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昆倉三子暨柳春帆一行九人,欲赴瓊島救出二小,惟地處華南,皆天南幫之天下,爪牙遍佈,行動皆受匪幫監視。
而且,小猴子在匪徒花面狼等人口中,得知南天二怪封鎖海安一帶海面,甚至不惜毀船以打擊六派及柳春帆等人之陰謀。
為安全計,遂另覓航路,以期避免與賊人作正面衝突。
由老化子暨千面怪二人潛入廉江支流的南鄉小村,僱妥般只,及購備日常必需之物,俾繞道合浦、北海,入海。以避過賊人耳目。
當晚昆倉三子率領眾人,在南鄉宿店,以金蟬脫殼之計離店登船。
眾人上船後,幸未遭賊人發覺,而且船隻雖小,容納眾人,尚稱滿意,船中除僱用一名有航海多年經驗的舵工以外,別未用人。
而且船上食用之需,莫不全備,滄浪叟不禁掀須大笑道:「管、沈二位老兄,精明強幹,辦事能各方兼顧,愚兄先此謝過了。」
老化子頓時大笑道:「多承讚賞,使老要飯的非常感到榮幸,下次如蒙照顧,一定不要佣金就是。」
沈雪衝頓時接著罵道:「呸!剛給你戴上一頂高帽子,就馬上原形畢露了,難怪這條舊船要那麼高價,原來你是揩了油哪!這個我可沒經手,別把我也扯上啊!」
老化子笑道:「什麼話,揩油?你們不相信我的人格,也得要相信我的年齡呀,你們瞧我這麼老實,而且這大的年紀,還會使信用掃地不成?」
羅玉麟也笑著問道:「那麼你說下次,下次少揩一點是吧?」
老化子不禁急道:「老二,怎麼你也可以這麼說呢?這叫佣金,可不是揩油,聽清楚沒有。」
霞青聽得幾位老人在說笑著,好不有趣,猛抬頭,見岸上人影搖幌,忙急促的說道:
「爺爺!你們看那邊,是不是不敵人發覺我們的行蹤了?」
這時,眾人剛上船即忙著打量船內的一切,並未解纜起錨。
聞言後,齊向岸上注目,小猴子眼尖,首先看了看低聲叫道:「真的是天南幫的爪牙找來了,他們的行動真快,怎知道找到這裡來呢?」
柳春帆忙低聲問道,「小猴子,你怎知道這是天南幫的人呢?」
小猴子低聲答道:「這幾個賊人,有幾個是我在山間小茅屋裡看到的賊人,那一個臉上有刀痕的傢伙,就是自稱‘花面狼’的賊。」
眾人聽說,雖不懼賊,但為免洩行蹤,俾可安全赴瓊島,遂未待眾走近,滄浪叟即低聲囑告那位年老的舵工幾句話後,遂命眾人潛伏艙底,萬一被賊人發覺時,再行動手不遲。
滄浪叟剛交代完畢,因此時船上並未點燈,故不慮賊人發覺。
可是,此時忽聞岸上有人大聲叱道:「呔!這船上可有人麼?聽老子問你們的話。」
老舵工一聽,他久居本地,深知天南幫這批殺人不眨眼的賊子,慘酷無比,他因貪著多金,一時答應了老化子的僱用。
此時聞岸上橫暴的喝聲,不禁頓駭得渾身發抖,牙齒作對廝打,幾乎做聲不得。
幸而滄浪叟跟他連打手勢,替他壯膽,這才比較安心一點。
然尚未及回答,猛聽岸上又一個粗獷的聲音喝道:「船家死掉了嗎?怎不回答我們的話,要惹得老子性起,可別怪我手辣心黑哪,你們沒長眼睛,也該打聽咱天南幫的厲害哪!」
舵工生恐這些煞星上船,自己這條老命就不能保險了,忙抖抖索索的從艙口爬出答道:
「……有……有……有人,就是小老兒,不知大爺要問什麼?」岸上的賊人雖然是天南幫派出,他們慣於欺善怕惡,色厲內荏,雖奉命監視柳春帆等一行行蹤,但人誰不怕死。而且群賊皆知柳春帆的厲害。
故躡蹤昆倉三子與柳春帆等,不過是奉命行事,虛應故事而已。
這批小賊本來一直就跟蹤在柳春帆等身後,及待柳春帆一行,乘間脫走,才找來此鎮幸見柳春帆等業已落店安歇,這才放心。
誰知三更以後,一個值夜的小賊,偶而發覺柳春帆等房間的窗門已開,即知有異,遂大著膽,探頭向窗門看去。
見室內一片靜寂,連鼾聲俱無,即知不好,才叫醒眾人,進房檢視,果然已遲一步。柳春帆等人一行人,業已不翼而遁。
眾賊這才各操兵刃,即時四出尋找。
一部分賊子來到江邊,雖見一條怪船停泊,明知有異,但賊子外強中乾,卻不敢真的上船尋找。
虛張聲勢一番,果見船上有人出來答話,賊子中遂有人聞老人之言喝道:「這條船打那道而來,往哪裡去?要是不說實話,老子教你船破人亡,屍骨無存。」
老舵工本來看到他們這批人凶神惡煞的樣子,已駭得雙腳索索發抖,但因預先有滄浪叟的交代,故壯了壯膽,答道:「老爺!小老兒是替這裡的張老爺送貨來,明天就回江洪去。」
又聽岸上問道:「呔!你可看到有十多個人打這兒經過?」
「沒有!」
「你這船上還有什麼人在?」
「小老兒船上只有一個瞎了眼的老太婆,和二個苦力的工人,老爺不信,請上來看看就是。」
老舵工答完以後,岸上的諸賊見問不出所以然來,相互低聲商量一陣後,方始離去。
老化子見眾賊離去,知道他們不能死心,必然重返,遂急促的跟柳春帆等說道:「柳小俠快上岸起錨,咱們現在就開船,以免賊人再來羅嗦。」
柳春帆聞言,走出艙面,雙肩輕幌,如離弦弩箭,躍向岸上。
此時舵工也已就位待發,因此江上流水急,待錨一起,不用推動,船身即自行開動了。
待見艙面甲板上白影一閃,船上槳篷並用,船輕水急,復因風順,急駛如箭。
此時,猛見岸上人影縱橫,瞬間遠處來了十多個賊黨,齊集在剛才船舶停靠處,一個個面現驚惶之色,轉瞬,皆消失於撩煙瘴霧裡。
一個時辰後,進入廉江主流,水勢益急,而且兩岸都是插天奇峰,此刻月掩星移,不見天日。
而且河床中暗礁密佈,稍一不慎,船隻只要輕吻山石,立即船碎人亡。
任是深識水性,也受不住急流衝激,任有絕世輕功,也難在此夾岸削壁施展。幸喜老舵工久航此道,而且熟諳操舟之術,故能鎮定把舵,安渡千灘萬險。
眾人因不慣坐船,雖皆練有功夫,能抗拒勞苦,但成日昏昏欲睡,及待次日午夜夢迴。
頓感水緩船慢,二岸崇山駿嶺中,陡開一輪銀光高照,山腳轉角處,銀虹萬道,光鱗億片。
眾人整日閉目養神,此刻精神充沛。但因恐舵工竟日緊張疲憊,身體吃不消,故柳春帆首先道:「此地是什麼地方,大家餓不?就在這裡停船歇會,弄些吃的東西好不?」
小猴子也跟著眾人,憋了一日一夜,一聽到有吃的,頓時精神百倍,跳將起來笑道:
「對對!先休息休息,塞飽了肚子也好,恐怕你們都餓了吧!」
素月笑道:「小猴子愈來愈聰明了,自己嘴饞,反推說別人肚子餓,真有你一手。」
小猴子聞言,不甘心反唇相譏道:「你一個人肚子既然不餓,那等會你就別吃就是了。」
老化子聽小猴子跟人家吵嘴,非但不講他,反咧嘴笑道:「小猴子真行,小妮子這下可不威風了吧!」
素月聞言不禁氣道:「小化子跟人家吵架,老化子幫忙,你們準備吵群架哪!」
這時,那位老舵工對小猴子注視了一會忽插嘴笑道:「大家要休息,就請快準備吧,過了前面,就進海了。」
滄浪叟這才點頭道:「好吧,先在旁邊靠一靠,弄飯吃了再走,你老人家也可以趁這時候睡會覺。」
老舵工聞言,忙將船停向岸來,好在船上食物皆備,眾人七手八腳的去弄飯菜,老舵工且趁此機會拉條毯子去躺了。
及待東西弄好,叫醒舵工用飯已畢。
未幾,在白茫茫的海水與天空相接處,露出一線紅光。四周的雲霞頓時變成魚白之色。
一個巨大如盆,血紅似輪的圓球,跳出地平線上,在不停的旋轉。
這時四下微風不動,波平水緩。
一抹彩霞,鮮豔醒目的五光十色,照得漫無邊際的大海,上下均是金光爍爛。
眾人多在內陸生長,哪見過這海上的日出奇景,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面對著瞬息千變的萬千奇景,實有接應不暇之感。
眾人因貪看奇景,忘了時間,幸而老舵工此時提醒眾人道:「各位爺們,什麼時間開船?」
滄浪叟這才猛省,向他笑道:「現在就走?對了!咱們還要趕路,不知由此地出發,到達瓊島,要航行幾天?」
老舵工忙笑著答道:「海上行舟,多半沒有一定行期,那要看風向如何始可決定,如果順風,差不多二天可到海口,如果逆風,那恐怕王天也到不了呢。」
滄浪叟聞言,遂對老舵工說道:「好!咱們現在就走吧!霞兒!你們幫忙收拾東西,特別是几几壇酒,淡水,可要小心,這些東西可是我們的命根哪?」
霞青一面去收拾著,一面笑著道:「爺爺也太小氣了,一點點水有什麼稀罕哪,咱們在大海中還愁沒水喝哪!那才笑死人呢?」
老化子聽了,也頓時笑道:「小娃兒真是少見多怪,這四面的水都是鹹的怎能吃哪?幸虧我們這次行期僅二三天,要不,哼!到斷水的時候,一滴水比一滴血還珍貴呢?」
正說著之間,船上的東西大多收拾完畢,船已開動了。
時風浪未起,在老舵工指揮下,扯起了布帆。
三位姑娘因初次過海上生活,在船甲板上來往跑著,跳著,活潑得回覆到孩提時代的天真。
三位姑娘看到無風起帆,心中感到非常奇怪,素月首先問道:「帆哥,為什麼現在沒有風,扯上帆有何用?」
柳春帆搖頭笑道:「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你們看那兩艘船相背而行,怎也同時揚帆呢?」
三位姑娘聞言,齊皆舉目看去,果見半里外的海中,正駛著二條船,駛往相反的方向,然皆扯起風帆。
眾人因不明其故,齊皆稱奇不已,老舵工一面把住舵,一面笑道:「海上駛舟與一般河裡行舟不同,無風揚帆,甚至相反風向,亦可行舟,這並沒有奇怪的理由,我也說不出來,只是上一代的人就這麼教我們就是。」
這時,船行甚緩,遙遠的深海,時有海魚躍起。
目上三竿,睛空一碧,萬里無雲。
芒彩四射,耀眼難睜。天際碧濤萬里,洶湧波濤,映日生輝,翻滾飛舞,恍似金鱗千片。
復加以幻景莫測,海市蜃樓,眾人目不轉睛,看得讚賞不已。
第一天上午,船在茫茫大海中航行時,因四下微風不動,風帆平平,故航得甚慢。
中午以後,西北天角上,現出一抹烏雲,迅速地飛來。
老舵工因船已離岸,此地無暗礁之險,故悠閒的在四周瞭望,陡見烏去移來,不禁失聲狂叫道:「啊呀不好了!」
眾人不知其故,齊皆大驚問道:「什麼事?」
舵工面如土色大叫道:「有怪風!快!快把帆放下……」
話還沒有說完,忽然一縷涼風掠過,帆上繩索微幌,身上頓感些微涼意。
然眾人見依然炎陽普照,且無海上經驗,只道舵工故作驚人之語,故並未及時準備。
舵工此時面上驚駭恐怖之色,愈益濃厚,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地不時雙手合十,默默暗禱。
眾人猛抬頭,驟見一堵極厚高牆般的黑雲,自西北角排山倒海般壓了過來。
這才知道事態嚴重,房大頭與小猴子二人,也正想去落帆之際,猛然船身一簸,險將二人掀落海中。
駭得二人固然大驚,即其他的人也皆面色驟變,俱皆抓緊船板,穩定身形。
陡聞「噼啪」一聲震天巨響,幌如天塌山崩般,險些船震翻,眾人的耳膜也幾乎震聾,慌得眾人忙想出艙檢視。誰知此時忽聞船後的舵工驚惶地叫道:「啊呀!前桅斷啦!天哪……
天哪……你們誰來幫忙撐舵哪?」
老化子畢竟比較有些見識,忙緊急的叫道:「小猴子房大頭,你們快去後舵幫助舵工,可千萬別將舵柄丟失哪?那是我們唯一的生命保障。」
及待小猴子二人如飛竄出後艙後,老化子復叫道:「柳小俠跟三位姑娘,你們暫時勿動,必要時,如船隻傾覆,你們每個人一定要緊抓住船板,哪怕是快木板也好,千萬別忘記。李老大咱們幾個老不死上去收帆吧……」
話沒說完,柳春帆早雙腳輕點,如飛竄出艙面,一面叫道:「老伯你們暫勿出艙,待帆兒來落帆就是……」
誰知柳春帆剛到艙面,劈面一股勁風壓來,饒是柳春帆功力絕頂,也被勁風一迫,頓時口鼻俱閉,喘不過氣來,步下蹌踉,後退幾步,險些摔倒,猛覺身後有人將他扶住。
柳春帆回頭一看,不禁俊面微紅,忙掙扎站起,向身後的李霞青含笑謝道:「多謝霞妹,外面風浪太大,你先進艙去,待我落了帆再進艙。」
正說之際,猛覺身後人聲雜沓。原來柳春帆出艙後,三位姑娘都不放心,齊皆出艙來了。
霞青在前面,故柳春帆被風逼退時,她首當其衝,惟恐心上人受傷,顧不得羞,上前將柳小俠抱住。
此時她心頭雖然微窘,但此時此地,也不能拘小節了。此時,船隻被起伏的浪潮湧起,像只搖籃似的微幌,而船速飛快如同離弦之箭,眾人只覺猶如騰雲駕霧似的。
柳春帆四人,此刻也顧不得許多,雖然明如同水晶似的水牆,包圍在小船的四周。黑雲如墨,低壓海面。
尤其怒吼的狂風,吹得船上出甲板,繩索鐵鏈亂飛,不時在他們頭上飛過,隨時都有威協生命的可能。
人!誰都惜生命的,自衛的本能,使人類自私。
然而人性有崇高的另一面,即是必要時,捨死忘生,捨己救人,不惜小我的一切犧牲,而成全或救勘他人的生命。
此刻的柳春帆與三位姑娘,就抱定了這種崇高的決心和毅力。
冒著生命的危險,移步船艙的篷帆邊,用力爬上主帆的橫幹,首先由柳春帆扯斷帆索。
然此刻風帆吃飽了巨風,怕不有萬千斤重,幸而四人同時用勁,齊喝一聲:「下來!」
一張巨帆,登時被他們四人硬扯了下來。
主帆-落,船上所受風力韻威勢大減,雖然波濤仍在洶湧翻滾,但危難已過。
然此刻,豆大的暴雨,傾盆而下,打得四人臉上隱隱作疼。
柳春帆四人,遂相依下艙。
老化子與滄浪叟等人,此時既痛惜,復感慨柳春帆等!年青人的仁厚,此刻業已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風浪的兇勢愈趨愈大了,海根如同一座座小山,一群猙獰兇惡的野獸,恨不得一口將這隻小船吞噬下去似的。四濺的浪花泡沫,把船艙弄得透溼。加以烏黑的天空,像整個宇宙在霎那間,即要毀滅似的。
沙沙的雨聲,加上滿船都是木頭、鐵器,船帆折裂擊撞之聲,驚耳駭心,一切如同死神將臨似的,那麼可怖驚人。
船身,更盲目地逐波猛衝,乘風飛駛,整個一船人的命運,都被狂風、死神支配著。
饒是眾人皆練過絕世奇功,在這風浪之下,神智皆暈得不知所措。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柳春帆首先醒來。抬頭看到天上皎潔的明月,和閃著小眼的星星,身上透過絲絲涼意。柳春帆不知此刻身在何處,禁不往跳將起來一看,只見船艙中,七橫八豎的躺著眾人。
整個船艙的篷帆,已被整個揭光,敞著篷頂,像只光禿著頭的老人。
小猴子與房大頭暨老舵工三人,斜躺在舵柄旁邊昏睡著。
柳春帆忙一個個叫醒,幸而眾人皆未受傷,老舵工起來後,抬頭看了方位,復向四周看了看,猛然驚喜的笑道:「啊!真想不到,靠天老爺幫忙,竟快到瓊島了……」
老頭的話沒說完,小猴子以及眾人,皆在迷朦中起身向外張望,此時雖然頭仍有些昏昏的,但幸而尚無大礙。
「真的岸地到了!岸地到了!」
小猴子立即精神大振,失聲的叫嚷著。
眾人也見到遙遠的那邊,一片幢幢黑影,對準船頭移來。
不禁齊皆大喜,房大頭瞧著小猴子那副驚喜之狀,不禁大腦袋一幌,小嘴一撇,不屑地說道:「小聲點,別讓賊人聽到好吧,幸虧你小猴子眼睛尖,要不,誰會知道到岸哪!」
小猴子被他氣得跳將起來罵道:「大頭鬼盡找我消遣,你跟我到底有什麼過不去哪?」
房大頭笑道:「哼!瞧你人沒跳蚤大,骨頭沒有四兩重,窮得跟我差不多,難道還會對你眼紅不成?這叫看不慣,教訓教訓你。」
小猴子這下可氣慘了,氣急之下,搔耳摸腮,奶聲說道:「好!算你房大頭有種,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大頭你記牢就是。」
房大頭得意地笑道:「記牢幹嘛,憑你小猴子那幾下,我房大頭隨時都可以候教,誰怕你不成。」
說到這裡,他們二人的舌劍唇槍,已接近尾聲,老化子抬頭望了望愈來愈近的船前黑影笑道:「好了!你們二位辛苦啦,請在一邊休息會吧!咱們還是先談上岸後的事吧。上次阿帆曾經單身去過賊窟,不知如何進行?」
柳春帆聞言,忙答道:「說來慚愧,南天一怪所居之地,不亞龍潭虎穴,上次要不是九尾仙子援救,此身恐早已骨化肉腐久矣……」
三位姑娘皆知心上人因守貞而感動九尾仙子與玉面神姑二人之往事,同時,在柳家之際,亦皆對二人的遭遇深為同情,而況現在其二人皆已被柳母認為義女,是自己未來的小姑。
但女人莫不善妒,想起柳春帆在魔窟中綺麗的鏡頭,不禁齊聲一哼。
素月更嘟著小嘴道:「那麼你得要好好謝田姊姊才是呢?」
還是霞青比較明理,遂推了推素月笑道:「素妹別打斷話頭嘛,讓他說下去。」
素月這才含笑點首,柳春帆瞪了她一眼,笑了笑接著道:「憑功力,咱們末必懼人,然老怪所居五指山,落魂崖,祝嘏洞附近之地,廣建臺亭樓閣,暗藏機巧。除了‘天符宮’居中,外繞‘彩唇殿’、‘飛鯨閣’、‘虹光亭’、‘珊瑚樓’。成為五行之數外。
另以花樹佈置八卦、九宮之陣式,是以一樹一木,皆其機關之樞紐,稍一不慎,涉足其間,難期生還,端的是大害無比。」
說到這裡,餘悸猶存。
眾人聽說賊陣如此厲害,不禁面面相覷尹霞青猛然道:「上次在淮陰時,田姊姊她們不是告訴我們進出那陣法的方法嗎?可惜田姊姊她們不能來,要是她們能來了多好。」
青娥也說道:「對了,上次田姊姊她跟我們說的時候,講什麼奇門遁甲、五行之術,八卦九宮之數,可惜我都記不清啦,上次在百花谷的花樹陣中,要不是霞姐,那次要出來都很困難呢!」
柳春帆笑道:「百花谷的花樹陣雖然也厲害得很,然與此地的正反五行宮陣來比,恐怕真如小巫見大巫,真的!可惜距離太遠,要不然去請田姊姊她們同來多好。」
小猴子這時忽插嘴道:「咱們這樣子上岸,恐怕非遭賊人知道不可,上次咱們三個是趁‘海外七絕屍’大鬧祝嘏洞的機會化妝後深入五指峰附近,而且在北黎鎮住店的時候,尚且遭到天南幫賊子的盤問呢?」
老化子與沈雪衝二人也到過瓊島,知道厲害,昆倉三子可沒去過,聞言大驚,滄浪叟面帶憂色道:「賊人既然如此嚴密,那麼咱們採取什麼方法進島呢?」
老化子對沈雪衝笑了笑道:「老騙子,這次可要看你的了,你那玩意兒再拿幾套出來吧!
咱們還是改頭換面蒙進賊窟,比較妥當,你們意下如何?」
沈雪衝二手一攤,肩膀一聳笑道:「我早知道你這臭要飯的非找我的麻煩不可,我要是帶有面具,那還用我們千辛萬苦,冒剛才那麼的危險,咱們走海安渡海多好,告訴你,咱身上只帶三副面具了,你要,就一齊拿去就是。」
滄浪叟聞言,沉思了片刻道:「我們涉山渡洋來此,雖然現有十多個人,但畢竟身入虎口,稍一不慎,非特救人無望,而且反足生意外,同時,敵暗我明,敵眾我寡,老怪最近是否有請來幫手?我們一無所知,況且無名老人前輩,與我們約定之期,尚有二天,咱們是否要等他老人家來了以後,再採取行動呢?」
柳春帆接著道:「師父他老人家非特功力絕世,諒區區海安附近的賊徒,不能阻擋他老人家的行動,而且師父在我們渡海來此的前夕,突然離去,想必一定有重要之事待辦,咱們還不如等他來後,再採取行動,比較妥當些。」眾人聞言,齊皆點頭稱是,然小猴子忽於此時急急問道:「那末這兩天咱們在什麼地方去住宿,找東西吃呢?」
素月與房大頭等人聞言後,不禁同時發出會心的微笑。
小猴子看了,兩眼瞪得好大,房大頭笑道:「唷!誰也不跟你吊膀子,盡向我瞪眼乾嘛?
難道笑也會犯法哪?」
素月也接著笑道:「對了!小猴子幹嘛豎眉瞪眼的,誰怕你不成?」
小猴子氣得恨恨的說道:「你們記牢就是,別當我小猴子是好欺的……」
眾人見小猴子氣急敗壞的樣子,不禁齊聲笑了起來。
笑聲中,船已近岸,舵工問道:「爺們,船在哪裡靠岸?」
老化子反問道:「咱們這裡是靠近瓊島的何處?」
舵工答道:「前面繞過峭壁,就是崖灣,這裡是瓊島的最南端。」
老化子又問道:「這兒離五指山有多遠?」
舵工面現驚惶之色答道:「這崖州灣沿寧遠水溯水上游,就是五指山了,五指山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爺們還是不去的好……」
說著,像是餘意未盡的樣子。
因為老舵工深知五指山是「天南幫」的根據地,當初老化子請他上船工作時,並未告知此行的真相,如果要告訴他是來五指山時,恐怕殺了他也不敢送他們這一行人來了。
二天來,老人家見眾人不像壞人,故好意出言相勸。
老化子此時,忽然心意一動,遂故意問道:「你老人家家裡有些什麼人?」
老舵工聞言,不禁老淚婆娑,嘆了口氣道:「不瞞爺們說,小老兒命苦,如早不是出了意外之事,我最小的孫兒,怕有這位小爺這麼大了?」
說著,指了指小猴子,比了比。並且二隻老眼深深注視了小猴子好一會,狀若熟悉之態。
老化子聞言,同情之心,油然而生,遂安慰著問道:「你老人家別傷心了,吉人自有天相,未知老人家出了什麼意外,可否見告?」
老舵工聞言,滿刻歲月痕跡的臉上,露出些微笑意,一面謝道:「多謝老爺關心,小老兒姓柏,原做販賣生意,家況雖然不算富有,但在汕頭一帶,也有些小小名望。膝下一子業已成室,不幸於十三年前,長孫乳名小虎,陡然失蹤……」
「小虎」?「柏小虎」?小猴子與柳春帆、房大頭三人,同時驚叫起來。
小猴子更一反平時嘻笑的常態,呆若木雞似的,如同身觸電擊,二眼瞪著老舵工發呆。
老舵工也不自覺的老眼模糊,繼續說道:「……自長孫失蹤後,小老兒老妻憂急而離世,為找尋小孫,小老兒帶領長子長媳,西來桂境,誰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三年前遇到萬惡的天南幫賊人,非特將小老兒財物劫去,並將我可憐的子媳逼死……小老兒生計陷於困境,無奈只得到處幫人作工,以苟延殘生……」
老舵工話沒說完,小猴子頓時「哇」!的一聲,大放悲音,並立時跪下,膝行上去緊抱著老舵工,連聲叫道:「爺爺!爺爺!我就是小虎呀!你看看我,是不是你的小虎……」
眾人見情況突變,齊皆驚喜不已。
老舵工此時,也喜極而泣,老淚如雨,一滴滴落在小猴子臉上,枯老的雙手,也緊抱著小猴子,嘴裡不停的喃喃說道:「孩子!你想死我了!這麼多年來,可苦壞了你啦……阿彌陀佛,皇天有眼。」
小猴子也哭訴著道:「爺爺!這下小虎也有個家了,爺爺!爺爺!你看看我吧!」
眾人想不到小猴子會在這裡骨肉重逢,一面替他高興,一面因船將近岸,恐怕驚動敵人,柳春帆上前輕拍著小猴子道:「小猴子別哭,遇到你爺爺,應當高興才是啊!船快近岸了,先別哭,有話慢慢說吧!」
眾人也同時上前相勸,小猴子也抹淚將師父、昆倉三子等人,一一向祖父介紹。
柏老頭因此刻船將近岸,遂問道:「虎兒!你們準備將船停在哪裡?」
老化子笑道:「咱們還沒有決定怎樣上岸呢?先找塊隱蔽地方商量會好不好?」
柏老頭一面抹淚,一面點頭笑道:「行行!這裡的一切我都很熟,小虎啊!你們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呀!」
小猴子此時當然不便再瞞,遂將此行目的,及前後經過,一一告訴乃祖。
柏老頭聽了,又驚又喜,喜的是天南幫與他有殺子之恨,現在總算皇天有眼,替他留下後代,而且練有一身奇功。
驚的是他久居此處,深知天南幫賊人利害,關心眾人安全。
遂將船駛到一個峭壁之下,剛好有巨石突出,把小船隱蔽於內,不虞被人發覺。
此時,眾人見此地隱蔽,而且離五指山不遠,自為理想安全之地。
惟船上的食物,皆被剛才一陣怪風吹走,淡水缸亦已打破,滴水無存。
故老化子當即對柏老頭與沈雪衝笑道:「此事非勞動大駕了,請二位辛苦,就近購買些食物來號咱們餓了整天,就在此地用過飯再商量吧!」
沈雪衝與柏老頭,此時當然義不容辭,但柏老頭身無武功,要想飛上崖頂,直比登天還難。
幸而此際眾人,皆身負絕技,待沈雪衝改妝已畢,由小猴子揹著乃祖,結束停當,雙足一蹬,展開上乘輕功,送上崖頂。
幸喜此刻天色尚未破曉,而且此地乃僻靜之處,未遭人發現。
眾人在船上養神片刻,遠處雞報唱,曉霧迷漫,天色將明。
未幾,雲開天清,東方彩霞伴,著陽光,是那麼明朗耀目。
些微的海風飄著,微浪輕拍著業已瘡痍滿目,而殘破的帆船。一切都是那麼柔和美麗,像幅絕美的圖案。
柳春帆等幾個年輕人,凝目瞧著那茫茫大海出神,天是蔚藍的,海水更藍得使人神迷。
昨天的狂暴可怕,而在這短促的時間裡,忽變得如此平靜而美麗……
「你們昨夜受驚了吧!那還是一陣微風呢?」
幾個人正幻想得出神之時,老化子忽走過來,輕拍著柳春帆的肩膀笑著說。
「微風?你是指昨夜的風說,是一陣微風?」柳春帆迷惘地問。
老化子點了點頭笑答道:「當然是微風哪!大的風,恐怕我們此刻早就沉到水底去餵魚了呢!」
眾人聽了,齊皆張口吐舌不已。
及待日上三竿,沈雪衝化妝成一鄉下土佬,與柏老頭二人,揹著、提著大包小包回來。
小猴子與柳春帆房大頭主人,忙上去接了下船。
沈雪衝與眾人剛見面,即緊張的嘆了口氣道:「好險!想不到我們幸運,要不然,我們恐怕一齊進了水晶宮了呢?」
眾人被他沒頭沒腦的說了幾句,齊覺得莫名其妙,老化子首先問道:「別賣關子啦,什麼事?何不快說?」
沈雪衝因剛才提了東西,從遠路回來,加以天氣炎熱,業已累得臭汗滿身,一面迅速的抹去頭臉上的汗水,一面說道:「臭要飯的別急好吧!變了狗還怕沒屎吃哪?剛想到的話給你一催就忘了!」
老化子只得陪著笑臉道:「好好!老騙子真有你的,慢慢說吧!」
沈雪衝笑了笑道:「嗯!這才像話。我在街上買東西時,本來因看到街上賊人稀少,深感奇怪,後採偶然在茶館裡聽到二個小賊,在低聲言談,方知始末。
原來賊人果然線眼密佈,而且訊息傳遞之快,令人莫測。咱們在南鄉開船時,已被賊人發覺,並以飛鴿傳書,傳報到南天一怪處。
聽說老怪當即派出全部精通水性的賊幫,與所有的船隻,並皆帶有信鴿,在海中尋找我們,如有任何一艘船找到我們,餘船皆可因信鴿傳遞訊息下,盡向咱們進攻,必要時,以擊破咱們的船為主。
幸而昨日下午一陣風暴,固然將我們送來此處,同時賊船幾全部沉覆,要不是那陣怪風,我們現在哪還有命在?」
眾人聽了,萬沒想到老怪如此狠毒,真幸有天助,否則豈堪設想?
沈雪衝講到這裡,緩了口氣,複用衣袖抹去額上之汗道:
「這還不算厲害呢,原來南天老怪不知怎的,竟把隱居幾十年的幾個大魔頭,全數請到了落魂崖,不說別人,單就一個九天魔女,就足夠我們傷腦筋了,而且聽說除了長山屍魔師徒,業已全部來此以外,還有長山屍魔的師兄,鬼魔萬家琪,金雞洞的勾漏三毒,等一夥兇魔,均已全部出澗來此。」
柳春帆等人聽說這些賊人全部出山,雖然頗覺心驚,但賊人功力並不可怕,尤其最厲害的是那九天魔女的天魔大法,因為有剋制其魔法之「鳴鳳」仙劍在此,也足操必勝左卷。
這時,柳春帆不禁懷疑著問道:「沈老伯此訊息不知是杏確實?」
沈雪衝笑道:「是老夫親耳聽末,那有不確之理,柳小俠此言未知何故?」
柳春帆答道:「小侄曾聽師父說起,鬼魔萬家琪,與乃師弟長山屍魔,勢若水火,形同參商,怎會可能來瓊島呢?小侄因而生疑。」
沈雪衝這才笑答道:「賊人的結合與分離,向以一‘利’字為依歸,聽說此也是南天老怪的傑作,苦口勸服了二魔,加以有九天魔女在旁幫腔,這才放棄前嫌,同來此島。」
眾人聽了,這才恍然大悟。
然柳春帆想到自前自己這邊只有十一個人,而且主客之勢懸殊,地理環境上,又佔了極不利的立場。
思念及此,不禁憂形於色,素月因新得仙劍,而且深知此劍厲害,其為自負,見柳春帆愁眉緊皺,柔聲勸道:「帆哥!敵人未見,怎就氣餒了呢?莫說二天後師父一定會來此地,就是師父不來,憑我們幾個人,也未必會落敗呀!」
滄浪叟雖然也深知賊人厲害,但目前情勢,已成騎虎。他本以樂天達觀著稱,遂掀須朗笑道:「對了!帆兒別愁,吉人自有天相,咱們先等你師父來了後再講。萬一你師父一時來不了,咱們也不妨從長計議就是。」
柳春帆明知自己的功力,雖不能獨步武林,至少在黑白二道中,罕遇敵手。
自己並非是怕,而是擔心陷身在魔窟中的二小,其生命安全的問題。
此刻見眾人如此,當然也沒有話說。
眾人此刻因昨天到現在,未進飲食,全都飢腸轆轆,遂忙著弄吃的。
此地雖居僻靜之處,但為防萬一生起煙火,無異是告訴敵人以最好的目標。
幸而沈雪衝早慮及此,上街帶回的食物,都是現成的滷燒之類。甚且飲水亦全都帶回。
當天,眾人在船上憋了整天。
在船上閒著無事,共同商量應敵之汁,好在老化子、沈雪衝與柳春帆等人,全都機智過人,準備明日如無名老人等還不趕來,決定由沈雪衝再來一次表現機會,由柳春帆小猴子等七人出手,崑崙三子隱在-旁,待機搶救二個。
如在情況緊急下,再由沈雪衝下場,先把敵人距退,再乘機脫身。
但因落魂崖陣法變化神妙,柳春帆與三位姑娘雖然皆曾習過,但畢竟不甚純熟,故儘量的避免進陣,以免受困。眾人商量已畢,業已夜幕深垂,月上東山的時分了。
小猴子首先沉不住氣,因在船上憋了整天,想找個地方活動活動。
這巨石上面的峭壁崖頂,剛好有一片密林,時正夜深,也不怕敵人發現,故眾人除留柏老頭看守船隻外,餘人皆全部上岸活動。
次日,眾人覆在船上悶了整天,而仍由沈雪衝化妝上街,一面探看賊人動態,一面可以尋訪無名老人是否來此。
沈雪衝歸時,帶來的訊息,依然令人失望,然眾人行動,業經商妥,故初更以後,各人隨身兵刃,及所帶東西,皆收拾妥當。
柳春帆因路較熟,故雙足一蹬,一鶴沖天,身化龍形一式,早停身崖頂,稍一回顧,見眾人亦皆上崖。
遂看定方向,溯寧遠水右岸,提氣寧神,展開上乘輕功,但見月色下,人影縱橫,恍如銀流飛瀉,長虹經天,一瞥即逝。
時近二更,雄挺秀拔的五指山,峙立在沉沉的夜色裡。
山野裡,除了流螢飛舞外,四野是一片寂靜。
偶然有一陣微微的山風輕吻著樹枝外,別無動靜。
突然,斜坡上閃出幾個黑衣勁裝的夜行人。
為首一人,微一凝眸,向四下略一張望,即回頭向後面的人,打一手勢。
然後用奇速無比的身法,真乃人如輕煙,影賽飛虹,彷佛星馳電掣般,直向山巔撲去,好快!剎那間,業停身在稀疏的樹林間。
後面的幾個夜行人,一個個恍似星丸跳擲,趕月流星,也都進了疏林。
時雖深夜,因月色清輝籠罩,加以各人目如電掣,柳春帆遙見前面叢草間,隱隱似有黑影藏著。知那必是天南幫暗卡。
遂照會眾人後,匐伏繞道前進,及待走近,乃疾如石火電光,猛點過去。
黑暗中的二賊未及哼喊,頓時氣絕身死。
柳春帆此時也不再考慮,仍用奇速身法,逕向山巔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