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繼聰本想問她:「是誰要抓你?」但是還來不及出口,就看見了答案。
兩個壯碩的黑人大漢也從便利商店門口直衝出來,看見那女孩子,便大搖大擺地向關繼聰這邊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黑人指著關繼聰的鼻子道:「嘿!這小妞是我們的人,快把她交出來。」話說到一半,另一個黑人就伸手去抓那女孩的手臂,想將她搶過去。
必繼聰一縮手,將女孩扯到自己身後,不讓那黑人抓著,說道:「跟不跟你們走,要看她自己的意願。」
那女孩連忙用顫抖的聲音說道:「不!我不要跟他們走。」
必繼聰道:「你們都聽見了,她說不跟你們走。」
一個黑人道:「她是我們用錢買來的,卻逃了出來,我們是奉命帶她回去,你不要多管閒事。」
必繼聰道:「美國是法治的國家,當初你們黑人被販賣來販賣去的故事,是這蚌國家歷史上最大的恥辱,難道現在你們卻來販賣其他的人?」
那黑人對關繼聰的話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狠狠地道:「這不關你的事,你要是再不把她交出來,我們就不客氣了。」
必繼聰道:「這件事情我管定了,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動粗。」
那黑人「嘿嘿嘿」地笑了起來,轉頭對同伴道:「這個黃皮膚的小子叫我們不要動粗,顯然是害怕了,我們就動粗給他看看。」
說完,兩個黑人伸手往後腰一摸,就摸出兩柄彈簧刀,一按按鈕,刀身立刻彈出,二話不說,分別向關繼聰刺來,手腳十分俐落,顯然是經常做這種事。
但是,關繼聰的手腳卻更快,他只伸出一隻手,用了五成力道,迅速在兩個黑人的手腕一切,兩柄彈簧刀便應聲掉落,接著不等兩人有所反應,又反手揮出兩巴掌,「啪啪」兩響,兩名黑人被打得飛出去三、四公尺,臉頰登時腫起了半邊,還震掉了幾顆牙齒。
那兩個黑人像是見到了鬼魅一樣,發一聲喊,便連滾帶爬,飛也似的逃走了。
那女孩見黑人走遠了,才從關繼聰背後走出來,說道:「你真厲害,會中國功夫是嗎?」
必繼聰道:「應該是吧,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你還好嗎?」
那女孩道:「我沒事,我的名字叫做安妮,你呢?」
必繼聰道:「我叫關繼聰,你住在哪裡?為了以防萬一,我送你回去。」
雖然是萍水相逢,但是關繼聰不忍心放下安妮一個人,怕她再發生什麼一外,於是提議送她回家,打算等她安全之後,自己再回旅館。
安妮顯得很高興,說道:「我家就住在社群的最西邊,麻煩你了。」
兩人一面走一面聊天,關繼聰問道:「你住在這個地方,曾經聽說過七絕堡這蚌組織,或者龍一這個人嗎?」
安妮很肯定地搖搖頭:「沒有。從來沒聽說過。」
必繼聰心想:「像她這樣的小女孩,也應該不知道這些江湖幫派的事。」
於是轉變話題問道:「那兩個黑人說他們用錢買了你,是真的嗎?這裡有人口販賣集團?」
安妮臉色凝重,幽幽地道:「是真的。但是這件事情,要從二十年前說起。」
必繼聰揚了揚眉毛:「二十年前?你現在應該還不到二十歲,是和你的父母有必嗎?」
安妮道:「是的,我的母親是偷渡過來的越南人,為了能弄到綠卡,就嫁給了我父親,我的父親是個酒鬼,年紀也比我母親大了將近二十歲,他們之間雖然沒有靶情,但還是生下了我。」
必繼聰嘆了一口氣:「沒有感情還生小孩,真是造孽。」
安妮又道:「後來,我三歲的時候,母親就跑了,丟下父親和我。我的父親既。夯有學歷,又沒有專長,只能到處打零工,稍微有一點錢就買酒喝,喝醉了就打我,我就是在這種環境里長大的。」
必繼聰聽了,嘆了一聲氣,沒有說話。
安妮舔了舔嘴唇,繼續道:「後來,我滿十五歲那一年,初中剛畢業,父親就把我賣了。我過了一年非人的生活,直到前幾天才逃出來。我無路可去,只能逃回家,但是才剛剛回到這裡,想用身上僅有的錢買兩瓶酒送給父親,就被他們找到了。你看,酒還在這裡。」
必繼聰看了安妮手上的塑膠袋一眼,裡面確實有兩個玻璃瓶,問道:「那麼,你今年才十六歲羅?」
安妮道:「是啊!我看起來是不是很老?」
必繼聰道:「老倒不至於,但是……」關繼聰看看安妮的臉孔和身材,只覺得比她實際的年齡要成熟許多,一副歷盡風霜的樣子,不禁又嘆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安妮道:「不知道這次回去,我的父親能不能接受我?我不想再被賣掉,也不想再回到那個人間地獄。」
必繼聰道:「你為什麼不向社會局求助?他們或許可以為你安排。」
安妮道:「社會局能做的有限,如果我的父親不能接受我,答應帶我離開這裡去過新的生活,我就一個人逃跑,逃到東岸的紐約去,我相信,我一定能夠好好活下來的。」
必繼聰看著安妮堅決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動她,只是淡淡的問道:「去紐約需要路費,你身上有錢嗎?」
安妮搖搖頭:「沒有。買完這兩瓶酒,我的身上就只剩下十塊錢了。」
必繼聰掏出皮夾,抽了三百美元出來,交到安妮的手上:「這些錢你拿去,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安妮手上拿著錢,低下頭來,眼眶似乎已經有些濡:「謝謝你,你真的是個好人。」
必繼聰道:「不用謝我,任何人都會有困難的時候,等以後你的生活變好了,你也可以幫助其他需要幫助的人。」
走著走著,兩人終於來到了西區一排破舊的公寓,安妮指了指其中的一個單位道:「那裡就是我家。」
必繼聰道:「那麼,我就送你到這裡,其餘的,只有你自己小心了。」
安妮看著關繼聰,臉上明顯有些不捨,說道:「去我家喝杯咖啡吧,有外人在,我父親也不至於對我太嚴厲。」
必繼聰想了一想,道:「也好,否則我也不放心。」
於是,關繼聰便隨著安妮走上了昏暗狹窄的樓梯,一直爬到三樓才停下來。
必繼聰站在樓梯口,一眼望去,看見在並不太長的走道上,並列著十幾個木頭。號,可以想見裡面的空間也不會太寬敞。
安妮走到其中一扇門前,大力地敲著,叫道:「爸爸,我回來了!開門啊,爸爸,我回來了!」
必繼聰愣了一下,心想:「這樣大吼大叫,不會吵到鄰居們嗎?或者,他們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安寧的生活環境?」
安妮敲了許久,裡面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只好轉過身來對關繼聰道:「他可能又喝醉了,對不起。」
必繼聰問道:「你自己沒有鑰匙嗎?」
安妮搖頭:「我的鑰匙早就弄丟了,算了,你先走吧,我自己在這裡等。」
就在這個時候,相隔兩個單位的一扇房門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胖胖的墨西哥婦人,胸前還圍著圍裙,似乎正在做飯的樣子。
那婦人一看見安妮,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顯出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然後操著口音極重的英語叫道:「我的安妮小天使,你終於回來了,這些日子,你都跑到哪裡去了?」說著,便伸出雙手來抱安妮。
安妮也立刻投進那胖婦人懷中,說道:「嘉蒂索媽媽,我可真是想你,你過得好不好?」
兩人說了幾句親熱的話,安妮才轉過身來,指著關繼聰道:「這位是關,我的一個朋友。」又指著胖婦人道:「這是嘉蒂索媽媽,是我家的老鄰居,一向都對我最好,以前我沒飯吃的時候,常常都是到她家去吃的。」
必繼聰向嘉蒂索媽媽點頭為禮,嘉蒂索媽媽也笑眯眯地道:「安妮是我們整棟樓的小鮑主,長得最漂亮了,你是她的男朋友嗎?」
必繼聰一下子就羞紅了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安妮立刻介面道:「嘉蒂索媽媽,你不要開玩笑了,我和他才剛認識幾個小時而已。噢!對了,我爸爸呢?他在不在家?」
安妮這麼一問,嘉蒂索媽媽才像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臉色立刻沈了下去,。夯有幾秒鐘,連眼淚也流了下來:「可憐的老傑克,他已經去世了,就在上個月,是酒精中毒,哦!我可憐的小安妮。」
安妮聽見這個噩耗,臉色也立刻變得慘白,但是並沒有哭泣,只是靜靜地道:「我終於還是晚回來一步,嘉蒂索媽媽,你知不知道他葬在哪裡?我想明天早上去看看他。」
嘉蒂索媽媽稍稍停止了抽咽,說道:「他就葬在西邊的公墓,對了,你們家的房租還有五、六天才到期,還沒有被房東收回去,鑰匙在我這裡,你要不要進去看看?」
安妮點點頭,說道:「好的,謝謝你。」
嘉蒂索媽媽走回屋子裡去,沒有多久,就拿了鑰匙出來,交給安妮,又道:「我還想起來一件事情,就在昨天,有兩個看來很兇惡的黑人也來找你父親,還說要找你,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來歷,所以沒有理他們,你要小心一點。」
安妮點點頭道:「我知道了。」又道了謝,才走過去開門,推門走了進去,開啟電燈,回頭對關繼聰道:「你不進來嗎?」
必繼聰道:「對於你父親的事情,我感到很遺憾,但是既然你已經回到家,我就應該告辭了。」
安妮慘然一笑道:「是的,像我這種人,是不配和你交朋友的。不過,我答應餅要請你喝杯咖啡,難道你不肯賞光嗎?」
必繼聰不願意傷安妮的心,便道:「不要胡說,我們早就是朋友了。嗯!好吧,喝完咖啡我再走。」接著,關繼聰便大步走進了安妮的家。
雖然說是家,但那也只是一個小小的房間,客廳、臥室、餐廳全都擠在同一個不到二十平方公尺的空間裡,此外,就是一間小小的浴室,以及一個小小的廚房。
房間四周的桌布,已經非常陳舊,許多地方都有因漏水而剝落的痕跡,凌亂的床鋪和桌椅上,也已經堆積了不少灰塵。
安妮連忙清理出一張椅子,請關繼聰坐下,然後走進廚房燒水,並且拿出一塊抹布,開始擦拭和清理傢俱。
必繼聰看著安妮熟練地工作著,可以想像她十幾年的歲月是如何渡過的。沒有多久,安妮已經將小小的房間收拾乾淨,同時水也燒好了。
安妮從廚房裡端出兩杯咖啡,說道:「對不起,我們家的咖啡豆不是很好。」
必繼聰道:「沒關係,反正我對咖啡也沒什麼品味。」
安妮微微一笑,又問道:「要糖或奶精嗎?」
必繼聰答道:「都要!謝謝。」
安妮又從廚房拿來糖和奶精,放在桌上,然後才坐下來,坐在關繼聰對面,端起咖啡,輕輕啜了一口。
必繼聰一面將糖和奶精加進咖啡杯,一面問道:「你喝咖啡都不加糖或者奶精嗎?」
安妮道:「不,我從小喝慣了黑咖啡。我覺得只有黑咖啡的味道,才是真正咖啡的味道。」
必繼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沒有辦法,我很少喝咖啡,如果不加糖和奶精,就會覺得太苦,簡直像喝藥水一樣。」
安妮輕輕一笑,說道:「這也沒什麼,個人有個人的喜好。」
必繼聰點點頭,將咖啡攪勻之後,也啜了一口,說道:「我覺得,你還這麼年輕,似乎應該繼續去上學,以後才會有更好的前途。」
安妮看著關繼聰,神情有些落寞,說道:「讀書?我會的,如果有機會的話。」
必繼聰又問道:「既然這裡已經成了這樣,那麼,你是不是要立刻動身去紐約?」
安妮道:「是的,明天早上我去過墓園之後,馬上就走,免得節外生枝。」
必繼聰點點頭道:「這就對了,我祝福你有一個美好的未來。」說著,關繼聰伸出手來,和安妮握了一下。
之後,兩人又交談了一會兒,關繼聰喝完咖啡,便告辭離開。
但是,關繼聰才一站起來,就感到一陣暈眩,然後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