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傳說匆匆趕至,見到了那輛傾倒的馬車,卻沒有見到小野西樓、哀邪、斷紅顏。
但扶青衣仍在。
只是,他已經死了。
他的身軀幾乎被劈成了兩半,傷口自他的右肩向下,穿過胸膛,直抵其左肋部,連腸子都和著血水流了出來。
而他的右手卻已不可思議地穿過一中年男子的胸膛,拳頭自其後背透出,好不駭人。
被扶青衣一拳擊穿的人的右手還持有一杆出奇長的金槍,但此刻那杆金槍卻已彎曲得如同一張巨弓——此人顯然是皇影武士荒缺無疑。
扶青衣、荒缺都沒有倒下,扶青衣洞穿對方胸膛的右臂將兩人的軀體連繫在一起,形成了相對平衡之態,讓這兩個生前曾進行了一場生死搏殺的對手在死後還相對而立。
荒缺的雙目突兀,像是欲脫眶而出,顯得極度的驚愕與不信,而扶青衣則是一臉的猙獰扭曲,死亡讓他們的神情永遠地凝固了,而這最後的神情也向活著的人暗示著在死亡降臨之前他們迥異的心靈世界。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活著的人,那便是地司命。
當地司命見到戰傳說的時候,他的神情變化讓人感到他像是剛從一場惡夢中驚醒過來。
不錯,這的確是一場惡夢,一場極為短暫卻極為可怕的惡夢。從開始到結束其實只有很短的時間,但給地司命的感覺卻像是經歷了一個輪迴,在生與死之間走了一遭,以至於感到有些虛脫。
地司命用的兵器是劍,而且是以靈巧見長的劍,但他給扶青衣造成的致命傷口卻根本不像是劍所致,反倒像是刀,只有刀才會如此縱劈而下。
但地司命卻知道在那一刻,他與扶青衣之間與其說是兩大高手之戰,倒不如說是兩個生命在為生存而進行的殘酷競爭。中了三皇咒的扶青衣所改變的不僅是他的戰力,還有他的精神世界,那時的扶青衣心中,已沒有「懼怕」這樣的字眼。
地司命只能被迫以一切手段應付扶青衣,那一劍,就是如此劈出的。
隨後而來地司命對眼前這一幕有些疑惑,但戰傳說卻很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判斷源自於扶青衣那猙獰扭曲的面孔,在此之前,他已在中了三皇咒的負終身上看到。
地司命雖然不認識戰傳說,但見天司殺與之幾乎是同時出現,由此推知戰傳說是友非敵。他向天司殺道:「可惜讓他們走脫了。」
「是否有勾禍的行蹤?」天司殺道。
「勾禍?!」地司命大吃一驚,脫口驚呼。看來勾禍重現之事,他暫時還不知情。
天司殺與戰傳說兩人相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勾禍竟與千島盟的人分道而行了,難道他放棄了救千島盟人的初衷?」
地司命對天司殺突然提到勾禍自是既吃驚又不解,忙追問道:「九極神教教主勾禍?!他豈非早已死了?」
天司殺道:「詳情我也不知。」
他見荒缺戰死,不由想到另外兩名皇影武士甲察、尤無幾之死,暗忖冥皇剛折損了兩名皇影武士,現在又有一名皇影武士陣亡,真可謂是雪上加霜。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見天色已微亮,鬆了口氣道:「天一亮,千島盟人失去掩護,更難逃脫了,但願東南西北四門不要太容易被突破才好。」
這時,大批人馬趕至,其中包括天司危與端木蕭蕭。天司危聽了天司殺的話,覺得有理,便對追隨他身邊的端木蕭蕭道:「你回南門加強防範吧。」
南禪將端木蕭蕭當即領命離去。
有幾名無妄戰士相繼來稟報說他們曾見到勾禍、千島盟人沿什麼方向離去,一述說,果然是分道而行的。
這幾名無妄戰士能知道勾禍、小野西樓的去向,反而地司命諸人卻不知,其中原因倒不是這些無妄戰士比地司命等人更高明,而是因為他們負責值守的位置正好幫了他們的大忙。
事實上這也是小野西樓等人最為忌憚的,成千上萬的無妄戰士、禪戰士的武功修為不高,但他們卻滲透於禪都的每一個角落,無時無刻都威脅著他們。
正在這時,忽聞急如驟雨般的馬蹄聲傳來,一騎快馬如風而至,未等停穩,馬上騎士已翻身而下,跪於天司殺、天司危、地司命面前,急切稟報道:「三位大人,大事不好,有神秘高手直取天司祿府,無人能擋——請三位大人定奪!」
天司祿府?!莫非是勾禍前往天司祿府了?!
戰傳說只覺腦中「嗡……」地一聲,暗叫不好,爻意獨自留在天司祿府,會不會有危險?!
只聽得天司危向那前來稟報的人問道:「此人是否膚色異常?」
「是!此人膚色如金鐵質地!」
「是勾禍!」天司殺忽視了自己尊貴的身分,失聲大叫,忽然又道:「喂,小兄弟,你……」
原來就在他開口的當兒,戰傳說已驀然如驚鴻般掠起,幾個起落之間,很快便消失無蹤。
「這年輕人是什麼人?」天司危向天司殺問道。
「樂土人。」天司殺的目光依舊望向戰傳說消失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什麼?!」天司危一愣,不知天司殺是在說笑,還是在敷衍。
天司殺這才回過神來,忙解釋道:「我也不知這年輕人是什麼來歷,看樣子他的修為似乎不在你我之下。」
天司危的城府遠比天司殺深,對天司殺不知對方來歷便稱之為「小兄弟」的做法,很是不以為然,不過表面上卻未動聲色。
……
戰傳說自是直奔天司祿府而去了。
他心中暗暗驚歎於勾禍的速度,從他與勾禍交手到現在,所間隔的時間很短,沒想到勾禍竟然已將目標轉為天司祿府。其身法之快,實是駭人聽聞。
而且看樣子天司祿府的情況十分吃緊,否則也不會急著向天司危、天司殺求救了。天司祿府中家將眾多,天司祿身邊也有不少好手,但想必面對勾禍這絕世之魔時,也難有作為。
卻不知勾禍為何會突然轉而對天司祿府下手?
……
天司祿府。
此時的天司祿府並不是如戰傳說所想象的那麼一片混亂,更絲毫沒有所謂受到無可抵擋的衝擊的跡象。
戰傳說以最快的速度趕向天司祿府,由於過於擔心身在天司祿府的爻意的安危,途中沒有什麼人馬向天司祿府聚集這一有違常理之處戰傳說並沒有留意到。
直到接近天司祿府後,完全出乎意料的寧靜才讓戰傳說大吃一驚:幾個天司祿府家將剛從正門出來,神情平靜,有說有笑;一隻黃白相間的狗蹲在天司祿府外的臺階下無聲無息;剛剛透出的少許曙光灑落天司祿府——這何嘗有一點廝殺過的跡象?
戰傳說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疑雲浮上心頭: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帶著滿腹疑惑,戰傳說繼續走向天司祿府,那幾位家將認出了他,知道他是天司祿府的客人,便向他問候了幾句,戰傳說一邊應著,幾乎忍不住要問這幾個人方才是否有一場廝殺,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那隻伏在臺階下的狗也只是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便側過頭去了。
「真是有點邪門……」戰傳說暗自忖道。
直到跨入天司祿府大門的那一剎那,他腦中靈光一閃,突然恍然大悟,脫口道:「啊呀,上當了!」
正好這時有兩名府中家將欲過來檢視,被戰傳說突如其來的驚訝聲嚇了一跳。
戰傳說回過頭來,忙向那兩人道:「見笑了,在下忽然想起一件事,一時失態。」
兩家將見是被天司祿奉為上賓的賓客,當然不會說什麼,但暗地裡卻留了個心眼,心忖這人為何如此神神秘秘?於是悄悄地尾隨著戰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