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求實和齊正連對著幫主大放悲聲!
「啟稟老幫主,我們武功盡失,還說什麼調遣!」
「啊?!」尹繼維聽得一怔,道:「你們莫不是中了巨靈教的‘迷羅鬼丹’之蠶蠱毒?」
「正是」二人齊聲道:「一旦發作,痛得屬下九死不得一生,如今已成廢人!」
「老夫也曾有過先例!」尹繼維笑道:「多虧得謝賢弟妙手回春。兩位不必悲傷,只須求助謝賢弟,不愁毒性不除。」
王求實、齊正連聽幫主如此說,連忙對著謝羽曄雙膝跪下道:「求大俠救我等一命!」
謝羽曄正自想著公孫師伯之死和自己得遇恩師的一段往事。兩人突然向他跪下,弄得他猝不及防,連忙把他們扶起。
「小弟一定盡力治好二位的病毒,不必多禮!」
尹繼維命人把幾個「巨靈教」的奸細押走,然後招呼幫眾齊回總舵。
其時,莊園裡熱鬧非常,進進出出手的人熙熙攘攘,有的在清理幫務,有的打掃庭院廳堂,準備設宴款待眾人。
尹繼維命人通知各分舵主來總舵聚會,然後要人打掃一間大房間,讓羽曄為王求實和齊正連醫治毒傷。
大廳右邊,馬鴻凡在為那些受紅綾女「地幽無回芒」所傷人療傷。只見他從皮囊中拿出一塊磁石,在傷口上輕輕按摩,磁石一會兒就將「回芒」吸出。「地幽無回芒」細於麥芒,芒身淬毒。好在毒性一般,敷上藥物即可。不一刻,馬鴻凡已將受傷眾人身上的「地幽無回芒」盡數吸出,傷口敷上軟膏,口服解毒藥丸,心知過是一二日即可痊癒。
謝羽曄用了兩個時辰,方把王,齊二人身上蠶蠱毒除去,欲清淨體內汙濁之氣,還要七八個日子,主要靠他們自己內功凋息清除。
「丐幫」幫眾見兩位舵主身中奇毒,謝大俠只用了兩個時辰就排除了身上的毒性,並幫助他們恢復了武功,個個笑逐顏開,對謝大俠更是敬若神明,立即擺酒接風,慶祝幫主復返。
丐幫」,恢復舊制,昔年聲威不衰。
酒席筵前,「丐幫」眾長老紛紛向謝羽曄敬酒,「丐幫」酒宴與眾不同,都是擺在地上,與會人蹲著宴飲,大塊吃肉,大口喝酒。伸箸夾菜,不能翻選,挾著什麼菜就吃什麼菜。這些規矩,早在「玉珠洞」時,尹繼維即對謝羽曄詳細說過,馬鴻凡和顧全均是江湖道上的大行家,這些規矩焉有不知!惟有凌無靈和司徒蕙憐—竅不通。司徒蕙憐雖然不習慣蹲著吃飯,畢竟大家閨秀,顯得溫文爾雅,各樣菜,不過點到為止,約略嘗一點。加之她觀察細膩,早把眾人的動手看在眼裡,不致越軌。
無靈就不同了,蹲著吃飯,對於她已經很不習慣,碗裡的雞、鴨、魚、肉都是大塊大塊的,她偏愛吃小塊的瘦肉。筷子在碗裡翻個不停。尹繼維沒話說,其他「丐幫」眾人,和她們坐在一起的都是長老,是幫中有身份的人,因她不是「丐幫」中人,又是隨同謝大俠來的貴客,所以並不計較什麼,倒是謝羽曄覺得她有失身份,蹲在地上不便動作暗示,只不時用眼睛望著她。
無靈覺得他眼神有異,連忙仔細觀瞧,啊!原來眾人的筷子都是直來直往,菜碗裡不許打停留。她好生奇怪,偷眼—看別個席上,俱是如此。心道:「難道化子吃飯還有這般講究,險些失了體面,等下還得問問老哥,要討他一下公道,有什麼事先不告訴人,差點鬧了笑話。」當下,依法施為。
謝羽曄滿意的望著她,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使無靈頗為受用,當下報之盈盈一笑。
司徒蕙憐看在眼裡,心中不覺一酸,暗忖:「他們兄妹真是心心相印,謝兄不知可否有小妹妹在心裡!」意欲—試。
遂舉箸在手,絞棍般的在萊碗裡翻來覆去的攪拌個不停,謝羽曄側目一看,心知她有寂寞有感,便微微轉頭望著她,會心的笑了笑。這笑容在蕙憐看來,既開心又狡黠,當即回眸掩笑,秋波含情。
饒是無靈無意觀陣,只是剛才被羽曄提醒,收斂了先前的任意妄為,目中無人,四顧周圍,發現二人眉目傳情。她是閒不住的人,正愁無事可做。這一發現頓時她心血來潮。她坐二人中間,立即雙手合什在鼻前,切斷了那悠悠深情。
「小妹妹想家嗎?」尹繼維笑道。
謝、司徒正自羞澀難堪,生怕她當今點穿,下不了臺。尹繼維這一來正好解圍,羽曄連忙介面。
「妹妹莫不是想念師父?」
無靈本欲回敬尹繼維兩句,羽曄哥哥的說話,倒真的戮動了她的情懷,想起自己離別師父數月,師父孤獨一人留在庵中,情況不知。她自小父母雙亡,是師父把她一手撫養成人,她與師父之間,既有師徒之義,又有母子之情。當初離別師父時,淚如泉湧,不能自制。直到遇見了羽曄哥哥,才心有所寄。如今經羽曄哥哥無心提起,她畢竟是初涉世事的小姑娘,不知不覺間淚如雨下。羽曄此語意欲轉移的注意力,豈料無意戮到了她心事,深感內疚,連忙勸慰她。
「好妹妹,有機會我們都伴你去看師父,不要傷心。大家正高興咧,別掃了大家的性子!」
凌無靈頓覺自己失態,忙不疊地擦乾眼淚,望著老哥哥一笑。
「老哥哥做了幫主,再不能和我們一起遊玩了,我真的捨不得!」
尹繼維聽她如此一說,頓時大笑起來。
「哈哈‘丐幫’可不比別的門派.幫主用不著天天守在這裡。先前我還記掛幫中殘局未了。如今‘丐幫’已復,老哥哥心愁已了。天天都可以伴隨你們周遊天下。」
「幫中若是出了什麼事呢?」無靈問道。
「‘丐幫’訊息最靈,到處都有幫中弟子,又有飛鴿傳書,隨時隨地都能知道幫內事情。」尹繼維道。
「那太好了!」無靈笑道:「老哥哥就跟我們在一起。有你在,我們大家都很愉快的。」
酒醉飯飽之後,大家撤席暢談。雖然仍是坐在地上的蒲團上,比之蹲著吃喝到舒服得多。
眾人坐著蒲團上悠閒閒敘。謝羽曄道:「‘長山派’與‘邛萊派’眼下還在賊人手裡,我們必須想法救一救。」眾人連連稱是。
原來,「長山派」在山東蒙山一帶,「邛萊派」在山西的中條山中。一個在東,一個在西。
馬鴻凡道:「‘邛萊派’的位置離甘肅賀蘭山的‘巨靈教’總壇較近,已受‘巨靈教’控制,‘邛萊派’有事,‘巨靈教’斷不會置之不理。我們一來對‘巨靈教’的情況無甚知悉,二來此行人數有限,一旦動手勝負難決。不如東去‘長山派’,然後調集各路人馬圍剿‘巨靈教’時,順道解決‘邛萊派’的問題。」
眾人覺得他言之有理。
「長山派」乃山東境內的一大門派,雖不及天下六大門派,也不可小覷。尤其山東境內,派內黑白兩道的高手雲集,掌門萬煥山,諢號「雲裡追魂」,他的「風雲劍式」在江湖上威名顯赫,有人稱是山東第一劍客。他手下的四大金剛,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望。
至於他何以受制於「巨靈教」,頗令人費解。有人猜測他是受了「巨靈教」的籠絡,甘服臣下;有人說他受了「巨靈教」要挾,不得不聽命於「巨靈教」;更有人乾脆說他與「巨靈教」早有聯絡,本是「巨靈教」的人。如此等等,眾說不一。
他們當下決定,在此休息三兩天就啟程。人數仍然不宜太多,還是他們五人。
謝羽曄道:「讓凌無靈和司徒蕙憐也去。要她們留下來是辦不到的,弄不好反是出事,更不好辦。」
他們在太原體息了四、五個日子。無靈纏著羽曄傳授「無影幻風」身法,蕙憐在旁邊慢慢習練無靈教授她的「映波門」的劍訣要訣。尹繼維陪著馬鴻凡和顧全天天飲酒談心,閒話江湖逸事,抽空料理幫中事務。
謝羽曄也抽空把「丐幫」復幫的詳情,寫在一塊白絹上,然後卷放在一個形若圓釘的錫泊做成的小圓筒中,拴在隨帶身邊的鴿腿上。
鉛黑色的鴿子凌空展翅,繞空盤旋一週。向「丹心寨」方向飛去。
望著漸漸消失的鴿影,他們一行七人辭別「丐幫」向山東蒙山進發。
這時,凌無靈的「無影幻風」輕功已經初成。也虧得她日夜不息的苦練,居然不下尹繼維。
尹繼維哈哈大笑,道:「你羽曄哥哥毫不保留的傳授了你‘無影幻風’輕功,老哥哥可是你的大師兄了。」
無靈聽他如此戲言,把嘴一抿。歪著頭,佯作一本正經的樣子。
「大師兄得有點氣派,可不能成天嘻嘻哈哈的,成何體統!」
「老哥哥。」羽曄也裝作認真地說道:「你就成天苦著臉,悶聲不響地跟在師妹後面。
讓她叫你‘苦心神丐’得啦!」尹繼維又是哈哈一笑,凌無靈瞪了謝羽曄一眼,嬌嗔道:
「用不著你多嘴!」
幾個人說說笑笑的,倒也安閒自在。謝羽曄成了大忙人,本欲陪幾位年歲大的在一起,多學些江湖見識,怎奈無靈老是叫他,要他指導輕功。他不得不跟在二位佳人身邊,調教她們,後來乾脆就不離左右的跟在她們身邊,免得兩頭不著邊際。
走了幾個日子,待過了「泅水」,己近蒙山,準備找一個小鎮子住下,慢慢的打聽「長山派」的確實位置和內情。
這日,眾人起了個大早,一路向東而行,但大氣晴朗,萬里碧藍,偶爾有一片輕紗般白雲在空中浮蕩。幽幽南風拂面,沁人心脾,使人精神怡然。
剛剛走到小山谷中,只見兩邊林木蔥翠,山並不高,卻比較陡峻。正在行進中,突然兩旁山中一聲輕嘯,從樹林中躍下三二十勁裝大漢,穿著紅、綠、黃、白,灰等各種服色的衣裳,人人手持兵刃,橫眉怒目,一副兇霸霸的樣子。
謝羽曄原以為是山中響馬,並不介意。馬鴻凡他們四人,均同聲「咦」了一聲道:「小心!」立即止步。無靈和蕙憐聽他們驚呼,當即站住。只有羽曄還在前面行若無事地慢慢走他的路,似乎並不介意。
「曄賢弟,快止步!」尹繼維急聲大喊:可是,已經遲了,叢林中出來的人,立即將他們分割包圍。這些人似乎有備而來,每三個或者四個人包圍一個。包圍謝羽曄的四個人.他只認識那個曾在「丹心寨」被老哥哥點倒的靳奇瑜,穿一身紅衣衣服。另一人著藍色長袍的特別醒目,鷹鼻鷂眼,個頭高大,渾身都是毛,好像一個大猩猩。
旁邊站著一個穿黃袍的和尚,光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胎色紅潤,只是眉眼帶煞。站在謝羽曄正前方的,是一個五短身材,年約五旬開外的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得多,臉色白淨。若不是眼角和上額密佈的皺紋,至多隻能看得四十歲年紀。此人文士打扮,徒手站在路中央,望著羽曄笑嘻嘻的彷彿接待貴賓似的。
「謝盟主的,久違了!在下姜鐵庵,‘巨靈教’教主。聽我教中弟子傳言,你要統領天下各門各派剿滅我‘巨靈教’。不知是訛傳,還是閣下確如如此野心?今天老夫要親自問個青紅皂白,免得誤會。」
「‘巨靈教’多行不義,激起天下武林同道的公憤!」謝羽曄正色道:「在下不過受天下英雄之託,替天行道罷了。‘巨靈教’傾覆在即,難道還不自知!」
「放肆!」靳奇瑜聽得勃然變色,大聲道:「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爾以為還是在‘丹心寨’,由得你逞能!老夫今天老實告訴你,本教教主率同夏護法,冬護法,親自下山捉拿你,還不自縛謝罪,若有半個‘不’字,管教你死無葬身之地,後悔無及!」
謝羽曄聽說「巨靈教」教主和夏,冬兩大護法親自出馬,心念電轉。看眼前的形勢,對方意在群毆中以眾擊寡,實在是一次偷襲,絕不會講什麼江湖規矩的。看來一場血戰不可免。
他的四個對手中,只有靳奇瑜這老頭子曾經見過—面。他既是堂主身份,武功恐怕以他最弱。其他三人皆是「巨靈教」中頂兒尖兒的絕頂高手。他絲毫不敢大意,當即沉不住氣來。
高手過招,最忌心浮氣躁。靳奇瑜的這番言詞,他心中透亮,不過是在激起他年輕人的恐怕和憤怒,使他沉不住氣。謝羽曄何等機警,焉得上他的圈套!
「各位遠道而來,」謝羽曄慢長斯禮地沉聲道:「想是志在必得,那就一齊上吧,何必再逞口舌之能!」「這可是你自己口出狂言!」姜鐵庵冷冷說道:「怪不得我們不講規矩,上!」
形式完全是那邪派魔道的竊賊手段。四人立即分作前、後、左、右位好方位。姜鐵庵話剛落音,左右秋冬二給隨即發難,自左右以一掌。
謝羽曄不慌不忙,待掌勢近身,左右手同時快如閃電般推出一掌,「砰」「砰」兩聲,秋風和尚和冬面苗主各各後退五步,羽曄在這招上只用了五成力道。就在他雙手掌拒側面攻擊時,前後招式也同時發動。
看起來,四方几乎是同一時間發動攻勢。姜鐵庵用的是一招「黑虎掏心」,拳勢呼呼生風,凌厲無比。靳奇瑜用的是「陰陽鬼爪」中一招「彩蝶穿花」。謝羽曄此時雙手兩邊分開不及收回,縱身而起,使前後一字直擊鴛鴦腿,前擊後踢。但見他身子落地,左右復又攻到。
這樣的一分一合,把謝羽曄圍在核心,軸心般分受四人進攻,毫無喘息餘地,如此下去久戰必敗,而且敗得將不堪設想。
必須打亂這分進合擊的方位,才能破解他們的招式。心念及此,謝羽曄並不接招,待秋風和尚掌式近身至數寸我處,突然一矮身形,轉身滑步,閃到秋風和尚身後,伸右腳一招「小姑踢毽」,擊向秋風和尚臀部。秋風和尚招式用到,收式不及,隨機應變地來一招「餓狗竄襠」,從冬面苗主腋下滑出,「砰」一聲響,冬面苗主的右掌堪堪擊成羽曄右腳尖上,震得冬面苗主手臂痠麻,向後側倒縱而去。
這一招險到極處。謝羽曄矮身滑步拿捏的正是時候,恰恰雙掌逼近身邊的瞬間,對手換招不及,突然施為。這一著移開換位,謝羽曄已佔了主動。如今,身子已在靳奇瑜的背後,慌得靳奇瑜急欲轉身,卻見謝羽曄左掌推出。靳奇瑜可沒有達到秋風和尚收發自如隨心應變的境界,恰被擊正著,打得靳奇瑜身子飛了起來,和身向姜鐵庵撲去。姜鐵庵身形一閃,意欲轉到羽曄面側面,與秋、冬二人呈三分鼎足之勢。
他知道靳奇瑜受傷不輕,片刻之間恢復了不了元氣,必定喪失了攻擊力,因而棄他不顧,轉而變換方位。謝羽曄焉有不知,遂展開「無影幻風」輕功,早移到了冬面苗主身後。四個人且攻且守,端的是飛沙走石,日月昏暗……
其他幾個圈子裡也正自鏖戰熾熱,以司徒蕙憐那裡最為吃緊,雖然只有兩個人圍攻她,怎奈七人中以她的武功最弱。
她的「風雲十三刀」式,原是乃爾父自幼一手調教出來,用得嫻熟無比,後來改用劍式,修習無靈授她的「映波門」式,時間不長,加之又要學「無影幻風」輕功,故未能精到。謝羽曄還傳授給她一套「龍翔十九式」,因而雜七八的學了不少,如今初用長劍與人過招,繼而用「映波門」的招式,一時難以適從。這樣的刀劍雜施,弄得她招式零亂,心裡已有幾分慌亂。好在她出手雜亂,對手也難於招架,摸不清她的套路,雙方暫時平手。
凌無靈被四個人圍著。小姑娘心高氣傲,聽得說‘巨靈教’教主親自出馬,頓時精神抖擻,只希望與羽曄哥哥近身,像「盤石山莊」那樣,兩人聯手合力拒敵。
對於似乎也害怕他們聯手,而且也似乎知道這兩個小青年,在七人中武功最高。圍攻他們的人都是頂尖高手,哪裡能容她與羽曄近身。四個人死死圍住她,各施絕招,使她無能遂願。激鬥中,她忽然瞥見蕙憐姐姐聯手圍攻,出手散亂,若是久戰必敗無疑。心中打定主意,羽曄哥哥不要緊,應速去救援蕙憐姐姐。
小姑娘豪氣干雲,自己身陷重圍,毫無氣餒,還想到別人安危,可謂「巾幗鬚眉」。想是如此想,手中劍式一緊再緊,進展不大。對手並不畏她凌厲陰沉的「兩儀九幽神劍」式,他們以快攻快,使她無隙可乘。對方畢竟是四柄劍,她的招式冉快,以一敵四,兀自佔不了上風。
也是她佛至心靈,悟性大發,「黑石嶺」的一幕陡現眼前。當時,謝羽曄把「凌空攝物」
手法貫注在「龍翔十九式」中,交相施為,瞬息之間,把四支長劍奪在手中。那時,她尚且還不會「無影幻風’輕功,現在自己何不如此這般呢。
心念電轉間,主意已定,頓時劍式遲緩下來,她在「盤石山莊」和「四海武會」,多次習練過羽曄哥哥授給她的「凌空撮物」和「龍翔十九式」,雖然箇中奧妙無窮,遇著了她的要強的倔性子,居然能隨手運用,雖然談不到招式之精妙嫻熟,好在她「無影幻風」輕功已經實成,一時時辰之前還在習練,現在就湯下麵,說不得正好比此緊急關頭冒險一試,她的劍式漸緩,對手以為地氣力衰竭,不堪久戰。當下喜不自勝,意欲速成速決,四人配合默契,手中劍式加快,如寒雪花飛舞,把無靈裹在核心。好無靈,突然身形一閃,快如風馳電掣,右手出劍拆招,左手連揮,剎那間,對方已有兩人劍脫手。她向來對巨靈賊子決不容情,那兩人劍脫手,頭也飛出老遠。餘下二人嚇得心膽俱寒。凌無靈哪容他們遲疑,左右手再施妙法,但見它長劍疾進,拳腳並施,另外兩人相繼一命嗚呼。
無靈目的已達,心中好喜,想趁熱打鐵,轉身猛撲向蕙憐纏鬥處。蕙憐此時敗相畢逞,危機四伏,無靈來得正是時候,這兩人與圍攻她們的四人的武功大相徑庭,無靈此時正是鋒芒正露的時候,數招之內便將二人了帳。
正當凌無靈和司徒蕙憐稍喘口氣,耳邊忽然聽到了「轟」的一聲巨響,有如一聲悶雷,注目細看,原來謝羽曄與姜鐵庵對了一掌。羽曄搖搖晃晃彷彿酒醉般後退了一步,姜鐵庵身後三人奇怪地站在他後面,均是右手搭在前一人左肩之上。響聲,四人均退後三步,最後面的靳奇瑜和秋風和尚已仰面躺在地上。
原來幾人正自難分難解之時,靳奇瑜已白盤膝坐地,初初地凋勻內息,立即加入戰團。
姜鐵庵大吼一聲,把「萬血煞功」發動真氣提聚右手,滿面紫脹,周身熱氣炙人。後面三人迅急排成雁行一字。姜鐵庵與謝羽曄對了一掌,姜鐵庵已用了十二成真力,加之後面三人的真氣貫注,威力何等猛烈,足以碎石移山,不把謝羽曄擊面肉餅,也要震斷的心脈。
料豈謝羽曄不過稍稍只後移一步,這份功力當真驚世駭俗!驚得那姜鐵庵幾人半天做聲不得,再戰下去自己幾人非死不可。當即撮唇輕嘯,騰身竄入林中即沒,轉瞬,連圍攻尹繼維四人的十多個巨靈賊,俱已跑得無蹤跡。
場上拋下了十具屍體,除了尤靈和蕙憐二人殺倒的六人外,尹繼維結果了二人,馬鴻凡和顧全各擊斃一人。
大家紛紛議論正自得意,忽見謝羽曄緩緩倒在當場。
剛才,謝羽曄與姜鐵庵雙掌—接,只覺對方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般向自己潮湧而至,周身血氣翻湧,兀自抗拒不止,五臟六腑如被烈火炙烤般疼痛難忍,身子急向後退去。腿、腰和背撞在一塊巨石上,把那巨石向後平移數寸,方止退勢。忽然,他感到口中一甜,一股腥氣直各上湧。謝羽曄極力嚥下這口鮮血。他知道自己一旦吐血,定然栽倒。他一人倒下不打緊,隨行幾人也性命難保,在這形勢萬分嚴峻之際,他決不能倒下,因此,他拿出平生氣力拼命支撐身體,兀立如山,雙眼定定地望著姜鐵庵作勢欲鬥,將姜鐵庵數人嚇跑。
他們一走,謝羽曄真氣頓洩,口中鮮血狂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凌無靈見狀,嚇得魂飛天外。幾個起落已到羽曄身邊,見羽曄嘴上身手沾滿了鮮血,雙眼緊閉。無靈雙手顫抖地抓住他的右手,急急嘶聲啞氣地大叫:「羽曄哥哥,哥哥,你……
你醒醒,我是瓏兒。」
羽曄毫無感覺,臉色如酒醉般,滿面酡紅。急得她不知所措,大哭起來。
蕙憐這時也來到近前,雙膝跪下,顧不得男女之大防,平時嫻靜沉穩的性情早飛到了爪哇國。她雙手握住羽曄左手,連連搖晃,見他毫無知覺,不禁伏在羽曄肩上抽抽噎噎地大放悲聲。
他們這一哭,頓時提醒了尹繼維。哭聲若讓巨靈賊聽到,則壞了大事。他急忙向馬、顧二人交代幾句,匆匆向姜鐵庵數人逃遁的方向迫去。
「兩位姑娘不必太過悲傷,我們想法快施急救!」馬鴻凡柔聲說道。
馬鴻凡盤膝坐地,無靈連忙扶起羽曄。馬鴻凡搖手說道:「別動,讓他就這樣躺著。受傷之人,初時不易動他。」話畢,右手抓住羽曄腕脈,半閉雙眼,凝神探悉他的脈絡。過了盞菜時光,才睜開眼睛,在羽曄胸腹間接摸了摸。
「怎……怎麼樣,不……不要緊吧!」凌無靈迫不及待地問他。
「不礙事!」馬鴻凡沉靜地點了點頭。他的脈膊跳動只是很微弱,說明內傷不輕。但胸腹間並不異狀,只是有灼熱之感,真氣在血脈中作怪。至少沒有震斷心脈與內臟。」
這時,尹繼維急急走了回來,躬身在羽曄懷中摸出一個皮荷包,倒出一粒「九天清機寶丹」。對無靈二人道:「快服侍他吞下!」
無靈一怔,自己剛才悲痛過甚,竟然忘記了給羽曄哥哥服此靈丹,當下好生慚愧。忙忙把丹丸放在羽曄口中。羽曄口齒緊閉。好不容易,蕙憐幫她撬開牙齒。
「他已不能吞服!」馬鴻凡道:「需得姑娘口度,用真氣把丹丸逼入他咽喉。救人要緊,姑娘請不必猶豫!」
凌無靈毫不遲疑地將「九天清機寶丹」放入自己口中,蕙憐慢慢把羽曄的頭輕輕扶起,無靈口對口,逕勁把靈丹射入羽曄咽喉,然後輕輕地撫摩他的下頷和喉頭。
尹繼維看看羽曄,仰面長嘆道:「高其倬不放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過了一會兒,只聽羽曄腹中咕咕聲響,眾人俱各喜形於色,知道丹丸在羽曄身上已經在起作用。一刻鐘過去,羽曄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羽曄哥哥,你覺得心中舒坦嗎?」無靈急道。羽曄點了點頭,復又閉上眼睛。
「讓他休息一會兒吧,」尹繼維道:「我們也來核查一下行止。」
顧全順著周圍地面觀察,他指著一處地面對馬鴻凡道「馬兄,你看。」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地面望去,只見謝羽曄先前立足之處,有兩個深約數寸的腳印。馬鴻凡轉面一瞧,口中驚詫地咦了一聲,發現羽曄立身處後在有一巨石,高達丈許,巨石居然向後移了數寸。
「羽曄有神功護體,本不致受傷太重,怎奈對方力道太強,巨力的力量把他震得向後撞去,竟把這偌大的岩石都移了位!」
「他後背和腿腳是否受傷?」顧全問道。
「不會的,」尹繼維肯定地說道:「他若將內功真氣盡集於手掌,內傷不致這樣重。但後方失去神功護體,腿骨和背脊骨必然折損,那就遭了!」
「幫主此話,其意安在?」顧全一時不得其解,遂詫異地問道。
「試想,他既然背脊骨和腿骨折損,也就不能用於斤墜穩住身形.自然當即倒下。被巨靈賊識破,不單他的性命難保,那時,你我眾人也在劫難逃!這正是曄賢弟智高一著,心機過人處:未曾登舟先尋落水之計。敵人謀定而動,來勢又猛,不能不防!」尹繼維道。
眾人聽他說得有理,俱各毛骨悚然,憶及後果心有餘悸。心中暗忖:「若不是謝大俠臨危不懼,智退兇頑,不但咱們一千人性命難保,恐怕天下武林都要遭一場浩劫!」不由自主地對謝羽曄俠肝義膽的超人靈智肅然起敬。江漢九一直沉默不語,此時慨然生凝。
「姜鐵庵何以有如許蓋世奇功!我以謝大俠英雄了得,今日慘敗,實在令人費解!」
「‘丹心寨’謝大俠一掌,幾乎把春護法擊斃,他的掌力何等威猛!今日雖然是‘巨靈教’四大高手齊出,斷不斂如此小濟,奇怪!」馬鴻凡心存疑懼地說道。
尹繼維約略忖片刻,說:
「他們此時拼掌力之時,你們看到沒有。其餘三人,俱是右手搭在前一人左肩上。似乎是四個人的內力凝集於姜鐵庵一人之手,方有如此推山移石的驚人力道。」
「吧。」馬鴻凡望著他,沉沉地點了點頭道:「幫主如此一說,倒提醒下在下。早年聽師父說起西域有一種‘萬流歸一大法’,能把數人的內力貫集於一人。謝大俠功力再強,如何能敵得四在頂尖高手的合力相拒。」
「我也有此感覺,主有上面的想法。經你如此一說,使老叫化茅塞頓開。他們四人顯然是用了‘萬流歸一大法’,患欲一掌擊斃謝弟。只是見他死自不倒,巍然屹立當場,合四人之力尚奈何不了他,這份功力才嚇跑了他們。我方才在他們逃跑的方向,追出十數里之遙,發現了他們遠去的身影,這才放心回來。」
「也虧了謝大俠這份定力,生生地嚇退了這夥賊子。他們是有為而來。預先在此埋伏了許多的高手,企圖一舉成功。」馬鴻凡笑道。」計劃不可謂不周詳。」尹繼維介面道:「連哪幾個人圍攻誰,都是預先謀劃好了的。」
「他們的訊息好靈通!」謝羽曄輕聲說道。眾人見他開口說話,都圍了上來,蹲身探視,見他臉色慢慢轉白,又復紅潤起來,知他身體己開始慢慢復原。一直蹲在他身邊未動的凌無靈,始而露出笑容。
「羽曄哥哥,你覺得通身氣血舒暢嗎?」
謝羽曄望著她微微一笑,抬手輕拂她的鬢髮道:「你哭得好凶!不要緊的,我剛才約略凋息了一下體內氣血,倒無滑滯礙,只覺四肢綿軟無力。」
尹繼維連忙又把一粒「九天清機寶丹」放在他口中,說道:「再服一粒,‘九天清機寶丹’氣血就能旺盛出來。」謝羽曄依言眼下丹丸,閉目休息。
「我看是那‘鬼影子’在作怪!」尹繼維接著方才羽曄的話繼續說道。
「什麼‘鬼影子’?馬鴻凡好奇地問道。
尹繼維遂把「四海武會」審問尤達巖的詳細過程講了出來。「此人可是一個禍根!」馬鴻凡聽他說完,連忙果斷說道:「咱們非得除掉他不可。」
「恐怕此刻他就在附近潛伏著啦!」江長老很不放心地說道。馬、尹二人相視一笑。
「不會的,姜鐵庵尚且嚇跑了,他還有那個狗膽子在這裡嗎?」
「時間不早了,」尹繼維道:」我去弄點食物大家充飢,馬鴻凡兄去周圍找找,看看有無合適的處所,大家歇息一夜再說。」
說畢,二人分道揚鑣,過了有半個時辰,馬鴻凡回來了,說後面山腰有一洞,洞深數丈,彎彎曲曲,七人足以存身洞中。當下,只等尹繼維回來,一同前去。
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尹繼維方才回來。他背上揹著一個大揹簍,揹簍中居然有燒雞、燒鴨、包子、饅頭,還有兩瓶二鍋頭,眾人自然飽餐一頓。
尹繼維邊叫邊說,原來他在山下,遇到了這裡「丐幫」分舵的幾個四袋、五袋弟子。打聽之下,知此地名「斷魂崖」,地處蒙山之南。聽說他是「丐幫」幫主「百葉神丐」尹繼維,天下乞丐誰個不知,那個不曉其頂頂大名,連忙給他弄了這許多好吃的東西。尹繼維要他們急忙回分舵報信。把訊息盡缺送到「丹心寨」。
飯後,眾人起身朝後面的山腰洞中走去。謝羽曄由尹繼維雙手輕輕托起,無靈和蕙憐護在兩旁。
山洞曲折迂迴,洞口稍窄,盡頭寬敞,足有丈許見方。尹繼維把謝羽曄平平地放在地上。
尹繼維道:「我們來幫助羽曄賢弟運功療傷。」說畢,他讓無靈和蕙憐,將羽曄身子慢慢扶起。尹繼維和江漢九二人,雙雙盤膝坐在他的後面,一人出一掌抵在他後心助他運功。
謝羽曄雙手放在膝上,入定調息,慢慢發動「紫府神功」真氣緩緩向前運轉。但覺尹、江二人真氣湧入體內,周身氣血流轉加快,迅速走遍全身一百多處穴道。一個時辰後,馬鴻凡和顧全替換他們,繼續運功調息。
凌無靈也嚷著要發功助羽曄療傷。尹繼維道:「曄賢弟的真氣是陽剛之氣,你們的內氣偏於陰柔。若助他行功,效果不及我們。這樣吧,夜晚你們兩人,好好在他身邊服侍,我們去休息。」
無靈挽著蕙憐,二人走到洞口為他們護法。無靈站在洞口,右手提劍,左手提氣戒備,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凝神以待。司徒蕙憐也不怠慢,一心注意周圍的動靜,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過了足有兩個時辰,方聽得尹繼維招呼他們:「兩位小師妹進洞來休息片刻。」
他們走進洞時,謝羽曄已自坐在地上進食。無靈連忙像小孩子一樣蹲在他身邊笑道:
「感覺飢餓,傷勢已無大礙!」
謝羽曄握著她白玉般沒膩嬌嫩的小手,笑了笑。轉面又望著蕙憐,點頭微笑。
「你們也夠累的,快吃點東西吧。喝一杯,補一補流失的眼淚吧!」
「誰流了眼淚?」無靈瞪著他佯嗔道。話出口,自然有失,立即俊面泛紅地低下了頭。
「哈哈,自你們眼睛裡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汗水!」說得眾人都笑起來。
「就你話多,不怕失了幫主身份!哼,為老不尊!」無靈似笑非笑的恨聲道。
蕙憐抿著嘴笑道:「老哥哥見羽曄哥哥傷勢好轉,心裡高興起來,又說幾句消遣話,逗樂子啦。」
眾人均覺這司徒蕙憐沉靜穩重,出語謙恭有禮,頗有教養,只是武功弱了一些。比起凌無靈,各有所長。尹繼維更覺為信,心道:「兩個天使般的女娃娃,實在可愛,性情各有千秋,羽曄心屬何人,實在難定。」
眾人說笑了一陣。自上午與巨靈賊子拼命戰鬥,到此刻都未好好休息。尤其羽曄受傷,大有心情特別緊張,現下心情輕鬆,頗有些疲累。尹繼維命眾人好好休息。他們四個男子在洞口邊睡覺,輪值守值。命兩個女孩子在這裡服侍羽曄,無事不要外出。
謝羽曄今天受傷實在不輕。他本不識「萬流歸一大法」,雖曾聽恩師提及,終未識得此法。今日與姜鐵庵對掌,意存試探,究竟「萬血煞功」內功有何威力。就是那最後一掌也僅僅出了八成真力。豈料對手四人,聯手施出「萬流歸一大法」,四人內力合而為一,齊齊地向他招呼過來。雙掌接實,陡覺對方真氣有如江河怒濤向自己體內洶湧奔突,情知不妙,其時晚矣,心中五臟六腑沸騰翻轉,全身大燒大燎血脈憤脹。暗忖,這「萬血煞功」功,不單力道剛猛,而且灼熱異常,以他這樣的絕世深厚內力,尚有不堪忍受之感,等閒高手連這股灼熱之氣也難承受。他想:「如何抵禦這股灼熱之氣,破解他們的‘萬流歸一大法’的奧秘,值得—探。」
若回「天盆峰」恩師居處探詢一番,不僅路途遙遠,他這身傷,非是—兩天能夠復元。
雖得老哥哥他們四人運功助他療傷,增強了內力氣血的運轉。但是對手真力太強,自己一時大意,心脈已然震傷,得慢慢調息十天半月,並且要服幾濟補藥以增血補元。
一旦離開,瓏妹非得纏著他同去。再則,師父也未必親身經歷,老人家雖然於武學一道博大精深,謝羽曄自信恩師已將心中所學,毫無保留地對他傾囊相授,如再去打擾,未必有什麼新的收穫。惟有自己苦心孤詣去探究,非得探出個水落石出。
凌無靈完全把羽曄當作自己的親哥哥,心中甚至覺得比之親哥哥更親,已是自己至親至近的人。一切動作全無顧忌,凡是他所喜受的,她都覺得親近可愛。他喜歡蕙憐,她也喜歡,直把她當作姐姐一樣地看待,並不排斥蕙憐姐姐給羽曄哥哥的那份深情厚意。
蕙憐此際為照顧羽曄,已恢復女兒身。她對羽曄確實情深意切。謝羽曄不單外表英俊、武功高強,更兼生性善良,為人仁義。「四海武會」那夜,她—見謝羽曄和凌無靈親密無間,她如墜冰窖,火熱的心為之—冷。及至後來謝羽曄待她並無異樣,而凌無靈對她熱情大方情逾姊妹,她心方安。
不過,她畢竟是成熟的少女,比不得天真無邪的凌無靈,雖不想在感情方面獨佔有鰲頭,卻時時在為獲得那甜蜜的情趣而暗暗努力,品嚐那一杯青春的瓊漿玉液。
她自知武功不及無靈,遂日夜苦學苦練,下定恆心迎頭趕上。又常在情愫的意境中一試魅力的鋒銳。她知道女性魅力的價值不全在武功,而在綿綿的濃情蜜情之中。她卻沒有凌無靈那股任性放肆的感情。她感情的招式含蓄而溫柔,使謝羽曄覺得她這份感情回昧無窮。這樣,在這闃無人跡的洞室侍候羽曄,輪到她時,她用手握著著他強勁有力的手,輕輕在他身上按摩。他醒了,她微笑著輕聲安慰他。
「羽曄哥哥,好了吧!多可怕呀,大家不能沒有你呀!你是頂天柱。我更不能沒有你!離開你一天我都生活不好。你看今天一天,我……我們簡直就失了魂……」
聲音如鶯啼雀鳴,清脆悅耳。語音真摯,娓娓動聽。
羽曄一覺醒來,眼見她含羞帶笑,出語委婉情深,嬌嬌嘀嘀。一時心意盪漾,如痴如醉。
蕙憐慢伸玉臂,輕柔地攬起他的頭頸,柔夷綿軟地摩挲著他的面龐,頓感酥癢舒坦。他們的臉捱得那麼近,他能感覺到她微微喘息的氣息如蘭香氣拂面,異香撲鼻,禁不住臉紅心跳。
心裡在甜絲絲裡冒出一縷柔情。
「你待我真是太好了!」羽曄輕聲道。
「你待我更好!」蕙憐輕聲嬌笑道:「你授我高超武功,你的任俠義膽使我由衷地欽佩,今天要不是你,我們大家都完了。和你在—起,我感到幸福愉快。」
羽曄微笑著點了點頭,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躺在身邊的無靈的烏髮。
「還有瓏妹,也和我們在一起,大家生活真快樂。」羽曄道。
蕙憐聽得心中微微—痛,彷彿在她身上戮了一下,怪不自在的。她漆黑髮亮的眸子久久的停在她的臉上,心道:「無靈在他心中的位置是既定的,誰也無法移動分毫!」遂微微一笑。
「瓏妹永遠在你心中,小妹可沒有她這分好福氣!」
「你也時刻在我心中,大家都是一樣的好朋友。」羽曄笑道。
兩人卿卿我我地過了一個時辰。蕙憐見羽曄身體疲倦,面現不支,慢慢服侍他躺下休息。
輪到無靈守值時,羽曄正在沉沉熟睡。無靈並不去打擾他,只是自個兒坐在他身邊,看他臉色的紅時白,呼吸時快時慢。知他傷勢不輕,雖無險情,要得康復,還要好好調息一段時間。又見他眉頭微皺,呻吟有聲,知道他內傷發痛,心中好不酸楚,似乎痛在她的心中,不知不覺間憐憐淚下,情不自禁跪在地上,雙手合什默默禱告,口中唸唸有詞:「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音菩薩!保佑我的曄哥哥早日康復,瓏兒日夜為您老人家燒香禮拜!」
這樣自顧自地跪在地上祈禱了一陣,轉身坐地,想摸摸他,又怕驚動他。想探探他脈息,聽聽他的心臟跳動情形,又怕弄醒了他。左也不是,右也不好,簡直是無所適從。她乾脆站起身子,在他身邊輕輕踱來踱去,腳步雖輕,還是把謝羽曄驚醒了。他睜眼一看,見她在自己身邊轉來轉去,不禁好笑。
「瓏妹,你休息一下吧,看你累壞了怎麼辦?」羽曄道。
聽他說話,無靈連忙蹲下身子,望著他,說道:「累壞了,只要你好了就成。」
「好,很好!」羽曄好笑道。
「嗯,好什麼?」無靈矯嗔道:「你內傷不輕,千萬要注意休養,不要逞強。來,再服一粒‘九天清機寶丹’。」也不管羽曄同意不同意,連忙自他懷中摸出皮荷包,取一粒丹丸放在自己口中,不知是有意還是謹遵馬鴻凡的囑咐,俯身面對羽曄,口對口把「九天清機寶丹」和著她的唾沫,射入羽曄的咽喉。
「瓏妹的口水好甜咧!」羽曄笑道。
「但願你吃下去就好!」無靈一板正經地說。羽曄望著她一怔。
「怎麼,你方才流淚啦?」
無靈急忙轉過身子,一邊擦眼睛,一邊說道:「沒有,沒有,」怎奈越揩眼淚越如斷線珠子般流個不停,她是何等耽心曄哥哥的病嗎!羽曄心中一熱,一股暖流傳遍全身。
「瓏妹!」羽曄急道:「為兄不要緊的,至多休養幾天就好了,別憂心太重,損傷了你的身體!」
「你……你受傷不輕,」無靈嚶嚶啜泣道:「千萬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體?」
羽曄開始不過是說笑逗樂,豈料她這般認真!急得他連忙會起身子,把她輕輕攬在懷中,為她輕輕拭淚,面般撫慰她。
「妹妹不要操心,我方才已運氣調息,雖有內傷,但未傷筋脈,並無大礙。要不了幾天就能復元。你不要急壞了身子,好嗎!要聽哥哥的話!」無靈遂止住眼淚,把頭埋在他的手上,說道:「我聽哥哥的。」復又把羽曄扶得躺下,自己坐在他的頭邊,水靈靈的大眼睛靜靜地俯視著羽曄。
「哥哥!你我都是孤兒,世上再沒有了親人,沒有人心疼我們。自打遇到你,我就覺得你是至親至近的大哥哥,一時一刻也離不開你。‘盤石山莊’離別後幾個月,我為你朝思暮想。茶飯無心,未曾有一時半刻的心安。你受傷,我的魂兒都不在身上了!我不能沒有你,你不能有半分折損。」
「哪一個是你的朋友,對你好,我就喜歡他尊敬他。老哥哥對你愛護備至,我就非常尊敬他,我說話做事都聽他的。蕙憐姐姐心疼你,我就喜歡她,把什麼武功招式都教給她,將來在師父面前,還要請她老人家收她做記名弟子。全是為了哥哥你呀!你要出了差錯,我還能活下去嗎!」
謝羽曄聽得這番衷曲心中百感交集。看她平日任性活潑,心直口快,好像城府不深。今日聽她披肝瀝膽的一番表白,方知小姑娘內心情愫深沉,熱情如火,早巳把一顆芳心撲在他身上,情不自禁地握著她的雙手,輕輕喊了一聲。「妹妹!你……你對我情深似海,我永遠不會辜負你對我的一片真情實意,即是海枯石爛也永不變心,若……」
無靈連忙用嘴深深地吻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