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拳共分龍、虎、豹、蛇、鶴五個節,每節八式,配合各種訓練法,必須學會拳型、手型、指型、腳型、膝型、脛型,步法、站法、移動等技巧,每七至十天教一式,學得認真、大約也要一年的功夫入門。
遊子宣學得很認真,大概是他這輩子學得最認真的東西了。以前唸書或是打球,他學得總是很快,通常在很短的期間內,就有了比別人好的成績。
不過,這種天賦也造成他對事物缺乏耐性,常常一樣東西玩一玩就不玩了,以至於他的房間堆滿了各種運動器具和玩具,許多書也只念一半,俗話說:「三分鐘熱度」,就是說他這種人。
不過,這次練功夫,他卻一改以往的慵懶,他心裡很明白,練武的目標是對自已滿意,而非簡單的戰勝其他敵人,這次的敵人,包括了他自己。
像遊子宣這種人或許一輩子不會對任何事情用心,但如果他真的用心在一件事情上,那就非達到完美的地步不可。他的體內流著嗜武的血,當他開始對武功有興趣之後,真的一發不可收拾。
學校開學了以後,他變得異常忙碌。每天早上五點就爬起床,吃完早餐後,便跑十公里到公園,再搭上他的「私人座車」到百鷹門,練一個半小時的拳法,再去學校上課。
即使在學校上課,他也不放棄任何練習的機會。為了讓馬步更穩,雙腿更有力,他在書包裡放了一塊十公斤重的鉛板,除了在跑步時承擔更大的壓力外,在教室上課時,他便將鉛板放在大腿上,離椅子五公分懸空半蹲著,如此加強腿部的力量。
下課之後,他又跑步十公里到公車站,轉搭他的私人座車,再到百鷹門,練功到九點、十點才回家。
因為放學以後沒有什麼唸書的時間,他只好全心全意專注的上每一堂課,以往不作筆記的他,也為了在短時間溫習完所有的課程,開始做起簡單扼要的複習筆記。沒想到,這麼一來,反而使他以往鬆散不專心的唸書態度完全改變,考試成績竟然不斷節節上升,上學期才考了兩次月考,他已經名列前矛了。
不過,絕的是,他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功課進步了,他只在意自己的功夫是否練好了。
成績一上升,就容易受人注目。當然,巴大頭是首先注意到的人,其次,是隔壁班的第一名學生王斌。
巴大頭長得醜,其實並不是他的錯,可是當他鼓起那張油油的、噁心的臉,看似虛偽的向遊子宣噓寒問暖時,遊子宣竟然吐了。
巴大頭還假惺惺關懷的說:「唉喲,怎麼吐了?唸書固然要緊,身體也要注意哦!」
遊子宣心想:「假如我是最後一名,你不叫我把吐的東西舔乾淨就不錯了。」不過,那天他根本沒時間理巴大頭,因為他必須趕去練蛇形拳。
而王斌是學校成績最好的一個學生,他原比遊子宣高一年級,一年級下學期,他從別校轉來,唸了一學期,一年級學期結束時,便休學到美國,遊子宣二年級時,他又轉回學校,分到遊子宣隔壁的十二班,入校以來,成績一直是全校最好的,平均分數時常比第二名的學生高出一大段。
直到今年,遊子宣的成績一下子跳前了一大截,第二次月考的平均成績只比他低了一點幾分,使他不得不開始注意到了遊子宣這個人。
王斌實際上比遊子宣大兩歲,身高、體重都比遊子宣來得成熟些,一眼看去,遊子宣就像是個中學生,但王斌卻像成年人。
王斌的身世十分顯赫,聽說他的父親不僅是學校的董事之一,更是相當於部長級以上的大官,私人財力非常雄厚,經營一家龐大的跨國財團,在國內有許多家分支機構,也不斷在世界各地投資。社會關係相當好不說,據說連許多國家元首級的人物都與他父親交好,有些權傾一時的味道。
加上王斌又是獨生子,他父親的一切行為和他自己的表現,在在都展現出他天之驕子的不同身份和他未來出人頭地飛上枝頭的態勢。別說一般的學生捧著他,就連老師、校長都得看他三分臉色。
學校學生大致分為三種,第一種是默默無聞型的,他們在學校沒有特殊表現,不好也不壞,來去之間,沒有人在乎他們,這種人佔絕大多數,因為世界上平凡的人多,世界才不會太亂。
第二種是勾心鬥角型,此類學生大都有一項成績特別突出,可能是課業上的,也可能是運動或才藝上的,他們總是錙銖必較,每一分都可能吵得面紅耳赤,甚至大打出手,當然啦,也有串謀修改分數的,但不管是如何去計較分數,他們總以贏過別的同學為目標。
第三種學生,是凶神惡煞型,這類的學生多數都來自不幸福的家庭,家裡沒能好好管,學校也棄之如蔽屣,惡性迴圈,數量與年遞增,一年級可能有三百人,升到二年級時,增到五百人,三年級時就更多了。
他們的生活方式多像流氓或小混混,有些消極的只是來學校混一混,上學來,放學走,而較具侵略性的,則在學校裡打打看不順眼的人,沒錢時向乖學生勒索一點,他們都是混完了中學,到社會上再混。
如果,一個老師或者學生要統治學校,那就得掌握這三派的情況。
王斌就是掌控情況的人。他在學校仗著父親的勢力,對老師說的話,老師不敢不從,所以那些會計較分數的學生,對他無不奉若神明。而他除了善用他的勢力,控制學生分數的高低以外,他揮霍不完的財力,也收攏了那些暴力派的流氓學生。當然啦,那些默默無聞沒有力量的學生對他來說,是根本不重要的。
王斌的勢力有多龐大,很難解釋,他的手下幾乎已經遍佈全校,校舍分東南西北四個區,均分別由王斌手下的「四大天王」「東邪」、「西蠻」、「南狂」、「北姬」來管理。
這四大天王個個有一身好功夫,而且出手之狠,心腸之黑,完全不像學生。
三年一班的「東邪」雷允文,留級生,是跆拳道的好手,腳上的功夫已經有相當火候,雖然只是箇中學生,但是有大人都不敢輕視的實力,曾經在校際比武臺上惡性犯規,攻擊對手下體,導致對手傷殘而被開除跆拳道會員資格,並被退學,後因王斌說項,而改為被罰留級一年。
三年四班的「西蠻」大牛,本名張小昌,也是留級生,因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一個高中當成了五專來唸。他的身材相當魁武,所以認得他的人都稱他作大牛。大牛是柔道隊的主將,一百九十一公分,一百二十公斤,柔道三段,拿過全國中學組競賽冠軍,個性兇狠,常常趁練習時修理一些低年級的學弟,平常也是仗著自己塊頭大功夫好,便前呼後擁,自從跟了王斌之後,更是作威作福,在學校早就是出了名的爛狠角色。
「南狂」何思俊,三年七班的大哥大,是飛車黨的小頭頭,十八歲便騎了一輛山葉七百五十西西的重型機車。他雖沒受過武術的訓練,但是經常的群毆和打架,使得他手中的一條車鏈,已經陪他贏過不知多少次群架。
而二年二十六班的「北姬」劉秀豔,又稱「毒蠍美人」或「野玫瑰」,也是超齡學生,他是從初中一直超齡到高中的。每天上學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喜歡擦黑口紅,外表看去只是個打扮惹火,思春過度的女孩,但是,實際上,她早就是附近地盤的狠角色,十三玫瑰幫中的大姐頭,善長使用飛刀,據說還是四大天王中唯一殺過人的。
假如有人上學時多注意一下,就會發現,那些在校門口站崗,對一般同學頤指氣使的糾察隊學生向王斌問好的聲音,不管是精神或是分貝上,都要比對校長問好的聲音的品質來得高。
當每天王斌的勞斯萊斯座車駛進校門之後,你才可能聽到上課的鐘聲。
被這種學生注意到,其實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
首先,遊子宣收到了一封邀請函。大意是說,他已經開除了「學生道德自治會」的副會長,希望遊子宣能出任這個空缺。裡面還有一張即期支票,對一箇中學生來講,支票的金額算是相當龐大。
當然,遊子宣沒有去理會他,可是,支票也沒還他。因為那天他還是那麼忙,他超進度在學基本拳的最後一節鶴形拳,怎麼會有空呢?
不理不睬,很容易惹怒別人。所以,第二次,他又收到了一封「要求道歉函」和一封「奉旨上任令」。
「要求道歉函」是要他負荊請罪,為了他的不理不睬道歉;「奉旨上任令」是要他立刻出任「學生道德自治會」的副會長,而且不準拒絕。
遊子宣心裡真的很煩,連看都沒看就將兩封信順手丟到垃圾筒去了。下了課,依然是跑步、練功,完全不管王斌。
他真的不是刻意擺高姿態或是故意忽略王斌兩次的注意,只不過,遊子宣就是這種個性,就算是王斌他爸,他也不會去理他。
這件事,當然更令王斌惱怒。
三天之後,遊子宣像往常一樣,一早到了學校,唸了一會兒書,就等著朝會。可是九點多了,不但朝會沒舉行,上課鐘也沒有聽到,第一堂課的國文老師也一樣沒有出現,所有的同學都很奇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十點整,鐘聲響了,然後,就聽廣播器傳出聲音:「請全校同學立刻到司令臺前集合!
請全校同學立刻到司令臺前集合!請全校同學立刻到司令臺前集合!」連續三次,那感覺就像是軍隊的緊急集合令。
大家都搞不清楚狀況,但是仍然匆匆忙忙排隊,帶到操場上。
十點二十分,集合好了,所有學生在臺前,嘰嘰喳喳的在討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的司儀,今天換成了三年四班的「西蠻」大牛,大牛這種人作司儀,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或許他柔道很好,體格很好,但說話卻很不怎樣。好像大部分四肢發達的人都有同樣的問題,那就是頭腦簡單。
他大著舌頭,唾沫一把一把的打在麥克風上發出「叭!叭!」的聲音,只聽到他叫道:
「全體肅立,恭請學生道德自治會會長兼校務顧問王斌。」
話音一停,從司令臺邊轉出了一隊人,首先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四大天王的另外三個天王:一班的「東邪」雷允文、七班的「南狂」何思俊、二十六班的「北姬」劉秀豔。再其次是校長、訓導主任、教務主任和十三班的導師巴大頭,四人雙手都被綁在後面。最後才是王斌。
校長、訓導主任、教務主任和巴大頭上了司令臺以後都低著頭沒有作聲,乖乖的站在後面。而王斌卻大剌剌的往正中一站,拿起麥克風,像美國總統演講似的語氣道:「各位同學,我們來學校的目的是什麼?」
「上學!」「吃便當!」「看妹妹!」「打球!」「……」底下的學生此起彼落回答了不同的意見,也聽見吃吃的笑聲。
他停了一會兒,又道:「是受教育!我們來學校的目的是受教育!對不對?」
「對!」底下響起了一陣熱烈的回應。
「假如我們的學校不能好好的教育我們,那我們該怎麼辦?」王斌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