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青道:「聽大師兄說,正盟十大門派中,有六位掌門人遭到不幸,而華山遊前輩又下落不明,莫非真的是正道氣數衰竭?」
範離憎心道:「看來江湖中人並不知道遊天地前輩已被救了!」
正待開口,忽聽得一聲極為輕微的呻吟聲,範離憎急忙轉身,只見燕高照已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範離憎與燕高照目光相遇的那一剎間,他心中忽然猛地一跳,一股異樣心緒突然升起。
他隱隱覺得燕高照的目光有些不尋常,但究竟有何不尋常,範離憎卻根本無法分辨出來。
也許,那只是一種錯覺而已……
這種感覺只在範離憎心中停留了極短的一剎那,隨即已道:「師父,你醒了?」
燕高照極為吃力地點了點頭,以低啞虛弱的聲音道:「無害,你回來了?」
範離憎點了點頭。
一切都很正常而合理。
慕小青柔聲道:「師父,八師哥特意去苗疆為你找來一味藥,師父現在就服用嗎?」
這時,範離憎敏感地在燕高照眼中捕捉到了一絲—閃即逝的驚慌神色,這讓範離憎心頭大震。
在極短的一剎那間,範離憎轉念無數。
他不明白麵對自己的弟子,燕高照為何會有驚慌之神情出現?
是否因為久病之後,體虛神衰,心緒紊亂才有一些莫名情緒?
抑或又只是自己的錯覺?畢竟,房中的光線黯淡,而且範離憎自身也頗為緊張,極可能會產生誤覺。
燕高照吃力地搖了搖頭,喘息著道:「我的病無藥——無藥可治,何必……何必苟延性命?」
慕小青走近床榻,以溫柔的聲音細細切切地道:「師父,難得八師哥一分孝心,再說全寨上下都在盼著師父早日康復,主持大局……」
燕高照冷笑了兩聲,道:「是麼?」又是好一陣喘息。
範離憎見他瘦骨嶙峋,心中不忍,想到病人皆是心情煩躁不安,便道:「既然師父現在不想服藥,弟子就先收好。」
不料燕高照猶豫了一下,卻道:「你……你二師兄何在?」
範離憎道:「師父是想見二師兄嗎?」
燕高照雙目微闔,輕輕地點了點頭。
範離憎正待起身,卻覺自己的衣衫被慕小青從身後輕輕拉了一下,隨即聽得她道:「我這就去找二師兄。」
言罷,慕小青立即站起身來,向外走去,範離憎本就擔心自己對寨中情形不熟悉,難以順利找到俠異,既然有慕小青代勞,他倒可暫且安心。
不多一會兒,外面傳來了腳步聲,推門而進的除了俠異、慕小青外,還有佚魄。
俠異快步走到燕高照榻前,恭敬地道:「師父有何吩咐?」
燕高照吃力地道:「寨內……寨內情形如何?」
俠異小心翼翼地道:「寨中事務,大師兄瞭解得更多一些。」
燕高照低聲道:「佚魄,你……說說吧。」
佚魄道了一聲:「是,師父。」當下便將寨內大小事務向燕高照一一稟報。
範離憎垂手立於榻前,他驚訝地發現當佚魄向燕高照稟報時,燕高照顯得心神不定,隱隱有不耐之色,但寨內事務煩多,佚魄雖是揀些要緊的事情說,但一時也不易講完。
佚魄只說出了四五件事,燕高照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這些小……小事,還要提它?為……為師辛辛苦苦調教你們,難道……難道什麼事也……也辦不了嗎?我命不久矣,
你竟還用這些事來煩我!」
佚魄連聲道:「是,是,弟子知錯了。」
燕高照哼了一聲,道:「我有事要……要與俠異說……」
佚魄身子微微一震,隨即道:「是。」
當下他與範離憎、慕小青一齊告退,出了屋子,站在長廊上,慕小青微垂著頭,默默出神,而佚魄則揹負著手,在長廊來回踱步,他的腳步雖然放得很輕,但看得出,他的心情很
煩躁。
過了少頃,俠異推門而出,他的雙眉緊鎖,臉有憂鬱之色,見了長廊上的三人,便輕聲道:「師父他心神不定,說是……說是隻怕……離死不遠,他還說我比較細心,不能擔當大
任,但可輔佐師兄弟,師父希望日後不論誰繼任寨主之位,我都要多多出力……」他自嘲地
笑了笑,又道:「師兄弟之間,誰不比我強?何況師父也絕對不會有事的。我勸慰了一番,
師父心情稍定,說想試一試無害尋來的藥。」
佚魄微微點頭,若有所思,隨即對範離憎、慕小青道:「你們進去吧。」
再次見到燕高照時,他的神情果然平靜了不少。
範離憎便將瓷瓶中的「藍鳳神水」倒入一個碗中,再將勺子豎立於碗中,把另一隻碗中所盛的半碗清水沿著勺子緩緩注入藥中,隨後用勺子將藥水順攪九圈,再反攪九圈,最後用
一隻蓋子將藥水蓋住了。
範離憎對著這碗藥水,雙目微閉,口中輕念幾句誰也聽不懂的話,這才將蓋子掀開,輕聲道:「苗疆的蠱術頗為神奇,其實他們種下的蠱據說也是有好有惡的,苗人煉藥時,常在
藥中下蠱,用藥時,需以咒語將蠱引發,方有藥效,是真是假,卻是不知,眼下師父病危,
姑且信之。」
他在藥上大做手腳,其目的就是要印證先前他所說的「此藥服法頗為複雜」這種話。
範離憎知道「水族」中人的目的是為了從燕高照口中得到一個秘密,所以他們絕不會在這時候對燕高照下毒手,相反,水族中人要想讓「戈無害」得到燕高照的信任,就必須做出
能取信於燕高照的實事。
在範離憎的幫助下,慕小青為燕高照一勺一勺地把藥喂完。
這時,文規與杜繡然推門而入,文規輕聲道:「八師弟,你長途跋涉,想必十分勞累了,還是由我在這兒守候吧。」
範離憎想了想,道:「如此也好。」
杜繡然以異樣的目光看了慕小青一眼,毫不避嫌地上前拉著範離憎的手,道:「我們走。」
範高憎想到慕小青方才黯然神傷的情形,不由有些尷尬,輕輕一掙,欲擺脫杜繡然的手,沒想到杜繡然反而拉得更緊了。
範離憎不便過於強硬,當下向燕高照告辭退出。
在門戶重疊中穿行時,範離憎心中忐忑不安,只恐自己無法找到戈無害的住宿之地,沒想到甫一走出思空苑,便見莫半邪已在門外靜候。
範離憎一顆心當即落定。
原來戈無害居於苦吟坡,因為先前莫半邪已將思過寨內情形細細解說,範離憎知道與戈無害同在苦吟坡的還有燕高照的另外五名弟子,分別是佚魄、幕小青、文規,以及第四弟子
池上樓,第十三弟子弘月,其中弘月年僅九歲,武功多半是由大師兄佚魄傳授。
範離憎步入戈無害居處「金戈樓」,刻意收斂目光,不肯東張西望,以免露出破綻,儘管如此,他仍是清楚地感覺到「金戈樓」與「思空苑」的陰暗沉悶完全不同,裡面的陳設無
不顯示出這兒的主人是一個充滿朝氣的年輕人!
當他的目光不經意掃向西向的視窗時,目光倏然一跳,幾乎驚訝失聲。
窗臺上赫然有一個花瓶,花瓶中插著一朵白色的花!
神秘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