批人也不知怎的,等了整天,尚未見來到。
二人這才連夜趕來此地,先與柳春帆等會合,再想出相救之法。
二人剛進鎮,即被一眾夜行人,引來此店,這些人乃是天聲幫的暗探,因見柳春帆等人,白天在此現身,故特派出高手來此探蹤。
適鬼使神差,將老化子二人引來,同時,也被老化子將來人駭走。
眾人聽了老化子將經過說出以後,這才放心,決定待明天無名老人來後,再作計較。
次晨,眾人劇盥洗完畢,小猴子與房大頭已僕僕風塵而返。
見了老化子後,忙上前向沈雪衝與老化子見禮,老化子有十多日未見二人,不禁笑道:
「好哇!你們二個小子膽子不小,沒有經過我老人家的許可,竟敢再拜別人為師,你們應受什麼處罰,自己說就是。」
房大頭吶吶的不敢回答,小猴子見師父面帶笑容,知系無礙,遂也笑答道:「師父別生氣,一罈美酒,二隻燒雞,孝敬你老人家,這可滿意吧?」
沈雪衝在一旁笑道:「不要臉的臭要飯的,連徒弟的竹槓也要敲哪?怎好意思開口?」
老化子大笑道:「你這騙子也是狗咬耗子,多管什麼閒事,國有國法,幫有幫規,我窮家幫的幫法,也要你來伸手多管不成?」
素月也走過來笑道:「要罰徒弟拿出酒來贖罪,這可是第一次聽到的奇聞。」
老化子笑道:「等你下次再聽到,就不算奇聞了吧?小孩子家,寡陋孤聞,還好意思問人家?」
素月不服,嘟著小嘴道:「別依老賣老,惱得我生起氣來,可要請你試試我仙劍的厲害吧!」
老化子忙搖頭笑道:「算了,老要飯的瘦如雞筋,不足當仙劍,還是請沈兄代勞吧!」
沈雪衝想起昨夜的險境,不禁拉了拉劃破的長袍笑道:「幸好是在我衣服上留了記號,要給我臉上留了記號那才慘呢?臭要飯的也應該需要素月替你動手術才對。」
素月笑道:「我又不是醫生,會動什麼手術呢?」
沈雪衝笑道:「他每次吃東西的時候!都是嫌嘴太小,難得有這柄仙劍,替他把嘴巴割大一點,也好行行方便。」
眾人正在說笑之際,店夥送上一襲長袍,原來是柳春帆囑人上街,替沈雪衝買了件長袍。
沈雪衝換過衣服後,大家對柳春帆的細心,都讚揚不已。
當即送上酒菜,眾人就房中開席。
尚未舉杯,突然視窗探進一個光頭來,咧嘴齜牙的笑道:「好香的酒啊,我老人家沒來,你們就可以開動哪!」
老化子與沈雪衝因不識來人,故不禁瞪眼一愕,但柳春帆等均已站起身來,歡叫道:
「師父來了!您老人家快進來吧!」
無名老人一搖二擺的進了房內,柳春帆忙替老化子、沈雪衝二人介紹過了。
別看老化子飛沈雪衝二人年齡看起來,不比無名老人為小,但無名老人起碼要比他們大上五十多歲。
當時,眾人把無名老人推上首位後,眾人一面舉杯相勸,柳春帆一面問道:「師父所探的訊息如何?」
無名老人頓時面容÷肅,緩緩嘆了口氣道:「在劫難逃,此莫非是天數?我回到惡鷹嶺金雞洞後,發覺碧落宮的‘鬼魔’師徒,和‘九天魔女’師徒,均巳不知去向……」
素月不禁插嘴問道:「他們到哪兒去了呢?」
小猴子把眼睛一瞪道:「真是多嘴婆娘,慢慢的聽著講話,別插嘴好不好?」
素月不服氣道:「我又不是問你,你也敢來訓我哪?你要再兇,真把你的猴皮剝下來。」
小猴子只好陪著笑道:「好好!我不管,反正總有人夠資格管你,阿帆你看到沒有?」
無名老人一面自顧乾杯,一面笑道:「好啦別吵!再聽我說下去嘛!我當時也感到非常奇怪,就找了一個小賊,用手法逼他說出真相,原來這些魔頭,因不甘那柄到手的仙劍被搶,因百花仙子的手下認識素兒,故知道素兒跟帆兒系同一路,特地離開魔宮,來找你們算帳了。」
霞青聞言,不禁插嘴問道:「怎麼昨天他們沒有找來呢?」
老化子也笑道,「他們雖知道你們必定在附近十帶,但談何容易,一時要找到你們,還不要費一番時間,不過我們倒要小心提防才是。」眾人見說,群魔齊出,不禁憂現於色同。
無名老人朗笑道:「萬家琪那一手,帆兒足可對付,至於九天魔女的天魔大法雖然厲害,有了這支‘鳴風仙劍’剛好就是其剋制之物,儘可以放心就是。」
眾人聽了,這才放心。
柳春帆遂把崑崙三子,失陷青駝寺的經過,也說了一遍。
無名老人沉吟了-回,遂說道:「這樣吧,青駝寺那邊由帆兒帶著小猴子、房大頭三個去就夠子。霞兒你們暫時在這裡等侯,候各路的人到了再一齊南下不遲。」
眾人聽了,當然沒有話說,因為這些人來去往返,足以引人起疑,而且九天魔女的魔法委實厲害。連無名老人也懼她三分,故留素月等在此,目的是防魔女來暗襲之故。
霞青因祖父被困,頗不放心,故向無名老人說道:「師父!我也同帆哥一齊去,可以早一點救出祖父他老人家。」
無名老人尚未作答,素月就插嘴笑道:「要是你不同去,外祖父他們就會遲一點被救哪?
我就不信,還不是……」
霞青見素月當著眾人向她取笑,不禁麵皮微臊嬌叱道:「素妹你少說二句話,別人就會把你當作啞巴哪?真討厭。」
素月心裡雖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恐怕玩笑開急了,霞青會真生氣,所以笑道:「萬一真變了啞巴才好呢?省得你們討厭啦!霞姊姊你說對不對?」
霞青被她說得啼笑皆非,但又不能生氣!只得瞪了她一眼笑道:「安份點,嘴巴呱呱叫,看你根本不像個大姑娘嘛!」
眾人略事休息後,柳春帆帶同小猴子、房大頭、李霞青三人,動身上路了。
小猴子、房大頭二人,因昨天跟蹤活閻羅等人來過,故一路不用問路,同時因恐天南幫的人跟蹤,故認定方向後,幾個人就舍驛道而改取山路。
此際行人稀少,故太家一致提氣凝神,展開陸地飛騰之法,向正北方向撲去,一路如飛而行。
到傍晚時分,業已到達崑崙山的山腳。
柳春帆等為恐在附近露下痕跡,故早就帶了些自備的乾糧,找了個石洞,慢慢吃起來。
這時,山下炊煙裊裊,西天一抹晚霞,照耀得幽黑的石洞,也滿洞鮮紅。
未幾,金烏西墜,玉兔東昇,山風拂處,夜霧籠罩遠山。
眾人無心欣賞此如畫美景,匆匆用畢!復各自就地打坐一番,氣納丹田,神遊一週醒來,業已精神奕奕,倦勞盡消。
時正二更,皓月當空,繁星閃閃,沿途均是古樹參天,山深青密。
崑崙山下,突然閃出四條人影,好快,真如懸空飛躍,身法輕靈,衣袂輕飄,捷如飛鳥,矯若遊龍,直向山巔撲去。
剛到半山,柳春帆忽然低聲喝道:「前面有人,小猴子快去把二人穴道封閉,當心別打草驚蛇哪。」
小猴子聞言,早飛了過去,前面二個光頭和尚,只覺跟前一幌,腰間驟麻,只聽耳邊有人笑道:「二位辛苦了,先躺下了休息會再說。」
話沒說完,二人真的「咕嚕」地躺下來。小猴子忙一手一個挾起,往路旁草叢中竄去,到得柳春帆身前,往地下一扔。
柳春帆將其中一人穴道解開,喝道:「別聲張,我問你的話,如果不好好答覆,就教你嚐嚐分筋錯骨的滋味。」
說著,一手按在那和尚的背部,一面怒瞪著眼。
這和尚本是巡路的卡哨,在迷惘中被小猴子擒來,睜開眼,見四面都站著人,尤其房大頭那副樣子,駭得他直打哆嗦道:「阿彌砣佛,小施主要問何事,就請問吧!小僧知無不言就是。」
柳春帆說道:「那很好,你如照直而講,反正我也不會虧待你就是。我問你,陷落在你們青駝寺的三個老人家,被關在何處?」
那和尚見說是問的崑崙三子,本待不說,但人畢竟怕死的,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只得應道:「那三個老人都被我師父關在第三進的密室裡,施主可放了我吧?」
柳春帆道:「莫慌,憑你這一說,我就會相信你哪!等會我們如把人救出;我也不會難為你,如果你卻騙了我,小心就是。」
說著,舉手正要向他腰間拍去,霞青忙喝道:「帆哥且慢!再問他一聲,昨天咱們在店中所見的那些人,不正也是到這裡來的嗎?」
柳春帆一聽,點了點頭問道:「聽到沒有?天南幫來了幾個賊子,你可知道?」
那人忙答道:「有,總壇昨天來了很多人,小僧可不知道他們的名號。」
柳春帆點頭:「好吧!現在暫時委曲你啦!先在這裡休息一晚吧!」
說著,四個人提氣躍身,仍由隱蔽之處,鵲伏鶴行,向山頂直撲。
這時,駝寺四周,正是煙籠月照,白朦朦中,數點黑影,向左右閃動。
柳春帆四人雖不能氣運長空,有飛行御風之術,卻也神速逾常。
起落之間,幌如蜻蜓點水,不帶些微聲響,是以沿途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戒備森嚴,不亞龍潭虎穴,然仍未發覺柳春帆等形蹤。
柳春帆等藉著林木的掩蔽,到了廟前,躲在樹叢裡放眼看去。
果然這廟規模宏敞,山門外一對高大石獅,怕不有三四千斤。
臺階上纖塵不染,山門裡,高有二丈,腰粗十圍的摩氏四大金剛,神貌攝世,令人望而生畏。
再進去,一個挺肚而坐,笑口大開的彌勒佛。
四人從屋頂竄過二重院子,在院內一株大椿樹上,凝眸看去,見大殿燈火輝煌,笑語喧嚷,兩邊殿角廊下,圍著十多個侍候的人。
待眾人放眼向大殿看去之際,不禁把肺都幾乎氣炸,尤其霞青羞得粉臉通紅,啐了一口,低聲向柳春帆說道:「呸!真不要臉的野和尚,帆哥!我們先下去宰了他們好吧!」
柳春帆忙拉住她的玉腕低聲說道:「霞妹不可造次,小不忍則亂大謀,咱們人尚未救出,萬一打草驚蛇,那就糟了,咱們且聽他們說些什麼吧!」
原來大殿上一字排坐著八個人,其中七個,就正是柳春帆在酒店所看到的「活閻羅」蘇卓豐,及「天山二傑」與焦大焦二,竹山二怪。
尚有一個黑胖大肚的和尚,不問而知,就是那大悲和尚了。
因此時正值盛夏,加以他們飲酒作樂,故益發炎熱,一個個僅穿單薄衣衫,每個人懷裡都抱著十個僅穿緊身衫襖的少女。
身後,皆各有二人執著大羽毛的軟扇,在替眾賊輕揮。
焦二奇矮,懷裡抱著個女子,幾乎把整個身子都掩蔽了,沒奈何把個腦袋從那少女的肋下鑽出,閃著眼說道:「妙呀,想不到你這青駝寺真有這好的享受,要早知道,咱不早就來跟大和尚交上這朋友了?」
竹山島的「鐵柺迫魂」他那支寸步不離的鐵柺,早因樂不思蜀,扔落在地笑道:「對了,鐵羅漢這次雖然破費了些,但初進天南幫,就得到奇功一件,少不得將來咱們開啟‘仙窟’時,要多給你一份就是。」真有上天入地的工夫,長了三頭六臂,要是他真敢到這裡來尋死,我就要鬥他一鬥。」
一直沒有開口的獨眼神君宋子清,也面露不豫之色道:「對了,你們大概是一遭被蛇咬,見條草繩也會發抖,那柳小子不來算他的幸運,要真敢來,哼!我非要他跪在我面前,叫我三聲爺爺不可。」
眾賊聽了,不禁縱聲大笑起來。
小猴子,房大頭聽他們侮辱柳春帆,氣得直想跳下去一個人分二個耳光給它們。
但柳春帆心知此時不可亂動,遂拉著他們,低低說道:「別理他們,讓他們去發狂就是,走!咱們先去把李老伯等人救出來,再跟他們算帳。」
說著,幾個人又凌空飛躍,從大殿屋脊翻落後院,數了數房子。
一路仍藉著花葉樹影掩蔽,進了第三層院子,一座高大的藏經樓,正在前面。
他們一路上雖然也遇見不少僧眾,但幸未被發現。故很順利的到達此間。
蓋青駝寺原本是名剎古寺廣廟裡韻和尚,皆奉佛誦經的和尚。
及待三年前,大悲惡僧鳩佔此廟後,全憑暴力肋迫眾僧服從,並挑些年輕力壯的僧眾,教了幾手功夫,以為自己爪牙,並同時監視這些人的行動。
因而這些僧眾們,除了一部份面服心不服以外,練了幾手拳腳的和尚,也沒有什麼出色功夫,更沒有江湖經驗。
所以柳春帆等人,不費吹灰之力,闖進內堂。
但他們雖然進了內堂,也已經知道就在附近,但此地一方面守護的人較多,而且都是刀出鞘,弓上弦,往返巡梭著,無隙可找。
另方面因為屋舍比櫛,萬一找錯房子,耽誤時間,豈不要引起前殿賊人趕來?
所以幾個人遲遲未下手。
柳春帆忽然眉頭一皺,附著小猴子、房大頭的耳朵說了幾句話,二人忙潛身退到另一個角落,待機而動。
柳春帆等二人走後,忙低聲向霞青說道:「讓小猴子他們引眾賊的注意後,我們二人很快下手,你用神劍破壁就是。」
正說間,猛見小猴子與房大頭一現身,賊眾真的齊圍了上去,一時刀光劍影迷漫。
柳春帆與李霞青二人,早乘機飛起,幌如巨鶴掠空,逕向藏經樓下撲去。
只見樓側有間四方形同鐵籠的房子,高可及人,門口仍留有二個劍拔弩張,滿面兇相的的胖大和尚,在小房四周走著。
柳春帆心知定是此間,遂-聲輕嘯,迅如閃電,向二僧點去。
饒是這二僧是大悲惡僧的得力助手,但怎麼擋得柳春帆的突擊,剛見一條白影從空落下,即知不好,各舉鋼刀,向來人砍去,一面猛喝道:「什麼人到此撒野,敢是想……」
「死!」字尚未出口,即倒身在地了。
霞青見狀,當然不敢怠慢,「卡嚓!」一陣龍吟嘯聲,精光映月生輝。
神劍業已出鞘,一面嬌聲喊道:「爺爺!你們在哪裡?霞兒來救你們了!快答應我呀!」
誰知此時,除了迴音蕩耳外,別無回聲。
霞青一面喊著,一面將神劍舉起,向那間黑房子砍去,幸而此劍是上古仙品,只聽一陣震天嗡嗡巨響,那精鋼鑄成的牆壁,業被開了一個大窟窿。
窟窿中傳出熟悉而蒼老的聲音笑道:「怎麼樣!我早知帆兒他們一定會來的,這禿驢好可惡,等會一定找他們算帳,霞兒!你們一路辛苦了吧?那邊是誰?」
滄浪叟雖然被困了三天,依然興沖沖的,首先從砍破之處躍出。
繼著,孤雲劍與清風客三人,也躍了出來。
柳春帆與李霞青忙上前向三人見禮。
滄浪叟見二人雖然小別近月,似乎益發俊了。一面拉過霞青,用手輕撫她的秀髮,一面朗聲大笑道:「霞兒好像長高了些,你們一路上辛苦了吧?」
霞青此刻也笑道:「我們路上才好玩呢?對了我們都找到一個師父,你可能都不會認識?」
滄浪叟聽說他們找到了師父,而且自己竟會不認識,不禁奇道:「那是誰呢?當今武林,我還有不認識的世外高人?」
霞青點了點頭笑道:「真的呢!我說出來,保險爺爺不會認識,不信我們可以打賭……」
正在此際,猛聽小猴子那邊有人聲如梟鳴狼嗥道:「好大的膽子,誰敢來此地找死?想是活得不耐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