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殿後,又是一重院落,兩邊是東西配殿,正對面又是一座後殿,裡面有一線燈光閃爍。
秦聖略一沉思,人就撲奔過去,伸手輕輕一推門,竟然是由裡面緊緊的掛著。
秦聖忖唸了下,高聲喊道:「有人在麼?」
無人相應,他一連叫了數聲,仍是沒有一點回聲。
這一來,秦聖可有些奇怪了,跟著探掌一按門,內勁貫注,喝道:「你們這樣的置請不理,可休怪我魯莽了!」
他話聲出口,猛的一運氣,一聲大響,殿門突然大開,一陣勁風吹過,燈火搖曳了幾下滅了。
燈火乍熄,殿內更顯得黑暗,也難看清殿裡的景物。
他這時心中卻想道:「自己身上要是帶有火把子等應用之物,該有多好。」
心念正轉,突然聽到了一個微弱的嗟吧之聲,不禁駭然一震,疾快的退後兩步,驚喝道:「什麼人?」
喝聲出口,同時也聚攏目光向殿中掃視,驚駭得又退後了兩步,原來,他目光掃處,發覺在大殿上,有坐有臥,有趴有躺的很多人。
在這種情形之下,任他秦聖膽子再大,這一驚也嚇得他心頭亂跳,毛髮直豎。
又是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道:「小友,你不用害怕,神案上有油燈……有火……你點起來吧!」
聽那說的聲音,若斷若續,分明說話之人受有很重的內傷。他鎮定了一下心神,緩步行到神案前,果然發現上面放有火把子。
打亮了火把子,點燃了佛前供燈,殿中登時光明,他遊目掃顧之下,更是驚得張口結舌。
原來在這後殿之中,坐臥著有三四十個人,有的挺胸昂道,有的萎縮僵直的呆在那裡一動不動。
從那些人的衣著上看去,看出來全是中原的武林人物,僧、道、俗、儒、尼全有。
那些人中,只有一個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僧,雙目似仍在轉動,口欲翕,似要講話,可又說不出口來。
秦聖急向前兩步,一掌拍在他的背心之上。
那僧被秦聖內力攻入內腑,促使那將要停息的血脈突然又流動起來。
秦聖輕嘆了一口氣,道:「了緣大師,論說咱們是仇家,水火難容的,但是,我看你受傷甚重,我又不能不管,現在你有什麼話,就請快說吧!」
了緣和尚抬起頭來,望著秦聖嘆了一口氣道:「唉!老納認人不清,慚愧!」
秦聖道:「大和尚,你怎麼到了這裡,是受何人所傷?」
了緣如尚道:「這殿中之人全是九大門派中的人,他們全是誤信匪言,死命追隨畢維揚,可惜畢維揚為了自身的安危,先在此殿中下毒,然後一個個被他掌震而死。」
秦聖一聽,笑道:「大和尚,前些時你還忠心耿耿,找我拚命呢!現在你們主人不要你們了,就把你們都送上西天,這不是報應嗎?」
了緣和尚激動的道:「老衲慚愧……」
秦聖趕忙又揮掌,抵住了老和掌的背心,一股內力真氣又輸了過去。
了緣和尚咳出了一聲,接著又道:「可惜……可惜我們覺悟得太晚了,因而招致命喪荒山,老衲死不瞑目……咳……咳……」
急咳了兩聲,話音已微弱難辨了。
秦聖再又注入一股內力,忙問道:「大和尚,畢維揚他人呢?人去了什麼地方?」
了緣和尚在秦聖內力催動下,內腑經脈,一而起,再而衰,三而過,此際卻有氣無力的道:「黃河源頭,異龍湖畔,紅衣幫……咳……」
他難苦異常吐出來兩句話,雙目一閉,氣絕而死。
秦聖不惜消耗內力,連試幾次,以內力攻入了緣和尚的內腑,無奈回天乏術,始終無法再啟動他的生機。
油燈光如豆,大殿中僵臥著三四十具屍體。
夜寒人靜,荒山古寺,與三四十具死人為伴,氣氛顯得越是恐怖。
尤其一陣風掠過,風場呼呼,落葉沙沙,使得秦聖不禁心寒而凜,不禁暗忖道:「此非善地,還是離開的好。」
他心念甫動,邁步欲走,忽然看見那了緣和尚人死而雙目末閉,仍然瞪起眼在看著他。
秦聖嘆了一口氣,抱拳一揖道:「大師,你安息吧!我如能找到那畢維揚,一定替你們報仇就是了。」
說也奇怪,他話音方落,丁緣和尚立把雙目閉上了。
秦聖連夜奔回了剎愁澗,見過了秦宗翰等人,大家聚在一起。
秦聖突然道:「義父,我娘呢?」
秦宗翰笑道:「她呀!就是不放心她那伏虎谷,帶著她那弟子們回去了。」
司馬青插口道:「小子,你出去跑了這麼幾天,可探到什麼訊息?」
秦聖笑道:「我已查到了,畢維揚已去了黃河源頭,異龍湖畔,投奔了什麼紅衣幫。」
「紅衣幫!」秦宗翰驚叫了一聲。
顧明訓笑道:「大哥,你知道紅衣幫呀!他是什麼組織?」
大頭和尚秦宗翰點頭道:「紅衣幫是由羅剎國人支援的,共有一百零八個分舵,每舵有一百零八個人,他們都以身穿紅衣為標示,他們的勢力相當的大,不過,現在尚是初創,未成氣候,我們千萬不可令其光大。」
秦聖插口道:「有事弟子服其勞,我想我先去探個明白,等候叔伯們去降魔。」
大頭和尚搖頭道:「不可以,此事關係整個武林大局,不可輕易妄動。」
秦聖抗聲道:「義父方才說過他們尚未成氣候,此時如不消除,等他們成了氣候,再想消除他們那就難了。」
大頭和尚聞言之下,仍有些作難,但也無辦法可以使秦聖不去冒險,無可奈何的輕嘆了一口氣,道:「不過我實在難以放心。」
秦聖笑道:「義父,你放心吧!我現在已長大了,會照顧自己了。」
他說著話,也不等大和尚多說,起身就出了剎愁澗,當天趕到‘了平涼,找了個打尖的飯店,一邊吃著泡漠,問明瞭道路,立刻動身。
秦聖離開了平涼,走化本、靜寧、渭原、寧定、臨夏等地,一路上打聽著往前走。
等過了臨夏,立即施展開輕身功夫,直向積石山奔去。沿途都是亂石頭、小水潭,還有叢山峭壁、羊腸小道。
不到半夜,便已到了黃河臨頭,遠遠就聽到潺潺流水聲。
前面是處大峽谷,瀑布從高山上瀉下,滾到山漳,那是一片溪流,高有百丈,堆滿了亂石,其中積水之處,成了多深坑,山漳亂石觸目皆是。
秦聖無心去欣賞這黃河源頭,只澤漳水較淺處,踏著山石縱跳到了對岸,一看,面前山嶺如屏障,擋住了去路。
他又連竄帶跳的上了峰巔,向嶺後一望,那裡正是小積石山的入口,一條驛道,婉蜒數十里,望去像腰帶一樣,道上靜無人跡。
就在這時,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喝道:「什麼人,膽敢私人我幫禁地,大概準是活膩了!」
秦聖聞聲,倏吃了一驚,就勢後縱兩步,冷聲喝道:「你是什麼人,名山勝景,任人遊覽,你管得著嗎?」
他聲方出口,一陣樹葉「籟啦啦」聲響,就見一條紅影映眼,飛鳥也似的,從一株參天古樹上飛落下地,冷冷的道:「紅衣十二樓,第一樓的紅牡丹。」
秦聖定神看去,就見對面兩三處站著一個姑娘,一身便衣緊身打扮,肋下帶著一具皮囊,頭上包著絹帕,腳套軟皮小劍靴,也全都是紅色,手持一對鴛鴦鉤。
乃是一個紅衣少女,難怪她自稱「紅牡丹」,她一身全是紅色,生著一付鵝蛋臉,五官秀媚,媚中帶俏,尤其那一雙閃閃發亮的大眼,頗具殺氣。
秦聖冷哼了一聲道:「你說什麼十二樓十三閣的,我不懂,我猜你必是那神剎公主的手下了?」
紅牡丹冷冷的道:「不錯,我正是紅衣幫神剎公主的手下,你是幹什麼的?」
秦聖笑道:「探幽尋勝而來,不行嗎?」
紅牡丹冷哼一聲道:「不行,此乃我幫禁地,任何人都不準踏人半步。」
秦聖道:「要是踏人了呢?」
紅牡丹道:「那就得死!」
秦聖笑道:「這裡可是咱書]中國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來得。」
紅牡丹道:「現在歸了我們紅衣幫,任何人踏人半步都得死,除了我幫中子弟之外。」
秦聖冷冷一笑道:「就憑你,只怕沒有那份能耐。」
紅牡丹哼了一聲道:「那你就試試。」
喝聲中,一跺腳,竄上前去,鉤走「長虹貫日」,疾越閃電,直刺敵人前胸。
秦聖冷了一聲,打手一格,短劍出鞘,刺了過去。
紅牡丹不慌不忙,嬌喝一聲道:「好小子,膽敢踏中宮走洪門!」
就在矯喝聲中,身形一投,右手鴛鴦鉤一劍背,左鉤當胸而立,並不還招,竟自上步欺身,捱到秦聖身前,俏目閃在秦聖的臉上,面綻微笑嬌叱道:「小子,要拼命不必忙,我有話問你。」
秦聖冰冷的道:「有話快說!」
紅牡丹瞟了他一眼,笑道:「你那樣兇巴巴的幹什麼?」
秦聖冷冷的道:「你要我怎樣才對?」
紅牡丹笑道:「對一個女孩子說話,你能不能和氣一點?」
秦聖沉聲道:「我就是這個樣子,你能改變了我不成?」
紅牡丹聞言,剎時間,面罩寒霜,冷呼了一聲道:「哼!姑娘看見過的人不在少數,未曾見過像你這樣的妄自尊大的的人,你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紅牡丹口中說著話,倏地
又向前飄近了數尺,現在兩人相距僅有三四尺左右。
就在她那一飄之際,一陣撲鼻異香沖鼻而入,薰得個小秦聖不禁心神一蕩。
他不敢正面相對人家,急忙側轉頭,看向別處,身軀也不由後退了一步,以防備對方會突施襲擊。
他雖然倒轉頭,但那一雙眼卻在偷偷的窺視。
這時他才真正看清這位牡丹姑娘的粉面,真是白中泛紅,吹彈得破,嫩是嫩到了極點,眸珠點漆,黑白分明。
秦聖心地煩躁,對她的話並未作答,只是冷冷的哼一聲。
紅牡丹見秦聖不答,又道:「你叫什麼名字?」
秦聖冷聲道:「你管我叫什麼名字,你叫什麼名字?」
在他的意思,在這樣反問之下,對方一個姑娘家,一定不會在一個陌生少年男子面前說出自己的芳名的。
那知相反的,紅牡丹粉面如春花般怒放,「咯咯」一聲嬌笑道:「我以為你不會說話,原來你倒是一點虧不吃呀!我呀……我是紅衣幫第一樓的樓主,我那樓中一百零八名姊妹,一個個都如花貌玉,全以花卉為名,我為一樓之主,所以叫紅牡丹。」
秦聖冷冷道:「我要知道你的真名實姓。」
紅牡丹笑道:「神剎公主是我姐,我的真名實姓叫…」……我叫畢蟬娟。」
秦聖聞言一怔,心忖道:「這丫頭,一個少女,在一個陌生男子面前,怎可隨便說出自己的姓名,未免臉皮太厚了吧!」
其實他那知道,畢蟬娟即是罕薩帝國神剎王朝公主之女,因其國重文治而廢武備,而被鄰國所侵,神剎王為儲存神剎王朝血胤,就將幼女神剎公主託孤於侍衛大臣畢維揚及國庫中珍寶,命其攜女投奔中土。
那知畢維揚狼子野心,先吞蝕了那些珍寶,又姦汙了神剎公主,而生了畢蟬娟。
此時,畢維揚在羅剎谷連番失機之後,這才重返黃河源頭,因他的行為卑鄙,怕被人知道,所以才殺害了那些追隨自己多年的弟兄。
現在,他又回到了黃河源頭,成立了紅衣幫,又招納了不少哈薩谷亡命之徒,伊然又是一代幫主了。
畢嬋娟本是異幫人士?對於我中原文化十分陌生,不過他倒是個敢恨敢愛的奇女子,好一聽來人報名是秦聖,後退了兩步,無限激奇的道:「你……你就是火燒羅剎谷及平涼狀元府的秦聖……」
秦聖不加思索的道:「不錯!怎麼樣?」
畢蟬娟向前跨了兩步,此時兩個相距不過兩尺,鼻息可聞,又問道:「你的師父是誰呢?」
秦聖對於對方如此的哆嗦,真是有點心煩,但是人家有事詢問,自己又不能不答,於是劍眉一標,頗不耐煩的道:
「你問這幹什麼?」
畢婢娟道:「問問又待何妨,說不定會有點淵源。」
秦聖嘴角一撇,道:「無可奉告!」說完,扭頭便走。
忽然
一陣香風飄處,那身著紅衣的畢蟬娟已硬生生的攔在身前,其身法俐落快捷。
她櫻口微張,露出一排編貝似的玉齒,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朝著秦聖再次上下打量一番,嬌笑道:「你不告訴我也沒有關係,何必急著要走!」
話聲略頓,接著又道:「你到底和紅衣幫有什麼冤仇?」
秦聖聽她一再提起紅衣幫,心裡有點反感,不由忖道:「難道她也是紅衣幫的劊子手,哼!如果是真的話,少爺可不管你是男是女,我是一概不容。」
畢蟬娟逼問著道:「我問你的話呢?」
秦聖俊面驟寒,沒好氣的道:「你問這些事幹什麼?」
畢嬋娟一直在碰秦聖的釘子,此刻粉臉上已有點掛不住了,三番兩次的被對方奚落,粉臉一紅,叱道:「姑娘我高興問,怎麼樣?」
秦聖效仿著她的口吻,道:「我不高興回答你,怎麼樣?」
畢蟬娟接著道:「不高興回答也得高興回答。」
話聲中,身形一挫,右手鴛鴦一領劍劍背,左鉤當胸一立,並不還招,竟自上步身捱到身前,俏目閃在秦聖的臉上,面綻微笑,嬌叱道:「小子,你倒是回答我的話呀!」
說著話,又是嫣然一笑,倏的探右手迅快的在秦聖肋胸上擰了一下。
秦聖一劍出手走空,陡聞一股香風撲來,方一怔神,就著了道兒,不由氣惱萬分,大喝一聲道:「好個無恥的丫頭,你要臉不要!」
喝聲中,手腕一振,划走靈蛇,又刺了過去。
秦聖施展出何家劍法,擒龍九式,將一柄劍得風雨不透,呼呼風生,和紅牡丹的鴛鴦雙鉤打了個難分難解。
紅牡丹的鴛鴦雙鉤卻是紅衣幫的絕技,也稱得上是江湖奇功。
不過,真正比起來,秦聖卻要高上一籌,也就是二十幾個照面,紅牡丹已然漸居下風了。
不過這位紅姑娘火紅衣紅,心卻是黑的,一見雙鉤勝不了對方長劍,暗中一咬牙,手上立時轉變了招數。
她倏地用了一招「螳螂獻抓」,等到撤劍換招時,倏又變招「白鶴亮翅」,同時身形向後一縱退約丈許,雙鈞一合,騰出右手,探囊就打算施展獨門暗器。
那知秦聖卻比他快得多,身形一閃,沒等她深手人囊,他人已到了她的身前,一伸手扣住了她的右手腕脈,冷喝道:「你那點破銅爛鐵,還是留著以後用吧!」
紅牡丹被捉,那肯甘心,左手雙鈞一起,就朝秦聖頭上砍下。
秦聖左手一緊,右手劍往上一撥,笑道:「你這一招沒有到家。」
話方出口,右手劍往上一撥,「嗆啷」一聲,金鐵交鳴,鴛鴦雙鉤被震落地,同時之間,秦聖左手食指斜劃之下,紅牡丹裝儲獨門暗器的皮囊也脫落地上。
此際的紅牡丹連急帶氣,睜大著一雙俏目,狠狠的瞪著秦聖。
秦聖笑笑道:「莫是不服氣?可要再和我一較掌力?」
說話間,他已鬆了扣住紅牡丹的手腕。
紅牡丹俏目斜瞟了秦聖一眼,伏身就去撿起那皮囊,秦聖猛地一腳踩住,道:「這東西我猜一定歹毒,不能讓你收回去害人。」
紅牡丹冷冷的道;「何以見得?」
秦聖笑道:「你不先撿回地上的雙鉤,卻先拿此物,可知此物的重要,不是排毒難煉之物,你為什麼要這樣看重。」
紅牡丹賭氣道:「我不要它也沒有什麼不得了。」
說著話,方又再伏身去拾起了鴛鴦雙鉤,插在了背後,並不趁機逃生,卻注視這位小俠客。
但從她那眼中,可以看出有一股陰毒的光芒。
秦聖微微一笑道:「你為什麼還不快些走?還等什麼?是捨不得這囊中的毒藥暗器嗎?」
紅牡丹冷冷的道:「你怎麼知道那皮囊中的暗器有毒!」
秦聖道:「我從你那眼神之中已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