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牡丹笑道:「這是出名的八剎困兔陣,小子,你認命吧!」
秦聖笑道:「我看這是小鬼造反陣……」
說笑聲中,他突然手按腰際,身形一轉,只見一道寒光乍閃間,又化作十幾道白光,分射幾人。
在寒光分射間,似乎匝地捲起一陣勁風,剎那之間,響起了一陣驚悸的慘叫,跟著就是那八名武士相繼倒地,每人的喉間都插著一柄小劍。
黑牡丹驚駭得呆當兒,就像傻了樣的,好久,好久,她方慘笑了一聲,道:「無影劍……」
她一語方了,身子朝前僕,倒在地上,血從咽喉中冒出,轉眼間,人已浸泡在血泊之中了。
飛剎居就在這轉眼之間瓦解了,羅剎谷又失去了一處據點。
秦聖流目掃視了全廳一週,得意的走出了賭命廳,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道:「小子,你夠狠的,明晚子時長安城外慈恩寺見,你可敢去?」
秦聖冷哼了一聲道:「有什麼敢去不敢去的,先報個萬兒來,我看值不值得去。」
黑暗中那人道:「是你神剎八位太爺,可敢去麼……」
秦聖道:「羅剎谷的神剎八刀,小太爺正在找你們呢!當然會去!」
接下去沒有聲息了,秦聖走出了飛剎居,就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休息。
「慈恩寺」在長安城南八里外李莊附近,乃長安第一古剎。
此地乃漢時「遊樂原」的故址。
唐朝時的太平公主曾在這「遊樂原」上登亭遊賞,每年的「上巳」,長安仕女都來此登臨修楔。
本寺原為隋時之無陋寺,唐高宗為紀念其母,改為為慈恩寺,並在寺內築大雁塔,當時聖僧玄裝正在寺內譯經。
「咚!咚!咚!」慈恩寺的和尚在做晚課了。
古剎、高僧,令人感到一片莊嚴、肅穆,除了那「卜卜」的木魚聲,「嗡嗡」的誦經聲之外,可說是萬籟俱寂。
初更了!
夜深沉,很靜。
和尚們都和平時一樣,晚課修畢,各自回房打坐參樣人小定了。
不過到了二更之後,那些和尚們的鼾聲及吐納的輕柔呼吸也都幾乎平靜了。
難道這些和尚們,他們涅磐物化,而西歸極樂了?
不是的、他們乃是被人在悄無聲息下閉了睡穴,而正在做著西天朝聖的大夢呢!
此刻在大殿的屋頂上,仁立著,一個人似在欣賞著峙立在夜中央的「大雁塔」,這個人真夠風雅的,大半夜跑來觀賞大雁塔,不過看塔也不能爬上屋頂去看呀!令人驚異。
突然大殿頂上那人微微側耳,似乎聽到了什麼?
就在這時,有八條人影魚貫飄落在寺前,排成了一列,他們乃是羅剎谷的神剎八刀。
殿脊上那人仍是那份從容,似同未聞未見的盯住大雁塔。
奪命刀莫震已發現大殿頂上有人,究竟他是不是秦聖秦聖,在未確定之前,不便指名招呼,就朗聲吟道:「今夕何夕,奈此良夜何……」
他這麼朗聲吟誦的意思,是告訴對方我們八刀已經準時趕約來了。
可是殿疹上那人動也未動,就像是個木雕石塑般,似在沉思中出神了。
幽靈刀潘洪為人比較陰,和人談笑間,冷不防會一刀取人性命,所以被稱為幽靈刀。他的刀法陰損,而且性情急躁,此際好像沉不住氣,激聲一笑道:「好狂!好做!姓秦的……」
殿脊上那人說話的,他朗聲道:「秦聖在此,久仰神剎幾刀的豪情勝慨,今日一見,果非幸致。」
怪!他雖然回了話,卻仍是背對著神剎八刀,大有不屑一顧之狀。
潘洪見狀,更是生氣,他實在憋不住了,怒極而笑道:「好小子,看你狂也狂夠了,你怎麼不敢見人?好像羞窺郎面的女人……」
他語未完,秦聖已斬釘截鐵的道:「約時未到,怎麼?等著進鬼門關呀?放心!等會兒我一定先送你上路。」
潘洪一聽人家給對上了,雙眉剔起,剛待要開口回罵過去。
奪命刀英震以目光示意他噤口,傳聲道:「且退!」
話聲中,他自己掉頭擰身,款步從容先走。
神剎八刀緩步走回二十多丈,奪命刀英霞才停步於寺前左側的一棵大樹的陰影下。
潘洪不愈之色,仍然溢於眉宇,眸子裡蘊滿了怒意。
英震瞟了他一眼,道:「老五,你不能再失態了,我不願再多說你一句,你平時的深沉哪裡去了?」
潘洪悻然道:「這小子太可惡了,有誰敢對我們這樣?我要……」
「哼!廢話!」英震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人家說得對,秦聖就是這樣……」
潘洪也哼了一聲,英震接著又道:「老五,你熟讀孫子兵法,連臨陣最忌氣浮動怒也忘了麼……」
飛羽快刀賀春明插口道:「英老大說得有理,秦聖這小子是故意如此,他是想先激怒我們,老五,咱們絕對不能上當。」
紫金刀袁風手按刀柄,雙目凝成一線,聲如箭急的道:「他已先到,又故作姿態,恐怕……是另有隱情?這寺裡的和尚為何毫無動靜?」
英震沉著的道:「不談枝節,先靜天君,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飛羽快刀賀春明道:「我早巳吩咐手下四面拉開了網,怎麼不見一點微兆,老大,也許今夜沒有‘外客’!」
英震冷冷的道:「暴風雨前是有一段平靜的!」說著,又孵道:「老二、老七、老八,你們三個照我們預定步驟先分不去巡風,我……」
幽靈刀播洪插口道:「老大,你不妨先同他交代一下……」
英震示意,勿再開口,跟著有一陣沉寂,約有頓飯之久,一聲輕叱。
秦聖揚聲道:「神剎八刀聽著,我今天來斗的就是你們八刀,你們有什麼能耐就全使出來吧!秦某願承教益,可不準玩陰的呀!」
英震仰頭看了一下星斗位置後,道:「正是子夜未央!」
秦聖笑道:「所以我才出聲招呼,表示我如期到達。」
英震笑道:「秦兄信人,中規中矩……」
秦聖打斷地的話聲,打了個哈哈,笑道:「我是專程赴約,閣下意欲如何?」
英震笑道:「我兄弟想一觀秦兄絕藝。」
又笑吟道:「險夷原不滯胸中,好比浮雲過太空,月下濤濤三萬裡……」他吟聲未畢。
秦聖擊掌笑道:「好一個不妨今夜比英雄!」
他在笑聲中就已跨出了七八丈的虛空,全身筆直的落在寺前石階上。
而他雙手仍是拱勢,在雙腳無聲沾地後,雙臂方才垂下。
就當他腳方站穩的瞬間,已有三人搶先動手撲了上去。
這突襲的三人乃是幽靈刀潘洪、無情刀熊飛、斷魂刀姜軍。
秦聖早有準備,等對方撲到,他已搶佔先機踏前兩步使展開搶龍九式,雙手齊發,左手抓住了熊飛的封鎖情刀,右手抓住姜軍的斷魂刀,陡起一收勁,跟著往外一推,兩個人打了半個旋轉,掄刀的勢子不變,齊齊砍向了潘洪。
潘洪在不防之下,幾乎被卸去兩肩,連忙的縮身後退。
秦聖哈哈笑道:「怎麼著,窩裡反呀!自家人打起自家人了!」
英震聞言,揚手一揮,喝道:「大家一起上,一定要放倒這小子!」
哈喝聲中七刀一劍,齊擁而上,只見秦聖身形連閃,一線白光如天際銀蛇閃電,連閃幾閃,幻光乍斂間,燦爛如火爆般,射出千百點流星焰火。
這是擒龍九式中的精華,「火樹銀花會」、「星沉碧落間」也是何一劍壓箱底的功夫。
此時的奪命刀英震,他雖命眾弟兄一齊進攻,顯然是一方的三軍主帥,是以沒有搶攻,但卻以勁隨狂卷,風力如山激盪。
這也只是眨眼間的事,就在這剎那之間,他已經看不清他那幾位弟兄和秦聖的身形了。
他一瞬也不瞬的張目注視著。
猛聽秦聖一聲朗笑,道:「神剎八刀不過如此,領教了!」
笑語之聲甫落,人影乍現間。
見他仍站在那石階之上,就像他根本未動的樣兒,兩手空空,仍像他根本就沒有拔劍,不過他那青衫上卻現出一條條裂縫,約被劃成二十餘條的布條,隨風飄蕩。
他氣定神閉的一抱拳,笑道:「領教了……」
話聲方起,就見「卟通通」幾下響聲,方才圍攻他的人,一個個跌墜落地,人一落地,先就噴出一股鮮血來,人方落地。
七八人全是一樣的死法,咽喉上一道三寸來長的劍痕,已割斷了喉管。
再看那七個人手中雖然仍執著刀,不過刀已斷,魂也散,全部扭曲著面孔,有些死不甘心的樣兒。
英震怒目瞪視著秦聖,狠聲道:「秦聖,你好狠呀!」
秦聖笑道:「他們以從凌寡,你要我不還手呀!他們的死是自相殘殺,能怪得了我麼?既然英兄不諒,在下告辭了!」
他話聲方落,身形方起之際,卻被一個陰側側狼嚎鬼嘯的怪笑聲打斷,笑道:「小子,殺了人就想走呀!最低限也得和老夫交代一下吧……」
他這話聲、笑語,說多麼難聽就有多麼難聽,恍惚來自十九層地獄。
聲起時,飄涉如在裡許之外,話聲落處,已在百十丈外,比幽靈還快,真正是「見鬼」了。
跟著就見兩條人影,一黑一白,頭上都戴著一頂三尺高的高帽子,那黑衣人瘦削如竹竿,白哀人卻矮胖加侏儒。
眨眼間,隨著那刺耳的側側陰笑之聲,來人已經到了二十多丈之處了。
奪命刀英震低聲道:「秦兄,要走就快,遲了就走不成了!」
秦聖道:「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英震道:「他們乃漠北無常……」
話未說完,兩人已到,秦聖才看清兩人那高帽子上,黑無常寫的是「見我有喜」,白無常寫的是「見我生財」。
黑無常一笑道:「這些人可是你殺的?」
秦聖笑道:「不是我殺的。」
白無常笑道:「難道是他們自殺的?」
秦聖笑道:「也許是吧!」
黑無常道:「你為什麼不自殺……」
秦聖笑道:「花花世界蠻好過的,我憑什麼要自殺?」
白無常道:「就憑他們的死,你也不能活!」
秦聖冷聲道:「你這是什麼道理,他們不願意活,我可不願死!」
黑無常冷冷一笑道:「今天你遇上了我們漠北無常,還想活?」
秦聖笑道:「閻王殿又不是你們家開的,那閻王又不是你爹,你怎麼可以草菅人命?」
白無常怒吼一聲道:「小子,你夠狂的,白二爺就想取你之命!」
他是話出拍出,左手箕張而出,扣住秦聖的左腕脈門,右手掌沿斜內猛戳秦聖右臂。
秦聖氣定神閒,等到對方招式近身,他身形一轉,左掌用了一式「葉底偷桃」,點向對方右肘的「曲池穴」,右腕疾沉,化為一式「白鶴亮翅」,反斬白無常的左臂。
他這一招兩式,用得玄妙無極,沉穩狠準,可以說恰到好處。
白無常還真沒有估到對方這小娃兒出招如此快速,幾乎被點中大穴,心中不禁大怒,雙掌連環劈出,勢如排山倒海一般,掌風呼呼,一連搶攻了幾招。
秦聖在白無常全力搶攻之下,連連被迫後退,等白無常八把攻過之後,他方始緩過一口氣來,輕笑一聲道:「原來你白無常是個急性鬼,怎麼這麼沒有修養,一上來就是拼命的樣子,如果真拚掉了老命,那該怪誰?」
話聲中,立時拳腳齊施,全力搶攻,使得白無常那八招急攻佔不到絲毫便宜。
白無常力戰之下,心中暗自吃驚,他看不出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還真有幾下子,哪裡還敢大意,雙掌展開和秦聖汀得個難解難分。
黑無常在一旁靜心觀戰,眼看兩人已對拆了五六十招,仍未分出勝負,任是白無常的功力深厚,出手穩實,奈何小賭王秦聖勝在輕靈巧快,招式新奇,使得白無常討不到半點好處。
一時之間,拳風拳影,激起來沙飛塵楊。
白無常一面打,一面暗想,憑自己在羅剎谷中身分不低,身為十大護法之一,領袖漠北水路群雄,今天如敗在一個小娃兒手中,數十年出生人死,在江湖上掙下來的這點名兒,也就一切付諸清風了。
他忖念之間,惡念立動,藉著身形轉動之間,奪命索「嗆啷啷」出手,搶舞起來,散出漫天銀光寒影,直如冰雹下降一般。
白無常在這一對追魂索上,下了有數十年的苦功,確有其獨到的造詣。
秦聖見對方亮出了追魂索,心中暗自冷笑道:「好你個該死的白無常,你如不亮出兵刃,小爺會饒你一命,現在你亮出兵刃來,可能是活得膩了!」
黑無常見狀,心中也大為驚異,他卻認為白無常如此的出手,大為不智,對付一個小娃兒竟然逼得亮出了傢伙,這要是傳到江湖上去,他這塊牌匾就算是砸了一半。
不過他感到駭然,想不到秦聖這麼年輕,武功竟會有這麼高的造詣。
就在他思忖之際,剎時間驚駭得瞪大了眼睛。
原來秦聖在白無常的迫魂素罩襲之下,不知用的是什麼身法竟然脫出那流星索網之外,而且空著兩手逕自去奪追魂素。
這一來,使得拼戰中的白無常和觀戰的黑無常,不禁大為凜駭,不知道這年輕人手上有什麼功夫,居然不畏索上的倒鉤刺。
黑無常在驚駭之間,腦際靈光一閃,倉惺地驚叫一聲道:「啊!擒龍十三式,何一劍獨門不傳之秘,那就越發不能放過他了!」
心念動處,翻手亮出了奪命索掄舞起來,奔向秦聖,一聲嘶裂空氣的怒叱:「殺……」
怒叱聲中,身形碎閃,一下子如幽靈幻影,凌空縱起三丈多高,雙掌緊合,倏地頭下腳上,星瀉而下。
這是黑無常名震江湖的「五雷閃」,快加閃電,勢越奔靂,全身力道聚注在緊合的雙索上。
就這在眨眼之間。
白無常也將功力提到了十二成,身形加緊緊的怒弦,剎那之間,疾射而起。
秦聖的身形沒有動一下,嘴裡卻冷聲如箭,道:「可借你們多年的苦練,自找短命……」
他「命」字還在舌尖上跳動,驀然的,他如被蛇噬了一口似的,只見他左掌剛用了一招「託梁換柱」式,閃電似的向天空一翻,左手中指戰立,毒蛇吐信般沿著右臂下,封空直刺。
此際正是黑無常的奪命索向他的頭頂上,雙掌猛抖的剎刀口。
秦聖身形猛抖,猛搖晃,腳下如風吹柳,東歪西斜,轉眼之間,一連換了五個方位。
嗆啷啷,轟!
秦聖近身立足之處,沙石驚飛,狂風呼嘯。
那正是黑無常雙索一擊之威。
是打空了,黑無常凌空下擊之雙索擊空,地面上一片迷濛,赫然出現半尺多深,七八尺寬闊的坑洞。
尺許大的黑影隨風下飄,那是黑無常的半截斷袖。
半空中一聲「嘎」,黑無常暴浮而下的身形,宛如風吹紙鳶,又飄起丈餘左右。
剎那之間,黑無常緊合的雙索又再次向下猛抖。
秦聖狂笑一聲,身形好像一縷輕煙,突然暴起,竟然迎著黑無常再次下擊的雙索碰去。
這時白無常人方落地又起,四條鋼索破空如箭,纏向對空衝刺的秦聖。
一道白光,乍現秦聖腰際,橫截四索,黑、白二無常人現空中,軟兵刃旋即在空中出招,一氣呵成。
秦聖朗笑穿雲,如金石交振,他隨著笑聲直上空際。
笑聲仍在空際迴響,衣袂破風作嘯,他竟在黑無常凌空掃擊之下,身形筆直升空,在疾升丈右時,雙臂一提,雙腳一蹬,凌空又暴起三丈多高,反而形成後來居上之勢,銀虹暴展,還敬了黑無常兩把七劍。
同時他左手五指曲起猛彈,「嘶嘶嘶」,如意琵琶手彈出,數點罡力直取黑無常「腰俞」、「尾間」等穴。
怒嘿!悶哼!長嘯!幾乎同時並作。
轟!刷!持續入耳!
空際如閃電夭矯,人影翻滾,垂直、飄搖,由半空疾墜。
第一個落地的是黑無常,他一落地,卻是跌墜下來,摔得他慘哼一聲,躺在那裡動也不動了。
第二個落下的是白無常,他和斷了線的風箏般翻滾墜地,連掙幾掙,還是沒能起立。
秦聖仍在半空,只見他手臂平長如飛鳥之翼,雙腳不住屈伸,人橫半空如一字,一手控劍帶下提。
這就樣,他迎空飛旋,在空中劃了一個四五丈的弧形,方才緩緩落地,拱手笑道:「天已亮了,該不打了吧?我可要走了!」
話落,人已轉身進入寺中。
這時白無常受傷,黑無常歸位,神剎幾刀就只剩下了奪命刀英震,輸得不能不算是慘,再打下去亦難討得好處,只有眼睜睜看著秦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