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地水聯合軍團出發。地軍團出動了仁、廉、勇三個營,共兩萬餘人,水軍團由於李堯天敗亡,損失慘重,現在能出戰的不滿七千。風軍團作為輔助一同出擊,火軍團也調了兩門神龍炮,一千士兵從徵,因此此次同樣是四相軍團聯合出擊,只是合計也不滿三萬人。不過以前風軍團與地軍團合作較多,此次卻編入了水軍團。
出發時,我與邵風觀坐的是水軍團兩艘旗艦之一的搖光號。水軍團的戰船從大到小,分為「風花雪月」四級,風級戰船長度在四十丈以上,寬也超過二十丈,是帝國前所未有的巨艘,正是為了載送風軍團而量身定製的。風軍團起飛條件頗苛,一定要有一塊較平坦的空地,以前的戰船太小,風級戰船卻已足夠飛行機起飛。
文侯起意建造這種鉅艦,已是好幾年前了。但這種船實在太過龐大,工部屢造不成,負責造船的葉飛鵠殫精竭慮,費了數年之功,才算建造成功,由於這船太大了,一共只造成了破軍、搖光、開陽三艘,其中破軍號被玉馨子帶走尋找仙藥。站在船尾看著兩岸的樹木不斷向後退去,我不禁又為李堯天嘆息。如果李堯天出發沒有那麼急的話,有這樣的鉅艦肯定不怕風浪了,徵倭之役說不定便能成功。
我正想著,身後忽然響起了邵風觀的聲音:「楚兄,天這麼熱,你不怕曬麼?」
我扭過頭,卻見邵風觀站在我身後,一手拿了個線軸,另一手則拿了個網兜。我道:「你要釣魚?」
「八月水滿,正是吃魚的好時候。你要不要釣?在船上坐上十來天,人都要憋壞了。」
在這種鉅艦上釣魚,漁竿已經沒用了,邵風觀拿的是一圈很粗的絲線,一個魚鉤也大得有點嚇人。我笑道:「這麼大的鉤子,魚吞得下麼?」
「大鉤才能吊大魚。」邵風觀把網兜放在甲板上,在鉤上掛上餌料,拎著漁線甩了幾圈,一鬆手,重錘帶著鉤子直飛出去。他的臂力頗強,而甩鉤子也需要手法,他甩得十分熟練,看來也是釣慣了的。我本來也想試試,見他這樣,搖搖頭道:「我可不成,只怕鉤子都扔不遠。你練了很久了吧?」
邵風觀放著線,道:「以前我鎮守東平東陽的時候,每到八九月就常去釣魚。那時是坐在七八丈的城頭上釣,比這兒更高。帶一壺酒,釣上來的魚現烤現吃,涼風吹過來,真是說不出的舒服快活。」他說著,眯起眼,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道:「船上也能烤魚?」
邵風觀道:「當然能行。等一會釣上來,我讓你嚐嚐我的手藝。」
這種釣法與一般有些不一樣,沒有浮子,靠的全是手上的感覺。他全神貫注地看著水面,我有些沒趣,正想找個陰涼處坐下歇歇,邵風觀忽然道:「楚兄對了,你軍中監軍是誰?好相處麼?」
我道:「地軍團監軍還行。你那兒只有八百人,大概沒派吧。」
邵風觀鼻子裡哼了一聲,道:「哪會沒有,來了個黃門,整天趾高氣揚。這夥刑餘之人,真不知帝君吃錯什麼藥了,硬要派下來。你那個監軍,新來時大概還老實,過些天就會人五人六了。」
我道:「不會的,我的監軍是安樂王世子。」
邵風觀詫道:「是小王子?你的小舅子啊?怪不得,帝君看來真把你當自己人了,連監軍派得也如你的意。對了,你有過女人麼?」
我怔了怔,乾笑了一下道:「怎麼想起問這個?」
邵風觀抬起頭看著天邊的白雲,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道:「沒什麼,想起我老婆來了。」
我道:「你結過婚?」和邵風觀認識起,我從來沒見他有家眷,現在他突然說起這個,不禁大為詫異。
邵風觀苦笑了一下,道:「我結婚很早,十九歲軍校一畢業就結婚了。那時正受文侯賞識,我也很是得意。」
我道:「那她現在在哪兒?」邵風觀一直都單身,即使在帝都開平寧鏢行時身邊也沒有女人,連花街柳巷都不常去,我都想像不出他居然早就結婚了。
邵風觀仍然抬著頭看著天空,低聲道:「難產死了,連大帶小,乾乾淨淨。」
他故意說得輕鬆,可是話中的悲哀仍然掩飾不住。我喃喃道:「對不起,我不該問。」
邵風觀抬起手來,剛要去抹一下眼角,卻在唇上抹了一下,笑道:「也沒什麼,好些年前的事了。倒是楚兄你,有這麼個小舅子當監軍,想玩個女人也逃不過他的眼睛,這輩子又只怕沒辦法再娶,實在不成,納個妾也好啊。」
我道:「算了,我還要害人麼?和我沾上邊的女人,沒一個有好下場的。反正不知哪一天就會死在戰場上,就一了百了了。」
嘴上這樣說著,心裡卻一陣難過。我愛過誰麼?也許只有她。可是為什麼愛上她?我和她見過的面也並不多,而且也永遠都不可能了,僅僅是第一次見到時的感覺吧,她也未必會知道。現在我雖然是地軍團的都督了,可是與她的距離卻越來越遠,連她的樣子都已記不清了。
邵風觀道:「楚兄,你也太沒志氣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總要留下些什麼來。像路兵部,位極人臣又如何?最終全家落得身首異處,所以能樂就樂得一時吧。」
帝都之亂中,路翔一家被據說的暴民殘殺殆盡,可是我絕不相信會出這種事。路翔是武將出身,府中家丁眾多,也都會些拳腳,一些暴民根本衝不進去,何況帝都之亂雖然由他的次子路慎行牽頭,路翔自己向不出面,就算暴民惱羞成怒,也不會殺到他府上去,我想也是文侯為掩人耳目而放出的風聲而已。路恭行在死前放了我一次,當初我就求文侯放過他一家,但顯然人微言輕,文侯也沒聽我,帝都之亂時我又在前線。想到路恭行死前對我說的話,我就覺得有些慚愧。聽邵風觀提起路翔,我道:「是啊,只是路兵部一家死得也太慘了。」
邵風觀撇撇嘴,道:「覆巢之下,安得完卵。他們死得還算痛快,你還不知道天牢裡關的那些江妃親族,死得多少悽慘呢。」
我低聲道:「我也聽到過一些。」以前江妃深受先帝寵愛,她的兄弟叔伯自是一步登天,成為皇親國戚,頗為跋扈放任。江妃自縊後,這些人自然被作為餘黨被捕,在牢中受盡折磨而死。文侯手段狠辣,凡是江妃的親屬,一個都不留,甚至有些與江妃已根本沒什麼聯絡的遠親也被抓了起來,路翔是江妃表兄,他死後,親屬同樣遭到血洗,路氏一族已被滅門。帝君也正是因為為赦免那些親屬與文侯產生爭執,也終於離心吧。
邵風觀道:「反正我也看透了,能有一天快活,就快活一天吧。」他說著,忽地精神一振,人欠出欄外,叫道:「上鉤了,哇,好大一條!」
我扭頭看去,只見江面上輕浪叢生,邵風觀手裡的線已放得很長,隔得遠了便看不見了。我道:「在哪兒?」
邵風觀抿著嘴,道:「魚上鉤後會往下沉的,這時勁頭最大,再等一會兒你就可以看到這魚冒頭了。」他把手中的漁線不住放著,又保持崩緊。這漁線足足有十幾二十丈長,邵風觀一邊轉著手中的線軸,一邊緊緊盯著江面。
過了沒一會,他突然叫道:「快看,就在那兒!」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船後七八丈遠的地方,有一片白色的水花濺起,深綠的江面上多了這一條白痕,極是顯眼。我道:「那就是魚麼?」
「當然是了。」邵風觀抿了抿嘴,又道:「嗬,好大的勁!楚兄,這魚大概跟你差不多大了。」
線已崩得極緊,甚至我能聽得漁線因為振動而發的「嗡嗡」聲。我道:「小心啊,別崩斷了。」
「斷不了,這是天蠶線。」邵風觀一會兒收,一會兒放,總是保持著漁線緊崩,我看得也提心吊膽,但又插不了手。忽然邵風觀臉上露出喜色,道:「成了!它沒勁了!」說著馬上搖動線軸。我看了看,只見那片白色的水花已經小了許多,當中露出一片青黑的魚背,看這條魚的背,當真有五六尺長,說與我差不多大,看來不是虛言。
邵風觀剛收了一陣,忽然漁線一下又拉得緊緊的。他臉色一變,喝道:「好狡猾,居然裝死。」他的手很快,一下鬆開了線軸的搖柄,那線軸「嗡嗡」地轉動,漁線極快地放出去。過了一會,漁線不再放出了,邵風觀這才再次搖動手柄。
如此這般,來來回回一共有三次,邵風觀才長吁一口氣,道:「行了,這回是真沒辦氣了。」他很快地搖著,過了一會,那魚已被他牽得靠近船幫了。他提了提,道:「好沉,少說也有七八十斤。楚兄,你快幫我拿網兜,別讓它掙斷了。」
魚在水中,份量還不算重,但一旦提出水面,再掙扎一下,只怕邵風觀這天蠶線也要被弄斷。我答應一聲,揀起網兜向水中伸出。那條魚看來確是筋疲力竭了,沒有什麼太大的掙扎,被我一下兜住。我是一隻手抓住的,剛要提起來,卻覺份量出乎意料地大,單手竟然提不起來。我雙手抓住網兜的杆,一用力,才算提起。
那魚上了甲板,還跳了跳。這魚從頭至尾有五尺多,如果從魚嘴到魚尾量一量,確實和我差不多。邵風觀解開魚嘴上的鉤子,看著這條魚,道:「哇,真難得,原來還是一尾雲鯤。」
我道:「雲鯤是什麼魚?」邵風觀道:「雲鯤體內脂膏極多,漁民買不起蠟燭,經常用雲鯤體內刮下的油脂點燈的。這魚油太多,煮食嫌膩,卻是天生的絕佳烤材。現在已經不多了,這麼大的更是少見。」他笑了笑,道:「楚兄,你的口福當真不錯,來,喝兩杯吧。」
他拔出短刀,一下砍入雲鯤腮下,那條雲鯤負痛又跳了跳,但邵風觀臂力過人,一刀下去,已將雲鯤砍死。他收好刀,叫道:「阿方,阿方。」
諸葛方聞聲出來,道:「邵將軍,什麼事?」一見他那條雲鯤,驚道:「這麼大的魚!」
「去洗刮乾淨了,魚肉揀中段的剁成方段,魚頭給兄弟們熬湯,叫伙伕把魚腦剜出來,盛兩碗。」
諸葛方答應一聲,抓著魚進去了。他這人顯得文弱,沒想到臂力居然也不小,這條六七十斤的大魚一手便提起來了。邵風觀收好漁線,對我笑道:「來吧,趁路上還有幾天,等到了閩榕,就沒工夫喝酒了。」
諸葛方果然得力,我們剛進了邵風觀的座艙,他已帶了幾個人把炭爐桌案都排好了,那條雲鯤也已切成許多塊。魚肉雪白,看上去幾乎像是上好的麵粉。邵風觀拿了把鐵叉叉了一塊,道:「楚兄,別客氣了,秋季雲鯤之味,堪稱至味。」扭頭對諸葛方道:「阿方,你們先出去,我和楚將軍對酌,你們和弟兄們一塊兒吃去吧。」
他以前鎮守東平城,這種魚鮮準已吃過許多了。我也叉了一塊,順口道:「這魚好,沒骨頭。」
邵風觀笑道:「這麼大的魚,魚刺都和小刀子差不多了。來,翻個面,等兩邊都微焦泛黃,就可以吃了。」
那魚肉一伸到炭火上,馬上發出「吱吱」的響聲,魚皮已捲了起來,從肉裡滴出油脂。雲鯤的油脂看來確實極多,烤了一陣,香味一陣陣傳了出來。等烤熟了,邵風觀將魚肉蘸了蘸調料,咬了口道:「不錯不錯,人生在世,夫復何求。」
我笑了:「邵兄,你說我沒志氣,我看你也沒志氣,吃條魚就夫復何求了。」
邵風觀嘴裡塞滿魚肉,正不住咀嚼著,等嚥下去後道:「自然。以前東平城的漁民捕到雲鯤,除非真窮得叮噹響,否則全自己吃,不肯拿出來賣的。」他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大口,道:「好酒!」
我烤的魚肉也已熟了。將魚肉放到嘴邊,還沒咬下去,便聞到一股奇香,讓人食慾大開。一咬下去,只覺魚皮烤得酥脆,魚肉卻細膩甜美,說不出的好吃,不禁讚道:「確實好吃,和江豬各有千秋。」
邵風觀將杯中又倒滿了,道:「來,乾一杯吧。」
我拿起杯子,只覺酒味極似帝君給我喝的那種春梨酒,不禁遲疑了一下,邵風觀道:「怎麼?那一日你不是喝過這酒了麼?」
我險些要把酒都潑了,狐疑地看著他,道:「你怎麼知道?」
邵風觀莫測高深地一笑,看了看四周。我們在艙中喝酒烤魚肉,左右都被屏退,門也已關嚴實了。他把聲音壓得極低,道:「楚兄,那日我只是比你早一些到。」
我呆呆地看著他,道:「你……你……」怎麼也想不到邵風觀竟然也被帝君暗中召見過。邵風觀仍是低低道:「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文侯大人與我有恩,但他實在太過跋扈。既然他不仁,便不要怪我不義,楚兄,日後我們更要齊心合力。」
他這話已經十分露骨,聽他的意思竟是要處心積慮地打倒文侯。我雖然答應帝君站在他這一邊,但也暗中發誓,只消文侯不起不臣之心,我同樣要對他忠心不二。我冷冷道:「邵將軍,文侯大人對我恩重如山,這話我當做沒聽到,但你以後也不要跟我說了。」
邵風觀與我也算頗為相投的朋友,我不能向文侯告密,可是我也不願意和他一樣,公然表示要與文侯對抗。邵風觀一怔,道:「是,是。」看著我的目光卻有些猶豫,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失言。我遲疑了一下,只覺嘴裡的魚肉也食不甘味,放下叉子道:「你不怕我將你這想法稟報文侯大人麼?」
邵風觀忽地一笑,道:「楚兄,你婆婆媽媽,有時也失之小氣,但有一點卻是我絕對比不上的,你說話一言九鼎,絕非兩面三刀的小人。只是我有句話也不得不說,你一心盼望有朝一日天下太平,再無戰爭,但若是文侯在位一日,你覺得有可能麼?」
我不由語塞。文侯好大喜功,生性多疑,雖然能力的確遠超儕輩,但一味以鐵腕治人。現在與共和軍唇齒相依,表面上合作無間,其實仍是勾心鬥角,此番應共和軍之請赴援,他就密令我們幾人不得衝鋒在前,不能讓共和軍坐大。文侯在世一日,以他的能力可以約束諸人,但壓得越緊,反彈也越大,他現在越發一意孤行,李堯天遠征倭島,便是他的決策失誤。現在他位極人臣,以帝君的名義下詔,天下莫敢不從。但一旦他真的取帝君而代之,不說旁人,青月、紅月兩位大公肯定馬上起兵反亂,天下又要陷入無窮無盡的戰亂中去了。便是陶守拙,到時也多半會有異動。
而這一天,似乎越來越近了。帝君的能力遠不及文侯,但也正因為他自己能力不及,所以能夠放手任用屬下,而且稟性較文侯要寬厚一些。作為君主,帝君算不上明君,可是比一個一意孤行的自以為明君要好得多。只是我答應效忠帝君,真的只是為了報答郡主麼?我知道並不完全是,只是這話就算邵風觀也不能對他說的。我不想多說這事了,低聲道:「隔牆有耳,別說這個了。」
剛說完,門外響起了諸葛方的聲音:「邵將軍,魚腦來了。」
邵風觀臉色忽地轉霽,道:「進來吧。」他大聲道:「楚兄,雲鯤之腦,別稱軟玉膏,號稱水產八珍之上品,難得嚐到的。來,試試。」
那雲鯤個頭雖大,魚腦卻也只是淺淺兩小碗而已。天氣雖已轉涼,但還是甚熱,我們又悶在房中烤魚肉,已是悶出了一頭大汗,但我們兩人卻心照不宣,只作不覺。魚腦果然鮮美異常,但我吃在嘴裡卻吃不出味來,水產八珍的上品我吃著也就和豆腐差不多了。一吃完,邵風觀將碗一推,道:「楚兄,你覺得如何方稱名將?」
我道:「那庭天碑文上說,‘平昔言簡慮精,當提兵時,令出不二。戰必勝,攻必克,麾軍所向,秋毫無犯’。如此,我想才稱得上名將。」
邵風觀點了點頭,道:「正是。為將者,當不失仁義之心。百戰百勝,非兵家至境,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大者。但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又談何容易,人的野心無底,如果沒有強大的實力作後盾,任何人都想趁亂分一杯羹,戰爭便永無窮盡了。」
我知道邵風觀的意思。文侯是個獨斷的人,他需要的是手下的絕對服從。在這樣的人手下,既有可能高度團結,但一旦有變,馬上就會分崩離析。而在帝君手下,各部互相制約,不會有哪一個獨大,才能達到真正的長治久安吧。帥才能將將而不需將兵,同樣,一個再賢明的君主,也不及一個能放手任用賢臣的庸君。這個道理我懂,但是現在文侯絕不甘於放權的。我嘆了口氣,道:「將來的事,讓將來的人頭痛去吧,眼下我們的任務就是平定蛇人之亂。對了,此番進攻南安,你覺得前景如何?」
邵風觀笑了笑,道:「南安蛇人只有兩萬,拿下已不是問題。」
我皺了皺眉,道:「我想也是如此。照理,五羊城現在招納流亡,軍力大大擴充套件,照理完全有實力獨力拿下南安城,為什麼甘願將南安城送給我們?我一直有些想不通。」
邵風觀道:「他們在西邊相當吃緊吧,聽說戰事很緊,主力都調到那邊去了。」
我道:「也許是這樣,只是何從景會如此大度麼?閩榕原先是他們的勢力範圍,距五羊城也很近,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他會允許我們佔了南安城,我真有些想不到。」
邵風觀呆了呆,喃喃道:「是啊,他們到底有什麼居心?」他伸手敲了敲額頭,又道:「也許,你想得太過複雜了,把何從景的實力想得太強,我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們無法獨力拿下南安城。現在帝國與共和軍總算還是同盟,給蛇人佔了,不如被我們佔了更好些。」
也只有這樣想了。我沒再說什麼,只是仍然覺得有些不對。文侯對何從景要求增援的提議並沒有起疑心,也許正與邵風觀一樣的想法。難道,我是多慮了?
邵風觀乾笑了笑,道:「不要多想了,楚兄,文侯大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是我們能揣測的。我們的任務,便是照他說的做,拿下南安城,便是我們的功勞。來,再吃兩塊,戰事一起,我們就沒這閒功夫吃魚了。」
邵風觀這句話倒說得對。我們抵達東平城後,地軍團便與水軍道分道而行。風軍團跟隨水軍團向東出海,不像以前那前隨地軍團前進,畢煒的一千火軍團倒是編入地軍團出發。兩門神龍炮非常沉重,要從帝都運到南安城,實在不甚容易。
在東平城休整一日,補充了糧草輜重後向南而行。在東平城給我們排程糧草的戶部官員面色甚是不好,戶部掌管財政,原是個肥缺,當中大可中飽,但文侯對吏制也大刀闊斧地修改了一番,刪汰冗員,提拔能吏,現在戶部官員雖然待遇不變,要做的事卻遠遠比以前多了。聽說此事便是由南宮聞禮全權操辦,戶部尚書邢歷被斬殺後,蒲峙改任戶部尚書。只是蒲峙年事已高,加上蒲安禮封侯到五羊城為質,他也已被文侯架空,只有一個虛銜而已,戶部的實事全是升為戶部侍郎的南宮聞禮一手把握。我在帝都時,南宮聞禮也來拜見我幾次,當初他有什麼難辦的事,一向郡主請示便迎刃而解,現在他仍然有這種習慣。其實說到政事我根本插不上嘴,南宮聞禮只是恪守郡主要他效忠我的遺訓吧。他這人十分能幹,現在甚受文侯看重,從御史大夫升到戶部侍郎,官雖然升得不快,實權卻大大增強。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忠和錢文義在東平鎮守,其餘人隨我離開東平城浩浩蕩蕩向南進發。仁、廉、勇三營兩萬餘人出發時幾乎毫無聲息,我騎馬走在隊伍中間,看著整齊的軍容,心中也頗為得意。文侯一直想要訓練一支無敵的雄師,對軍紀抓得極嚴,四相軍團中,最先達到文侯之願的倒是人數最多的地軍團。
這支隊伍縱不能說是無敵,也當能夠縱橫天下,勢不可擋。看著一列列士兵無聲地出城,整齊劃一,動作迅速,我胸中也升起一股豪氣。
名將之號,離我也已不遠了吧。南安城位於東平與五羊兩城之間,依海而建,與五羊城一樣是個靠海的城市。與海靖伯孫琢之的海靖省隔海相望。海靖省是個大島,一片荒涼,人煙稀少,闔島之民不過六十萬,大帝得國後,伽洛王遺臣在此還割據十餘年,直到十二名將中的孫英跨海東征,方才歸降。孫英降服海靖後,被封為海靖伯,世代鎮守,現在的孫琢之也是孫英的第十一代子孫了。因為海靖省地廣人稀,兩百多年來,地位一直和西部偏僻的朗月省不相上下,加上歷代孫氏城主都比較寬厚,海靖省兩百年來未被兵災,加上孤懸海外,民風淳樸柔弱,據說孫琢之的兩萬兵戰鬥力比禁軍還差,當初五峰船主的海賊縱橫海上,孫琢之實力遠在他之上,卻對他毫無辦法。南安城雖然名列十二名城之一,也因為夾在五羊城與東平城之間,外圍又有海靖省作為屏障,所以連兵都沒有,結果蛇人兵鋒所向,南安城幾乎毫無抵抗就陷落了。
到現在,蛇人在南安經營也有數年之久,不知這座城池被它們改建成什麼樣了。在地軍團停下來打尖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帳中,一邊讀著那部《皇輿周行記》,一邊想著。就在這時,帳外響起了馮奇的聲音:「楚將軍,我們抓到幾個奸細。」
我嚇了一大跳,蛇人居然將奸細派到這裡來了?我撩起帳簾,走到外面,一邊道:「有幾個?有沒有逃掉的?」剛走到外面,只見馮奇他們押著的,並不是蛇人,卻是幾個衣衫襤褸的男子。這些人瘦得皮包骨頭,面有菜色,身上也很髒。我詫道:「奸細指的是他們麼?」
馮奇道:「是,將軍,他們居然敢來偷取我軍糧食,被曹將軍抓到了十來個,我們想定然還有另外的,查了查,果然在這兒抓到他們兩個。」
是被蛇人趕出南安城後,四處流浪的難民吧。我心中一酸,道:「快放開他們吧。」
馮奇道:「楚將軍,他們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