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送出寨門外,依依惜別。
大白天,路上行人不少,他們不便施展輕功,免得駭世驚俗,只能急急向東步行。
時值盛夏,雖然天氣炎熱,卻正是百草蔓延,萬物生輝的時季,只見草木蔥蘢,綠草如茵,到處瓜熟果累。他們老少六人,一路談笑風生,真的是口眼無暇,妙趣橫生。唯有無靈,頗覺美中不足。好不容易有機會習練「無影幻風」輕功,偏偏這些人謹小慎微,就怕別人聒臊,自己又不便強行施為,因此,盡把那心中無名怨氣瀉在羽曄身上。不是抱怨他走快了,就是說他走得太慢,左右不是。
謝羽曄只是笑著,一味順從她,任其消遣。無靈指著一株果實累累的大桃樹對羽曄說:
「羽曄哥哥,你把那頂上的大桃子去摘幾個,我們大家解解渴。」
「下面的垂手可得,偏要上面的幹嘛!」
「偏要上面的,」無靈搖晃著身子,嬌嗔道:「頂上面的桃子大,又甜又解渴呀!」
羽曄就依她的意思,施展輕功,捷如燕掠地一陣飄閃,在上面摘了許多桃子。
「無影幻風」輕功經他施出,在桃樹上盤旋飛舞,輕靈翔動,有如鳳凰展翅,蝴蝶穿花,端的是身形灑脫,妙不堪言。直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尹繼維他們三個年紀大的,正在後面指手劃腳的高談闊淪,見羽曄飛身上樹,均停下腳步,起初是看他好心情,再一看,不禁為他的美妙身法吸引住了。
司徒蕙憐脈脈含情地望著他的颯爽英姿,心中柔情似水,美目中深蘊真情。
無靈高興地手舞足蹈地大喊大叫:
「羽曄哥哥,再多摘幾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裡是要他多摘,實在是要羽曄把「無影幻風」輕功盡數施出。她正(此處疑有缺段)記一筆帳,小爺可沒有零錢。
蕙憐也湊趣地說道:「買路錢!什麼買路錢?大道中間各走一邊,你這人好沒道理。」
「放屁!」那人怒道:「路是我開,樹是我裁,不丟下買路錢,爾等休想過去!」
謝羽曄近前一看,原來是幾個守山的小嘍羅,每人握一柄大刀,正慢慢圍了上來,謝羽曄不急著上前,他要看這兩個小妹妹如何發落。
「你們要動手嗎?」無靈笑道。
「不丟買路錢,就拿命來!」嘍羅們大聲喊道,他們口氣雖硬卻不上前。只是一味大喊大叫,似乎看著她們兩人身背寶劍,態度從容,必不是好相處的。其中一個膽子大的,越眾而出,舉刀向無靈頭上劈去。無靈身子向旁邊一閃,不見她怎樣作勢,那人已倒了下去,刀丟在一起。眾嘍羅嚇得連連後退。忽聽後面有人一聲大喊。
「哪路的朋友,出手不凡,請留下話來。」
「先前要留下買路錢,現在連嘴也要留下啦,偏不留下,看你怎麼辦?」凌無靈沒好氣地大聲道。
謝羽曄見這人五短身材,央上一綹青須,年紀約四五十上下,雙額暴突,顯是內力不弱。
來人聽無靈說話生硬,當下一愣,面上一寒。
「閣下敢莫倚仗武功,意欲闖山嗎?」
「我們只是從此經過,」司徒蕙憐柔聲道:「並無意闖山,請尊駕明鑑!」
「既不闖山,為何點倒我們的人!」來人大聲道。「你沒有長眼睛!」無靈把頭一歪,尖聲說道:「是他先動的手呀!」
「你這小子出言不遜。老夫今天非教訓你不可!」來人大怒道。話畢,抖手間一條軟鞭已然在手,揮手間,鞭頭向無靈面上點去,迅急無比。只見軟鞭這麼一點,軟鞭已經掄直。
武學曰:「槍怕圓,鞭怕直」鞭直當槍使,內家真力貫注鞭上,近則是槍遠則是鞭,端的厲害無比。
無靈見他來勢兇狠,不敢大意,將身躍後數尺。避開來勢,迅急執劍在手,揮劍向鞭頭削去,意在削斷鞭頭。鞭頭猶似長了眼睛,向後一轉,跟著朝她腰眼戮來。
無靈見他心鞭當他,圍著自己周身上下比劃。顯得非常被動。惟有近身,迫使他軟鞭招數施展不開來。是以,右腳點地,身子偏轉、依順來勢,劍自鞭端削去。待得鞭頭後轉、劍勢緊貼鞭身快捷無倫地削他五指、對手未料到他的劍勢如此快捷。竟然在電光火石之間已迫近他握鞭的手,忙不疊縮手將鞭掄圓、圈住來劍,卻那裡圈得住,那劍如影隨形地貼著他握鞭的手指。任他怎樣地圈。轉、掃、彈,手法施盡、縱、竄、跳、躍,身法輕靈,兀自離不開那劍鋒的粘,彷彿他的鞭柄是一塊磁石在吸引對方的長劍鋒銳,殺得他手忙腳亂,眼見得三五招即有斷指之虞。
忽聽得空中有人高宣佛號。
「無量佛,姑娘劍下留情!」聲音不太大,尖利刺耳、顯是聲貫內力,在場眾人俱都聽得清清楚楚。話音未落、人影一閃,一人站立當場。頭頂道冠,身作灰色長袍,乃是一年逾花甲的老道,雙手合什。
無靈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道把她的劍推向一邊,頓時失去了準頭,心知此人內力真力已臻化境,急急後退。
謝羽曄生怕她有失,縱身躍起,人在空中,右手一拂,真氣凝聚手掌。老道猛覺一股強勁的罡氣把他推得後退一步,饒是他雙掌真力極力抵抗,這股力道仍然如海潮巨浪般向前推移,不容他抗拒。也僅僅是推著他向後移了一步,勁力即逝。老道心中一驚,此人身在空中,所發力道何以如此雄渾,內力端的了得。
這時,謝羽曄已站在無靈身前,對著老道雙手抱拳施禮。
「道長有禮,晚生這廂有禮!」
老道見一年輕人站在自己面前,心中驚詫不小。娃娃年不過雙十,武功之高竟是深不可測,當下又宣一聲佛號。
「無量佛,小俠何方高人,誠望見告。」
「小可謝羽曄,」謝羽曄朗聲道:「適才情急,多有得罪,望道長海涵!」
道長見這位年輕人,武功既高,禮數週詳,自心底裡一陣高興,當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晤,小俠敢莫是‘丹心寨’大敗‘巨靈教’冬護法的謝羽曄嗎?倒是老朽不自量力,還望小俠見諒!」
「不知道長老法諱如何稱呼?」羽曄問道。
老道又是哈哈一笑,道:「哈,老朽乃華山派,人稱順竹道人的正是老朽。」
謝羽曄聽他報出道號,急忙雙膝屈地,連道:「小子罪該萬死,請師祖恕罪!」說著淚如雨下。順竹道人一時手忙腳亂,連忙將他扶起。
「小俠何以如此?」順竹道人詫異地問道。
「先父名沛雲東。」羽曄道。
適才他是想起父母親慘死,一時傷感而落淚。
「爾父和公孫翼秋他們現在何處?我一直在四處找他們。」順竹道人間。
「他們已死了十一年了!」謝羽曄泣不成聲地說道。
順竹道人仰面長嘆一聲,連忙拂袖為羽曄抵去眼淚。羽曄慢慢定下心來,遂將自己滿門被巨靈賊子殺害,師伯攜他躲入深山,既而被害的許多細節,一一稟告師祖。順竹道人好生難過,轉而又安慰羽曄幾句。
「咳,都是一家人,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上山歇息再說。」順竹道人轉身對大家說。
眾人隨他上山,謝羽曄邊走邊向師祖介紹隨行五人情況,「這位小姑娘,差點把老夫都給哄啦!要不是她移形換位和輕功身法的特異,還真難辨呢!」順竹道人笑道。
「這小妮子都哄了好幾個月呢!」羽曄笑道,眾人俱各大笑不止,無靈偷偷在羽曄身上擰了一把。
「娃娃好功夫,你師叔險些吃了她的虧。」順竹道人繼續說道。
「他……師叔!」羽曄急道。
他師叔已飛步上山報信去,原來,順竹道人有三個徒弟.公孫翼秋老大,謝雲東第二。
這位小徒弟叫劉紋龍,外號「軟劍客」。以一條軟鞭成名天下,豈料今天險些栽在小無靈手下。他出師後行走江湖多年,在此小崍山落草。剛才聽嘍兵報道,山下來了幾個江湖俠士,連忙下山想探個究竟,開首就碰到了任性調皮的小姑娘凌無靈。
順竹道人喜歡四處飄泊,因悟一套內功心法,在華山閉關數月。開關後,思念幾個徒弟,下山尋訪。誰知在江湖道上行走有年,始終找不到大徒弟和二徒弟。只找到這草頭王「軟劍客」劉紋龍。今日陰差陽錯,見到了名振江湖的大俠謝羽曄,而且還是自己的徒孫。真是又喜又悲。
見那無靈姑娘,對孫兒情深意切,心中喜不自勝。
翻過一座小山,走上青石鋪成的階級路面上到山頂。一排聳立著幾幢石砌青瓦面的屋宇,中間一座甚是高大奇偉,儼然是山寨的正廳。門前站著兩人迎接眾人,顯然山上已把他們奉為上賓。左邊的人是劉紋龍,右邊乃是一位青衣老叟,年紀與順竹道人相差無幾,只是面貌清癯,個子高高的,滿身衣服補釘連釘。尹繼維一見之下,哈哈大笑。
「嘿嘿,今天是盡會故人相知。想不到在這裡會了你老兄,哈哈!」
清癯老人面上一愕,立好對著尹繼維躬身長揖道:「江漢九見過幫主,幫主一向可好?」
尹繼維又是-聲大笑,雙手扶住那清癯老人江漢九。
「免禮,免禮!我這位幫主問心有愧,江長老可好,何以來到此地?」江長老」唉」的一聲長嘆,複道:「幫主,一言難盡,就請廳中敘話。」
謝羽曄也眼拜見師叔劉紋龍,「軟劍客」好不高興,連忙握著侄兒的手向廳中走去。
廳中早巳擺好酒宴。順竹道人和謝羽曄,凌無靈,司徒蕙憐,劉紋龍等人一席,江長第和尹繼維,馬鴻凡,顧全等人又一席,餘下位置拉了幾個山寨小頭目陪伴。
大家歡喜異常,個個無不暢飲。尹繼維和江長老談起「玉珠洞」被困,得謝羽曄相助脫險的情節。江長老也敘述起他的經過。
自從幫主失蹤,「丐幫」已鬧得分崩析。任奇與他一幫親信,欲自立幫主,眾人未見三寶,自然不服。但任奇有「巨靈教」的人為他撐腰,幫內人眾奈何他不得,只好四處流散。
江長老乃「丐幫」掌棒龍頭,見掌缽龍頭劉長老不明不白死去,心中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
老幫主失蹤,任奇未現三寶。若讓姓任的繼行二十八代「丐幫」幫主,亂了幫規,恐怕將來在江湖上也難得安窯立命。
但公開反對,於已不利。劉長老就是公開反對任奇任幫主而死的,由不料是被任奇的那幫人暗算的。
江長老思來想去,此時幫中七袋以上長老,十有八九離開了「丐幫」,都是為了儲存實力,左思右想他也就毅然離開「丐幫」。
那一日,打這山下經過,與劉紋龍不打不相識地交上了朋友,就在山上落草,做了二頭目。倒也安然自在,只是憂心「丐幫」存亡。
「今日一見幫主,還是‘百葉神丐’的老樣子,實乃萬幸。託列宗列祖的洪福,天不滅我。「丐幫」,哈哈!」江長老說得哈哈大笑。
「你可知道開封方面的訊息嗎?」
「自然知道,」江長老點了點頭,道:「我在開封設有眼線,不斷有訊息傳來,跟隨任奇的人,越來越少。尤其是‘巨靈教’在‘丹心寨’受挫以後。」
原來,江湖武林道上,一直謠傳「巨靈教」是無人敢招惹的大教,各門派畏之如虎。現在看來,還是有人敢於老虎頭上拔毛,因此,各門派精神振奮!又聽說幫主也在「丹心寨」,任奇那幫人原有五百多人,現在只剩下一二百人了。「巨靈教」也無心插手,只好任其自生自滅。
那邊一席,謝羽曄也在稟告師祖剿滅「巨靈教」的計劃。
「我在江湖上行走了這麼幾年。」順竹道人說道:「聽說‘巨靈教’教主名叫姜鐵庵,外號‘吸血僵魔’,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此人武功如何,一般人都不甚瞭解。只聽說他的‘巨靈魔刀’舉世無雙,加之‘萬血煞功’怪異莫測。」
謝羽曄遂把他已派人去賀蘭山「巨靈教」總壇,直探內情的事情告訴了師祖。
「令人不安的是,‘巨靈教’總壇究竟何等兇險,派去的人,可否能和身而歸?」羽曄道。「曄兒憂心重重,去的人既是自己請命而去,自量有一定勝算,他竟不知兇險?不是撐船手怎敢去江湖。我想明天親自去一趟賀蘭山。」順竹道人笑道。
「師祖萬萬不可!」羽曄連連搖手,急道。
「何以不可?」順竹道人望著他笑道。
「師祖若有閃失,」羽曄是快要哭起來,無靈可從來沒有看見過羽曄可哥這般猴急。
「怎生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師伯和父親啊!」
「師祖,何不等苟大俠回來以後再去。」司徒蕙憐輕輕說道:「那時候,您老人家心中有數,是有備無患麼!」順竹道人凝目看了她一眼,心道:「這個娃娃說話極有分寸,話中還有點份量,看不出他小小年紀,頗有心計。」當下笑了笑。
「姑娘,既然有備無患,我又何須去探險。再說,我擔一分險,苟奴就可說法少受一份驚,多得一分情況,縮短了探察的時間,更可以免卻打草驚蛇之虞。這一舉兩得的事情,老道又何樂而不為?曄兒的事就是我的事呀!」
「師祖高見,憐兒思慮欠周!」蕙憐莞爾一笑,說道。
「第二天,謝羽曄諸人繼續上路,又增加了一個江長老,路上氣氛更加熱鬧。
順竹道人獨自去賀蘭山,臨行前,尹繼維告訴了他與苟奴的聯絡暗號。
劉紋龍還是留在小崍山作後應。
一等候沿著黃河岸邊,順流而下,走洛陽過鄭州直抵開封。近了中牟縣,沿途已暗暗有「丐幫」的人接應。
略一打聽,知道任奇他們不在城裡。任奇把總舵沒在開封郊區一個地主莊園裡,近期似乎有所動作。具體情況,任奇以下的人,俱不太清楚。
似乎這任奇心機不弱,時刻戒備,生恐有變。經常派人去「巨靈教」求助,那邊只是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謝羽曄他們偷偷住進了一間小旅店,尹繼維和江長老趁夜去開封分舵。分舵舵主姓楊,與尹、江二人頗有交情。江長老的眼線,就是在他那裡具體聯絡的。
晚飯已畢,謝羽曄邀馬鴻凡去任奇的莊園走一遭。二人換上夜行短靠.囑咐眾人在旅店休息,他倆由一「丐幫」弟子帶路,急急向開封郊外奔去。
這家莊園佔地面積不小,周圍有七八尺高的圍牆,裡面古木參天。莊園內外遍佈暗樁。
二人輕登巧縱,身如輕煙般神不知鬼不覺地飄到了莊園大廳的簷角下。他倆倒拄金鉤,把頭伸進大廳。
只見廳中十多個人正盤膝坐在草墊上議事,上首-人虯髯短髭,年紀三十多歲。謝羽曄心知他乃任奇無疑。
「去各地分舵聯絡的人都回來了沒有?」任奇問道。
「均已回來,」下面一人道:「只是情況不太好,有的分舵沒有人,有的分舵不願意,只有兩個分舵已派人前來。」
「開封分舵的楊舵主沒有來嗎?」任奇問道:「哼,狗東西還在等尹繼維回來,乾脆連他的分舵一窩端。」
「他似乎對我們戒心極重!」旁邊一人道:「時刻怕我們端他的窩子。」
「他應該識時務,哼!」任奇冷哼一聲道:「我們要在這開封呆下去,還能容得他嗎?
大家聽著,從明天起,凡在開封的‘丐幫’弟子,除了我們的人,一個不留,或殺或囚首先從開封分舵開刀。王長老你準備去接管開封分舵。」
坐在他右側的玄衣中年漢子,連連點頭道:「是!」
「‘巨靈教’的人什麼時候到?」有人在他後面輕聲問道。
「他們已經來了!」任奇朗聲道:「只是未現身,明日會相機援手的。」
謝羽曄聽得心中一愣怔,連忙凝神靜察周圍動靜。除了馬鴻凡的微微的吐氣聲,並無異動,心中猛然省悟,這是任奇在虛張聲勢,為幫中弟子鼓氣。這人果然心機不弱,連他謝羽曄都險些入彀。
再聽一會兒,都是議論幫中事務。謝羽曄用「蟻音傳聲」對馬鴻凡道:「我們走吧。」
二人回到旅店,尹繼維和顧全正在屋子裡,邊喝酒邊等他們,旁邊還坐著一個五旬以上的老人,想是開封分舵的楊舵主。
尹繼維看他們進屋,急忙起身,笑呵呵的給他二位引見。果然來人是楊舵主,謝羽曄和馬鴻凡雙雙拱手一笑。
「開封分舵敢於和他們周旋這麼多年,不容易啊!」二人齊聲說道。
確實,開封分舵是」丐幫」中實力最強的分舵,加之楊舵主武功高強,又兼足智多謀,任奇不敢得罪他,只是千方百計籠絡他,意欲收為心腹。楊舵主卻不為所用,軟硬不吃,任奇甚至蓄意製造內鬨,欲置楊舵主於死地,均被楊舵主一一識破,暗暗地避其鋒芒,與任奇形成了貌合神離的狀態……
「他們確實放心不下開封分舵!」謝羽曄笑了笑,說道。遂坐下來,把剛剛探到的情況,詳細的對三人說了一遍,三人忍不住大笑。
「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楊舵主笑道:」他原來還有四五百人眾,加之歸服他的幾個分舵,湊合起來,人數怕也有一二千人。至於是不是真個願意為他賣命,就很難說。如今更是人心渙散。自從‘丹心寨’之役後,聽說尹幫主已在‘丹心寨’露面,任奇總舵的人,已散去了一大半。」
「我料他長此下去,會成光桿司令,不得不狗急跳牆,動武力火併開封分舵,以此穩住人心!」
「你們開封分舵有多少人?」馬鴻凡道。
「聚在分舵的明裡有三四百人。」楊舵主道:「多數分散潛伏在開封府的周圍地面,總數有二千人。」
「任奇可否知道你的真正勢力?」謝羽曄問道。
「他不知道。」楊舵主道。
「他想他應該是不知道的,」謝羽曄深沉地點了點頭道:「他要是知道你的真正勢力,就不會明天來圍殲開封分舵。」
「明天是否將開封分舵的人馬集中?」顧全望了羽曄一眼道:「包圍任奇的總舵,一舉聚殲!」
「他們只怕有‘巨靈教’的人來接應!」馬鴻凡皺眉道。
「沒有!」謝羽曄似有成竹在胸,笑道:「你聽他瞎扯,那是他為自己部下鼓氣,至多暗中伏有幾個高手罷了……」
眾人並未注意他的猶豫神情,正自聚精會神地邊喝酒邊計議明天的具體做法。末了,謝羽曄把他在莊子周圍巡察的事說了一下。
「我和馬大俠今晚在任奇的莊園周圍巡視了一遍,發現那地方僻靜。莊後有一片小山,山上林木蔥鬱,恐怕有暗道與莊園相連。」
「謝大俠真是心智過人!」楊舵主忙不疊連連點頭讚許道:「莊中確有一條暗道直通後在的樹林子裡,鮮為人知。出口周圍有四株大樹。周圍茅草叢生,難以被人發現。」
「好!」謝羽曄肅然道:「就請楊舵主立即把開封分舵所有的人,集中起來,以一百人包圍後山樹林。由馬雙俠和顧大俠帶領,守株待免,餘眾-半人包圍莊園,一半人潛伏四周,謹防他的援兵。由楊舵主和江長老帶領,-旦發現援兵,立即報告我們。」「這次圍殲,重點在任奇和幫‘巨靈教’餘孽,儘量戒殺。連任奇他們也是最好生擒活捉。‘丐幫’弟子,最是講究仁義,一旦大開殺戒,有損‘丐幫’聲譽。一旦得手,立即召開大會,宣佈恢復‘丐幫’舊制,由尹幫主主持整頓幫務。」
話畢,眼光在眾人面上掃了一遍,見各人臉上俱呈一派欽佩讚許的神色,心中甚喜。
第二天天近晌午時,開封分舵的人已齊集城門外,接謝羽曄昨晚的調遣各行其事。
謝羽曄一路直奔任奇在郊外的莊園。中途有內線報告,任奇的人也已聚齊,正在等待外邊兩路人馬。
謝羽曄他們急急趕路,力爭跑在那兩路人的前面。離莊園不過七八里地,小半個時辰就趕到了,正欲包圍莊園,此時,莊門大開,裡面有三三兩兩的人走出來。謝羽曄這邊的人一聲吶喊,聲震天響,呈扇面形朝莊子包圍上去。從莊門裡出來的人,見勢不妙,急急龜縮入莊,迅急將大門關上。只聽-聲嬌叱,眾人不及細瞧,一條人影已自院牆上閃入莊裡。
謝羽曄看得清楚,是無靈當先縱身入內,心道:「無靈妹妹就是急性子脾氣!」
心思之間,莊門復又大開,無靈朝眾人一揮手,人如流水般湧進莊門。後面的等不及,紛紛躍上院牆。
謝羽曄幾人被「丐幫」眾弟子簇擁著,步入莊門,只見雙方已勢成對立。廳門前面站著任奇,只見他不慌不忙雙手一拱。
「來的敢莫是開封分舵的眾弟子麼?」
尹繼維跨前一步,未承開口,先打了一個哈哈,道:「任長老別來無恙!」
任奇原是幫中八袋長老。見到尹繼維心中一驚,旋急也堆起滿面笑臉。
「尹幫主-向可好!自從幫主失蹤,想得弟子們好苦啊!」
尹繼維又是哈哈-笑。
「任長老恐怕想得連覺也睡不安穩吧!」
尹繼維話音一落,這邊幫中弟子又笑又鬧的鼓譟起來:「想做幫主!幫主夢做多了!想打狗棒法!」
任奇好不尷尬,他倒還沉得住氣,遂正色道:「你們有沒有規矩,竟敢在幫主面前胡鬧,掌棒龍頭!」
「屬下在!」旁邊一人趨前一步,連聲答道。任奇面色一寒,立即下命令:
「把那些大喊大叫的人,趕出去!」
「是!」
「慢!」尹繼維一聲冷笑,道:「誰封你的幫主,可有三寶現面?」
「幫中弟子推選暫代幫主之職!」任奇並不示弱,朗聲道:「在未交接之前,我當履行幫主之職!」
這傢伙心機靈敏且善辭令,幾句話居然把動亂的局面穩住。眾人面面相覷,無言以答。
謝羽曄瞧他氣質不凡,可惜入了邪道,要不,還真有些兒幫主風度,當下挺身而出。
「既是眾人推選,如何不服眾望!」謝羽曄朗聲道:「弄得‘丐幫’四分五裂,幫務一蹶不振!」
羽曄說話的意思很明顯,你既是大家推選出來的,為什麼眾人都會出走?明明是篡奪幫主之位。這句話說得他瞠目結舌,換了他人,決計無言以答。但,任奇豈是等閒之輩可比。
「你是什麼人?」任奇望著謝羽曄,正色道:「豈敢肆無忌憚地出言干涉我‘丐幫’事務!」
「在下謝羽曄!」謝羽曄鄙夷地冷笑一聲道:「受‘丐幫’幫主,‘百葉神丐’尹繼維之請,協助清理門戶,消除‘巨靈教’在‘丐幫’的餘孽,替天行道,並無干涉‘丐幫’內務的說法!」
此言一齣,眾皆曄然!連開封分舵的‘丐幫’弟子都好生振奮。天下聞名的謝大俠到了,「丐幫」光復絕非空話。人的名樹的影,任奇聽他說是謝羽曄,心中一陣悚然,說話言詞居然吞吞吐吐,含混不清,口中喃喃吶吶。
「尊駕是謝……謝羽曄,在下……有禮了!」
「謝大俠是天下各門派剿滅‘巨靈教’的盟主。這次承我的情,順道來‘丐幫’助我整頓幫務,清理門戶。你還有什麼話說?」
到了此時,任奇已知大勢已去。
「既是尹幫主整頓幫務,」任奇硬著頭皮說道:「任某禮當讓賢!」
「讓賢?哈哈!」尹繼維哈哈大笑,道:「閣下居然不怕閃了舌頭!劉長老不明不白地暴病身亡,江長老被迫離開‘丐幫’。連開封分舵的楊舵主,也時時受你的要挾。誰推舉你代理幫主之職?為了得到打狗棒法,你不惜賣身投靠‘巨靈教’,借‘巨靈教’的魔爪,將我劫持到‘玉珠洞’,脅迫我交出三寶達五年之久,今日居然還說要讓賢!哈哈!」
這番話,是公佈任奇的罪狀,聽得任奇面紅耳赤,他畢竟是頑固不化之徒。略約思忖,心一橫,惱羞成怒竟自強詞奪理起來。
「劉長老之死,你被‘巨靈教’挾持,與我何干何系!今日你當眾血口噴人,平白無故地誣賴我,是何道理!」
「想賴帳嗎?」尹繼維正色道。
「你有何證明!」任奇冷哼一聲道:「說我害死劉長老,綁架你去‘玉珠洞’?就請出示於眾,大家理論!」
「劉長老極力反對你作幫主,第二天就死了,這不是證明?!你既自認幫主,當然需要三寶,難道不是鐵證如山?」
「就任幫主信口雌黃地瞎說-通,」任奇冷笑-聲道:「我也可以說是你害死長老,今日受‘巨靈教’委派欲奪幫主之位,那又怎麼說呢?」
「你……你說得好!哈哈!」尹繼維哈哈大笑道:「咱們就見個真章,你來會會我的打狗棒法。」
「你的鐵狗棒呢?」任奇笑道。
「在你手裡!」尹繼維道:「咱們不妨各人持真假打狗棒,盡施打狗棒法,誰贏了誰做幫主,如何?」
「好!」任奇出人意料地欣然允諾道:「咱們就在打狗棒法上討個公道!」
說話之間,任奇已將打狗棒握在手中。那打狗棒果然通體碧綠,光華閃耀。眾人看他握棒在手好生忿忿不平。
尹繼維並不答話,隨手也拿了一根打狗棒,與任奇手中所握一般無二,只是光華程度稍嫌不足而已。
二人雙雙握棒在手,橫棒胸前,起首式也大致相同。那任奇乃「丐幫」八袋長老」,心智不弱,幫主的打狗棒法他看過不止-次,自然細細琢磨過其中的奧妙,豈止是起首式,就是棒法皮毛也知之甚多,當下兩人戰在一起。打狗棒法乃「丐幫」歷代幫主不斷精研刪補,提取各式武功精髓,日積月累參詳凝練而成,幾乎花去了歷代幫主大半生心血。它招式精奧無比,看起來只有九招,一招九式,動作似慢實快。它要求一招之內,同時施出九式,使人防不勝防。
任奇也算能人之列,居然勉強應付了兩招,但已是心勞力拙。
打狗棒法就在它的變化莫測:時而靜立當場作乞憐之狀,顯示乞丐本色;時而橫掃直戮,凌厲迅急,乃杖法之真髓;時左時右,忽快忽慢,上下無狀之變化,端的使人無法適從。
兩招之後,任奇突然身形一撲,驀地拳腳齊施,有如母狗練泥,又如飛龍絞水,向著尹繼維下三路盡力施為。
謝羽曄看得真切,這乃是「滾龍神拳」招數。他曾聞尹繼維提及這任奇的「滾龍神拳」
妙絕寰內,乃是他的成名絕活,他想,敢是任奇把「滾龍神拳」的精妙招式,夾在打狗棒法中使出,意欲防而不備地置尹繼維於死地。羽曄此時心念電轉,欲用「蟻音傳聲」向尹繼維發出警告,又恐擾亂他的心神,雖然老哥哥未必落敗,但他不知這打狗棒法究竟深到什麼程度。
先前在「玉珠洞」後來在「四海武會」他幾次想與老哥哥的打狗棒拆招,後來一想,打狗棒法畢竟是「丐幫」鎮幫之寶,斷乎不能輕示於人,又何必強人所難,也就作罷。在「丹心寨」,雖看過老哥哥與苟奴交過手,但當老哥哥將他所授的點穴手法夾雜施出,顯然龐雜不純。謝羽曄要見識的是純正的打狗棒法。
他平生酷好研究各派正宗武功,此時倒是見識絕招的好機會,如此一想,謝羽曄打定主意先不開口,萬一老哥哥不濟時再說。
這時,場中形勢大變,只是尹繼維,有如老魔叼小雞般的,離地二三欠盤旋騰躍,手中打狗棒已不似先前的削、劈、圈、轉的掃式,而是直進退的刺、戮,點、推。
原來,九招打狗棒法中,既有進擊又有防禦,把刀、槍,劍、鞭等各門兵刃攻衛的身法步法,盡數納進,包羅永珍。九招之中不分前後,何等兵刃就施什麼招式,有如醫生用藥,因人而宜,隨機應變。
尹繼維見任奇把「滾龍神拳」招式滲雜在打狗棒法中施出,立即見招拆招,身形盤義旋竄縱。
尹繼維施用盤旋身法,頗耗內力。好在他們習練「紫府神功」之後,內力大進,此時施展開來,毫不費力,瀟灑自如。
任奇的「滾龍神拳」招式揉合在打狗棒法中施出,雖然奇絕,奈何對手在他頭頂盤旋進擊,弄得他無計可施,著著被動,處處捱打。
忽然,尹繼維猛發一招「梅花落地」,招出九式,快如閃電,盡數在任奇身上招呼下來,自頂門「神誕穴」至腳下「湧泉穴」,全身上下九大穴位,瞬息一一受制。
任奇頓時目瞪口呆,動彈不得。與此同時,尹繼維以迅急不及掩耳之勢,放凌雲攝物手法,把真假打狗棒易位。待他靜立當場,只見他雙手抱著那碧綠閃光的打狗棒,喝道:「任奇,你服也不服?」
任奇滿頭虛汗,訥訥不語。
尹繼維正要宣佈恢復「丐幫」舊制,忽聽得門裡發了一聲嬌滴滴的脆聲:「‘百葉神丐’的‘打狗棒法’,果然造詣不凡,待姑奶奶領教幾招,還望老化子不吝賜教!」
「教」字音未落,人已站立當場。眾人眼前紅光一閃,只見一紅衣少婦婷立當場,身上珠光寶氣,粉面帶煞,眼如秋水,面若桃花,端的是妖豔無比。
身形稍穩,旋即右手食指微微伸縮之間,眼見陽光照耀中幾點銀光閃動,自那紅衣少女指端疾射而出。
謝羽曄心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早巳暗暗發動真力,護體罡氣布遍周身。眼見紅衣少婦右手食指微動,心知有異,說時遲那時快,急步閃身護在老哥哥身前。他有護體罡氣,幾點銀光碰著他身邊的罡氣,紛紛落地,「叮噹」微弱聲中,謝羽曄展眼一看,心中一寒,原來是幾尾細如牛毛的銀芒。它比鄔思敬的梅花針顯得更加細小,屢是淬毒暗器。
紅衣少婦不禁心中一愕,她的「地幽無回芒」竟然傷他不著!要知這「地幽無回芒」可稱得是暗器之最,體小力勁,出手無聲,傷人於無形之中。方才謝羽曄若不是全神戒備,恐怕也難以發現。
這是她從無失手的成名暗器,她心中好不懊惱,連連恨聲道:「閣下莫不就是人人讚不絕口的謝羽曄!」
謝羽曄正惱她暗器歹毒,手法卑鄙,老哥哥險些著了她的道,於是冷冷望著她,面若寒霜。
「是又怎樣!有本事明槍明刀見真章,何必偷施暗算?」
紅衣少女並不著惱,盈盈一笑道:「尊駕快人快語,果然有大俠之風。在下紅綾乃‘巨靈教’護法夏狐的門下弟子。」
謝羽曄心道:「果然任奇已為‘巨靈教’控制!難道這個女人已經制服了他?」
「‘巨靈教’四處插手,意欲何為?」
「我不管那些」紅綾女冷冷地說道:「只是為報傷夫之恨!」
謝羽曄聽得心中一怔,道:「呵……他是你丈夫!那好吧,咱們就對這筆帳作一了斷!」
當即左手託在右手肘端,靜觀以待。紅綾女再不發話,右手已握著一條紅綾帶,將紅綾輕輕舞動,向謝羽曄身上招呼過來。只聽這紅綾呼呼生風,頓時把謝羽曄籠照在一片紅雲之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謝羽曄識得其個厲害。這看似軟綿綿、輕飄飄的一段紅綾,上面卻真氣貫注。遇著兵刃,如柳絮飄風無處著力,若掃在人身上,有如鋼鞭擊體,輕則皮破肉爛,重則碎骨斷筋,震碎心脈而亡。
只見他雙掌一錯,發出一股軟綿綿的內家真力,和紅綾纏在一處,意在將紅綾絞碎。紅綾女當即把紅綾帶用力一擺,那紅綾似長了骨頭,竟然筆直如槍,避開謝羽曄的綿掌,疾如飄風似的斜刺過來。
羽曄微微-笑,閃身躲開來勢,隨勢一轉,身子已到了那女人的背後。紅綾女也不轉身,就勢把綾帶一甩,槍又成了帶,向羽曄身上圈。謝羽曄倒沒有想到,她變招這般迅捷無倫,當即雙手食指連點,「嗤嗤」之聲不絕於耳,真力透指把紅綾戮了無數洞眼,剎眼紅綾變成了紅花帶,再也不能使用,氣得紅綾女隨手將紅綾貫勁擲出,手中已多了一把峨眉鋼刺。謝羽曄剛躍到一邊,鋼刺已經遞到胸前,他急忙吞胸縮腹避開來勢。就在鋼刺招式用老,急待變招的剎那間,謝羽曄身子偏轉,反手一招「迴風拂柳」,向謝羽曄腰肋拂去。
乃是兩敗俱傷的打法,謝羽曄若不閃避,必被鋼刺拂中。腰肋骨骼碎裂,紅綾女「肩井穴」也要受制。紅綾女顯得取勝無望,想拼個魚死網破。
謝羽曄當然犯不著賠這個老本,只見他縮手後撤三尺,避開刺鋒。左手作勢點向她手腕「陽溪穴」。其快無倫,尤可閃避。豈料她左手推出一掌,擊向羽曄右手,心想你點我的右手,我就擊你的右手。
按招式而論,她擊出一掌時勸力,擊在羽曄手背上,又是出其不意,羽曄定要吃虧。只是二人相差太遠,紅綾女這作勢的一掌,非但沒有擊傷對手,相反,在雙手相觸的一剎那,紅綾女只覺一股剛陽的力道自謝羽曄手背奔湧而出。羽曄左手去勢絲毫沒有受阻。正正點著廠她的「陽溪穴」、
反彈與點穴,前後不過彈指間的事。紅綾女被他剛猛的力道彈出丈外,心中氣血翻湧;手腕「陽溪穴」受制,一陣痠麻,鋼刺把握不住,「錚」的一聲,鋼刺落地。紅綾女也顧不得理會,立即運功調息。
謝羽曄並不跟跟蹤進擊,仍是靜立當場,冷冷地說道:」如何,咱們就此了斷,或約期再鬥?」
紅髮綾女氣得兩眼冒火。
「小子不必猖狂!」紅綾女恨聲道:」姑奶奶今天敗在你手,日後必報此仇,走!」
「走」字出口,大廳門廊已有四五人縱身而起,紛紛向院-竄去。紅綾女更不怠慢,擰腰縮膝,斜斜向院牆上縱去。謝羽曄毫在不意,倒惱了旁邊的凌無靈,只見她縱身而起,欲向後面追擊。羽曄急忙喊道:「瓏妹回來!」
無靈聽羽曄呼喊,右腳在院牆一點,急急馳回,老大不高興,站在一邊,撅起了櫻桃小嘴,心道:「對待巨靈賊用不著心慈手軟,你偏顧慮重重,心存仁義。此時不擒獲他們,等於放虎歸山,必有後患!」
忽然,謝羽曄撮唇長嘯一聲,嘯聲尖利,破空振盪,送到後山樹林裡,守株待兔的馬鴻凡、顧全等人聽到,知道莊中有逃遁之人待殲,立即留下部分人原地不動,其餘緊跟馬,顧二人向莊後撲去。
正好,紅綾女幾個倉惶逃向這邊,馬鴻凡和顧全分為兩邊圍了上去。紅綾女並不打話,身在空中,一把「地幽無回芒」出手無蹤,無奈她身在空中,心中性急,揮手之間,馬、顧二人已然警覺,他倆都是江湖老手,焉能作她的道兒,只見他們雙雙一招「一鶴沖天」,離地二三丈,「地幽無回芒」,自腳底閃過。
他們躲過了,「丐幫」眾人卻未能倖免,聽得身後「啊呀」幾聲呻吟,倒下了七八丐幫弟子,二人顧不得救治傷者,各持兵刃圍紅綾女,紅綾女手無寸鐵,哪是二人對手,嚇得她心驚肉跳,拚死徒手接了兩招,忽然耍-個花招,右手用手一揮,二人以為她施暗器,急急回身躲避。其實她的「地幽無回芒」方才已盡數出手,此時不過是虛招,想趁二避之際,身形打橫,斜刺堅抱頭鼠竄。等到馬、顧二人醒已追之不及。
任奇趁謝羽曄與紅綾女惡鬥之際,衝開了穴道。也尹繼維念他是「丐幫」長老,一時心念慈悲,點穴時力道有分寸。他衝關之後,眼見紅綾女落敗,情知大勢已去,自己害死劉長老,罪孽站立中央,朗聲宣佈恢復「丐幫」舊制,對跟隨任奇的人,一般從輕發落,有惡行者一律廢除武功,趕出門牆;餘眾分編到開封分舵,又從開封分舵中抽出一部分編入總舵。
正在忙碌之時,楊舵主派人帶來口信,有兩個分舵的人正向這邊走來,意圖不明,速請幫主發落。
尹繼維走到羽曄身邊,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轉身帶著部分開封分舵的精幹弟子,朝莊外奔去。
那兩路人已到近前。
「來人是哪個分舵的,請舵主出來講活!」尹繼維朗聲道。
來人見是「百葉神丐」尹繼維,俱是一愣,立刻有兩人越從而出,對老幫主躬身施禮。
「尹幫主別來無恙,屬下中牟分舵舵主王求實,封丘分舵舵主齊正連,叩見幫主!」
尹繼維一見他們二位,心中暗忖:「此二人過去是忠於我的,為何今日助紂為虐,居然越眾赴援任奇,其中頗有蹊蹺,須要小心應付!」心中如此一想,用眼睛暗示楊舵主和江長老小心戒備,當下雙手抱拳還禮。
「二位遠道來此,不知意欲何為?」
「自尹幫主離開‘丐幫’後,」王求實道:「任奇主持幫務。昨日屬下奉任奇之命,要屬下帶領作舵弟子來總舵議事,並無他意。」
「任奇乃‘巨靈教’奸細,現已被我除去。‘丐幫’恢恢復昔年面貌,楊舵主升任長老,替代劉長老執掌缽龍頭議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任奇是‘巨靈教’奸細,不知尊駕有何憑證?」後面有人大聲問道。人驕橫地冷然說道。「你們說,是嗎?」
王求知齊正連聽一問,神情頗為尷尬,輕聲說道:「是,我們的事不用別人插手。」尹繼維好生奇怪。
「難道你們不是‘丐幫,弟子嗎?你們要欺師滅祖嗎!」尹繼維嚴厲喝問。
「這個……是……」王、齊二人神情垂頭喪氣,說話也吞吞吐吐。
楊舵主實在看不過去,趨身向前,面對二人和顏悅色的說道:「尹幫主向來待你們不薄!
想當年你我情逾手足,難道今日要反目成仇!二位千萬要三思而行。不要一時受人挾持而昧了良心,後悔莫及咧!」
一席話說得王求實、齊正連兩人全身顫抖不已。那滿面濁色的高大漢子,本是站在幫眾弟子中間,此時,瞧他二人這副形象,見事不祥,連連說道:「二位舵主,用不著和他們羅嗦,我們回去吧!」聲音不大,只他二人聽得清楚。
王求實忽然雙膝跪地,對著尹繼維哀聲道:「幫主救救我!」
猛聽得一陣「嗤」「嗤」「叮」「當」之聲,「嗤」聲是銳器破空的聲音。滿面濁色的大漢,眼見王求實跪在尹幫主面前哀聲求救,事不宜遲抖手甩出一枚蝴蝶鏢。
就在蝴蝶鏢迅急射向王求實,命在旦夕之際,另一枚石子「嗤」一聲響,擊向蝴蝶鏢,「叮噹」一聲碰著正著,石子和鏢雙雙掉落當場,發石之人正是羽曄。
原來江漢九見事有蹊蹺,立即偷偷打發一個幫中弟子,回去報信,謝羽曄當即親自趕到。
正好在神秘人蝴蝶鏢出手,他已在尹繼維身後,來不及說話,順手打出一粒小石,擊落了蝴蝶鏢。
「閣下手段好生歹毒,想殺人滅口嗎?」謝羽曄朗聲道。
「你……你是什麼人?」那人道。
「在下謝羽曄!閣下莫不是‘巨靈教’‘金雀堂’屬下,丹堂主‘千佛手’鄔思敬可好?」
那人聽得心中毛骨悚然。謝羽曄自從「丹心寨」一舉成名天下知,威名顯赫的謝大俠已使「巨靈教」群魔聞名喪膽,何況謝羽曄一現身,即道破了他的真實身份。
謝羽曄何以知道此人來歷呢?
原來,十二年前,追殺公孫翼秋和謝羽曄伯侄的五人中,就有這個人。幼年的謝羽曄受傷疼痛之際,對這幾人印象極深,如今他雖長大成人,十多年前的印象仍然記憶猶新。
天網恢恢,今日狹路相逢,真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謝羽曄面照寒霜,一對黑黑的眸子精芒電射,利劍般刺在那人臉上,那人不寒而粟,機靈靈打了個冷戰。這人畢竟是殺人如麻的魔頭,冥頑不化,片刻驚慌之後,立即收斂心神,毫不隱諱地大聲說話。
「在下正是‘金雀堂’弟子韓不雨,謝大俠敢莫要染指‘丐幫’事務!」
尹繼維怫然不悅的大聲說道:「放肆!謝大俠乃天下各門各派剿滅‘巨靈教’的盟主,你還不束手就擒,要與人動手嗎?」
「沒有那麼容易!」韓不雨冷冷地說:「巨靈教’的人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軟骨頭。要想成擒,還得拿出點真功夫。」說話之間,手中已多出一柄四尺長劍。謝羽曄上前一步就要動手。「哼!殺雞何必用牛刀,」尹繼維冷哼一聲道:「今天既然在我‘丐幫’,就讓老叫花打發他上路吧!」話音未落,打狗棒已遞出。
尹繼維今天心情特別激動,多年來,壓在「百葉神丐」心中的仇恨,自胸腔中噴洩出來,整合一股巨大的力量,貫注在他的打狗棒上。
只見他招式如排山倒般盡數施出,劍棒相交,韓不雨只覺一股強勁力道,自棒身傳入,震得他心血翻湧,手中劍柄幾乎拿捏不住。連忙急急穩住身形,運氣相抗,騰身避開來勢。
憑他高頭大馬勁力驚人的體魄,又仗著劍法精妙,心中想:三五招之內,老叫化還奈何不了他。即使招架不住,他還有一手上上絕招,就是開溜。「走!」
想是這麼想,怎知今日事不遂人願。老化子的棒法驚世駭俗,-招化著九式,展出漫天棒影,力道更是驚人,韓不雨居然躲避無方,閃身無門,狼狽不堪。到了尹繼維的第三招「香爐生紫煙」,棒影彌天蓋地的把韓不雨罩在俸影中,他只覺得無數根打狗棒在眼前晃動,密於煙幕,自己已是心勞力掘,他只想極盡渾身數把劍式發動以求一逞,衝開棒影編織的煙幕,掩護自己施出心中設計的上上絕招。
嗚呼!韓不雨此時心有餘力不足,劍式剛一發動,一片「叮噹」聲響中,「-!」-聲,韓不雨連「哼」一聲都來不及,就四肢碎裂,心脈震斷。尹繼維集心中之恨,又惱他暴戾,是以,用了十成功力,下手毫不容情。
這場拼鬥,前後不過一盞熱的光景。驚心動魄的場面,看得眾人瞠目結舌!
尹幫主的武功大異從前,連謝羽曄也覺異乎尋常,暗道:「老哥哥的‘打狗棒法,真可謂前無古人。前幾次都未見過他使得這樣精妙威猛。看那韓不雨內力劍式死自不弱,竟然在他的打狗棒下走不過三招。真的讓人大開眼界,可惜瓏妹沒有來!要不,非得憑添老哥哥不少麻煩。」當下,謝羽曄對尹繼維躬身長揖。
「感謝老哥哥,為小弟報了大仇。此人正是當年隨鄔思敬追殺公孫師伯和我的五賊之一。」
尹繼維哈哈一笑道:「如此說來,老哥哥今日是立了大功了,哈哈!」轉面朗聲道:
「中牟分舵和封丘分舵的眾弟子聽著,混在你們分舵中的巨靈賊子業已除其首,還有餘孽賊黨,立即生擒!」兩分舵中的人一陣騷動,立即有五六人被縛,有兩人企圖施用韓不雨的上上絕招,立即被幫眾殺死。
尹繼維道:「很好!以後大家都要同舟共濟,服從王、齊二位舵主的調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