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語說:眼為心之首,眼睛受傷那還得了,胡不計在吃驚之下,連忙雙手去擋。就在這時,從他那指縫中突然落下了四顆骰子。
鬼精靈當真鬼得可以,伸手按住骰子,笑道:「胡老,你同我一個小孩子來玩,也來玩假的呀!」
胡不計怔住了。
鬼精靈四顧揚聲道:「各位,你們大家都過來看看,飛剎賭坊打算吃遍長安,連小孩子都不放過,輸打贏耍,來賭是憑運氣,對一個小孩子也玩假的,這可是有違江湖道義。丹兒,你去請一位官爺來給評評理!」
那些看熱鬧的人無人不在這裡輸過銀子,一見有人玩假的,他們自是恨天下不亂,於是大家全都圍了過來,吵鬧個不停。
這件事情立刻就有人去報告了藍剎萬永年,萬永年一接到了報告立刻就要趕過來。
洛陽飛剎鏢局的主持人禿剎黃覺,突然攔住他道:「五哥,等一等!」
萬永年道:「老七,你這是幹什麼?」
禿剎黃覺道:「我聽說你這裡有幾場豪賭,我想去看看。」
刀永年道:「對不起老七,場子裡出了點事,我必須去看看。」
黃覺道:「所以我才要你等一等。」
萬永年道:「老七,你有什麼高見?」
黃覺道:「站在五哥的立場,似應息事寧人方為上策,因為你們在詐賭,萬兄難就佔到一個理字,不如由兄弟出面一試如何?」
萬永年聞言,心念一轉,忙即抱拳道:「七弟能出面,我這裡先謝過了。」
於是兩人立刻去大廳,見大廳中人全都圍在中間那張檯面的四周,仍在吵吵鬧鬧。
那位長安賭王胡不計見萬永年來了,膽子也大了,指著鬼精靈吼道:「萬五爺,你來評評理,這小子他對我動粗呢!」
鬼精靈一見萬永年進來,也忙站起身來,笑道:「原來是萬總鏢頭,你來得正好,來給評評理,這老小子給我耍詐,玩假的,害我輸一千六百兩黃金,你說該怎麼辦吧!」
他說著話時,已鬆開按在桌上的手,在他手拿下出現了四顆骰子深陷在桌面之內,接著又道:「這四顆骰子就是從這位胡老手中落下來的。」
萬永年一見骰子嵌入桌內,心中不禁為這小孩的掌上功夫而吃驚,一旁的黃老七也是個行家,他的大力鷹爪功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如今一見這小孩的掌力也不禁吃驚,因為看人家這小孩最多不過十二三歲,小小年紀就有這等功力,如果假以時日,那還得了。
於是他撫撲了一下嘴邊短鬚,哈哈一笑道:「小老弟,你可認得老夫麼?」
鬼精靈聞言,抬頭把對方打量了一陣,搖了搖頭道:「好像沒見過你呀!你是誰?莫非是這飛剎賭坊抱抬腳的頭兒?那正好,你來評評吧!」
黃覺哈哈笑道:「黃某在江湖上也薄有虛名,身為羅剎谷殺手十三羅剎之七,人稱禿剎黃覺,是以前來看看。」
鬼精靈一聽,冷哼了一聲道:「原來是殺手十三羅剎中的人物,失敬了!」
甜笑道:「好說,我看老弟二定是和這位胡兄發生了誤會吧!」
「誤會?我已輸掉了一千多兩黃金,還是誤會?這樣好了!你黃大俠拿出一千六百兩黃金來,就算誤會好了!」
黃覺子笑了聲道:「要我拿一千六百兩黃金來?笑話!這件事又和我無關,我只是替你們排解而來,怎麼找上我了呢!」
鬼精靈笑道:「這四顆骰子可是從胡不計手中落下來的,怎麼會是誤會呢?」
黃覺笑道:「胡不計四顆骰子分握在指縫中,雖有此心,卻與寶盆中的兩顆骰子何干,因為輸贏是看寶盆中的骰子呀!所以只能說他有嫌疑,不能判定他在玩假。」
鬼精靈冷聲道:「你說該怎麼辦呢?只要處理得公平。」
黃覺道:「請放心,絕對公平。」
鬼精靈道:「好,聽你的。」
黃覺道:「在我監視之下,你們再來過,好嗎?」
鬼精靈聞言一怔,尋思了一陣,霍地站起身來,道:「好,咱們再來三把,我必能找出地玩假的手段。」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計算下來共是一千五百兩黃金,往桌上一拍道:「單!」
他這突然舉動,使得全場都怔住了,大家全都目光注視著賭王胡不計。
賭王胡不計雙手一揚,巧妙的又將那四顆骰子隱藏於指縫間不見,正欲托起寶盆。
鬼精靈突然道:「等一等!」
胡不計怒聲道:「為什麼?」
鬼精靈道:「為了不傷和氣,胡大師何不把隱在指縫間的骰子放棄,憑真本事呢?」
胡不計聞言,老臉蘭紅,再說自己在長安數十年,除了谷半瓢之外,還沒有吃過癟,而且自己賭王這個名頭卻也不容易,從沒有被人識破自己這手「偷龍轉鳳」的絕技,而今天竟栽在個小孩手裡。
一念及此,把雙手往桌上一拍,隱在指縫間的四顆骰子丟在桌上。
在這時,鬼精靈突然伸手按住寶盆,冷聲道:「如何搖法?」
胡不計道:「祥龍三點頭如何……」
鬼精靈介面道:「看點不看骰!」
鬼精靈秦聖小小年紀哪懂得這些,這都是賭怪一陣風領著他在長安城中閒逛二個月所教。鬼精靈絕頂聰明,一點即透,所以學來倒很快。
胡不計二聽,不禁暗吃一驚,須知所謂「祥龍三點頭」,就是表明寶盆當眾只能上下搖三次,再多半次也不能搖。然而「看點不看骰」的學問可就大了,那是說只能看呈現在上面骰子的點數,如果兩顆骰子重疊,也只能看上面一顆的點子,被壓在下面的骰子不論是多少的點子都不能算。
像這種賭規,對方小小年紀怎能懂得?實在是不簡單。
胡不計心頭一凜,雙手托起寶盆,上下連搖三次,誠惶誠恐的放在臺面上,雙掌立刻平放桌面。
寶開出來了。在場的人除了鬼精靈之外,沒有任何人下注。
萬永年毫無表情的喝道:「開……」
胡不計斜瞟了他一眼,伸出一隻手來揭開寶盒,往上一揚,在場的人全都不禁驚叫了一聲道:「喲……」
只見寶盒中的兩顆骰竟重疊在一起,上面的骰子卻只有一點。
胡不計猶豫了一下,萬永年命櫃上送過來千兩黃金的銀票,連同檯面上胡不計方才贏來的,一齊推向了鬼精靈。
如此一來,鬼精靈把方才輸去的又贏了回來。
第二把又開始了,胡不計雙手又托起了寶盒,鬼精靈把面前的三千二百兩黃金齊推了出去,仍然喊了一聲,「單!」
在萬永年沉喝聲中,胡不計又揭開了寶盒。
於是更令人吃驚的事又出現了,因為寶盆中還是兩顆骰子重疊,露在上面的仍然還是一點。
萬永年立命櫃上又付給了鬼精靈三千二百兩黃金。
現在最後一次了,胡不計雙手托起了寶盆,連著三搖放在桌面上,他突然一掌擊在桌面上,沉聲喝道:「寶來!」
鬼精靈動也不動,只是探指點了一下,道:「開寶吧!」
胡不計見狀之下,不禁面色變了,頭上直冒冷汗。
鬼精靈悠閒的笑了,笑得是那麼開心。
開寶了,這次因胡不計那一掌,寶中骰子被震開了,一顆是六點,另一顆是三點,仍然是個「單」。
這一次,萬永年賠了六千四百兩黃金,連前摺合算起來是白銀一百二十八萬兩。
眾賭徒齊聲怪叫:「我們栽在秦聖身上了!」
兩小離開了飛因賭坊,被街上夜風一吹,不禁頭腦一清,兩人邊走邊談,除談些吃些什麼東西之外,絕口不談賭坊中事。
突然一條人影從天而降攔在路上,望著兩人一言不發。
兩小定晴看時,見這人大約四十上下,高高瘦瘦,面生得很,由他剛才的身法來看,顯然武功極高,此時攔路不是打劫,也不是尋仇,總之,絕不會是朋友。
鬼精靈心中一動,忙道:「閣下這是幹什麼?」
那人聲音冷峻,神態傲慢,似乎在對部下命令似的道:「聽說小兄弟今天贏了很多錢?」
鬼精靈笑道:「不多,十幾萬兩。」
那人冷然道:「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鬼精靈笑道:「天下有什麼人怕錢多的?當然是留著用呀!還能幹什麼?」
男隊道:「現在我命令你快交出十萬兩黃金來,放你們過去!」
「憑什麼?」鬼精靈聞言,心中不禁一氣,因此也懶得多說。
那人冷哼了一聲,道:「武功如何?」
鬼精靈人小膽子不小,也不問對方是什麼人,聞言跨前三步,也不亮什麼門戶,暗中先動起滅度神功,哈哈笑道:
「你來找我們就是打架來的,好哇!出手吧!」
「哼!」夜行人悶哼了一聲,身形晃動,飄有兩丈遠近,他似乎一步跨到,伸手就抓了過來。
他這一抓,相當霸道,用出了十二成功力,抓影未到勁力已然先到,分明是奪命神拳中的絕學「神仙一把抓」,別說普通武林人士,即是特出的高手遇到這等武功,也不敢稍存輕視。
哪知他今天遇上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精靈,而且滅度神助也正是奪命神拳的剋星。
那傢伙一抓上去,似乎被一般阻力所擋,當即感到右掌有點痠麻,大驚之下,發出排山倒海駭人的威勢,全力出擊。
鬼精靈毫不在意,舉手投足之間,已化去了來勢,七招過去,他已穩定局勢,對方一陣猛攻所搶佔先機,已漸漸失去,鬼精靈藉機展開了攻勢,掌勢越來越強,對方所受壓力加強,心內暗自震驚。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粒石子由暗中飛來,帶著一股強厲的勁風直往鬼精靈打來。
別看那只是一顆小石子,在對方此時貫注了內力之下,即使銅牆鐵壁,恐怕也會被它洞穿。
鬼精靈人本鬼精靈得緊,他一聽到那破空之聲也不敢用手去接,閃身避過。
那截擊者也知道暗中擲石之人,定然是位非同小可的武林高手,但他到底是誰呢?心疑之下,連忙喝問道:「什麼人?」
沒有迴音,寂靜的黑夜裡哪有半個人影。
那位截擊者突然轉間向鬼精靈道:「小兄弟,你可知道俗語所說‘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你懂嗎?你身如此多金,就不怕有人動那黃金的主意,何不借給我呢?」
鬼精靈故意裝著不懂,笑道:「這個不用你費心,常言說得好,臨財毋苟免,豈是大丈夫行徑,今日之事,你我憑武功決生死,定勝負,多言無益,有本領只管施展好啦!」
截擊者哈哈笑道:「小兄弟真會罵人,好男兒,好氣概,在下就是落敗也一樣欽佩閣下這等氣節。」
躺靈笑道:「那你不接我一掌試試!話聲中,揮手拍出一掌。
截擊之人也展出全力接下了這一掌,「砰!」地一聲,他被震退三步,暗中一運氣,立覺氣機有些不順,就知不好。
鬼精靈在一掌發出之後,立即停手動,意思很明白,看對方是否知趣,僅此一招已顯示出鬼精靈勝券在握,但是那人卻激發了兇性,明知不是對手也要拼一拼,而且完全施展出要命的打法,防守招式完全不用,專使兩敗俱傷的招式。
這麼一來,使得鬼精靈反而處處閃避,有時那截擊之人硬往鬼精靈拳頭上碰,他反而趕快避開。
舒丹兒在一邊旁觀,暗暗震驚,她想不到鬼精靈小小年紀會有這麼高的武功,他處處連消帶打反應極快,運招之奇,當今江湖上找不出幾個可以與其匹敵的人。
雙方就這樣糾纏著,硬拼著。
那截擊之人漸漸的已有點只能招架,無還手之力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條人影由牆頭冒起,舒丹兒看得清楚,認出來正是飛剎鏢局的總鏢頭藍剎萬永年,只見他手揚處,有三道精光橫空劃過,直朝鬼精靈打去。
鬼精靈見狀大驚,連忙揮手一撥。一股勁氣迴盪中,那三柄飛刀突然拐了彎,直朝那截擊之人打去。
那截擊之人分神應招,一個疏忽,「撲」地一聲,左肩上中了一刀。
那人突喝一聲道:「好賊子!」怪吼一聲,騰身而起,直撲過去,揮拳猛擊。
藍剎萬永年絲毫不懼,手掌一晃,不知他手中拿著件什麼東西,截擊之人一躍之下,身形陡凝,沉聲道:「你是……」
萬永年道:「知道就行了,還不快走!」
那截擊之人一頓腳,道:「好!我不打了!」轉身縱去,瞬即消失在黑暗夜色之中。
鬼精靈秦聖仍然屹立當地,望著那藍剎萬永年冷冷的道:「原來是總鏢頭到了,怎麼?打算退回輸掉的黃金?既然輸不起,開什麼賭坊?那些已輸得傾家蕩產的人也該回來向你要錢才對,不是嗎?」
藍剎萬永年此時一臉尷尬,展現出一副奴才相,陪笑道:「小兄弟,並不是本賭坊輸不起,實在因現在有急需,打算向小兄弟暫借十萬黃金。」
鬼精靈搖頭道:「先用搶的,行不通,再說好的用借,還是行不通。」
萬永年一聽,忙道:「你可知道長安一般賭坊的規矩,從沒有人從賭坊帶出黃金白銀二千,你小兄弟卻帶走十萬兩黃金,太離譜了!這是沒有的事兒。」
鬼精靈笑道:「從我這裡開始,不就有了嗎?」
萬永年道:「小兄弟,你一個小孩子帶走那麼大的一批財富,恐很顯眼,何不存在本賭坊隨取,不是很方便嗎?」
「廢話!」鬼精靈一撇嘴道:「有錢放在身上不方便,存在你們那裡方便?沒聽說過,再見了!」說著,身形一晃,人已不見了影兒。
藍剎萬永年費了半天口舌,仍然失去了十數萬兩黃金,心中別提有多難受,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到飛剎鏢局。
這時在大廳中正坐著兩名飛剎使者,一見萬永年回來,忙道:「萬五哥,怎麼啦?」
萬永年長嘆了一口氣,道:「難!怎麼辦呢?全副家當都擱上也換不來十萬兩黃金呀!」
那位飛剎使者道:「萬五哥,你是知道的,羅剎王沒有急事是不會發下飛剎令的,實在是事迫眉睫,這件事不能張揚出去,否則羅剎谷就完了。」
萬永年沉思了一陣,道:「好吧!給我三天期限可好?」
沉思之中,忽然想起了西北財神商老九來。」
商老九雖然名為財神,生性卻十分吝嗇,他現在全國有十八家錢莊,據說在他家地窖中,金子凝結成丘,每天只往上加,從不取出一兩半兩。不過對付這個人,借是不行,除非去偷,如能偷到手,別說羅剎王這二十萬兩黃金,就是一百萬兩也不成問題。
只是商老九這個人也知道財多容易引起江湖中人的注意,僱了不少的護院之人,且全都是江湖上知名的人物,他本人更有一身功夫。
心念轉動之下,這才要求寬限三天,因為他必須調動人手。
鬼精靈和舒丹回到了客棧,一進房門忽見那乞丐早已守在房中,舒丹撲了上去,抱住老花子,笑道:「爺爺,你怎麼來了?」
老化子一翻眼,道:「怎麼?我老化子人窮,不能來麼?」
舒丹道:「誰說你不能來了?真是的!」
老化子笑道:「我老化子住這房子是住不慣的,今天來是有事交代你們,懂嗎?」
鬼精靈抱拳施禮道:「舒爺爺有事請吩咐!」
老化子舒常輕聲道:「太行山的事,我們已經得手,一共是三千五百萬兩白銀,現在急壞了畢維揚,他老小子如果不管不問,羅剎谷就得被官軍圍剿,如果要問,先就得賠出那麼多銀子,那可是軍響呀!」
舒丹道:「難怪他們輸了不認帳,還要半路上截回去。」
舒常掃了鬼精靈一眼,笑道:「你又去賭?」
鬼精靈笑道:「去玩了一會,還好,沒有輸。」
舒常道:「沒有輸就是贏了,告訴我,贏了多少?」
鬼精靈道:「不多,才三十多萬兩黃金。」
「好!」舒常驀地一拍桌子,道:「贏得好!不過卻也惹來了麻煩。」
鬼精靈笑道:「麻煩怕什麼,我們已經打過了,他們不是敵手。」
舒常道:「別那麼傲,沒聽人說過,狗急跳牆的話麼?」
鬼精靈道:「他們還敢找來,說不得我只好開殺戒了!」
舒常見他在說話時眉峰上挑,隱現紅色,心中暗道:「這娃兒好重的殺氣!」又接著笑道:「他們不會來找你們,我擔心他們會去找商老九的晦氣。」
「商老九是誰呀?」丹兒詫疑的問。
舒常笑道:「他有西北財神之稱,在全國有十八家錢莊,這個人還不壞!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交代你們一聲,沒事時多注意商家的動靜,不要讓他們得了手去。」
鬼精靈道:「商家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怎麼注意呀!」
舒常笑道:「你鼻子下面是不是有張嘴,要嘴幹什麼?是吃東西呀?不會去問呀!一提起‘春風得意樓’沒有人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