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便知,那林窗下面,乃賊巢無疑,但像這樣靜悄悄的,鐵牢在什麼地方呢?總不能盲人瞎馬亂闖呀!
他腦筋一動,驀地想起一個計較,先找暗樁,將其制住,迫他說出鐵牢所在,再按圖索驥,下房救人,豈不省事多了?
想至此,深覺有理,方欲飄身落地,尋覓暗樁,驀聽右側不遠的松柏叢中,有兩人竊竊私語,雖是聲音低沉,那能瞞得了淮彬的敏銳耳目?略為寧神諦聽,已將兩人的談話,聽個分明。
只聽一個寬嗓門,魯音的人道:「塗兄,你說是不是邪門,今晚來的三個男女,年紀都很輕,但武功則高得出奇,尤以那姓李少年劍術,與那紅衣少女的輕功,更為驚人。俺生平不但未見過,就是聽也末聽人說起,不知他們是怎麼練的?」
姓塗的人答道:「誰說不是,那紅衣少女和王姓少年,如非誤踏串地錦,觸到鐵爪縛龍鉤,四肢被縛,想要生擒他們,實比登天還難!」
魯音人道:「那紅衣少女雖然輕功絕頂,武功也頗了得,但比較姓李少年差多了,呼魯吐溫那麼厲害,把壓箱底功夫,都搬出來,惡鬥這麼久,連對方毫髮未傷,未了,讓其從容而去,事後他和老寨主及宣老前輩,雖是口中不說,但從他們面上的神色,可以看出其內心的憂慮,他們似對李姓少年,頗為顧忌。」
姓塗的人,以糾正的口吻道:「章兄,話不是這麼說,那姓李少年,劍招雖然奇詭,又深得正邪各派劍術精華,但到底年紀太輕,功力尚欠火侯,憑老寨主翁婿和呼魯吐溫大和尚功力,還不致對他有所顧忌。」
姓章的冷笑說道:「還不是顧忌,他們為何面露憂色呢?」
姓塗的道:「恐怕為了五日李三俠莊的約會吧!」
姓章的似乎更不服氣了,冷笑說道:「三俠莊的一舉一動,俺們這裡清清楚楚,他們人數雖多,但除了三俠本人和微山湖漁隱張敬外,卻無一個出色人物,憑老寨主幾人,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你沒看見,那紅衣少女和李姓少年未現身前,他們是何等高興?但這男女二人,先後現身,呼魯吐溫又與姓李少年一場劇戰後,他們臉上神色,方始突然改變,請想想,老寨主平日性情,如非心存顧忌,那能讓李姓少年,從容而去?」
姓塗的聞言,似乎贊同姓章的看法,口裡發出輕「哦」之聲,隨即以警告語氣說道:
「咱們交情深厚,所以才提醒你,老少寨主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以後對他們的事,只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中,不可隨便談論,萬一被他聽見,立有殺身之禍,何苦呢?」
姓章的好似非常感激,顫抖著聲音,連連稱謝!
淮彬聽完隨手摺了兩段小松枝,緊扣掌中,運足全力,朝有前方打出。
只聽沙沙聲響,那松枝,拖著尺許長的松針,朝著右前方,一株特高的樹帽上射去。
塗章二人,乃巫顯手下能手,武功較陰司秀才還高,不過因性情粗豪,故居陰司秀才之下,老賊巫顯,因與臨城三俠,約期已近,恐三俠派人前來窺探,是以命二人擔任林上暗樁。
淮彬松枝打出後,凝神注視二人藏處,果見一長一短兩條黑影,疾如閃電,朝那株特高的樹上撲去!
淮彬見二賊身法奇快,內心暗自稱讚,忙把掌中兩段樹全打出,正中二賊的玉枕穴。
接著,雙足一點樹帽,施展「飛鷹掠兔」招術,提著二賊的腰帶,縱回原處,找個粗如兒臂的樹身立足,解開二賊玉枕重穴,並伸手點了二人軟穴,然後壓低嗓門,輕聲笑說道:
「我是李淮彬,二位的談話,已聽得清清楚楚,如今把二位請來,並無惡意,只不過欲向二位請教一事。」
二賊都是老江湖,目光甚利,一見淮彬到來,就知不妙,忙陪著笑臉道:「李小俠有何吩咐?愚兄弟力所能及,定當竭力以赴!」
淮彬點頭道:「如此說來,在下今天結識兩個好朋友了!」
說著,故意將功力運於衣袖上,隨手一拂,二賊只感到真氣在身體上執行一遍,登時穴道全解,不由面現驚訝之色!
淮彬笑道:「如此才對得住好朋友啦!」
徐章二賊此時,對李淮彬不只是驚愣,更佩服得五體投地,同聲問道:「小俠有何吩咐?」
淮彬溫言答道:「不知鐵牢座落何處?此去鐵牢,如何走法,請二位告知!」
塗章二賊聞言,面有驚訝之色,問道:「李小俠,莫非打算救蔡姑娘和同行王姓少年麼?」
淮彬含笑點頭。
二賊以關切的口吻說道:「俺章雲飛,蒙李小俠如此抬愛,不勝感激!小俠問的那座鐵牢,就在湖神莊正中八角藏珍樓地底,入口乃是在下層的神龕下,八角樓不但有能手防範,現還有猛獸,毒物等協助,等閒的人,到不了八角藏珍樓,就把老命送掉了,小俠去時,還得特別當心呢!」
章雲飛話剛講完,塗賊亦想藉此親近,搶先把自己姓名相告,並以無限關切的語氣,再三叮嚀,請淮彬處處留意,以免被樓中的重重機關陷阱所困!
淮彬聽完塗賊的話,這才知道他姓塗名亮,乃河北滄州人,兩人雖然出身綠林,但人尚正派豪爽,心中甚喜。
乃笑對二人道:「兩位盛情心領,他日有聚,再親近吧!」
章雲飛低聲對李淮彬道:「李小俠儘管放心前往,俺們弟兄,決不致洩漏秘密的,也許……」
李淮彬見他欲言又止,非常奇怪,忙問道:「有話儘管講,吞吞吐吐則甚?」
塗亮連忙解釋道:「章兄之意,因不滿豹子頭巫勤,及陰司秀才這批人所為,恐長此下去,難免受累,是以與咱商量,藉機脫離此間,適才小俠說出他日有緣,再親近的話,他恐小俠今後來此找他,故欲將心意說出。但又感覺不便出口。」
章雲飛拍手說道:「對極了,俺就是這個主意。」
李淮彬含笑點頭,復勉勵一番,這才與二人作別,拔出背上玉蓮花,展開流雲飛逝上乘輕功,朝林窗而去。
到了林窗邊緣,隱身朝下凝視,但見下面,乃是黑壓壓一片莊房,屋瓦連雲,少說有百多間,正中央,果然現出一座一丈高的八角樓臺,共分三層聳矗於群屋之間,特別顯得巍峨高大,被月光照射,度映出鮮明不色彩。
樓上,門窗緊閉,即無燈火,復無人聲。
四周平屋的陰暗和,似有黑衣人潛伏,因其藏身之處,甚為隱秘,如非淮彬銳利的眼光,事先又得悉機密,實難發現。
淮彬見天上月色之亮,如從林窗上降落,無論身法再快,身著白色衣衫,難免不被發覺!
他為難一陣,驀然想起對付章雲飛,塗亮的方法甚為有效,乃將玉蓮花,插回背上。隨手摺了一根四尺長的松技,握於左掌,右手摺了筷子粗,兩寸長的松枝十餘根,緊扣掌中,暗將全身功力,運於雙掌,首先把左手柏枝,以「後異射陽」特殊勁道發出!
但見那根四尺長的柏枝,沖霄直上,約三丈高,倏然折轉,發出呼呼風聲,朝八角樓頂飛降,因那根柏枝,一升一降,異常神速,是以乍看上去,宛如一條四尺高的人影,凌空飛降。
柏枝離樓頂尚有兩丈高時,但見四周屋上,人影幢幢,立刻現出十五六條人影,手執明晃晃的兵刃,朝八角樓撲去!
這些人,身手矯健神速,顯見武功不弱。
淮彬知時機稍縱即逝,如等這些人趕到,發現柏枝秘密時,自己行藏,亦就暴露了!
此時,他顧不了傷人,倏將右掌中十幾根松枝,以「天女散花」手法,傾全力朝群賊打去。
萬法一源秘笈傳授,果然不凡,十六個賊人,除了三個背向淮彬,只打中啞穴,連哼都未哼半聲,登時了賬。
淮彬目睹群賊,無一漏網,不禁心中暗喜,方欲飄身縱下……
只見一條兩丈長,五色斑爛的錦帶,兀自樓下拋起,眨眼間,將那根柏枝捲住,同時還聽到嘶嘶吹竹的聲音。
淮彬見手,這才想起章雲飛所說,毒物猛獸的話,看眼前這條五色斑爛的錦帶,想來就是毒物了。
他天性俠義,對人雖存寬厚,不到萬不得已,決不突下殺手,但送上害人的毒物,卻抱定除惡務盡的心理,不少寬容,拔出白虹劍一揮,幸將那斑爛綵帶,斬為數段,前頭五尺長一段,劍也似急朝樓下跑去!
淮彬定眼打量,才知那是一條八寸寬奇形驚蛇,因蛇頭已竄落樓下,無法看清腦貌。
當他正在打量之時,突聞全後生風,突然縱步前竄,縱出丈五六尺遠,同時掌中劍往後一撩。
只聽吱的一聲,似乎身後有重物跌倒音響傳來。
回頭一看,見身後屋子上,倒著一隻八尺多高的金眼狒狒,被白虹劍劈為兩片。
剛將狒狒屍體看清,又見白影連閃,四面八方勁生襲來!
淮彬來不及打量,掌中白虹劍一緊,展開「夜幕低垂」招術,把白虹劍,化為一幢銀白光球,護住全身,同是擰身挫腰,一招「珠簾倒卷」緊接著「花蕾乍放」貼著瓦面,突然往上撩去。
只聽嗚嗚悲鳴和叭達連聲,淮彬舉目一看,原來是五支長臂白猿,已被全斬劍下。
突然,從樓下傳來宏厲的犬叫,汪汪之聲四起,此應彼和,復夾著人的喝叫聲,吵成一片。
淮彬匆匆往樓下一瞥,但見有十幾條小牛般的惡犬兩眼紅光閃閃,昂首狂叫。
四面人影閃動,齊向八角樓趕來,從其神速的身法看去,似比先前十幾人,武功還高。
淮彬雖不把他們看在眼裡,但因救人心切,也不願和他們糾纏,是以略為打量形勢,立從八角樓東面的陰角上,翻下房簷,用白虹劍,撥開窗戶,縱身入內,方將窗戶關上,突聽身後刷刷兩聲,立有一團黑呼呼的東西,從頭上罩了下來,同時覺出兩臂一緊,立被兩支鋼爪,把雙臂扣住,雙腳也同時被鐵爪扣釘在地上。
知己中了機關埋伏,忙運足全身功力掙扎,無奈四支鋼爪,全是百練金鋼造成,鋼爪又粗,急切之間,那能弄的斷?
耳邊又聽得,颼颼連聲,好似有人從樓下縱上樓來,不斷往來搜尋!
突聽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道:「少寨主,事情真怪,我剛一聽到犬叫的聲音,就趕來了,他又傷了這多人畜,所差不過眨眼功夫,為何連敵人都見不到,難道他會飛?」
又聽一個粗聲粗氣的男子口音,說道:「韓當,難為你還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怎麼信起怪力亂神的話來了,娘說的不錯,人那裡會飛?」
韓當答道:「如此說來,莫非那人在我們來前,已經混入藏珍樓了?」
老婦忙答道:「韓當,你這話還不錯,我們快找吧!」
老婦人話剛完,隨著有急促的足步聲傳來。
淮彬聽完屋上人的話,知屋上人,乃是巫顯之妻,其子巫勤,手下得力助手陰司秀才韓當,聽他們語氣,業已對樓中生疑,早晚會被他們找到,自己身落陷阱,手足被綁,空有一身武功,難以施展,除了任人宰割外,別無他想,不禁著急萬分!
這時,又聽豹子頭巫勤的聲音道:「屋上每一角落都找了,並未發現賊人下落,不如帶著花兒們,朝樓內搜尋吧!」
巫勤話剛說完,突聽樓下有人出聲道:「報少莊主,總機關銅鈴連響,藏珍樓上,有人落網,請少莊主快派人抓住。」
巫勤只答一聲知道了,急忙道:「娘,我們趕快去吧!」
只聽輕微的衣角破空之聲,朝樓下縱落,淮彬暗道:「他們何不破門而入,反向樓下衝去,這是為何?」
這念頭只不過在他的腦中閃了一閃,接著就聽的樓下,有人犬聲音,隱隱傳來。
淮彬聞聲,知賊人已帶著惡犬,從樓底搜上來了,內心越發著急,乃運足全力掙扎,企圖在賊人來前,脫出羅網。
但是,那鋼爪太過結實,就是淮彬運足全力,只感覺兩臂勒的發痛,卻不能毀損分毫。
聲音越來越清晰,似乎已搜到了二樓上面了。
淮彬這時的心中好似萬箭穿身,那份緊張,著急,非筆墨所能形容。
正當危機迫於眉睫,恰應了「情急生智」那句話,他暗罵自己道:「矗才,掌中有現成的利器不用,急死活該。」
忙將白虹劍折轉,先削斷左臂鋼爪,然後劍交左手,很快削斷右臂和雙腳的鋼爪。四肢立刻回覆自由,方欲揮劍去毀外面鋼籠時,聽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傳來。
淮彬怕另有變故,睜眼凝神戒備,因此,掌中劍緩得一緩,目光到處,只見那隻鋼籠,自動離地上升。
淮彬見狀大喜,劍交右手,暗中戒備。
此時人吵犬叫,並夾樓梯聲響,從西面樓角傳來。
淮彬縱目注視西面角樓,並無門戶,全樓打量一遍,情形依然,不禁奇怪道:「此樓無門無戶,他們從什麼地方上下呢?
剛想至此,突聽「嗆啷」一聲西面樓角地板乍然中分,現出一個三尺寬門戶,從下面竄上來一個小牛極大的惡犬,向存身之處撲來。
淮彬見狀,知道西面異種巨犬,齒爪內有劇毒,不能叫它沾身,忙把寶劍一緊,準備襲擊。
雙方正當劍撥弩張的時候,淮彬感覺足下一軟,念頭尚來不及轉,身體好似斷線風箏般,直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