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朱媚兒起身退後四五步,面色十分沉重,看起來像一塊木頭,而不再是一朵花了。
秦聖冷然道:「難道是你想殺我?別忘記,我幫過你的忙,救了你妹子!」
高行右手已按住刀柄,冷冷的道:「我不會忘記,因為她根本不是我妹子,她是名震江湖的殺人蜂朱媚兒,在前面樹林,只是給你機會救她而已。」
秦聖笑道:「原那四個蒙面人是你們一夥的,你為了引我人彀,不惜身受劍傷,亦不惜犧牲四名好手的性命,但我卻不明白,你為何這樣做?」
高行道:「這些都是羅剎王之命,有你存在一天,便寢食難安,不論有多大犧牲都得殺掉你,而且懸賞十萬兩黃金。」
秦聖笑道:「原來你想發財,十萬兩黃金可不少啊!不過有兩件事我想不通……」
高行道:「哪兩件事?」
秦聖道:「你殺死那四個蒙面人之後,雖是受傷很重也很累,但何以毫不檢視他們的真面目,亦不追查他們的身分,難道你早巳知道他們的身分,當然這問題現在不必問了,對麼?」
高行道:「對了,我早已知道他們是羅剎谷七十二衛中的四人,該明白了吧!」
秦聖道:「第二,如果你不用手臂硬挨那一劍,顯然仍能取勝,只不過時間長久一些而已,但你卻不惜負傷流血,是真正的流血,不是開始時的假傷,同時我也看出最後那黑衣人想說話,或者想怒罵。請問在生死一發之際,誰還要說話,而他有什麼資格發怒?」
高行聞言之下,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本來充滿自信的臉上,開始泛出不安的神色,額頭上似乎有汗珠沁出。
秦聖笑道:「幸而我還不算太笨,雖然要費力的想,卻也很快的想出道理,其實道理很簡單,知道你絕不容許那黑衣人講任何一句話,所以你寧可拿胳臂擋他的劍,你非得立刻殺死他不可。」
高行的聲音有點嘶啞,道:「你從那時已起疑心了麼?」
秦聖笑道:「既然你問起,我不妨從實答覆,其實羅剎王謀我之心,我老早就知道,而且還召集了七大門派、神剎八刀,可是我不能躲起來,尤其我在慈恩寺惡戰之後,正是下手的好機會。」
高行道:「我們的剎老大為什麼要全力除去你?」
秦聖道:「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朱媚兒驚懼發自衷心,顫聲道:「秦聖,我們除了一拼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可走?」
秦聖搖頭道:「沒有了,因為你們殺不了我,羅剎王可會殺了你們,而且你也不能在三十招之內把他剁成三截。」
朱媚兒一聽,不禁失色,大為震驚,因為這些話原本是夜半無人私語時所說,秦聖怎麼知道,既然他知道第一晚上的話,那第二、第三晚,當然不能例外,而且除對話之外其他的事還不知道麼?」
朱媚兒突然尖叫一聲,道:「你偷看偷聽我們,你不是人……」
高行已恢復了冷靜,沉聲道:「媚兒,現在是生死存亡關頭,還說那些幹什麼?」
朱媚兒情急的道:「我知道,可是……可是……」下面的話,她不知說什麼才好。
秦聖瞧也不瞧她一眼,道:「高行,你敢保證今天一定能取我性命?」
高行笑道:「現在告訴你也無妨,你昨夜為何要到滿春園去?」
秦聖道:「你在酒裡放了春藥,我早知道,你卻想不到我會放棄朱媚兒而到妓院,對不對?」
高行道:「我是否到妓院去都是小事末節,最主要的是你已喝了那些酒,因此你現在只剩下七成功力,你信不信?」
秦聖冷冷的道:「六七成功力已經夠了,我反問一句,你信不信?」
高行道:「很可能,因為迄今為止,當世尚無人知道你劍術好到何等程度,功力深厚到什麼階段,但如果我有強力後援,你那六七成功力就不足對付我和媚兒兩人了,你說是麼?」
秦聖道:「你那強力後援是什麼樣的人,行嗎?」
高行笑道:「告訴你也無妨,一人是四川唐家的唐天翔,毒藥、暗器手法天下第一,還有一位卻是蒙古近身肉搏的專家卡洛,想來你已聽過他們的名字了。」
秦聖道:「原來是他們兩個,可惜很不幸,他們兩人方才在馬驚叫之時已中劍不起了,不信可去看看。」
高行聞言之下,幾乎要昏倒,自己為何如此的不幸,竟然碰上這樣對手,現在何須去看那兩人扮作賣茶的老翁、老嫗,扮相百分之百的肯定,無懈可擊,但是卻被秦聖識破而送命,他用呻咽的聲音道:「秦聖,你為何不出手,為何要說這麼多話?」
秦聖道:「因為我要你明白,我秦聖雖然不算很聰明,但你高行還沒有騙過我的本事。」
高行道:「就算騙不到你,便又如何?」
秦聖道:「現在你立刻作一個決定,跟我決一死戰?抑或是選擇另一條路?」
高行講然道:「我還有別的路走……」
秦聖道:「有,你幫我作一件事,這件事當然很棘手,我們可能都活不了,我付你黃金一萬兩。」
高行連想也沒有想,斷然道:「好,我選這條路!」
秦聖的聲音冷如冰雪,道:「你若不後悔,首先立刻殺死朱媚兒,因為我平生不殺女人!」
高行遲疑道:「容我三思。」
秦聖轉身離去。
朱媚兒立刻露出媚態,輕輕脫掉羅衫,露出一對高聳雪白的乳房,邁著修長迷人的大腿,走過來抱住高行,淫聲叫道:「讓我們快樂一下吧!」
高行順勢抱住朱媚兒的柔軟嬌軀,親換了一下,突地飛出一刀……
兩輛馬車急奔,途中不停的換馬。
四周八名黑衣人,一個個眼神,精光四射的高手騎馬隨行,防範得風雨不透。
黃泥道路筆直,遠處可見茶簾迎風,路邊上竟是一座用竹子搭成的茶肆。
茶肆兩旁停著十幾輛車,每輛車上都堆著三四個麻袋。
車旁的黑衣人倏的高聲招呼道:「老大,前面茶肆是否可以休息片刻?」
為首前導的黑衣人,目光遙望了一下,道:「也好!
駕車的黑衣人立刻道:「不行!」
車旁的黑衣漢子吟了一聲,道:「怎麼不行?」
駕車的青衣漢子道:「再趕一程就到平涼了,到時我們回覆上命,何必多事耽擱,出了事故,誰擔當得起。」
前行的黑衣人一舉手,減慢了車行速度,回首冷冷的道:「三日三夜的奔波,就因快到地點才要休息一下,人不累,馬也要休息!」
駕車的青衣漢子道:「可是關係太大,萬一出了錯……」
黑衣人道:「此行本是咱們老大權領一切,所以你最好閉上嘴,有事咱們飛剎七十二衛負責。」
幾句話之間,一行已到了茶肆門口,只見雞公車旁坐著三四個布衣短裝的漢子在休息。
第一騎上黑衣人揮手勒住馬韁,後面的車馬自然停下,只見他在馬上向雞公車旁的漢子一換手道:
「請問哥兒們,車上裝的是什麼?」
那布衣漢子眼皮一翻,不屑的道:「你是啥?是官差?」
那黑衣人道:「在下乃是羅剎谷飛剎七十二衛的首衛襲無忌,只是探探道兒,並非盤查,請勿誤會!」
那布衣漢子神色變得恭敬起來,站起來抱拳道:
「原來是響噹噹的飛剎神衛的老大,失敬,失敬!咱們是私監幫的小販,井水不犯河水,老大盡可放心!」
「打擾了!」無忌抱了抱拳,翻身下馬道:「兄弟們,就在馬前歇歇腿,喝碗酒再上路,店家!」
茶肆中奔出來一個五旬老漢,哈著腰,應聲道:「來啦!來啦!」
襲無忌道:「把好酒拿來,能填肚子的東西送些出來,咱們歇歇腿要趕路!」說著,摸出一錠銀子隨手拋了過去。
店家伸手接住,啼啼連聲的道:「好!好!」往店中跑去。
過沒片刻,已提著一大壺酒出來,回去又捧出十幾個碗來。
襲老大非常的仔細,先吩咐拿碗的人檢視有沒有毛病,再敲開沿口泥封,用銀針試過有沒有毒,然後命眾人倒酒。
一壺酒喝完,飛剎神衛們拍了拍手準備走路,突然間響起一聲:「鳴哇!嗚哇……」
遠遠奔來一隻小花驢,驢上跨著一個小老頭,匆匆趕了過來,道:「襲老大,請慢走!」
襲無忌一怔,見是花驢西門靜,忙道:「西門前輩,有什麼事?」
西門靜道:「你們馬車中,裝的什麼東西呀,」
襲無忌臉色一變,道:「前輩問這些幹什麼?」
西門靜笑道:「不瞞你老襲,咱們弟兄等的就是你們,開啟天窗說亮話,請你放人!」
襲無忌知道有變,手握刀柄,已把腰刀拔出。
假瞎子毫不在意,又道:「最好別動手,只怕一動真氣,飛剎神衛恐怕要變成七十二死剎了。」
他這一說,護車的那些飛剎神衛臉色齊變,那些私監幫眾齊都得意的大笑。
西門靜又道:「你們現在不妨試試舌頭,有沒有發麻,若有,就表示毒性在慢慢發作。」
飛剎神衛聞言一怔,果然覺得微微發麻,不禁個個吃驚,雖然持刀在手,卻不敢動。
西門靜笑道:「咱們無怨無仇,只要各位讓一讓,把秦公子請出來,就各走各的,走前我會留下解藥。」
飛剎神衛又氣又急又無奈何,襲無忌道:「想不到在這裡碰上高手,飛剎神衛認栽了!不過我有一點不明白,這酒我們試過,分明無毒,你們又是怎麼下的毒……」
西門靜笑道:「告訴你也無妨,酒中的確無毒,還是上好的汾酒,碗中也無毒,但毒是抹在碗口邊沿,碰上嘴唇必定中毒,我老人家人稱瞎毒,算準了你們必然小心謹慎,所以才花了點心機。」
襲無忌道:「高明,高明,各位請吧!」
飛剎神衛立刻紛紛讓開,花驢西門靜帶著人立刻沖人車廂。
每輛車廂都有一隻麻襲,但開啟上看,哪有秦聖的影子,麻袋中都是一塊塊的石頭。
現在輪到私監幫的人變了臉色。
西門靜厲聲問道:「老襲,人呢?」
「哈哈……」襲無忌大笑道:「羅剎王恐怕途中有變,佈置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所以姓秦的那小子在另一條路上,現在恐怕已到了平涼了,老前輩,各為其主,還請留下解藥。」
私監幫的弟兄聞言,不禁面面相覷。
西門靜丟下了一包解藥,默默的進入茶肆。
平涼城中狀元府,提起來無人不知,因平涼近百年來,就出了這麼一個狀元,而狀元府的外表雄偉,在平涼城中更是有名。
八字粉牆,黑漆門樓,門口那兩根旗杆足有三十丈高,深入雲霄。
現在狀元府的大廳裡坐著六個人,坐在中間上首不是狀元公,赫然是羅剎谷的羅剎王,右邊首座是少林掌門了因大師,第二個是武當掌門清塵道長,第三名是華山派的掌門人牟雲。
左邊也坐著三個人,一個是瘦得只剩骨頭的老婦人,滿頭白髮偏又插了朵紅花,拄著一根龍頭柺杖。
第二個是位嬌豔的少婦,一身羅衣,薄如蟬翼,肉體若隱若現,撩人心絃。
第三名卻是個株儒,蹲在椅子上,仍然沒有其他人高,身穿藍衫,頭戴方巾,顎下鬍鬚灑胸。
這一老一少一矮,乃是江湖上只聞其名,少見其人的塞外三魔,魔太君柳英英、魔夫人卓美君、魔相公柳平。
在羅剎王身後站著七名壯漢,乃是飛剎神衛的八名頭領,他們是漠南玉笛鐵中玉、天水金刀秦昌平、虎尾鋼鞭重玄、旋風快劍嶽欽、無影飛鞭熊飛、胖閻羅向天、惡判官計達、血屠戶襲無忌,除了襲無忌之外,還剩下了七人。
他們在這平涼狀元府中已經等了十五天了。
在這十五天中,好壞訊息都有。
第一道快訊,是白馬寺神剎八刀失機,只剩下追魂刀英震幸而保住了命,黑、白護法也有一人喪命。
羅剎王得訊之後,大為震驚,他想不到秦聖這小子有這麼霸道。
第二道快訊是高行發的,說是點子已搭上而人陷井,但是死了朱媚兒。
第三道快訊是說秦聖已被擒車已上路。
第四道快訊,說是為防出事,人已轉車調包,車分二路,一真一假,齊回平涼。
第五道快訊是剛才報的,說是距平涼五十里,傍晚即至。
現在的羅剎王面含微笑,顧盼自雄的道:「此子已被擒,江湖可以太平矣!」
因為這一次是池親自設計,計算了每一處細節,也考慮到每一個可能發生的變故,現在證明自己的每步計劃都是完全正確,每一道快訊都在自己預料之中。
他目光一掃,笑道:「人已快到,十五天來,讓各位苦苦等候,現在總算大功告成,過了今夜,又是個太平世界,清靜的江湖。」
魔太君道:「谷主今後難道就沒有我們效勞之處麼?」
羅剎王一聽口氣不對,知道自己方才的狂態已引起三人的不滿,連忙拱手作了個羅圈揖,笑道:
「哪裡,哪裡!各位都是一派之長,能得各位相助,幸莫大焉,非萬不得已,豈敢驚動各位動手,區區崇敬之意,請多諒解。」
魔夫人卓美君「咯咯」一聲嬌笑道:
「谷主,聽說令郎就是被這姓秦的小子閹的,是真的嗎?」
這句話問得羅剎王實難回答,老臉飛紅,不知如何解說才好。
就在這時,突有一人一陣風般奔人大廳,他頭戴竹笠垂首拱手道:「啟稟莊主,車已進城!」
羅剎王興奮的道:「好!吩咐下去,車到立刻把點子押上來!」
那人道:「谷主。車到恐怕人不能到喲!」
羅剎王一聽有變,不由一怔,忙道:「怎麼回事?」
那人冷然道:「不知道!」
羅剎王臉色一變,怒喝道:「你是誰:」
那人哈哈一笑,取下竹笠,露出一頭銀髮,笑道:「畢維揚,你看老夫是誰!」
羅剎王驚愕的一怔,駭然道:「谷老二,二號!」
廳中群首一看,認出來是一陣風谷半瓢,全都神色一變。
谷半瓢道:
「想不到塞外三魔亦在這裡,難怪畢老四的氣焰高張!」
魔太君道:「谷老幾,此地沒你的事,你趟什麼渾水?」
谷半瓢笑道:「難道這裡有太君的事麼?」
羅剎王道:「二哥,好歹咱們是磕過頭的朋友,你又何苦和我作對!」
谷半瓢道:
「你的手段太毒了,害了六弟不算,又害了大哥,老夫不能坐視了,特來警告,任你心機再深,冥冥之中,自有神在,早晚會有報應的,別忘了當年結拜時的誓言。」
羅剎王道:「你以為現在走得了麼?」
谷半瓢淡淡一笑道:
「老夫要走,當今之世,相信還沒有人能攔得住,不過現在我卻不想走,打算歇歇腿,看看你如何處置盟弟之子!」
說完,居然就在一旁席地坐下。
他這舉動,實在大出羅剎王意料之外,他不懂一陣風谷半瓢為何偽裝而人,自揭身分,又留下不走,不知有什麼花樣。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門外傳來車聲,跟著一名青衣壯丁急奔而人,道:「稟谷主,車已進府。」
羅剎王喝道:「把人給押送來!」
「人來了!」隨著話聲,一條人影急掠而人,但見劍光如虹,劍氣凌空,繞行大廳一匝。
魔相公柳平那矮小的身形,像滾球一般飛了起來,像嬰兒般的笑聲中,竟向那寒芒撞去,劍光遇阻突斂,人影落地,就見廳中立著一位少年書生,人生得唇紅齒白,透著俊逸風流,他是鬼精靈秦聖。
此時那魔相公的身軀仍在凌空轉動,在轉到自己的坐位上空,忽似失了重心,直跌下來,砸得椅翻人滾地。
羅剎王臉色一變,冷冷的道:「你就是秦聖……」
秦聖神情冷峻,道:「不錯,先父呂天縱,義父秦宗翰,為報養育之恩,改名秦聖。」
羅剎王道:「想不到你竟敢來見我!」
秦聖道:「是你押我來此,能不來嗎?現在來了,我想你一定急於要我的命……」
羅剎王道:「不錯!」
秦聖冷冷一笑道:「你可知道,我卻想要你的人頭祭拜先父!」
羅剎王冷冷一笑,道:「只怕你辦不到!」
秦聖倏然看了少林掌門了因一眼,冷冷的道:「難說,你認為你的武功比少林方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