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浪叟見說,方知始末,忙答道:「可以,帆兒!快解穴。」
柳春帆聞言,忙躬身聽命,掌劈腳踢,霎那間,地下躺著的二十多位兇僧,穴道盡解一個個站了起來。
此時,見群賊不走即死,而且其師祖法靖在側,兇焰頓消。
驀聞老和尚猛喝道:「孽障!還不跪下向施主叩謝不殺之恩?」
這幾個和尚聞言,忙一齊就地跪下,叩頭如搗蒜般,向眾人謝過。
此時,復見前殿跑來二個小和尚,在法清耳邊咕嚕了幾句。眾人不知他們說的什麼,正猜疑間,猛見老和尚開口道:「多謝施主大德,愧無以報,就現成的酒菜,請各位用杯素酒?」
眾人見說,正待謙讓,但見老和尚意甚誠懇,滄浪叟遂抱拳笑道:「多叨擾了,但地下……」
老和尚忙介面道:「這個不勞施主操心,小僧自有處置就是。」
老和尚說完,遂派了幾個身壯力大的和尚,處理後院中的屍體。
並同時帶著滄浪叟一行七人,逕往大殿。
此際,大殿上依然一片燈火輝煌,正中品字形擺下三桌酒菜,左側一桌皆系素菜,外餘二桌皆雞鴨之物。坐定以後,小猴子、房大頭二人,早急不待請,舉手就抓,往嘴裡塞去。
老和尚舉杯道:「小廟留下此葷菜無用,聊以奉獻施主,貧僧因自小茹素,敬以素酒奉陪了。」
眾人此時當然不便再客氣,自顧歡飲了。
及待酒罷,業已紅日東昇,天色大亮。
老和尚遂又領著眾人,去後殿地窖,此窖窩藏著不少良家婦女,有些是兇僧用錢買來,也有些是被兇僧搶來的。
專供兇僧和其狐群狗黨的朋友淫樂,此處原為禁地,尋常遊客,輕易也不能進去一步。
老和尚為了徹底重整青駝寺,故乘眾人未離之際,將這些婦女放出,各贈銀錢,予以遣返。
眾人見此地事情已了,在法清及全寺僧人引路恭送下離了此寺。
柳春帆等人上山時,經由羊腸側徑,此際則由山門大道下山。
時正盛夏初晨,崑崙山沿途濃蔭中,百鳥齊鳴,清脆悅耳。
眾人見沿途行人稀少,李霞青因久離乃祖,加以相距月餘,見聞頗豐,一路上娓娓而談,聽得崑崙三子,不時掀須大笑。
講到無名老人、及「鬼魔」方家琪、及「九天魔女」等人時,滄浪叟不由驚道:「怎麼酒俠周立信他老人家,就是東海無名老人哪?那不是帆兒的師父嗎?所以帆兒年紀輕輕,就有如此功力,原來是他老人家教匯出來出,這就難怪了。」
霞青笑著道:「爺爺你也認識他老人家哪?他也是我們的師父呢?他老人家滑稽得很。」
滄浪叟聞言,不禁掀須笑道:「我怎會認識他老人家?當我在孩提之時,就聽得師祖他們講起,現在我的鬍鬚也白了,想不到他老人家仍健在,豈不有一百幾十歲了?」
霞青笑道:「哪裡,我看他恐怕還沒有祖父年紀大呢,光光的和尚頭,又不穿僧袍,見到酒哪,比小猴子他們的嘴還要饞。」
小猴子本來在後面默默的走著,聞言以後,不禁眉頭一皺道:「你怎麼不拿我小猴子好的來比,單提我的吃相難看,真豈有此理。」
房大頭馬上介面笑道:「本來就是嘛,小猴子吃東西難看,真是名聞四海了。」
小猴子頓時氣得跳起腳來,指著房大頭喝道:「你少講句話,就怕別人把你當作啞子哪?
況且你房大頭吃起東西來,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盡在替我火上添油,有這麼一天,我真想好好教訓你一頓。」
滄浪叟見到房大頭那副面有得色的呆頭呆腦,和小猴子氣急忘形,搔頭摸耳,跳腳瞪眼的怪相,不禁朗聲長笑道:「算了吧!你們兩位看我薄面,千萬可別認真!」
霞青瞧得嬌聲笑道:「爺爺放心就是,他們二人像六月天的氣候,盡會響悶雷,永遠下了雨的。對了,帆哥!師父說的那話,要不要告訴祖父他們。」柳春帆知道是指「仙窟」
之事,此時已無守密之必要,遂笑著向崑崙三子躬身道:「望祖父寬恕帆兒以前言語不實之罪,帆兒實有不得已之苦衷。」
滄浪叟等三人不知所指何事,只道柳春帆另有愛人,但看看李霞青,又似不像,遂想開口。
李霞青知道他們要誤會,遂嬌笑道:「帆哥與小猴子房大頭,原來是在‘仙窟’練武出身的呢?而且是仙窟的新主人。」
崑崙三子驟聽之下,不禁面色倏變,怪道這三人功力絕頂,連長山屍魔、南天一怪這樣厲害的魔頭,都不是柳春帆的對手,想不到竟是仙窟新主人。
滄浪叟遂馬上笑著問道:「帆兒既是藝出仙窟,但不知怪俠徐立原目前何在?」
柳春帆忙躬身答道:「恩師早已仙去,帆兒乃誤入仙窟,照其留冊遺書練功。」
說到這裡,遂將進入仙窟經過,以及仙窟的內幕大概說了一遍。
聽得崑崙三子,齊皆慨嘆不已,滄浪叟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多少人為了仙窟而喪身,多少人因找仙窟之門而空耗青春,帆兒你們無意之中,竟能出入自如,可見天道恢恢,絲毫勉強不得。」
孤雲劍此刻也不禁插嘴笑道:「天道若不如此,那智巧之人豈不要把肚子撐死,而愚笨之人,卻只好餓死光。對了,帆兒,仙窟中既有如此財寶,你究竟想如何處置呢?」
柳春帆回答道:
「財寶本為利民之工具,然皆身外之物,世人有俗而且鄙者,貪求無厭,致此利民之物,反為人類帶來無窮之患。
小至人與人間的見利忘義,大至一個團體、一個國家的干戈相見,爭城以戰,殺人盈城,爭地以戰,殺人盈野,使具有理智的人類,瘋狂得不如禽獸。而且愚見,人類本無恩仇可言,所有者,‘利’之一字為崇而已。
俗雲:
‘匹夫無罪,
懷璧其罪。’
即此謂也。」
柳春帆一篇言論,聽得眾人齊皆點首不語。柳春帆看了眾人一眼後,再接下說道:
「由是推演,政治上的治亂、社會上的紛爭、古往今來的戰禍,一言以蔽之,‘利’不均而已。
故帆兒愚見,他日平定群魔,當與天下武林,共開此仙窟財寶,化干戈為玉帛,將紛爭之源,變為利民之工具,盡散仙窟財寶,幫助社會建設,未知祖父們意下如何?」
崑崙三子萬沒想到柳春帆非特武功足蓋武林,而且氣度更足驚人,見柳春帆有如此抱負,當然沒有話說。
李霞青含情脈脈,瞟了柳春帆一眼笑道:「想不到帆哥竟是菩薩心腸,而且是見利不貪的君子呢?」
滄浪叟忙喝道:「霞丫頭休調皮。帆兒此言,深合我意,異日得平妖氛,開發仙窟,倘有何派生有異心。我崑崙派當率天下武林共擊之。帆兒放心就是。」柳春帆聽滄浪叟等如此說法,遂重又申謝。至此,滄浪叟不禁眉飛色舞,掀須長笑道:「想不到老夫年屆耳順,尚能得逢此千載難遇的武林盛舉,真不枉此生了。」
孤雲劍清風客二人聽了,也齊皆同聲大笑。
眾人在笑語聲中,離了崑崙山,走上驛道。
此時,路上行人如織,眾人為了不驚世駭俗,遂放慢步伐,徑向蒲廟鎮趕去。
時值炎夏,驕陽如熾,盛暑逼人。
到得正午時分,蒲廟小鎮,業已遙遙在望。
眾人此時也顧不得身上汗淋如雨,加緊幾步進鎮,找到原住的旅社。
甫進店,剛好素月出房,看見眾人歸來,崑崙三子也已脫險,喜不自勝,忙一面大聲叫著:「青姊,他們回來了,快來哪!」
一面很快跑了過來,給崑崙三子見過禮,復與霞青在一起聚談。
這時老化子等人也聞聲出房,老化子遙遙的拱手笑道:「我算定你們準在午間趕到,所以到現在尚未用飯,果然不出山人所料。」
孤雲劍羅玉麟笑罵道:「臭叫化子別臭啦!在青駝寺時,你與老騙子臨陣脫逃,害我們被關在鐵屋裡餓了三天,現在誰要你來拍馬屁。」
千面隱怪聞言笑道:「臭叫化子,這下馬屁拍在馬腿上,反被馬踢了一腳,還累我老人家也被羅老二罵了。」
眾人在笑罵中,進了房,幸爾房間甚為寬大,故尚能容納眾人。
滄浪叟等進房時,果見酒席業已擺好,正位上坐一個形容古怪的和尚,旁若無人地在自斟自酌,放著現成的筷子不用,用烏黑的手指,滿把抓菜。
崑崙三子尚未開口,老化子早低低的說道:「這就是前輩奇人,東海無名老人,酒俠周立信,快去見禮。」
崑崙三子聞言吃了一驚,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怪人,竟就是無名老人,不禁看了一眼尚未及開口,無名老人眯著醉眼喝道:「你們鬼鬼崇崇幹什麼?有話不能大聲說嗎?」
崑崙三子忙含笑躬身上前見禮。
無名老人這才咧嘴笑道:「別嚕嗦啦,快些吃過飯,咱還有要事要先動身呢?」
眾人聞言,遂各按席次坐下,柳春帆上前問道:「師父不說要帶徒兒一齊去瓊島的嗎?
怎麼要先走呢?」
無名老人一面執著酒壺,丟掉壺蓋,擎起往嘴裡直灌,狠命的吞了一口,用袖子順手擦了擦嘴,瞪了瞪眼笑著道:「我說有要事先走,並沒說不去瓊島哪,諒五指峰落魂崖的正反九宮五行陣,尚不放在我老人家的眼下,只是有急事待辦,非我親走一趟不可。」
柳春帆見師父說得如此嚴重,不知為了什麼事,忙問道:「師父,未知有何要事?是否需要弟子一齊去?」
無名老人笑道:「什麼事?這是天機不可洩漏,論理這事應當要你去,不過我老人家既已出手,決不容許這些魔崽子猖狂。」
素月這時也笑道:「師父咱們在什麼地方見面呢?」無名老人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們此次行動,早就在天南幫人監視中,南天一怪這魔頭陰狠惡毒,決不會甘心就戮,尤其這次瓊島之會,關係其整個天南幫存亡的運命,此處地近瓊島,沿途難免有人阻礙。固然以我們目前的實力,不虞敵人暗算,但為慎重之計,咱們的行動應該……。來,咱們先乾杯。」
無名老人說到這裡,突然中斷,眾人知有緣故,也齊舉杯相勸,偷眼向房門外看去,只見二個相貌猙獰的大漢,從裡面走出。
經過此房時,有意無意的向眾人這邊看了一眼,走了-過去。
眾人知道這些都是賊人鷹爪,為了不打草驚蛇之計,不便與之正面衝突,只得暫時忍著。
無名老人此時壓低嗓音,急速的說道:「咱們五天以後,在落魂崖會面就是,關於你們進入瓊島之法,最好商妥後,秘密前往,千萬勿洩行藏為要,我先走了。」
說著,站起身來,雙手在袍子上把泥油擦淨後,揹著他那寸步不離的酒葫蘆,出門去了。
眾人酒醉飯飽後,盡談些閒話,因此地往來人物複雜,不便議論要事。
當時遂喚過店夥,結算幾天的食宿費後,收拾各人所帶之物,離店而去。
蒲廟正南約二十多里地,是十萬大山餘脈,此處地多崎嶇,雖無插天峰巒之勝,高山峻嶺之險,但小峰綿密,崖高林茂。
同時人煙漸稀,眾人一方面因一抹驕陽臨空,氣候炎熱,一方面則知道後有賊人相隨,故意慢走。
進入山區後,林木蒼鬱,還不到半嶺,只見一條山溝橫在眼前。
山溝兩旁,矮樹叢生,蔓草及膝。鳥鳴蟬噪,山風過處,益顯得林靜山幽。
眾人本想休息一會再走,小猴子因看不慣後面幾個小賊,有心要給他們吃點苦頭,遂暗中向房大頭做了個鬼臉,故意抹了把汗笑道:「師父,天太熱了,咱們在那邊榕樹下休息一會再走好吧?」
老化子心裡有數,笑答道:「對了,天氣真熱,各位休息會怎樣?」
沈雪衝首先應道:「小化子累了,老化子當然也要休息,李兄,咱們等會走吧!」
滄浪叟等人聞言,也都走近山溪邊的那株枝椏錯綜的巨大榕樹下,各自找塊地方坐下。
小猴子見眾人坐下後,那二個壯年漢子停留在半里外的樹蔭下,似乎知道眾人厲害,不敢走近,然又似有恃無恐的在監視著眾人,並且不時向身後瞭望,似在等候什麼人似的。
小猴子同時見老化子沈雪衝與崑崙三子,在一起高談闊論。
李霞青等三位姑娘,則與柳春帆圍在一起,相互談笑著。
小猴子見機不可失,忙走近山溪,故意叫道:「房大頭快來看,這是什麼?」
房大頭聞言,真的一搖二擺出走了過來,慢吞吞的說:道:「小猴子的鬼玩意真多,剛休息一會,鬼叫幹什麼?」
小猴子忙霎霎眼睛,扮了個鬼臉,急促的低聲說:「別吵,咱們來捉雞子好吧!」
「捉雞?」房大頭聽到有東西吃,興趣馬上就來了,細想了想忽罵道:「別捱罵了,小猴子這幾天誰也沒讓你餓肚子呀,這裡前不靠村,後不落店,真虧你想得出來,又想幹這沒本錢的買賣了?」
小猴子笑著指向後面道:「這二隻雞捉了也不犯法,因為是沒有主的野雞。」
房大頭望了望後面,知道小猴子所指的是什麼,遂點頭笑道:「野雞最宜於生炒,咱們走吧!」
小猴子與房大頭知道老化子等人不願打草驚蛇,多找麻煩,故不願出手,但他二人素性好玩,又皆嫉惡如仇,雖知此地附近是天南幫的天下,故這些天南幫的眼線,公然不懼,緊隨柳春帆等人。
小猴子與房大頭講好之後,看了看地形,由山溝中繞道峰側,向二個小賊身後走去。
二個小賊因全心向柳春帆等注視,未防會有人從峰腰繞來。
小猴子與房大頭到二人身側,藉樹蔭空隙中看去,見頭一個生得獐頭鼠目,一對三角眼,射出兇光,臉上右眉旁一條刀疤,身穿勁裝,跨下單刀。
另一個三十來歲年紀,灰白白一張死人臉,禿眉毛鷹眼,薄鼻子薄唇,露出黃澄澄幾隻大門牙,身穿短衫褲,背插單刀,相貌奸滑。
小猴子一看二人面貌,就知不是好人,遂命房大頭暫時別出去,監視著遠方,以防另有敵人來到。
自己則藉樹廕庇身,繞過二賊身後,輕咳一聲,頓把二賊駭了一跳,二人同時倏轉身形。
二人一見小猴子,人又瘦,穿的衣服又破舊,臉有刀痕,不禁怒瞪了一眼喝道:「鬼頭鬼腦的看什麼?你是什麼人?敢在老子面前搗鬼。」
小猴子一聽,不禁笑道:「好啊!我還沒問你們是哪裡爬出來的東西,竟反問起我來了?
告訴你也無妨,只是恐怕嚇壞了你們,這裡沒法找到藥吃。」
二個賊子見小猴子嬉皮笑臉的樣子,不禁心中有氣,那面有刀痕的漢子復狂笑道:「臭叫化休發狂,也不打聽打聽,這裡是什麼人的天下,咱花面狼趙青從來沒讓人家駭倒過,你這小子是誰?敢在你家太爺面前狂什麼?」
小猴子見賊子愈說愈兇,也雙手把腰一叉,瞪眼笑道:「嘿!你要問我是誰嗎?站穩了聽著:十殿閻羅是我結義兄弟,五方瘟神是咱的同窗好友,鬼怪魍魎,都稱我爺爺……」
「狗小子!敢到太爺面前耍瘋,咱飛天鼠楊志可不容你在這裡裝瘋賣傻。」
小猴子的話還沒有說完,另一個面貌奸滑的漢子,不禁大聲喝著。
花面狼趙青雖然也是生氣,但恐怕此地一吵以後,被柳春帆等走脫,自己負擔不子這大的責任,所以忙接著喝道:「小子別狂啦,如識相的,我們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要不!
哼!」
小猴子聽了,不禁笑道:「你準備幹什麼?」
花面狼獰笑道:「小子有種跟咱走,到那邊去。」
說著,氣沖沖的向峰下林深處走去,他因為不知道小猴子是什麼人,又是那麼不起眼,但恐怕打鬥起來,驚動了柳春帆等人,故領小猴子往偏僻處,準備下手。
這下,正合小猴子的意思,一面笑吟吟的跟著,一面嘴裡仍嘰咕道:「放著陽關大道不走,到這沒人的地方來,還想動我的腦筋哪?真豈有此理。」
花面狼聽了,也不答話,只是暗恨在心中。
到了林中,花面狼此時業已氣得肚皮幾乎爆炸,待小猴子接近,猛然大-一聲,一面返身向小猴子撲來,一面獰笑喝道:「狗小子,乖乖的納下狗命來吧!」
誰知小猴子比水裡的泥鰍還滑,待花面狼的手指,快接近他時,由花面狼脅下-鑽,撒開腳步就跑,一面嚷道:「啊呀救命哪!你怎麼說打就動手哪?啊喲!這會可要了我的老命啦!」
花面狼又氣又急,但見他那副駭得發抖的樣子,心中又不覺好笑。
頓時雙腳一縱,緊跟在小猴子後面追來。
奇怪,小猴子好像後腦上長著眼睛似的,剛待他追近,回身咧嘴,嘻的一笑,轉身便拔腳就逃。
氣得花面狼恨不得把小猴子抓來,活剝生吞,心才甘休。
但饒是如此,小猴子好像跟他捉迷藏似的,盡在林深處兜圈子,把個花面狼兜得筋疲力竭,小猴子這時也好像忍受不住,遙遙的靠在樹旁喘氣歇息。
花面狼以為有機可乘,咬牙撲過來,將要撲近之時,不料小猴子右手一揚,只聽「拍」
的聲響,不知這缺德鬼什麼時候,手裡藏了把爛泥。
花面狼不防之下,臉上頓被蒙上一團汙泥,氣得花面狼呀呀亂叫,並同時急以兩手往臉上亂抹,頓時變成大花臉了。
小猴子擲了他一臉爛泥後,迅往後退,在哪裡拍掌大笑道:「哈哈!這下才是名符其實的花面狼了,這下你該高興才是呢!」
花面狼用衣袖揩淨面上汙泥後,更是冒火,大怒喝道:「小狗賊,老子今天不剝你皮,誓不為人。」
小猴子逗了他一會,也逗夠了,遂笑道:「別狠,看你大概累了,還是乖乖的躺下來休息會再走吧!」
話沒說完,猛的蹲馬矮身,右臂往下一沉,左掌穿出,五指戟立,迅如靈蛇,快似奔狸,猛向花面狼胸前「巨闕穴」點去。
花面狼是天南幫第三流的幹員,武功造詣和見識,亦實不弱,倏睹對方矮身沉臂,猛吃一驚,知道自己剛才失眼。
忙一斜身,左臂向外一展,決意以硬碰硬,一試對方武功火候,急用「鐵門閘」的功夫,把小猴子的來勢斜截橫架,猛推出去。
誰知左臂一碰,如撼石柱,頓時痛得連退幾步,才站穩身來。
這小賊雖嚐了苦頭,但平日慣於欺人,同時仗有後援,不禁獰笑道:「狗小子,原來真有一手,讓太爺再來試試你的功力如何?」
聲未住口,卻冷不防的,溜步搶進,一著「金鼓齊鳴」雙掌向小猴子的左右兩「太陽穴」
猛撞過來,拳挾風聲,勢極猛烈。
小猴子素以刁鑽著稱,早就留神,一見他搶步揮拳,未容他打到,笑了笑,微一斜身側步,-閃過攻勢,身形已轉到花面狼右側。
左腿一抬,「碰」的一腳,踢在花面狼的盤骨上面,頓把他踢出丈餘,撞在一株樹幹上,摔倒,痛得他咧嘴齜牙,瞪眼呼號不已。
小猴子又笑道:「跟你好說不行,還要逞強,有眼無珠,連我小猴子也不認識?還敢在少爺身後盯梢?就是你們南天老怪來了,少爺也不懼怕,憑你這狗東西,還敢耀武揚威哪?快與我挾著尾巴滾吧!」
花面狼聞言,駭了一跳,知道今天碰到了釘子,但不知小猴子今天何以如此客氣,竟白白放走自己?
此際他那還敢回嘴,一個鯉魚翻身,猛然施展「旱地拔蔥」身法,平空竄起,連頭也不敢回,逕向山下奔去。
小猴子的原意,就是想探聽賊人虛實,見賊人去遠,遂向暗處的房大頭打了個手勢,捷若出柵駿馬,逕向山下追去了。
卻說,剛才自稱飛天鼠楊志,因見花面狼趙青進林後,久未出來,心中生疑,也顧不得監視柳春帆等人,走進林內探看,見房大頭呆頭呆腦,獨自站在林蔭下,料必是小猴子的同路,也是他活該倒霉,上前不分青紅皂白,大聲喝道:「喂!醜鬼,太爺剛才有個同伴進林,你可曾看到?」
他雖然不認識房大頭,房大頭可認識他是天南幫的頭目。心中本來就是有氣,聞言不禁反問道:「你那朋友是誰?有多大的年紀?」
飛天鼠道:「我朋友乃姓趙,年約三十多歲。」
房大頭聞言,不禁故作輕視之態笑道:「哼!大概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三十多歲的人,還到處亂走哪?真沒出息的東西,簡直是替他父母丟人嘛!」
飛天鼠沒想到問話,反捱了頓臭罵,不禁心中大怒喝道:「混蛋!你怎可出口罵人,想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房大頭聞言笑道:「活不耐煩?好大的口氣,你準備怎麼樣?」
「怎麼樣?老子要你的狗命。」
話沒說完,聲到人到,突然縱身一掌,身隨掌起,快若飄風,迎面點到。
房大頭自非弱者,雖見來勢疾如急箭,手法又靈又快,但也不把他放在眼中,步下蹌踉,暗踩迴風步,閃避過去,一面冷笑道:「無知匹夫,瞎了狗眼,找黴氣找到太歲頭上來了,有什麼技倆儘管施出來就是,看太爺怕你不?」飛天鼠聞言,氣得肺都幾乎爆炸,反手一把,刀已出鞘,眼射兇光,盯定房大頭,同時口作獰笑,形態醜惡已極。
手中撲刀一揚,煞氣滿面似凶神一般獰笑道:「醜鬼,可怨不得我哪這是你自己找死,快亮出兵刃來,讓我教訓於你。」
房大頭一聲長笑道:「對付小輩,尚要用什麼兵器,那真要給大家說我以大欺小了,儘管放手過來就是,太爺決不含混了你。」
這飛天鼠與剛才的花面狼,也算得天南幫頭目中挑選出來的好手,手底下也確實有幾手。
況且平素頤指氣使慣了,哪受過這大的氣來,聞言後,氣得滿臉通紅,惡狠狠的把手中長刀-揚,跟著連聲獰笑道:「利口小子,送你到鬼門關去吹牛吧!」
話沒說完,刀鋒一轉,直朝房大頭的心胸刺來。
房大頭冷笑一聲,右掌起處,劈出一股掌風,將刀勢擊偏,這時中門大開,房大頭早期身而進,駢指如鉤,一招「撥柳尋鶯」,直向飛天鼠「華蓋穴」點去,急若靈蛇吐舌。
也是飛天鼠惡貫滿盈,自己找死,房大頭本不想取他性命。
誰知飛天鼠偏是情急心慌,躲閃過快,驚慌失措中,瞥見房大頭指鋒已到。
急忙低頭縮頸,同時猛然縱身往側閃避。
房大頭也深恐敵人有後援,故急於取勝個深知這賊身手不俗,故點指去勢,特別猛急。
似見敵人縱身想逃,怎肯放過,心裡一急,手指上一招「順水推舟」,駢指朝前急送。
耳聽一聲狂吼,飛天鼠正被點中「結喉穴」,頓時搖搖欲倒。
房大頭不暇細看,就勢抽手往賊人身側一繞,轉到賊人身後,反手一掌「孔雀剔翅」,緊急向飛天鼠後心拍去。
頓時把飛天鼠心臟震碎,哇的一口鮮血,如雨噴出,立時倒地身死。一口單刀也飛到丈餘以外。
二招之間,就結束了賊人性命,正想站起身來回去,猛聽耳邊一聲嬌叱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竟在此地殺了人,還想逃走哪?」
房大頭聞言不禁大吃一驚,倏轉身形,反手一掌劈去,一面冷笑道:「殺不盡的狗賊子,待我一發打發你們回佬佬家去吧!看掌。」
房大頭雖未蓄勢發掌,但他的功力不借,這一掌出去,立時飆風驟起,好不捷厲。
誰知尚未看清來人,猛聽清脆的「拍」!一聲,同時聽得罵道:「死大頭鬼,殺人殺紅了眼,連我也要打哪,哼!等會告帆哥,說你欺侮我。」
房大頭右臉頰頓時熱辣辣的如同火燒,這才把他驚醒,舉目一看,竟是素月這小妮子。
原來,老化子等在溪邊大榕樹下,坐了一會,正想站起身來招呼眾人離去。
猛然不見了小猴子與房大頭二人,眾人未防二人會走脫,只道二人好玩,或者進林去找東西吃了,故只得耐心再等他一會。
誰知等了好久,仍未見二人迴轉。
柳春帆首先忍不住,往小溪邊轉了個來回,哪見二人影蹤?不禁急著問道:「咦!房大頭二人跑到哪裡去了呢?這附近皆是天南幫的爪牙,要出了事,那就糟了。」
老化子也急著道:「是呀!一定又是小猴子耍的玩意,把房大頭也帶走了。」
還是滄浪叟比較細心,知道小猴子二人一定是找後面天南幫暗探的晦氣去了,遂掀髯笑道:「別慌!這二個淘氣鬼,一定是走回頭了,不信誰去找找看。」
素月也是好玩,聞言後,自告奮勇的說道:「爺爺!我去找好不?」
滄浪叟點了點頭道:「好吧!快些就是,咱們好趕路。」
素月答應著,如飛去了。
幾個起落之際,業已趕到剛才賊人停身之處,一眼看不到剛才二賊,心中深感奇怪。
遂竄入林中,剛好見房大頭與飛天鼠在敵對,忙隱入林密之處看著。
誰知剛進林中,一聲慘叫,飛天鼠業已倒地身死。
素月存心想跟房大頭開玩笑,所以乘房大頭不注意之時,輕若落葉,飄身在他身後,本想駭房大頭一跳,誰知房大頭情急之下,尚未看清來人,即回身劈出一掌。
素月當然不防房大頭會於此時動手,險遭他劈個正著。
她情急之下,就倏如電光石火-般,抽冷子送給房大頭一巴掌。
房大頭一見是素月說欺侮於她,並且要告訴他阿帆,不禁心就慌了舉手摸了摸熱辣辣的臉,帶著笑,慌忙說道:「……不……不……千萬別跟阿帆講,你自己打了我,怎還說我欺侮了你呢?」
素月見他又急又怕的樣子,忍不住心中在暗笑,但仍扳著臉孔說道:「哼!還要嘴兇,誰教你先打我,你要不先動手,我怎會打你?還說不是欺侮我呢?等會非跟阿帆講不可?看你下次還敢兇?」
說著,更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
房大頭這才知道她在故意作弄自己,膽子就大了,遂笑道:「好啊!你不說我倒忘記了,我還正要去找阿帆算賬呢?從前沒認識你們以前,咱們同阿帆多好,你跟他認識沒幾天,就敢仗他的勢來欺人子,好!咱們一同去講。」
這次輪到素月著慌了,她倒並不是真怕阿帆罵她,因為有滄浪叟等人在此,萬一真給他們知道了,回去向自己父母說起,這可吃不消。
想到這裡,頓時臉現笑容道:「大頭哥,何必呢?我同你開玩笑的蚜,怎開玩笑也開不起哪?對了,小猴子怎不見呢?」
房大頭見她如此說,當然沒有話可說,遂答道:「小猴子去盯梢去了。」
「盯梢?」「是啊!跟那個天南幫的小賊去了。」
房大頭還沒說完,「嗖!」的一聲,小猴子頓從樹上竄下,把在場的二人都嚇了一跳。
素月正想發脾氣,小猴子忙搶著笑道:「別吵,走!快去跟阿帆他們說,有天大的訊息告訴他們。」
說著,返身就走,素月與房大頭只好緊跟後面追著上來。
到了滄浪叟等人停身之處,眾人見三人歸來,齊皆大喜。
小猴子則把剛才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小猴子跟花面狼走下坡後,在峰腳的一間茅屋裡,發現天南幫的徒黨,大約有十多個之多,顯然這些人都是為監視柳春帆等人的行動所派出。
並從他們密談中透出,天南幫為防柳春帆等人南下,不但四出勾結多年前的黑道梟雄,參與此次「仙窟」之爭。
同時,在瓊島一帶,四周海岸,特別是瓊島對岸海安一帶,所派出跟蹤之人,不下數十起。
最厲害的,聽說天南幫此次為達目的,將不惜任何犧牲,而且恃有天險的大海為屏障,故想在海中船上動手,期一舉而殲六派及柳春帆等人。
眾人聽了小猴子所報,齊皆皺眉不語,深感此事棘手,一時間也想不出妥當的辦法來。
特別是柳春帆與袁氏二姊妹,因手足情深,柳小春與震正逸二人,業被南天一怪擒去逾月,如再不設法救助,可能有生命之憂?
眾人想了半天,想不出適當的方法,來渡過天險的大海。猛然,霞青問道:
「爺爺!到天南幫的瓊島,難道除了由海安上船,就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通哪?」
李霞青的一語,驚醒了所有的人,老化子首先拍著腦袋笑道:
「真糊塗,我早年在南疆留居時,聽說到瓊州的路線很多,從東興附近的北侖河入海,這條路算最遠,其次,由瓊州龍港入海,這條路的暗礁最多,然較前路為近,還有一條最近是:渡廉江,經合浦,到北海,由此入海。此外,經潿洲、斜陽等島,也可直接到達瓊島,不過這些路都比海安渡海,要遠得很多。」
柳春帆聽說另有海路可通,不禁喜形於色,急急問道:
「反正時間有多,路稍遠一點投關係,但不知這幾條路的安全性如何?」
老化子笑道:「海上行舟,半由人力,半由天時,這安全的可靠性,誰也不敢保證,不過從這幾條路去瓊島,可不怕有天南幫的賊子來侵襲倒是真的。」
青娥這時也插嘴道:「既然沒有天南幫賊子侵襲,反正我們還有五天的時間可耽擱,在海里多航行幾天,也可以順便多玩幾天,豈不是好。」
霞青聞言笑道:「青妹那麼貪玩,我們這次是去救人的呀!救人還要想玩哪?」
素月笑著接道:「這叫苦中作樂嘛!」眾人決定由最近的一條路,由廉江經合浦,再從北海入海。
但為減少敵人注意,並在渡海處可以藏身,乃請千面隱怪與老化子二人先趕往廉江岸右的南鄉小村,在村中預先購定船隻。
待眾人到達後,由南鄉上船,航經廉江,直放大洋,以避免賊人注意。
眾人如此商定後,沈雪神與老化子二人,先行折而東下了。
時日影已斜,霽霞漸收,暮煙欲浮,紅霞滿天。
滄浪叟一行九人,待老化子沈雪沖走後很久,同時也看到半里外的賊影幢幢,大概是發現了飛天鼠的屍體,所以群賊頓時亂了起來。
眾人也不去理會他,同時乘此混亂之時,下山去了。
這時,滿天紅霞,已沒有先前鮮明瞭。
斜掛天際的殘陽,只剩半輪,殷紅如血。映得滿山一片暗赤顏色。與那滿山綠葉,遍地青草,互相交輝,生出無比美景。
幸而此地距南鄉甚近,待得暮色蒼茫,月上東山,萬家燈火之際,眾人已到達小鎮。
柳春帆等為了隱蔽自己行蹤,在滄浪叟等人率領之下,宿店住下。
素月不明其故,首先悄悄問道:「帆哥,咱們不要趕路嗎?怎可住店呢!」
柳春帆恐怕被賊人探知,故笑笑道:「你別管啦!爺爺他們自有安排,何須你操心哪!」
素月小嘴一嘟,像受了無限委屈似的說道:「想幹什麼事不乾脆說清楚,悶死人。」
在店裡開了五個房間,並在房間內用過晚飯後,起更時分,各人在滄浪叟等督率下,皆各自歸房安-去了。
時交三更,滄浪叟及孤雲清風客三人最先起床,叫醒了柳春帆等人。
並囑各人悄悄收拾行裝,以及所需之物,命小猴子房大頭二人,先潛行上房,在暗處向四周瞭望,有無敵人穩伏。
在屋內的眾人,及待收拾已畢柳春帆立從衣袋內取出白銀二十兩,留置桌上,俾作飯宿之資。
復聽小猴子與房大二人在窗前發出暗號,知無敵人在側。
遂放心的推開窗戶,魚貫而出。出窗後,復將窗戶拉上。
眾人逕向江口奔去。此時明月在天,樹影在地,靜悄悄的四顧無人-
陣起落的人影,自旅店中竄出,一個個急若飛燕,影賽輕煙,在星月交輝中掠過。
起落之間,一條滾滾大江,已橫在面前。
月華如水,皎如白晝,夜霧迷漫,江流如濤。
四顧是一片白色銀鱗,天光水色山影,混成一片,如籠輕紗。
煙波深處,浩瀚無涯,如同雲封遠岫。近岸三燈光倒映,似浮光泛影。
眾人見岸旁正停留一葉孤帆,老化子與沈雪衝二人,正站立船頭凝望,見眾人已到忙叫道:「船在這裡,快上吧!」
眾人聞言,忙各展輕功,如風飄落葉般,一個個停落在船頭之上。
齊把船打量一番,見此船雖半新,但形式系適於航海之用,故與內陸船隻不同,二頭尖長,布帆多面,狀甚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