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笛道:「這是在你師祖這兒。」
「師祖是什麼?」牧野靜風一臉不解。
牧野笛道:「師祖就是爹爹的師父。」
他擔心自己的兒子會童言無忌地說出他有一個叫「空靈子」的師祖,從而使自己師父多了一份危險所以牧野笛一直未告訴如人精般的兒子自己還有一個師父。
牧野靜風老氣橫秋似的「哦」了一聲。
牧野笛便將他帶出來見自己的師父。
空靈子看著眼前這個機靈的四歲小兒,不由想到了牧野笛兒時的情景,於是頗有些感慨,他慈聲問道: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牧野靜風有些好奇地看著這個鬚髮皆白的老爺爺,在他的印象中,只有畫上的老壽星才會如此鬚髮皆白,難道自己的師祖便是老壽星?聽得空靈子問及自己,他忙道:「我的名字很長,老爺爺你記得住嗎?」
空靈子樂了,點頭道:「記得住。」
牧野靜風一字一字地道:「我叫牧——野——靜一風!」每說一個字,他就把小腦袋用力點一下。
空靈子一下子喜歡上了這個做什麼事都一板一眼的小孩子,同時他也感覺到牧野笛在孩子的名字上下了一番心思。牧野笛俯身對牧野靜風道:「以後體跟著師祖爺爺好不好?」
牧野靜風道:「好!」然後又補充道:「但爹爹也須跟著師祖爺爺,娘亦要跟著師祖爺爺,還有外公、外婆!」
他這是要讓空靈子與他們一家人一起過日子呢!
牧野笛正待再說什麼,卻聽得空靈子道:「笛兒,你這麼急躁卻是為何?你先帶著他在這兒住上幾天再說不遲:」
牧野笛聽自己師父如此說,只好暇器罷。
牧野笛在不應山上一共住了三天。
在這三天裡,他帶著牧野靜風熟悉了周圍的一切一這對他自己來說,是熟悉的,也是久違的,他曾在這兒住了十年之久!這間草廬是他親手搭建的,東側還有一個簡陋但實用的練武場,也是他花了近三個月才開闢出來的。
那時,在這懸於半空的平臺上,只有他與師父空靈子,這樣的勞作反倒是他喜歡的,因為做這樣的事可以暫時地忘記練習武功,忘記師門之仇,而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勞作所特有的快樂中。
如今,草廬已有些敗落了,牧野笛便花了半天時間將它修整一新,然後又將練武場上的雜草除去了。
這片平臺並不寬,只有七八大,但很長,從草廬向兩端延伸估計都有三十幾丈,而且呈一種微微外凸的弧度。所以,站在草廬這邊,是看不到東側的練武場以及西邊的飛瀑的。
西側的飛瀑似乎是從天而落的,因為站在飛瀑墜落的潭邊,看不到飛濺的盡頭,到了十幾大約高處,飛瀑便隱於一片煙霧之中,這煙霧即是飛瀑自身跌巖而下生成的,同時也有本就在山上繚繞的雲霧。
譚邊盡是一些如干戈一般直刺蒼天的奇特之樹,每一棵都如生鐵鑄就一般,呈一種亮亮的暗黑色,讓人不由會覺得即使用利刃去砍它,也是如砍中鐵塊一般「叮噹」作響。
而事實上當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樹被牧野笛命名為干戈樹,這是因形而取的名字。其實,它的最獨特之處並不在於它的外形,而在於它的內含。
在干戈樹中,含有一種油汁,當將剛剛伐下來的干戈樹置於火上,油汁便會滲出,這種油汁極易燃燒,其效果決不遜於松脂,這為當年的空靈子與牧野笛解決了用火這一大難題。
最讓小牧野靜風感興趣的是草廬背後也是懸崖絕壁,但這兒的絕壁卻不如前側向下的絕壁那麼「絕」,因為在草廬背後的石壁上,蔓延著粗粗細細、綿綿密密相互纏繞著的藤蔓,並從地面上一直向上延伸,看樣子似乎它們已是延伸到了天崖的最高處!
這種藤蔓沒有多少葉子,卻堅韌至極,先前牧野笛上崖時就是被這樣的藤蔓吊上來的,它所能支撐的重量,遠不止一個人。
更讓牧野靜風感到新鮮有趣的是師祖爺爺的食物來源竟是在崖上!
牧野笛父子倆到這片被牧野笛命名為「齊雲臺」的平臺的第二天,牧野笛便對牧野靜風道:「想不想吃豹子肉?」
牧野靜風不信任地看著他父親,道:「你騙人!」
想了想,又道:「想吃。」
事實上他感興趣的只是豹子這樣兇猛的動物本身,而不是它的肉。
牧野笛便道:「好,你在這兒稻婆。」言罷便轉身去草廬中取出一件毛酒酒之物來,仔細一看,卻是一件山羊皮!而且相當的完整!
牧野笛找來雜草枯枝,便往裡面塞,不一會兒,一隻栩栩如生的「山羊」便出現在牧野靜風的面前。
牧野靜風看得直樂!
牧野笛一把倒提起「山羊」,對他兒子道:「別站在崖邊。」
話音剛落,雙足一點,已飛身而上,掠至三四丈高後一把抓住壁崖的藤蔓,如靈猿般直攀而上!
過了一陣子,牧野靜風聽到崖上傳來了「咩咩」的叫聲!
他先是很驚訝:假的山羊怎麼會叫呢?很快他便明白過來,這是他父親學的山羊叫!
又等了一陣,只聽得山崖上傳來牧野笛的喊聲:
「風兒,不要站在崖邊!」
聲音顯得很遙遠。
然後便聽得離牧野靜風不遠處「撲通」一聲響,好像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
會不會是豹子?
如此一想,小牧野靜風便緊張起來,躡手躡腳地走過去,一看,哪是什麼豹子?原來是一隻山羊!
當然,這一隻是真正的山羊,從山崖上掉下來之後,早已氣絕,鮮血酒了一地。
衣抉掠空之聲響起,牧野笛已如一隻雄鷹般飄然掠牧野靜風抓住他爹的衣角,邊搖邊道:
「豹子呢?爹爹又騙我了。」
牧野笛搔搔頭,哈哈一笑:「好幾年沒來,這兒的豹子都不認識爹爹了,倒是這隻山羊,看到爹爹便想過來打個招呼,沒想到一腳踩空,落了下來。」
牧野靜風「哼」了一聲,表示不信。
卻聽得身後響起了空靈子的聲音:「這幾年我馴服了大呆,便把這種事情交給它了,可惜它沒有你聰明,所以我常常是半餓著肚子的。」
牧野笛知道師父的武功修為使他可以摒棄五穀諸食,僅靠吸納山川天地間的靈氣即可,所以也未在意。牧野靜風小腦瓜在想:「爹爹學山羊叫,目的是把豹子騙來,沒想到豹子沒騙來,卻弄來了一隻真正的山羊!」
他心想:「要是我上去了,騙來的一定是隻真正的豹子!」
牧野笛終需離開不應山了。
他沒有對牧野靜風說更多的話,他只是說:「風兒,爹爹回去後,你留在這兒跟師祖爺爺學武功。」
牧野靜風道:「我為什麼要學武功?」
這看似稚氣的問題卻是極不易回答的,也許,許多成名高手仍是無法真正明白自己身負武學究竟是為了什麼。
牧野笛緩緩地道:「因為這是天意,你是為武學而生的。」
牧野靜風不明白,他心想自己以前要是不跟父親學「呼氣」就好了。其實牧野笛教他的是內功心法中的基本功,牧野笛自己的武功修為不及師父,如果自己事先教了牧野靜風武功招式,反倒有了畫蛇添足之嫌,所以只教了牧野靜風一些吸氣吐納之法,讓他有一點底子。
分手的時候,牧野靜風大哭大鬧,連空靈子見了也於心不忍,便勸牧野笛將他帶回去,過幾年待他懂事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