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羽曄對這「八卦星相劍陣」每招每式的訣要和精密配合,一絲不漏地看在眼中,深感武學之博大精深,學之不盡,用之不絕。
四老剛回陣,場上波浪又起。
這回是「丹心寨」寨主「奇川大俠」公孫遜,接戰「巨靈教」銀燕堂堂主蔡克浚。
蔡克浚對著公孫遜雙手一拱,道:「公孫寨主福體安好!一別數月,今日有幸得見!」
公孫遜在他語含譏諷。他原本中了「巨靈教」「迷羅鬼丹」之毒,又受其挾制,心聽敢憤難消,遂冷冷說道:「蔡堂主好-派堂堂風采,令人生羨,可惜就要作古,惜哉!」
他這話夠刻薄的,氣得蔡克浚冷泛紅,冷哼一聲,道:「閣下好處信,寨主真有把握贏在下麼?」
「不是撐船手,焉能下大江!小子納命來。」
公孫遜大聲道:「來」字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把四尺長劍,隨手一招「長虹貫日」猛擊蔡克浚前胸。他是含恨而來,欲報擄子中毒之仇,是以出手毫不留情面。
蔡克浚不敢怠慢,手中鐵尺一招「飛雲掣電」迎擊來勢……
公孫遜自謝羽曄擊敗春風護法,為其解除身中奇毒,一直未出「丹心寨」,幾月來,悉心習練本門武功,加之「丹心寨」各派高手雲集未散,經常在一起切磋武功。他是有心人,為人又極豪爽,深受群豪尊敬。老輩武林名宿不時對他的武功路線指點一二。是以,這段時間,公孫遜的武功遠勝從前,其「追風劍」式尤有長足進境。似他這樣花甲這年的老人,武功精進如斯,實在是絕無僅有。這也是中毒之辱劫子之恨,激起了他滿腹豪情,刻意苦習之結要。今日與蔡克浚見面,又受他言詞刺激,更似火上澆油。
只見他的「追風劍」使得凌厲無匹,蔡克浚只覺精芒躍眼劍招如雲,一時之間,倒使他難如招架,迫得他顧此失彼,忙忙失措。
蔡克浚乃「巨靈教」八大堂主之四的銀燕堂主,自有他過人的技藝和狡詐。眼見公孫遜招式如濤,經過一度應維艱的困境,立時定下心神,左手鐵尺緊守門戶。暗暗行動,運氣丹田,真氣貫注右手,緊施教主傳授的「萬血煞功」,時時配合得鐵尺招數,從旁進擊。饒是公孫遜招式如潮,蔡克浚的「萬血煞功」常常使他失算。憑他招式精妙絕倫,卻也無以適從,他的凌厲攻勢,在蔡克浚的兵刃和掌式的沉穩配合下,漸次進展緩慢。
公孫遜猛然悟自己上手心氣浮躁,取勝心切,被對手無形中摘了先機。他慢慢穩住心潮,氣定神閒地穩紮穩打,不失時機地施出本門絕學「斷魂掌」,若是單以掌式而論,「斷魂掌」
堪與任何掌式媲美,公孫遜在「斷魂掌」功夫上練了幾十年,「山川奇俠」豈是浪得虛名!
其剛猛比之「萬血煞功」功在蔡克浚手上施出不相上下。
要知蔡克浚的「萬血煞功」功不過二三層功力,而「萬血煞功」功極為耗力,遠不及「斷魂掌」剛柔相濟的韌性綿長。加之,蔡克浚左手鐵尺沉穩不足,先前在「丹心寨」他被「千幻神劍」無影幻風削去左手拇指,拿捏失靈,時間一長,漸漸露出瑕疵。
公孫遜何等老謀深算,長此沉穩的對拆中,心如止水。蔡克浚卻耐不住這悠長的穩拆,心知久戰自己定然落敗,於是雙手招式不斷摧緊。
公孫遜喜的就是他的這個浮躁時刻。看看時機成熟,他突發奇招,一式「平湖秋月」猛擊對方前胸,右手一劍「平沙落雁」,待對方以「萬血煞功」功接招之時,由料乃是虛招,左手中途縮回,避開來勢,一記肘撞,左虛右實,右手劍乃覷準蔡克浚招式用老之際,快手疾風般遞出。
蔡克浚敗就敗在他握尺穩勁欠佳,變招稍緩,差了那麼半分,頓時左手四指齊斷。這倒罷了,右邊就慘了,右手迎擊虛招,待得他收招變式,公孫遜的肘撞業已招呼上來。這也是公孫遜險中取勝,這記時撞居然向其腰肋施為,若是蔡克浚順勢下切,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妙就妙在,公孫遜知已知彼地拿穩火候,一計得成,這一撞,不但撞碎了蔡克浚的數根肋骨,連他的內臟也震壞了,蔡克浚一聲慘呼,身子如狂風中的敗葉,飄飄忽忽地飛出數丈,「呼」一聲落地身亡。
繼續下去,「峨嵋派」掌門邵風閣擊敗了。巨靈教」黃鵲堂主冷一定「三大劍客」中的老大不笑擊敗下「巨靈教」第一大堂鷂鷹堂主靳奇瑜。冷、靳俱受了重傷。
這樣一來,「巨靈教」八大堂主兩人缺位,五人落敗,非死即傷,僅僅還有第二堂的白鶴堂堂主崔七子未曾謀面,但,四大護法仍虎視耽耽地正襟危坐,連身受重傷的春護法春風道人,也已康復如初、
正在此時,劃空的光焰引了不少人仰面注目。謝羽曄只是約略斜視,眼睛仍全神貫注在鬥場中,心中大安,他暗思「巨靈教」已沒有了退路,定作困獸猶鬥之勢,好戲還在後面。
看那「吸血僵魔」姜鐵庵,沉沉沉地靜坐當場,面部毫無表情,連眼睛也是直愣愣地茫然無光。謝羽曄知他內心在沸騰,謀劃著脫困之策。
的確,姜鐵庵此刻正在尋思對策「斷魂崖」之役,已使他喪魂落魄。那次戰鬥實在是一次突襲,他們成功地包圍了謝羽曄,把謝羽曄和那個凌女娃隔離開了,卻沒有能擊斃謝羽曄。
兩位師父曾諄諄告誡他,他的「萬血煞功」功無論練到了什麼境界,都不能與「無雙劍法」相杭衡。因為他們始終未見「無雙劍法」之真實面目,那是他們的師父,姜鐵庵師祖用畢生精力所創;他以為「無雙劍法」是兩種劍式的配合,而且是謝羽曄與那位凌女娃聯手所為,是以隔開他們,拚命圍攻謝羽曄。而且,他們又受異人傳授「萬流歸一大法」,自是有恃無恐,以為一擊得成。豈料謝羽曄內力深厚,遠在他們算計之上,合四人之力竟然未能如願以償。這個事實告訴了「無雙劍法」本身就是一種奇強內功心法的遁詞,不過以避世人耳目。
後來,從內線得知,謝羽曄那次也還是受了內傷,養息不少時日。於是,姜鐵庵對他的「萬血煞功」功和」萬流歸一大法」深信不疑,堅信完全能夠戰勝謝羽曄,只是「萬血煞功」
功火候未到。
於是姜鐵庵加緊練功,坐關數月,不理教務。教中所有大小事情均由冬護法和萬護法代他料理。他成功地搶在時間前面,使「萬血煞功」練到了巔頂。而且,「萬流歸一法」已有新成。雖然如此,他內心深處成功的把握,仍不及「斷魂崖」那樣穩操勝券的安泰。「無雙劍法」在他仍然是一個謎。
是的,他曾花盡心機尋找「無雙劍笈」深悔沒有讓冬護法親自出馬,自然那暄賓奪主的凝懼,至今未能在他心中消除。
他憑什麼能懾服眾多高手,而坐上「巨靈教」教主寶座?冬面苗主難道不可能練成「無雙劍法」與他平分秋色,甚至取而代之?冬面苗主的心機絕不會弱於他姜鐵庵,若有武功為恃,豈能左右得了他。是以,他不能讓冬護法搜尋「無雙劍笈」。
此時,岌岌可危之際,主將即將稱臣亦強過傾覆之災。須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是,「斷魂崖」既然使羽曄身受內傷,無他的傷勢輕重,他終是敗北,眼下要打敗他,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這兩個少年男女的聯手之式,是否強過「斷魂崖」的謝羽曄,那一次是偷襲,眼前卻無法不讓他們聯手,突然,他想到了一個被自己忽視了的問題,聯手與「萬流歸一大法」
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聯手雖然可以把兩人招式合二為一,卻不可能把兩人內力歸於一體,他幾乎要笑出聲來,心道:「一時靈臺之濁,險些誤了大事!」
他立即示意秋、冬倆護法,自己也緩緩自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謝羽曄微微一笑。
謝羽曄見他這般陰笑,今在還是第一遭。心知他已打好如意算盤,當即心生警覺。
只聽姜鐵庵說道:「謝大俠!咱們還是把‘斷魂崖’的殘局作一了斷如何?」
原來如此,謝羽曄早有預料,當下不慌不忙地自座位上立起身來,道:「姜教主若有興致,在下奉陪!」
說話之間,對方已走出了四個人,姜鐵庵、冬面苗主、秋風和尚和春風道人。謝羽曄自己跨前一步,左右跟著凌無靈和冰玉禪師。
姜鐵庵雙手抱拳一禮,道:「大俠請!」
他自認是東道主,當著數千天下武林同道,不失禮儀的主讓客先請。」
謝羽曄毫不客氣地雙手一拱,道:「有禮!」發動本身真氣,徐徐出手。
這一場比鬥乃是當今天兩派絕頂高手的搏鬥,是正義與邪惡的殊死拚搏。
一方的四人,是要各門各派聞風喪膽的巨魔魁首,久歷戰陣。另-方的三人,有兩人竟是年方弱冠的少男女鹿死誰手實難預料。慢說「巨靈教」這邊,就是群豪,未識二人廬山真貌的高手,也心中惴惴。
要知,此戰之成敗決非只是個人的得失,而是涉及當今武林劫難之大事。設若群魔得勝,日後的武林天下斷無寧日。
謝羽曄何等心機,這一切自是瞭然於心。他的出手,每招每式俱是毫不含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手上則使出渾身解數全力以赴。對手更識時局,此戰於他們更是隻能勝不能敗,「巨靈教」數十年基業全在此一舉。是以,四人舉手投足均是絕著,端的是招招殺著,式式狠辣。
戰事一開,七人作對撕殺。謝羽曄和凌無靈各以一敵二,冰玉禪師中間接應。三人中冰玉禪師功力最弱,好在他「玄冰禪掌」已有相當火候,「萬血煞功」的熱毒掌風傷他不著。
姜鐵庵的臉面至四肢,均呈血紅色,雙掌如炭火般連揮之下,飛砂走石,全場都為他的灼熱掌風籠罩,周圍兩丈距離內的人們,被火毒灼得紛紛後退。凌無靈和冰玉禪師倒無所謂,謝羽曄頗有窒息感覺,好在他內力精淳,掌勁奇強,時時把對方掌風逼回。
七人中,謝羽曄內力最強,自得千年靈蛇精華,繼而食得神蛋汁液,內力之雄渾氣血暢達遠勝尋常高手。他一人對付姜鐵庵和春風道人遊刃有餘,只是冰玉禪師耽心他受「萬血煞功」熱毒之灼,時不時地遞進一掌,解除他窒息之不適。
凌無靈對付秋風和尚與冬面苗主,堪堪平手。她自長白山冰窟食「千年碧陰果」,內力大增,加之在龍洞泉井中,她的「玄冰神功」最後大體,體內「玄冰真氣」和「九幽陰氣」
融會調淳,內力已遠非昔日可比,她的招式奇絕,掌力威猛陰冷,秋風和尚和冬面苗主,與她接實兩掌對招,二人被迫得機伶伶顫粟不巳。
他們習的均是本門內功」萬血煞功」功僅僅是「枯禪」,功力膚淺,不過三四層功力,足以抵禦她的內力頗嫌不足。僥倖他們有「萬血煞功」功基礎,否則只怕已僵立當場。
但二人臨敵經驗豐富,加之心機奸詐,小無靈吃虧也就在臨場經驗不足上。
面對兩個老奸巨猾的魔頭,雖功力高於他們,卻只能與其擺平。饒是如此,冬面苗主和秋風和尚時時要發動,抵禦她的奇寒真氣的侵襲,又要迎來招,竄縱躲閃閃間與她的凌厲招式周旋,更有冰玉禪師從中接應,點拔她的架勢,常常為她創造進攻機會。顯然,大部分時間是二對二的局面。秋風和尚和冬面苗主這-陣打得好苦,守多於攻。有時幾乎沒有了還手的餘地。
姑娘招數既精且出手快捷無倫,彈指間已攻出其數招,搞得兩位大護法,防不勝防,更不用說乘暇攻進、其中夾雜著冰玉禪師為她開路,師徒二人照應自如。只有偶爾的時候,冰玉禪師中途照應謝羽曄二護法憑藉聯手之勢,攻出幾招,卻又被她閃電般輕靈身法躲閃開來。
這樣鬥了一百招,「巨靈教」四太高手已是處處捱打,先機盡失。猛然之間,姜鐵庵一聲大吼,聲如虎吼狼嗥,四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連成-字長蛇陣,後面人心手抵在前人背心,「靈臺穴」上。姜鐵庵位居最前面,右手平胸緩緩向謝羽曄胸前擊去。
他們快,凌無靈和冰五禪師也以靈巧身法,分左右迎擊上去。姜鐵庵右手掌力自推出,凌無靈已自右邊同時擊向排二、三位置的秋風和尚和冬面苗主。
剎那間,她想起羽曄「斷魂崖」幾乎喪身在這「九流歸一大法」之下,是以此時用了十二成功力,形同拚命。原先羽曄安排她橫擊第三位,一二位讓他來對付,姑娘一時豪氣勃發,以一擊二。冰玉禪師自左邊擊向春風道人。
旁邊只聽得「噗噗」連聲響起,秋風和尚和冬面苗主退開丈餘,倒在地上。二人左手腕骨臂骨均被震碎,內腑也受了重創。尤其是掌力奇寒,二人頓時昏暈過去,與死無異。
姜鐵庵本是想集四人功力對付謝羽曄眼下後面一撤,功力陡減,頓覺對方內力如潮般湧來。本來他的內力比之謝羽曄要弱,力道銳減之下,無形中使對手力道增強。雙掌接實,姜鐵庵被強勁掌力震得退後丈餘,方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湧,「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四人中,春風道人受傷最輕。他與冰玉禪師師內力在仲伯之間,冰玉禪師乘他的真氣正自體內輸出之時,體內氣血不濟,乘虛而入,又是奇寒加體,打得他退身五尺,只覺全身冷徹心機,立即運功抵禦。說來話長,前後不過眨眼間功夫,「巨靈教」四大頭領均已受傷。
夏護法和冬護法受傷慘重,危在旦夕。
姜鐵庵原地盤膝入定調息,立即有四個大弟子坐在他身旁,他右手伸在他前胸後背,發功助力。春風道人也已走入本陣坐地調息。
到底是姜鐵庵他們算計有漏,還是天數已近!若是雙手掌力接實,比拚內力,旁邊人的進襲,以動制靜自然會受到反擊彈力,無損雙方一根毫毛。但是,此刻雙方乃是在拚掌對招,斜方進擊是以動制動。秋風和尚與冬面苗主乃是右掌輸出真氣,左掌以虛迎實。四人若是躲開側面的掌力來勢,則勝券在握。他們卻迎對來招,這是他們太自信太迷信「萬流萬一大法」
之神妙,以至慘敗如斯!
謝羽曄一俟擊敗對手,急忙轉身扶著無靈道:「瓏兒,不要緊吧?」無靈方才用力過猛,心中氣血翻湧,正自調息,未及答話。片刻之後,已自心氣平和,連忙望著羽曄盈盈一笑,道:「嗯,現在已經調勻氣息,不礙事!」
羽曄佯嗔道:「如何不聽為兄吩咐,把人嚇壞了!」無靈又是嫣然一笑。
「小妹憶起了‘斷魂崖’大哥受傷的情景,一時情急,下不為例!」
羽曄聽得心中一熱,哪裡還會責怪她。要不是面對著數千人眾,恨不得把她摟在懷裡一番。
冰玉禪師早迴歸本陣,謝羽曄急忙轉身鬥場。「巨靈教」那邊一陣蠕動之後,夏狐柳腰款款,金蓮輕移地緩步入場,穩住陣角,面對謝羽曄說道:「謝大統領果然神功蓋世,可否與姑奶奶再鬥一場?!」
她此時面對謝羽曄叫陣,可算得是咬緊牙關硬充漢好漢。她也估計羽曄此時不會與之再戰,樂得在本教眾面前露露臉。」
「夏狐」之稱真乃名副其實。凌無靈見她出場,又直對曄哥哥叫陣,早巳恨得咬碎銀牙,氣得雙眼噴火,就要出場一斗。羽曄連忙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無靈只得強壓在心火。
忽聽一聲「且慢!」聲在空中,人已飄落當場,眾人心中一凜,此人好快的身手。
只見夏狐對面站著一位老道,乃是羽曄師祖順竹道人。順竹道人高喧佛號道:「無量壽佛!老道願和女施主一較短長!」
語氣軟中帶硬。他曾聽羽曄說過,瓏兒幾乎喪身在她暗器之下。是以,有為而來,決計要為凌無靈報仇。
夏狐冷冷的望著順竹道人說道:「出家人雅興不淺,姑奶奶奉陪就是。」
活聲不了,單掌一招「劃破天河」,斜削順竹道人前胸。老道不避不閃,待她手掌近身,右手一翻,硬生生地扣她碗骨。夏狐知道這老道功力不弱,若讓他扣住胸脈,這條手臂等於賣給他了,當即右手下沉,左手-掌擊向老道右望。順竹道人依勢迎擊,雙掌接實「吱」聲輕響,兩人對了一掌。
順竹道人身子晃了一晃,隱住身形。夏狐被對方掌力震得後退五步,方自穩住身形,知老道內力精強,再不敢與之對掌。順竹也感覺對方掌力陰冷帶煞,掌心微微麻癢,知她掌風有毒,連忙運氣調息,把毒氣逼出體外。
二人對過一招已知就裡,雙方各施本門絕招。夏狐以她的「陰煞毒心掌」招式連環施出,從各個不同方位乘瑕搶攻。順竹恨她心黑手毒,出手毫不留情,把「拂雲閃電掌」精妙招式,傾全力施出。
瞬息之間,順竹道人把夏狐罩在他如山掌影之中,夏狐只覺四面八方都是掌影,綿密的掌風迫得她胸口發悶,呼氣窒息。憑她「陰煞毒心掌」輕靈歹毒,卻無以施為。
過得數招,已感自保艱難,暗自咬牙拚全力施出一招「八方來儀」,迫開老道招式。只見她左手-縮,閃電般探了一把「幽冥銀芒」在手心,右手一招「雪花蓋頂」其勢猛惡。
場中此刻的形勢看得元靈的心都是懸到了嗓子眼兒上。夏狐此招她太熟悉了。曾幾何時,她幾乎在此招之下喪身。事後,她何止百遍回味此招殺著的解數。跟見她又在師祖面前故技重施,好不心急火燎。
她哪裡知道,師祖的臨敵經驗豈是她可比的。順竹人明知夏狐此刻疲於奔命,突施奇招,事出有因。順竹道人何等老練,眼光過處心中瞭然。但見他身形急閃,朝著她左手迎去,其勢迅捷無倫。夏狐手腳再快,人卻在空中。左手方動,老道已閃至她身後,揮手反拍。這一著有分教,名日:「浪子回頭」,左手反拍,掌風迫向夏狐左手,身形急轉右掌跟進,前拍後繼,力在右掌,一招二式,變化在電光石火的瞬息之間。
此乃「拂雲閃電掌」殺手絕招,此招狠毒無比,老道極少施為。今見夏狐幾曾險些喪了他未婚的孫兒媳婦,已是殺機陡起。夏狐眼見老道突施奇招,奔自己左手而來,心中一喜,左手正自揮出。豈料老道已閃至身後,人在空中呈下落之勢來不及轉身,只覺一股掌風自她後背襲來,急欲轉身,正是要轉未轉的瞬間,「砰」一聲巨響,她的背心已著了重重一擊。
夏狐只覺心腑徹骨奇痛,頭腦天旋地轉,身子已自再度飛了起來,飄飄忽忽飛出老遠。這一掌順竹道人用了十成功力,震碎了夏狐的心脈,她當即倒地氣絕。
「巨靈教」待眾眼見威名顯赫的夏護法,死得這般悽慘,個個嚇得心驚肉跳。這邊群豪看那作惡多端的夏狐-命,嗚呼,歡聲雷動。
「吸血僵魔」姜鐵庵此時已調勻氣息,眼見夏孤倒地上,口中鮮血狂噴,心中又怒又悲。
夏狐是他多年的情婦,一朝慘死,叫他如何不悲忿。他雖然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也自有兔死狐悲感覺。他內力雄渾,尤其「萬血煞功」功已臻化境,方才雖敗在謝羽曄手下,謝羽曄強勁的內力不過是打得他內息翻湧,經過一陣調息已通暢無礙。「萬血煞功」功賴以活人熱血作引,使其無力承受而受傷,設若換了別人,這一掌早已要了他的命。可見,「萬血煞功」功確是邪門奇功,破之極難。
姜鐵庵看到夏狐已死,頓時怒火中燒,急行幾步已至場坪中間,面對謝羽曄,冷冷說道:
「好小子,你我今日要鬥個魚死網破,咱們兵刃上見個真章吧!」
說罷,弟子遞給他一把厚背大砍刀,刀刃藍幽幽寒光閃閃,刀柄上鑲嵌寶石,光華奪目,與刃口寒芒交相輝映,此乃絕世寶刀「巨靈魔刀」,削-口泥。
姜鐵庵施「萬血真氣」推動寶刀,其勢威不可擋。
他自出道以來,還無人在他刀下走過百招。今日情勢緊迫,姜鐵庵欲以此「巨靈魔刀」
鎮懾群雄,斬殺謝羽曄,立刀揚威。
站在場坪中聽姜鐵庵,滿身血紅,雙眼噴火,刀光照眼,好一個「吸血僵魔」。
謝羽曄視若無睹,平靜的說道:「有本領儘管施出來,爾休想逃過今日的厄運!」
姜鐵庵聽罷,大吼一聲,舉圮手中巨靈魔刀,迎著謝羽曄劈面砍來。好羽曄,不慌不忙解下腰中軟劍一彈,力貫劍身,已然四尺長劍錚錚有聲。凌無靈手持長劍,早站在他身邊。
二人見巨靈魔刀來勢洶猛,呼呼有風,自左右分開。謝羽曄展開「無炎昊陽劍法」式,虎嘯龍吟,無聲無息,幽靈般穿插其間,好-場驚天動泣鬼神的惡鬥。在座武林群雄,包括些老一輩武林名人,幾乎未曾見過這般驚世駭俗的激烈爭鬥。
姜鐵庵使開「巨靈魔刀」演天式和地藏門的路數,但見滿場盡灑,紅霓呈暈,熱氣灼人。
凌無靈劍似泉流,殺開紅霓,逼住熱毒。羽曄軟劍呼嘯有聲,裹著紅霓翻轉。場中紅龍青龍交給,五彩繽紛。雙方都把真力貫注劍身,既是比兵刃搏殺又是內力拚搏,刀光劍影中煞氣騰騰,刀劍相交如敗草相碰,「嗤嗤」聲響。
是以,場中聽不到兵刃的金屬碰撞聲音。實際上,他們的兵刃均未拚鬥。一來真氣貫注;二來招式太快,一合即散,快捷無倫。姜鐵庵「巨靈魔刀」演天式擊地藏帶守,一攻一守,交相施為,正好剋制著「無炎昊陽劍法」式和「兩儀九幽神劍」式的招術。這般空前絕後的激烈拼鬥,沒有兵刃撞擊聲,有的只是高呼酣斗的呼喝聲。
血手熱毒貫注刀身,何等厲害;尋常高手數招之內,熱毒也要把他灼傷,但在此處卻無以施為,謝羽曄軟劍的真氣逼住他的熱毒。羽曄的內力強於姜鐵庵,刀劍相交,刀上真氣一一被謝羽曄逼回。
「斷魂崖」之戰,就在謝羽曄弱時乘虛而入,因而羽曄受傷慘重久不能愈。今日之戰,適得相反,無論姜鐵庵的「血煞真氣」的熱煞毒氣何等歹毒,他的內力比羽曄的內力弱,故爾始終傷不了羽曄,熱毒被逼住無法施展。凌無靈的陰寒「玄冰真氣」正好是「血煞真氣」
的剋星。憑他如何的刀招精絕,血手熱毒奔湧狂發,猶似滾滾駭浪被巨巖所阻,只能狂嘯生威,妄自困擾,顯得虎入平陽無能為力。
待姜鐵庵巨靈魔刀招式施盡,對手兀自巍然如山!而且對手招式越來越猛。謝羽曄和凌無靈配合施為的「無雙劍法」式,雖然屢屢配合施為,前幾次不過幾招生奇效,未得盡興。俗話說:「棋逢對手!」今日二人拚全力施為,刀光劍影中兩人愈戰愈勇,把那「無雙劍法」的精妙絕招使到了極處,妙到毫巔。
這場拚搏,可說是「無炎吳陽劍法」和「兩儀九幽神劍」最佳配合。尤其是凌無靈,一柄劍在她手中悄無聲息中使得神出鬼沒,把寒月神尼多年靜習補復的微疵遺漏,一式不差地盡數施出。
謝羽曄劍招帶守,劍氣如雲。那凌無靈劍出無聲,陰冷無息,影子般飄忽無定,帶著的奇寒真氣且能戮穿姜鐵庵的「血手護身真氣」,殺得那「吸血僵魔」無以適從。」
一百零八招過去,對手劍式催緊,姜鐵庵可就吃了大虧!好在無靈劍招太快,從不用老,點到為止。二十招過去,姜鐵庵身上衣衫已成了披身鱗甲,碎碎落落隨風而動。
再過吐十招,「吸血僵魔」已成了去鱗的魚兒,露出血紅的肌膚,花紋密佈,條條紋絡滲血。
再過十招,凌無靈殺機陡起。只聽一聲嬌叱,左點右出,一招「水中撈月」,人在空中,突然把招式用老,向姜鐵庵身上施去。
姜鐵庵回身反擊,又碰著謝羽曄強力一擊,這一擊乃是-著「犀牛望月」。羽曄力道奇強,知道對手的刀是寶刀,生恐削自己的軟劍。是以,真力貫注劍身力道剛猛,且劍走偏鋒,使刀劍平交,實際成了內力的比拚,震得姜鐵庵心血翻湧。
本來,自無靈劍尖上陣,一劍一劍連綿不斷地削開衣服之刺破皮膚,姜鐵庵的樣子早已狼狽不堪,早已成困獸猶鬥之勢。無靈劍鋒狠狠上削,姜鐵庵身心受震,哪裡還來得及閃避,左臂堪堪齊肩而斷。手臂已在空中飛舞。
對手劍招如風,姜鐵庵不及止血,霎時左臂斷處傷口,血流如注。他的內力稱之:「血煞真氣」,全賴熱血蒸騰凝鍊之奇勁,臂膊斷開,鮮血勁射如箭。如許速度放血,人又在拚力施為,要不了盞茶時分,姜鐵庵體內血液即將耗盡。
謝羽曄仍俠肝義膽的奇男子,不願乘人之危,勝之不武,堂堂七尺男兒應該行事明磊落,即使敵首巨魔也要恩威並舉,才不失大俠風範。是以,他朗聲道:「瓏兒快收式,讓他裹傷再戰!」
無靈正要再出奇招,聽羽曄一聲叫喊,急忙收式,身形後移,劍尖朝下,站在羽曄身邊。
姜鐵庵見她撤招,急將刀含在口中,右手連揮,點了左肩斷臂處數道穴位,止住血流,自有兩人步入場中,為其敷藥裹傷。
全場靜寂無聲,金針落地聞聲,彷彿空氣都凝住了。數千雙眼睛看著「吸血僵魔」姜鐵庵包紮裹傷,深為謝大俠的凜然道義所感動。
誰不知道,「吸血僵魔」是殺人如麻的魔頭,他如此下場,群豪無不拍手稱快。對此十惡之一代大俠謝羽曄仍然仁義為懷,多少「巨靈教」徒眾為之感動,不少人已然大徹大悟,紛紛放下手中兵刃,偷偷跑到群豪這邊棄暗投明。
尹繼維看在眼中,暗道:「丐幫」弟子把這些人迅速轉移一處安全地帶,好言撫慰。姜鐵庵裹好傷口,乘機凋勻內息。片刻,握刀在手,朗聲道:「閣下乃堂堂偉男子,在下佩服,還是繼續決個勝負!」
謝羽曄肅然道:「咱們俠義道的武林豪傑決不乘人之危下手。謝某今日要你死而無憾,儘管放手一搏,請!」
姜鐵庵早已功行百穴,真力貫注身。待謝羽曄「請」字出口,猛施一招「開天壁地」。
此乃「巨靈魔刀」法中的殺手絕著,刀法凌厲,刀風雷動。謝羽曄想不到他重傷之後,還有這麼大的潛力,以為他要拚命,落個兩敗俱傷,遂不敢硬接二人急閃。
姜鐵庵復一招「鳳凰展翅」,二人不及變招.只見人影一閃,姜鐵庵人已離地三,四丈,倒縱身形,向「赤石嶺」山坡電射而去。
謝羽曄和凌無靈豈料他趁機逃遁!方悟他剛才殺著乃強弩之末,意在掩護逃跑。
謝羽曄轉面對群豪朗聲道:「這裡的事情高兄主持。我們追蹤賊首去也!」
不待答話,二人身子已在空中。向姜鐵庵逃遁方向迫去。幾個縱騰已無蹤影。
就這麼一句話的瞬間,姜鐵庵已逃得無影無蹤。二人登高遠眺,風沙迷濛的西北高原,到處茫茫一片,不著邊際。謝羽曄提氣凝聚目力,慢慢四處掃描,發覺山下有一微末小點在蠕動。他忙牽著凌瓏的手,雙雙展開絕頂輕功,向那蠕動小點急馳飛奔。
奔行約小半個時辰,前面人影已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姜鐵庵是誰?只見他上身赤裸,滿身劍傷血痕猶似紋身,右手上拿著刀,左手斷臂處仍在滲血。
姜鐵庵走得並不快,顯然流血過多,人已精疲力盡。
兩人分左右包抄而上,腳步加勁,風馳電掣般急急而行。待得那姜鐵庵發覺,人已到了近前。謝羽曄面帶寒霜地望著他。
「閣下跑不了的!」謝羽曄冷冷說道。
姜鐵庵先是一愣,這兩個小子來得好快,他自以為走的荒僻小徑,二人即使跟蹤,一時也難得發現。豈料謝羽曄目力敏銳,即使暗夜數丈外物景也能瞭然於目,何況這蠻荒之西北,遍地寸草不生,曠原視野開闊,數十里方圓一望無垠,登高遠眺更無半點遺漏。
他眼見兩人武功高絕,要想脫身萬萬不能,惟有拚死一搏。他大吼-聲,聲振原野,有如野獸咆哮,刀隨聲到。刀法看似毫無章法,但勁力奇足。著著搶攻,均是兩敗俱傷的絕著。
謝羽曄和凌無靈頗覺詫異,這個魔頭明明已經精疲力竭,如何還有這般強勁後力。他們不知姜鐵庵施出了邪門異功「天魔解體大法」此術把舌尖咬爛,功力陡增一倍。
是此功純屬旁門左道,極損元氣,事後須得修息數月方能復元,而且持續時間不長。此時,為求保命,不惜耗損自身真元,幻想以此邪術殺傷二人而逃身。
二人經過了今天這場艱苦卓絕的拚鬥,配合默契至心意相通的境界。對手勁力陡增,使二人心生警覺,不知這個魔頭又使什麼鬼花招。
謝羽曄武學精深,他深知高手都有保身絕招,使人防不勝防。是以,二人的打法也隨機應變,以謝羽曄為主,盡力施展「無炎昊陽神劍」的絕招,迎擊來勢。
凌無靈只是在外圍的不同方位作勢進擊,並不近身,意在鉗制姜鐵庵的攻勢,使其分心旁鶩,一俟對手招呼上來,立即迴避至羽曄身邊,待羽曄強力拆解之際,復而閃身他後。使其顧此失彼,無以適從。饒是他功力再強,也難有所成。
這般似遊鬥又似纏鬥的局面,把個姜鐵庵逗得瘋虎般疲於奔命。三十招過去,姜鐵庵招式頓緩,似是受人暗算身中奇毒般,出招軟弱無力,恍若久病初愈。
凌無靈年輕氣盛,毫無顧忌地欺身近前,一招「仙人指路」劍擊當胸,待他身形偏轉,再施一招「劃破天河」。姜鐵庵右手連刀脫離了身子,人也如陀螺般旋出老遠。
羽曄急閃身把下墜的厚背砍刀接在手中,向姜鐵庵飛手擊去,去勢勁急,呼呼生風。此時的姜鐵庵實已無力躲閃,擊個正著。大砍刀穿胸而過,刀尖在姜鐵庵背後伸進數寸,姜鐵庵「啊」一聲慘呼,仰身倒在地上。
忽聽一聲嬌叱:「休傷吾師!」眼見人影一閃,一個白衣少女站在姜鐵庵身側,好快的身法,只聽那少女嬌聲喊道:「師父!」只已蹲身下跪。
姜鐵庵睜開血紅的雙眼,咬牙望著少女,顯是在極力剋制著鑽心的疼痛,嘴唇囁嚅著喃喃地輕聲說道:「馨兒,是你嗎!讓我們父女有緣見面!」
女子「啊」一聲輕呼……
姜鐵庵喘息重濁的說道:「我是你親生的父親,過去我是教主的身份,一直瞞著你……」
「母親呢?」女子急道:「難道她也不是我的生母?」
姜鐵庵道:「不是的,你的生母是‘巨靈教’護法夏狐女俠,剛才已經被他們殺死了。
我死之後,你……你要為我們……報……報仇!」說完身子一偏,氣絕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