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早起,四人匆匆吃了早點,各人施展輕功,發力向「青柳庵」急奔。
兩個時辰不到,「青柳庵」已然在望。各人發急,幾個起落已到庵前。
只見院門大開,進門不遠的草坪上,圍著幾百人眾。凌無靈展眼一看,右邊多是年青女尼,也有俗家打扮的,顯是「映波門」的人,男弟子都在庵前庵後的周圍警戒。左邊是身著灰色和黑色衣服的高大漢子,一看便知是巨靈賊,人數似乎比右邊的少得多。
場中一男一女正在高呼酣鬥。女的約莫三十多歲年紀,高挑身材,使一把劍。男的赤面虯髯,右手執劍。
無靈凝神細看,女的所用乃是「映波門」式。這「映波門」式,乃「映波門」的正宗劍法,當年師祖僅傳給寒月神尼一人,故因「映波門」弟子不多,寒月神尼也只傳了三個人,向無憂和倪如水出師多年,凌無靈最小,幼年操習,她又勤學苦練,寒月神尼對她視若已出,傳得也最深。
十二歲以前,凌無靈均是習的「映波門」式,之後方得授「兩儀九幽神劍」式。她喜歡「兩儀九幽神劍」的精妙凌厲的劍式,出招又威猛,也是各人性格所致,她用起來得心應手,是以,常常把這套「映波門」式擱置起來。其實「映波門」乃「映波門」師門絕學,精妙剛猛兼而有之,攻防相濟。僅以防禦招式而言,幾乎勝過「兩儀九幽神劍」,偏偏無靈與人過招,不喜防守,一味猛攻。「兩儀九幽神劍」恰恰合她的脾性。
如今見這中年女尼使出來,頗覺精妙絕倫。真個是「當事者迷,旁觀者清」。無靈自忖弗如,只是內力火候不到,劍氣不足。是以,常常被對手圈住,好在她招式精妙,對手一時也奈何不了她。
兩人鬥了百十來招,兀自不分勝負。時間一久,中年女尼體力不支,漸漸趨於下風,露出破綻。
「慢!」聽得-聲輕呼,聲音不大,卻尖刺刺。原來是顧全見中年女尼顯露敗相,久戰必不利,是以中途喝止。
「兩位暫且住手!」聽他這麼說,兩人收式各退後一步。顧全續道:「天已近午,在下的意思,雙方小憩片刻,午飯後再鬥如何?」
「你是什麼人?」赤面虯髯大漢雙眼-瞪,喝道:「假惺惺地來這裡攪場!」
「在下‘百臂金剛’顧全,」顧全雙手一拱,說道:「奉盟主謝大俠謝羽曄之命來此督陣。」
赤面虯髯大漢聽說他是奉了謝羽曄的命令,心中一寒,狂妄氣焰消降了大半。
「好吧,」虯髯漢子點了點頭,道:「在下‘千佛手’鄔思敬,乃‘巨靈教’金雀堂堂主。」
凌無靈聽說他是鄔思敬,心中一凜,暗道:「原來你就是鄔思敬,今天非除掉你!」
她下了這個決心,不露聲色地隨著眾人走進庵中。「巨靈教」的人在外面休息。
「映波門」眾人分兩處開飯,吃的是素筵。無靈他們在上面一席。
席上,白蓮花向掌門作了介紹,剛才那個場中與鄔思敬過招的中年女尼,就是掌門向無憂。聽白蓮花介紹無靈時,對她注目打量了一番。
「在下冒昧,敢莫是瓏師妹嗎?」
「小妹見過兩位師姐!」凌無靈忙起身,對著兩位師姐躬身長揖而禮。倪如水連忙牽著她的手,無限受憐地笑起來。
「好英俊的小夥子!去年我回去見了師父-面,你不在庵中。師父她老人家說你不久就會出山,恐怕不認識,特意關照我一聲。原來小妹易釵而行,如何識得!」
向無憂也笑道:「師父說你改名叫‘無靈」了!」
顧全聽得一愣,心道:「小俠原是女扮男裝!謝大俠居然懵懂不知。下次見面時,倒要告訴他一聲。」
白蓮花聽無靈她們師姊說話,更是俊面泛紅,想起與她初見面時,自己羞羞答答的神情,好生沒趣,心道:「這瓏妹子,忒也促狹了,你我單獨見面,怎麼就不告訴人家一聲!」無靈見她雙頰微紅,心中也自好笑。
鄔思敬他們坐在外面,飲食隨帶的乾糧,邊吃邊注意廳中動靜。
「丹心寨」之戰,這幾人都不在場,顯然是無名小卒。別看那姓顧的裝得道貌岸然,未必有真本事,那位女扮男裝的女子是掌門師妹,武功決不會高出掌門人,方才交手,已知這向掌門武功不過如此,明明已落敗,招呼我等休息,顯然是害怕了,待會再戰,只要殺掉後來的兩個男子,餘下的聽命「巨靈教」就可以了,用不著斬盡殺絕。
吃飯是不是緩兵之計?聽他們談話口音,似乎並沒有援兵,那就萬事大吉,不足多慮了。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挺美,顯得精神抖擻,殊不知,凌無靈已暗暗判了他的死刑。
下午,「巨靈教」那邊,走出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人,往場上一站,方待開口,這邊元慶也正大步跨進。
「在下石不開,‘巨靈教’雁鳴堂弟子。」那人雙手一拱,大聲道。
「在下元慶,‘峨嵋派’弟子,」元慶還禮道:「咱們是空手玩玩,還是亮兵刃一搏!」
「尊駕隨便,怎麼樣都行?」石不開「嘿嘿」一聲怪笑,大刺刺地說道。這話說得圓滑而唐突,弄得元應一時進退維谷。對方既不提什麼方式,似乎是隨意奉陪,這頭一遭就落了下風,好一會兒開不得口。略一思忖,說道:「你高興就上吧!」
他這話說得更損,並不言明徒手過招,只說他高興就上。對方若上,自然喜歡空手過招,若用兵刃,自然不高興徒手過招,明擺著嘴實上吃了虧。
石不開似乎急於取勝,未及細想,雙手一分,和身撲上。元慶不慌不忙,身隨人轉,躲過來勢,隨手一招「雷擊五嶽」,雙拳齊出。石不開識得利害,身子後退三尺,復一招,「風捲殘雲」來勢兇猛,兩個人攻勢俱快,出拳如風。
二人你來我往緊鬥了三十餘個回合。元慶越戰越勇,一套「羅漢拳」使得風雨不透,迫得石不開只有招架之功,投有還手之力。凌無靈看石不開敗相已露,知道最多有十招,就可以結束這場搏鬥。耳聽得「嘿」「咚咚」聲響,「嘿」是元慶發出的一聲響,右手擊中石不開左肩,石不開「咚咚」後退兩步。石不開左肩巨傷,口中噴出一口鮮血,顯是內腑已傷,旁邊同夥連忙近身扶住他,只見他左肩骨骼已碎。旁邊坐著的一人見狀,跳了起來,大聲怒吼。
「好賊子,傷我雁鳴堂弟子,今天叫你有死無生!」
「慢來!」只見顧全走到元慶身邊,喊了一聲道:「尊駕何以氣惱,勝敗乃兵家常事,我來陪堂主拆幾招!」
聽他的口氣,顧全知道他是雁鳴堂主,是以先用話套住他。那人雙眼-瞪,大聲怒道:
「你‘峨嵋派’把看家本領都使出來,老子也不怕!」說罷,就要動手。
「稍安勿躁,尊駕報個萬兒,顧某從不殺無名之鬼。」
「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更姓,乃雁鳴堂堂主龐野!」
顧全見他心急火燎,索性再燒-把火,撩撥他肝火旺盛。
「我道是什麼烏龜王八蛋,原來還是什麼堂主。恐怕‘巨靈教,絕了人種,這樣的草包,也配做堂主!」
龐野氣得哇哇怪叫,衝上前來就要當胸一舉。顧全要的就是他這一手,當下不慌不忙地向向左轉,右手向他出拳的腕脈「列缺穴」抓去。龐堂主此時雖然肝火旺盛,臨敵經驗卻不差,知道若被抓中,這條胳膊非賣給他不可,急將右手-翻,向顧全手心「勞宮穴」點去。
這本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也是龐野情急之中陡生的解救辦法。
顧全當然不會吃這個虧。只見他右手縮回,左手一招「二龍搶珠」,食、中二指向他雙目挖去、龐野一招「雄獅擺頭」,堪堪避過來勢,順手一著「鳳凰奪窩」,向他肩胛抓去。
顧全晃肩覺胸避開來勢。
兩人越鬥越緊,龐野手上功夫不弱,拳出如風,掌削如刀,加之五指勁力有如鋼鉤,見招拆招。饒是顧全的「大力鷹爪功」神出鬼沒,招式老到,一時半刻也奈何不了他。
三十招一過,顧全手上加勁,身形靈動,霎時幻化出無數掌形,力透十指,指風不離左右。龐野只覺四面八方都是掌影,處處透著凌厲指風,迫得他透不過氣來。弄得一時間手忙腳亂,窮於應付,兀自使出渾身解數,終是脫不出掌風指的狂風驟雨般的攻勢,忽聽得一聲慘嚎,龐野跌出丈外,上胸琵琶骨已然被抓碎,衣衫破損,鮮血淋漓地倒地不起。
顧全雙手一拱,道了聲:「承讓!」
這樣,「巨靈教」連輸兩場,早已沉不住氣了。向無憂坐在椅上暗自慶幸,兩場驚心動魄的搏鬥,恐怕「映波門」弟子難得有人勝任得了。尤其這後一場,鬥得兇險異常。她自忖親自出場,未必贏得如此乾淨利索。只是,心中最記掛的還是眼前下一場爭鬥。
這鄔思敬的武功恐怕比龐野的高得多。上午若非是顧全見機調和,自己必敗無疑。
現在應該是鄔思敬出場了,顧全經過這場惡鬥,耗力甚巨,恐怕難以繼續下去。就是他能繼續拚鬥,武功能夠勝得過鄔思敬嗎?按理,接下去應該是她掌門人出場。她對鄔思敬實在心存怯意。正當向無憂內心忐忑不安時,她害怕的情形終於出現了。
鄔思敬已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緩緩向場中走出。她這「映波門」掌門頭皮發炸。說不得就是刀山火海,當著本門弟子面前,決不能有失身份,硬著頭皮也得闖這一陣。
只聽場中鄔思敬冷冷一笑。
「‘峨嵋派’的‘大力鷹爪功’名不虛傳,請閣下不吝賜招!」
向無憂正自橫下心來,準備拚死一搏的時候,出乎眾人意料,場中人影一閃,身形輕靈,動作瀟灑,眾人拭目一瞧,原來是凌無靈已閃至場中,眾人一愕,向無憂更是心驚,暗道:
「小師妹何要不知天高地厚,這可不是小兒戲耍的時候!」
心中正自思忖,凌無靈已開口講話。
「鄔堂主身手不凡,謝大俠對閣下甚是想念,特命小女子與堂主過幾招,堂主請吧!」
凌無靈現在是掌門人的小師妹,人也顯出女兒態。鄔思敬眉頭微皺,顯然覺得自己堂堂「巨靈教」堂主,竟與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過招,贏了面子上不光彩,輸了這個筋斗可栽不起啊!
聽地說是謝大俠命令她來的,不禁心下一寒,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他禁不住要摸摸那沒有耳垂的左耳朵。提起謝羽曄,就讓他想起「丹心寨」的可怕場面,至今仍然心有餘悸……」
「鄔堂主亮兵刃吧,你我今日必得見個真章!」凌無靈「章」字出口,右手已橫劍當胸,左手捏著劍訣。鄔思敬到了此時,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右手揮動,長劍已然在手,劍向上掣如胸前,凌無靈著勢欲動。
「請姑娘報個萬兒!」鄔思敬沉聲道。
「在下凌無靈!‘映波門’掌門師妹。」「姑娘,」鄔思敬口氣和緩地說道:「這可是刀頭舔血的拚殺,還請姑娘三思而行!」
「堂主昔日殺人如麻,今天倒發起慈悲來了。難道堂堂‘巨靈教’堂主,還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麼?」無靈氣得冷冷地說道。
鄔思敬勃然變色,怒道:「鼠輩找死!」「死」字出口,連江湖規矩也不顧了,兀自出劍,一招「飛雲掣電」,向無靈當胸疾刺。凌無靈毫不遲疑,暗暗發「九幽陰氣」真氣佈滿全身,貫注至劍身,還一招「迴風拂柳」劍勢沉雄,出手毫不留情,把「映波幻劍」盡數施出。
無靈沒有施展「兩儀九幽神劍」。師父曾經告訴過她,兩位師姐沒有傳授「兩儀九幽神劍」之中。鄔思敬身為「巨靈教」的堂主,武功自有其高超之處,劍式有如狂風怒潮,翻江倒海般瀉向凌無靈周身上下,只見劍光不見人,劍氣如虹,把凌無靈罩在中間,形成-股很大的壓力。凌無靈有「九幽陰氣」護身,「映波門」式使得潑風也似的,任他鄔思敬劍光如雲,兀自淵停嶽峙,絲毫不為所動。
「映波門」式雖不及「兩儀九幽神劍」剛猛雄渾,卻是攻守兼備。雙劍交擊,鄔思敬渾身一震,氣血翻湧,胳膊頓覺痠麻,手中劍柄幾乎把持不住,急急運功相抗。他萬萬料不到這小姑娘的內力,竟然如此精強,幾個回合就迫使他,只能避其鋒芒,劍走輕靈,覓隙尋暇地著著搶攻。
哪知,凌無靈周圍猶似布了一道銅牆鐵壁般的劍幕,鄔思敬的進攻一一被迫了回來。十五招一過,鄔思敬劍式變緩,遂採取「以守為攻」的戰術,退避三舍。
他不知道,他現在的對手是凌無靈,非向無憂可比。饒是無靈謹守戒條,以「映波門」
式與他對壘。若是換一個地方,凌無靈施出「兩儀九幽神劍」的猛烈攻勢,鄔思敬怕早巳到陰曹地府報到去了!就是如此,凌無靈見他以守為攻,驀地手中劍式一緊,雄心勃勃。她一是長於潑辣的進擊,鄔思敬若是與她對攻,尚可維持半個時辰不到,他竟棄長取短,則是咎自取。
凌無靈劍如閃電般擊出,渾如驚濤駭浪滾滾而來。加之她出劍與別人迥異劍出無聲,招式陰冷,宛若偷襲-般。
鄔思敬幾曾見過這般怪招譎式,早嚇得毛骨悚然,不戰自亂。幾個回合過去,眾人耳聽無靈一聲嬌叱:「嗤!」一聲輕響,鄔思敬頸上的七寸半已然滴溜溜地滾出老遠,身子死自不停,向後撞出四五步,「噗」的-聲倒在地上。
這場比拚,看得在場眾人眼花繚亂,激烈場面使人驚心動魄。片刻沉靜之後,「映波門」
一陣歡呼雷動。「巨靈教」已是驚得心膽俱寒,鬥志盡失。
元慶大吼一聲,有如晴天霹靂。
「斬盡殺絕巨靈賊!」
眾人發-聲響,各持兵刃,衝向「巨靈教」眾人聚集處,大殺大砍起來。「巨靈教」不過十幾人,加之主將傷亡,如此殘兵敗將哪裡鬥得過「映波門」上百人眾:加之有凌無靈和顧全,元慶助陣,更是銳不可擋,片刻功夫,「巨靈教」眾人已屍橫當場。
「巨靈教」這次來「青柳庵」圍剿「映波門」只來了「金雀堂」和「雁鳴堂」部分弟子,且高手不多,僅僅兩位堂主和其他幾人,只因「映波門」在江湖武林中,不過一個小小門派。
事實上,有這些人對付「映波門」並不難。怎奈天不滅曹,「映波門」福大命大,恰恰到了顧全他們三個剋星。
在場眾人哪裡知道,「巨靈教」自來志在必得,一時大意,小覷了「映波門」。事前已未安眼線,來時也無人中途接應。是以,這次「巨靈教」眾人全軍陣亡,教中懵懵不知,不知他們到哪裡去了。
若是有人接應,將內情報到「巨靈教」總壇。「巨靈教」可就慘了。
「巨靈教」幾曾有過這樣全軍陣亡的慘敗,報復之勢可想而知。「映波門」不躲避,事必無寧日。好在顧全甚是機警,交代「映波門」封鎖訊息,並立即派人去「丹心寨」告之公孫遜。
向無憂立即本派弟子,迅速把屍體移至後山埋葬。忙了一個時辰,向近黃昏,草坪已經清理得乾乾淨淨,彷彿這裡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映波門」眾人大擺慶功宴,上上下下爭著向凌小師叔敬酒。她今天不單功居首位,沒有她除掉鄔思敬,即使有顧全和元慶援手,也是枉然,更不用說「映波門」本身已無力應付。
上午的拚鬥,大家看得清楚,向掌門已呈敗相。而且,她又是本派掌門的小師妹,眾弟子的小師叔,關係非同一般。
只是這位小師妹的武功,遠勝於師姐,眾人心中俱是疑惑莫解。就是向無憂和倪如水心中,也在納悶,若說師父有私心,她明明使的是本門師承「映波門」式。致於雄渾的內力,恐有奇遇為異人所授。
兩人雙雙走到無靈身邊,向小師妹敬酒。
「師妹今天勞苦功高,武功尤為了得!」向無憂笑道:「師妹看在姐姐份上,痛飲此杯!」
倪如水也給無靈敬了一杯。凌無靈雖然酒量不濟,無可推辭,只得一飲而盡。好在這酒是他們派中弟子釀造的,醇香味美,酒力卻不很強,三五杯酒下肚,無靈倒無所謂。
待酒過三巡,菜上五味,向無憂站起身來,以掌門人身份作宴飲的開場白。
「今天,我‘映波門’多虧幾位大俠援手,免遭劫難!我以本派掌門身份感謝諸位大俠的鼎力相助。從今往後,無論何時何地,我們若然相聚,諸位均是我派的恩人,惟馬前是瞻,本門弟子當牢記於心,切切不可怠慢!」
一陣掌聲,把她下面的說話淹沒,她只得暫時停下,待掌聲歇止,繼續往下講。
「我派小師妹凌瓏武功蓋世,遠勝於我,有意將掌門位置讓給師妹擔任,使我‘映波門’武功發揚光大。不知各位同門意下如何?」
向無憂邊說,一雙眼睛在眾弟子臉上滴溜溜的掃來掃去,今天的戰鬥結束,眾弟子對凌無靈均欽佩得五體投地,尊敬有加,簡直是敬若神明,無形中,對向無憂這個掌門人,多少有些怠慢,或者是她的神經過敏。總之,向無憂有些兒心中不安。
向無憂本是個心胸狹窄的人。寒月神尼當年就發覺她氣量狹小,容不得人。遇事計較的是個人得失,不識大體。是以,未將「九幽陰氣」的內功心法和「兩儀九幽神劍」式的劍訣,傳授給她。聽說她與倪如水自創「映波門」,頗不以為然。曾諄諄告誡倪如水要輔佐她;並關照倪如水每年去一次「寒月庵」,師尼藉以洞悉她們的情況。
今天,向無憂冷眼旁觀小師妹,發覺她不想在「青柳庵」久居。是以在酒席宴前,一來用話套她,讓她早走,免得掃了她的威信,二來試探門下弟子的反應。
向無憂話甫出口,凌無靈只覺腦袋嗡嗡直響,頭皮發麻!臨離師門之時,師父曾經親切地關照她,談起兩位師姐的性情。一朝和她們相處,要謹慎小心。尤其大師姐向無憂,氣量狹小,不脫婦孺之見。是以,今天與鄔思敬過招時,決不施出「兩儀九幽神劍」式。之後,她對二位師姐尊敬備至。只覺大師姐態度陰冷,偶爾問及她,準備所向何往,她毫不遲疑地答道:「闖蕩江湖,四海為家!」再不多言。
倒是二師姐倪如水,與她談起師父近況,頗有師姊妹的情意。
大師妹的冷漠之態,無靈心中有數。此時,聽她提起掌門一事,凌無靈乃冰雪聰明的女子,頓時心中瞭然,急忙起身。
「師姐此言差矣!」無靈大聲說道:「瓏兒初出師門,見識淺薄。莫說一派掌門重任擔當不起,就是在江湖上行走,也得承兩位師姐的訓導,請師姐休再提此事!」
「剿滅‘巨靈教’乃瓏兒平生志願,欲報父母血海深仇。瓏兒女扮男裝改名‘無靈’,意即如此。」
「師姐若是以為,瓏兒斬殺巨靈賊寇,意在掌門之位,瓏兒這就走出‘青柳庵’!」
說話之間,已自座位上走了出來。向無憂和倪如水忙不疊起身,一人抓住她一條胳膊,把她拉向原位。
凌無靈的這番半真半假的做戲,可謂高明之至,不但消除了向無憂心中的妒意,使她心悅誠服;更使向無憂一時難以下臺,再也不敢在這位小師妹面前隨意作偽。對她尊重之外,另加三分畏懼。在「映波門」的這半日里,可以說,已經攫取了眾人的心,在「映波門」眾人中的威望,已不亞於向無憂這個掌門人。「妹妹千萬不要耍孩子脾氣!」倪如水連忙笑嘻嘻地對她說道:「大師姐對你是-片誠心。心中想的是如何使‘映波門’武功發揚光大,並無二心……」
「兩位師姐,各位姐姐!」凌無靈也就坡下驢地笑道:「我是‘映波門’弟子,師父曾經再三交代小妹,輔佐二位師姐。‘映波門’今後若用得著瓏兒的時候,瓏兒雖不在‘青柳庵’。只要二位姐姐-聲召喚,小妹當竭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顧全這時也站起身,大聲說話。
「在下恭喜向掌門,多了一位好幫手!今後,‘映波門’不愁在江湖上沒有聲望!」
當晚,眾人盡歡而散。
第二天,顧全和凌無靈商量近日的行止,決定顧全二人回「丹心寨」,向公孫遜等人細說這裡的情形。凌無靈再也耐不住,決定走一趟漢口,去「四海武會」。
顧全知道也對謝羽曄關心過甚,不便多說,只說了一句「後會有期」。
「好,大家講定,六月初去,‘丹心寨’聚首,不可失約!」
向無憂也決定六月初,派倪如水去「丹心寨」天下英雄聚首。此時,凌無靈已是心急如焚,匆匆改扮一番,刻啟程。兩位師姐欲送她一程,小姑娘生怕耽誤了她的行程,笑吟吟地婉言謝絕。
「兩位師姐無需多禮,今後見面的時候有的是,何拘一時。」說畢,不再多禮,轉身絕塵而去。一路上,凌無靈盡施輕身功夫,如一道青煙,貼地飛掠。不分晝夜地兼程趕路,心裡恨不得一口氣到羽曄哥哥那裡。大白天也毫無顧忌地施展輕功,也不管別人與否?一味竄縱閃展。
無論她如何性急,無奈路徑不熟,常常得停下詢問,生怕人家捉弄她,不論老少人等,未曾開口,先給人一塊散碎銀子。又道是「有錢使得鬼推磨」,是以,指路人樂意洋洋細細把路戲告訴她,居然沒有多走一步彎路。雖然破費了不少銀子,卻也省了許多時間,真的應了那句「一寸光陰一寸金’的老話。
不出幾個日子,漢口城已遙遙在望。那日到得漢口已近黃昏。好不容易四處打聽,幸而這漢口乃通都是大邑,夜不斷人,她又逢人便問,到底尋到了「四海武會」。這時只見大門緊閉,她立即飛身而上,幾個起,黑暗中,不意闖到了後花園裡。
只見地面樹枝無風自動。
啊!羽曄哥在練劍,這路劍式,正是那日在「盤石山莊」和她聯袂消滅巨靈賊的那套劍式。眼見他正把那招「八方風雨」施出,樹影搖曳。猛覺有人影一閃。這人好身手,且身材單瘦,捷如靈猿,附在杈上無聲無息。慢說正在施出劍招的謝羽曄未曾覺察。就是無靈,若非樹枝的擺動,何嘗發現得了。
凌無靈霎時警覺起來,凝神注目那一動不動的黑影。
到底是稚氣未脫的小姑娘,也是她思念羽曄哥哥太甚。一朝見面在即,感情如火如荼。
聽得羽曄道-聲「無靈」弟弟,你在哪裡?」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剛剛「呀」字吐出口,猛然省悟,連忙用手將嘴唇捂住,可已經遲了。
黑影何等機警,聽得近旁有人聲,知道形藏已露,迅急隱身而退。凌無靈豈肯放過他,急起直追……
「你沒有看清那人的面貌?」
凌無靈眼腈望著他。雙頰微酡的搖了搖頭。心道:「那時候,雙眼都盯著你,哪會多看人家-眼!」
謝羽曄輕吧噓了一口氣,望著司徒棣說道:「司徒老前輩,我走以後,你萬事要小心!」
「你到哪裡去?」司徒棣問道。
「回‘丹心寨’」謝羽曄道。
「還是休息兩天,等瓏兒恢復體力再走吧。」尹繼維道:「一點都不體貼她!瓏妹妹,還是老哥哥最心疼小妹妹啊!」
說得在座眾人都笑起來,凌無靈小嘴一撅,嬌嗔地佯怒道:「把人家丟在‘盤石山莊’就不管了,害得人家好找!」
羽曄此時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之中,湊趣道:「都是老哥哥不讓回‘盤石山莊’,一時要赴公孫寨主的壽宴,又要幫他清理門戶。說‘那麼大個人,還怕跑丟了麼?’看看,叫我有什麼法子!」
「你別誣賴好人!」無靈瞪了他一眼,道:「老哥哥可不是那種人。」
尹繼維可樂啦,大笑道:「哈哈,你想讓人背黑鍋,瓏妹可不是容易上當的人。」
謝羽曄突然想起了什麼事,頗不好意思地自座位站起身,面對無靈深深長揖。
「多謝妹妹為愚兄報了仇,父母大仇不共戴天,愚兄理當大禮拜謝!」他這樣一做,弄得無靈好生尷尬,又是高興,又是著惱,連忙嗔嬌道:「喲!酸禮又來了,算啦,算啦!」
「哈哈,受他-拜,當之無愧?!」尹繼維大笑道。凌無靈小嘴一抿,瞪了他一眼。
「老哥哥你要折煞無靈嗎!妹妹受得哥哥一拜嗎?」
司徒蕙憐此時站在屏風後面,聽他們說話調笑,心裡好不是味兒。本來,他以為凌無靈看到她和謝羽曄在一起親親熱熱的神情,定必妒意生醋。豈料凌無靈全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真想和他們在一起談笑幾句……
她卻不可能。出於禮貌,她陪謝羽曄和凌無靈同坐一席,但有父輩在場,這隻能是應付場面事。還是謝羽曄他們面子大,拉她入席,她只有迴避。
本來,江湖兒女不太忌諱男女之嫌,怎奈她是名門閨秀,不同於一般江湖人的武林人物。
何況在父輩面前,她得識大體。
她只能偷偷站在一邊,體味他們談話的樂趣,暗暗羨慕凌無靈的安閒自在,有如空中翱翔的鳥兒,沒有世俗的束縛。
她輕輕嘆息了一聲。謝羽曄自見到凌無靈之後,幾乎把她忘記了。他們是那樣的親密無間,說話那樣親切隨便。唉,也許是久別重逢,也許是兄妹之誼。
不過,無論如何,自己無端的成了局外人。他,謝羽曄談笑風生,就-點沒有覺得有人不在場嗎?這些惱人的思緒,攪得她心煩意亂,漸漸地心灰意冷,慢慢地踱入自己的閨房,房門也懶得關好,一個人坐著想心事……
其實,謝羽曄何曾忘記了她。席上沒有了蕙憐,進進出出的人眾中,也不見她的影子,難道她一個人偷偷地躲起來了?
他和無靈一見面,確實高興得有些忘乎所以。這也是人之常情,久別重逢,誰不欣喜。
不管凌無靈是男是女,他們卻是情同手足。他是那樣地懷念她,那不是異性的情思,而是在思念他的任性頑皮的小弟弟。應該理解,蕙憐妹妹應該理解他的赤誠的眷眷之心。
這份赤誠之心,他謝羽曄自問是出自肺腑,沒有任何偏袒。越思越想,覺得不是味,彷彿有什麼東西梗塞於心,一吐為快。
正當大家喝得興高烈的高嘲時分,謝羽曄藉故離開了席面,徑直朝蕙憐的閨房行去。他不知道男子不能輕易步入閨閣,何況大家閨秀。見房門來關,裡面有燈光瀉出,急急走了幾步,故意把腳步在樓板上踏得「咚咚」直響。蕙憐自然不會懷疑羽曄此時會到她閨房裡來,而且是這般粗手粗腳,以為是家人或者後面做粗話的使女,連頭也未抬的說了一聲:「什麼事?這般的毛手毛腳。」
「憐妹!」羽曄微微笑道。
這一聲直把司徒蕙憐叫得心頭一熱。猛抬頭,雙目炯炯地望著他。飽蘊深情的灼熱眼神,看得羽曄有點不好意思。蕙憐急忙站起身來,輕輕的喊了一聲「羽曄哥哥!」霎時喜得淚眼晶瑩。依她此際的心情,恨不得撲到他懷裡去!她畢竟是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頗有分寸。
「不去陪瓏妹他們喝酒,獨自一人,坐在房裡幹什麼?」羽曄微笑道。
「家父陪席,小妹焉能僭越!」蕙憐望著他嫣然一笑,輕聲說道。
羽曄是淺淺一笑,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先前心中的千言萬語不知從何啟齒。好多話似乎是不能明言,只能意表。他能把他此刻心中所想披露給她嗎?他能說他和瓏妹,先前只是兄弟之情,而非一日,今天只不過是手足情誼的持續嗎?他不好說,也不能說。要說也只能是旁敲側擊,隱晦的暗示。這些押彎抹角的辭令他又不會。
沉默,尷尬難捱的沉默,還是蕙憐心思靈瓏,約略思忖即對謝羽曄說了一個意思。
「瓏妹來了,你要她告訴我練劍。」
謝羽曄聽她說,心中一動,正是心有靈犀一點通,連忙附和她的話。
「好,我要她把‘九幽陰氣’的內功心法和‘映波幻劍’的劍訣要義都告訴你。」
「我不是她的同門,她會傳授麼?」
謝羽曄一怔。江湖上頗講究師門來歷,一般未入門牆或得家師允許,不敢輕易將本門武功外傳。何況,‘九幽陰氣’和‘映波門’式,乃寒月神尼的獨門絕藝。羽曄方才一時沒有想到這些,經蕙憐一語提醒,倒是頗覺為難。思忖片刻之後,才道:
「我要她偷偷傳授給你,日後到她師父那裡,請求她師父,讓你做-名記名弟子。」
「她師父若不肯呢?」蕙憐盈盈一笑道:「倒給她添了麻煩!」
「不會的,」羽曄朗聲道:「瓏妹是她師父的得意門徒,對她極為愛憐,如何會難為她!」
「你保證她願意嗎?」
‘當然願意,做哥哥的開了口,她會不聽嗎?」羽曄正色道:
「喲,偏不聽,看你又怎樣?」凌無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聲音中滲和著甜美的笑意。
謝羽曄聽得好說話,故意怒聲說話。
「家法從事!」
凌無靈嘿嘿一笑,銀鈴般清朗的笑聲,把屋子的氣氛都拌得甜膩了。
「蕙憐姐姐,你聽那口氣,也不怕閃了舌頭,哪有哥哥打妹妹的!」
「我偏要破一回例!」
「不害羞麼!」凌無靈邊笑邊用手指颳著自己的臉說道。謝羽曄作勢欲揍她。凌無靈連忙躲到蕙憐的身後,雙手抓著她的雙肩,將她往羽曄面前推,邊推邊說。
「看你舍不捨得打!」
她這猝不及防的一推,把個蕙憐臊得滿面通紅。謝羽曄也被她獨出心裁的調皮搗蛋鬧得啼笑皆非,落了個臉上掛豬肝兒傻笑。
凌無靈看著他們的狼狽樣子,拍著手哈哈大笑。司徒蕙轉身舉起兩隻白玉般的小手,要抓住她,無靈又閃身躲到了謝羽曄的身後,這下子蕙憐進又不是,退又不好。
「你這小妮子,怎麼捉弄我來了!做哥哥的真的應該教訓她一下。」
凌無靈只是嘿嘿地一個勁地嘻笑。謝羽曄知道,她這一開口,可就熱鬧的沒完沒了,連忙笑著,跟她扯起正經事來。「好了,好了。瓏妹,咱們說正經的,你到底願不願意授給蕙憐姐姐武功?」
凌無靈只是笑了,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可倒是可以,不過得有條件。」
「什麼條件?」羽曄急道。
「你要傳授我,老哥哥教你的‘無影幻風’輕功。」
「你要老哥哥教給你唄!」羽曄道。
「不嘛!我要你教。他說你比他強,‘青出於藍勝於藍!’無靈嬌嗔地搖著頭說道。」
「你聽他瞎扯!」
「你到底教不教?」無靈佯怒地沉聲道。
「好,好,咱們一言為定。」
「蕙憐姐姐,你看他有多小氣,生怕人家學了他的武功!‘昊陽神功’硬是不往外傳。
這說什麼‘女子一時難成’,那是在拿話套你,姐姐別聽他瞎扯!」
謝羽曄知道她又在調侃蕙憐,蕙憐自然不信她的胡扯了,於是就胡天胡地地瞎扯一通。
「哼,你幾時真心要人家授你武功來著?生怕人家學你的絕招,反而講什麼條件!」
羽曄這話把無靈說得笑起來了。
「好呀,你想拉攏蕙憐姐姐,給我報復麼!我叫老哥哥來揍你。」
三人頓時大笑起來
過去的幾天時間,三個人就在後花園裡,互相傳授武功。「無影幻風」輕功乃一代宗師的獨門絕技,奇奧難學。加之凌無靈內功套路不同,又要授給蕙憐「九幽陰氣」和「映波門」,一時難成,弄得也焦躁起來,羽曄連忙勸慰她。「瓏妹,你急什麼,慢慢來。這套輕功習練愈慢愈好。我當初在老哥哥指導下,專心專意學了一個多月時間。你是天人,一學即成麼?」說實話,羽曄學「無影幻風」輕功,雖然沒有一個多月,也花了十多天時間。
凌無靈暗忖:「反正我再也不會和羽曄哥哥分開了,瞎急什麼。倒要好好的教習蕙憐姐姐。」如此一想,反倒不急於求成。只是-心勤記心法,專心教授司徒蕙憐,點點滴滴-式不漏地耐心傳授。
凌無靈性格活潑直爽,心裡有什麼憋不住就要說出來。她只知道蕙憐姐姐跟她的羽曄哥哥好,羽曄哥哥對蕙憐姐姐情深意切,她應該對蕙憐姐姐好。至於他們三人的關係將會有什麼齟齬,她從沒想過,是以,對司徒蕙憐熱情備至,精心教習她武功,致使蕙憐武功進境神速。
只是「九幽陰氣」心法奇奧,絕非三朝五日能成氣候的。熟記心法已經不易,把內功心法調息至真氣在體內運轉,使氣血流暢,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習練。凌無靈何等聰明好學,尚且用了七八年時間。至於「映波門」式,也非一日之功,只有學好本門功內功心法和「映波門」式,也非一日之功,只有學好本門內功心法和「映波門」式,以其為基礎,才能習練「九幽陰氣」和「兩儀九幽神劍」。
凌無靈只好先教給蕙憐本門「映波門」的內功心法和「兩儀九幽神劍」的劍訣。
好在司徒蕙憐從小在父親調教下,無論內功和技擊,都有良好的基礎。饒是如此,她也只能說是初初入門。
轉眼離六月初一,只有幾天時間了,他們不能再耽誤,必須按時去「丹心寨」,與眾門派前來「丹心寨」聚集的人晤面,共同商議剿滅「巨靈教」的大事。
這時候,倒把兩個人為了難。一個是成天哈哈不離門的「百葉神丐」。他知道,他們這一行少不了凌無靈和司徒蕙憐。二人對謝羽曄都是情意纏綿,羽曄對他們,看樣子也都不錯,幾乎不分軒輊。要是兩個他都喜歡也罷,若是謝羽曄對他們一個是兄妹之情,一個是夫妻之情,他做老哥哥的倒不好處置。若前者是凌無靈,他心實不忍,對不起這個可愛的小姑娘。
若是司徒蕙憐,他又如何向司徒棣作交代。他和司徒棣相交雖短,卻都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二人無論是氣質、性情可以說情投意合。若不是這幾個小傢伙的瓜葛,他們早巳義結金蘭,也正因為這幾個年輕人的微妙關係,使他們感情更濃。他尹繼維決不能讓司徒老英雄的掌上明珠吃虧。這三人形影不離,他幾乎沒有機會和羽曄單獨在一起。再說,單獨一起,他說什麼好呢?難,難!「百葉神丐」此時真的犯了難。
另一個人就是司徒棣,自從在「黑石嶺」與謝羽曄和凌無靈初會,他就懷疑無靈是女兒身。「玉田鎮」時,他企圖試探無靈,豈料這小姑娘聰明過人,先發制人,首先提出來和他同居一室,他當然不能讓救命恩人受委屈,勢必讓他們二人各人獨居一室。自這以後,他再也不敢去試探她。凌無靈來「四海武會」他並不意外。就是她和謝羽曄的關係,使老館主憂心忡忡。
無論外貌、武功,女兒都不及凌無靈。可是他冷眼旁觀,謝羽曄對她們二人,並未分彼此。那小姑娘凌無靈,更是熱情潑心無城府,對女兒一片真誠。從她竭心盡力地教習女兒的武功情況來看,她實在對女兒毫無成見。女兒開始倒對她有些兒戒備。後來,她天真無邪的誠摯行動感動了女兒,她們相處得情同姐妹。
可嘆的是蕙憐這小冤家,一心撲在謝羽曄身上,傾心相許。謝大俠倘若對女兒有心,他又怎麼對得起凌無靈,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謝大俠若是無心,女兒豈不誤了終身。
知子莫若父。去「丹心寨」,女兒定然要隨同前往,關係則越來越深,如何終了,他左思右想,終於善策。
難,難!「神刀」面對無形的情勢一籌莫展。
謝羽曄幾人啟程去「丹心寨」,司徒蕙憐藉口武功初成便欣然前往,誰能阻止!謝羽曄和凌無靈二人喜自不勝。蕙憐和無靈仍然女扮男裝,歡歡喜喜地離開了「四海武會」。
尹繼維心中忐忑,面上少不得淡笑風生地打哈哈。司徒棣對著兩位小俠和新交的朋友尹幫主,自然優禮有加,恭送十里長亭,心中卻是惆悵不安。
四人結伴而行,一路上游山玩水,笑逐顏開,好不開心。反正還有幾天光景,他們並不急著趕路。即使尹繼維有心疾步也是枉然,小無靈纏著羽曄哥哥習「無影幻風」輕功,蕙憐更是想一飽眼福,看看「無影幻風」的絕世輕功,老哥哥那敢插言。
「丹心寨」位於秦嶺之北的太白山下,四人不知不覺就到了「丹心寨」。
第二天就是六月初一,各門派來的人俱已聚齊,連隨從有六七十人。聽說統領謝羽曄大俠來到,俱各大喜,大開寨門迎接。
談起各地情況,大家紛紛興奮不已。武林各門派聽說「丹心寨」大敗「巨靈教」,俱振奮起來,彷彿沉默的大地甦醒了。尤其那些較小的門派,時刻提心吊膽,生怕「巨靈教」來「照顧」他們,聽說「巨靈教」遇到了剋星,自然歡欣鼓舞,都派出得力人手前往「丹心寨」。
公孫遜頭一天就大擺宴席,為謝大俠接風。
次日,就是六月初一,早茶已畢,眾人齊聚大廳,共商大計。
謝羽曄對下一步的計劃,首先提出要解決「丐幫」,「邛萊派」,「長山派」的事情,儘快讓這幾個門派解脫「巨靈教」的控制,由他親自前去行動,至於去些什麼人,是自願報名參加,還是自各派中推選,由大家公議。
繼而談到這次「映波門」剿滅小股巨靈賊的情況。不過,請在座眾人暫時不要外傳,避免「巨靈教」的報復。至於「巨靈教」這次對「映波門」的火併,為什麼大異於從前的斬盡殺絕,而且是用拆招比武的形式,甚至事情前後的安排俱顯示毫無詳細的策劃,讓人費解。
「據我們聯絡所得到的情況看,」馬鴻凡道:「除‘映波門’發生了事,其他地方‘巨靈教’均無行動。我想‘丹心寨’謝大俠一舉挫敗‘巨靈教’,使他們聞風喪膽,行為有所收斂。」
「尊駕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巨靈教’的收斂只是暫時的。」高其倬說道:「定必有新的行動,依在下推測,下一步,他將選擇一個地方,比如「丹心寨」,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圍攻我們。其勢將是兇猛無比,以期報復或是示威。」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呢?」公孫遜問道。
「巨靈教,非一般武林門派可比,」高其倬繼續說道:「他們是險惡兇狠的邪派!自從他們出現在江湖上,就是打劫行兇,毫無顧忌,決不會甘心,‘丹心寨’之敗,也為幫眾報復鼓氣。我們決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點頭贊同。決定下一步兵分兩路:一路由謝羽曄帶領,去「丐幫」等地,解救那些在「巨靈教」控制下的門派,斬斷魔爪,使其無立足之地,然後聚而殲之;另一路留守「丹心寨」,還是公孫寨主坐鎮「丹心寨」高其倬為副,謝羽曄要他暫時不要回「武當山」,常留「丹心寨」。並且要求在座眾人,能夠留下來的,儘量留在「丹心寨」,便於集中統一的指揮,有情況可以隨時接應。
至於謝羽曄一路的人選,因為要一個地方-個地方地解決問題,既不便大張旗鼓,卻也是針鋒相對的叫陣,顯得半明半暗,人數也要不多不少,短小精悍……
有人道:「謝大俠這次出去,應該易容,然後在‘丹心寨’找一位與謝大俠形貌相似的人,假扮謝大俠,坐鎮‘丹心寨’,造成‘巨靈教’的錯覺,放鬆對‘丐幫’等地的控制。」
高其倬笑了笑,眾人均望著對這位外號「小諸葛’的精明之人,不知他此刻為何發笑。高其伸輕咳一聲之後,方開口說話:
「謝大俠不必易容,」高其倬道:「他已是眾望所歸。所到之處人心大振,敵人聞則喪膽。此時易容,反而有損他的威望。」
「再則,在下要提醒諸位。現在,不是我們怕‘巨靈教’的來犯,而是‘巨靈教’怕我們打他。形勢逆轉。最使人擔憂的,還是謝大俠此去,恐遭巨靈賊子的突襲,大俠千萬小心!」
這時,一個矮矮胖胖的年輕人,介面道:「好,好!」
他是「崑崙派」掌門無回神劍的師弟,這次代表「崑崙派」來「丹心寨」議事。他名叫苟奴,外號「地虎」。
苟奴連說兩個「好」字之後,揮了揮手,望了望謝羽曄和在座眾人,方緩緩說道:
「在下愚魯,有一言說出來,懇請諸位斟酌。對‘巨靈教’人,我們一味防守,難道不可以主動出擊行動一次嗎?比如說,派人探探‘巨靈教’的虛實,使我們心中有數,做到‘知已知彼’。」
「苟老弟所言極!」「騰龍怪」年松青介面道:「至於苟兄之言,甚合我意。直到眼下,‘巨靈教’的情況,我們知道得太少了,弄得敵暗我明,處處被動,只是這偵察虛實的人選,倒要慎重,即要武功高強,又要膽大心細,輕功高超。」
苟奴微微一笑道:「諸位若看著在下順眼的話,實願請命前去一探!」
「你去最合適不過!」公孫遜哈哈笑道:「閣下武功高強,在座諸位,強過閣下武功的人極少。‘地虎’從來名不虛傳。至於辦事的能力,更是有目共睹!」
在座眾人都同意公孫寨主的話。當下,謝羽曄交代了他幾句話,無非是從「冷雲幫」和」
四海武會」被擒的人口中所知情形,轉告給他。
「苟兄,依在下之見,可否以智取為上,不是萬不得已。不必硬闖。‘巨靈教’窩穴,雖非龍譚虎穴,也不可等閒視之,須得小心從事。不知苟兄意下如何?」
苟奴聽謝羽曄說話謙恭有禮,當下連忙說道:「小可一定牢記大俠的金石之言,盡力智取,避免衝突。我想喬裝改扮混入其中,見機而作。」
「苟兄此言,正合小弟心意!」羽曄高興地說道。
苟奴當即回房收抬停當,隨即啟程,前往賀蘭山「巨靈教」總壇。
留下的人繼續討論隨謝羽曄行動的人選。
尹繼維道:「丐幫」幫主,自然要去。
凌無靈知道羽曄哥哥決不會要她去。當下,眼睛一眨計上心來。
「羽曄哥哥,‘邛萊派’有一重大秘密,非小弟前去,萬難解開個中癥結。哥哥可不要忘記了讓小弟立此大功!」說話間,暗暗瞪了他一眼。
羽曄何等機靈,焉能不知她的弦外之音。哪有什麼「重大秘密」,不過是要報父母大仇而已。他心裡暗道:「瓏妹向來對‘巨靈教’仇恨刻骨,志在必得。何況這次能夠報仇雪恨。
只是心情過分激動,勢必心氣浮躁。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會引起許多意外枝節。不過,想要她不去,那是萬難留得住的,嗯,只是見機而作!」如此一想,遂定下心思,對無靈告誡一番。
「你若前去,凡事不可任性胡為,得聽從為兄的調遣,不可有違!」羽曄正色道。
「聽哥哥的話就是了!」無靈喜形於色地說。
尹繼維看凌無靈心滿意足地樣子,再看司徒蕙憐大瞪著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羽曄,知道她是大家閨秀,嫻雅沉穩,聲色內向,這般緊張的神情,內心已經沸騰不已。隨道:「兩個小冤家!小的去了,大的不去!你羽曄下得了臺嗎?」遂悄悄避開眾人耳目,提一口真氣,用「蟻音傳聲」對羽曄道:「顧此失彼,你難得招架,讓你蕙憐妹妹同去吧!」
羽曄聽得心中一凜,轉眼去看蕙憐,果然在心思焦躁下不安地望著他,心知不假。
「守傳賢弟頗有心機,也隨為兄一道前往。」司徒蕙憐暫改名守傳,乃蕙憐的諧音。聽他說要自己去,心中喜自不勝,連道:「遵命!」
其後,又點了「神蹤翁」馬鴻凡和「百臂金剛」顧全二人,一共六人。
如若三處地方一朝得手,謝羽曄當即派人來「丹心寨」聯絡。群豪覺得他們六人勢力單薄,欲再增加數人,謝羽曄連忙作解釋:
「人少更加靈活,若遇對手太強,定當飛鴿傳書,再增加人手不遲。此時人多招風,容易打草驚蛇,反而弄巧成掘。」羽曄道。
「諸位不必性急!」尹繼維笑道:「頭一站是‘丐幫’。老叫花會好好款待這幾個客人的。一待得手,‘丐幫’幫眾數萬,耳目極靈。高手也還有幾人。嘿嘿,到時再擴充兵員,不會礙事。」
群豪聽得心中一熱,心知尹幫主此話不假。「丐幫」乃天下第-大幫,只因為幫主失蹤多年而四分五裂。一旦整頓完備,不但高手如雲,訊息也極為靈通。許多問題迎刃而解。當下歡聲雷動,只聽尹繼維繼續說下去。
「前次,我與羽曄離開此地時,曾遇到幾個本幫弟子,囑他們聯絡一些本幫五袋以上弟子,混進任奇在開封的總舵,相機探查虛實,等待我們前去,並交代了聯絡地點和方法,所以,老叫化此次整頓幫務,又有羽曄賢弟相助,嘿嘿,諸位仁兄,就請放心,老叫花還有得幾分把握啦,哈哈!」
聽得群豪拍手言歡。公孫遜猛可裡想起一事,雙手對眾人揮了揮,逐字逐詞地朗聲道:
「諸位!聽我說-句話。尹幫主,小弟祝作馬到成功,一旦事成,萬望你派人去銀川分舵,祝他們竭盡全力,協助苟奴偵察‘巨靈教’總壇的真情實況!」
群豪又是一陣蠕動,俱各交頭接耳,竊竊私議公孫寨主心思細密,他們都不知道,苟奴臨行時,尹繼維已告訴他聯絡暗號。一旦這裡事了,自有人與他聯絡。事關機密;尹繼維在眾人面前沒有明言,這也是他老於世故的地方。
「公孫兄此話擲地有聲,真的是一舉兩得,我們當謹記於心。」謝羽曄大聲道。
當晚,公遜寨主又設盛宴款待群豪,盡興方散。
第二天,謝羽曄一行,早飯後匆匆上路。臨行,執著公孫遜和高其倬的手笑道:「諸事有勞二位和諸位操心,小弟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