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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遠交近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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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聞禮道:「文侯大人向帝君上過一封奏疏,此後便大力征召造船工匠,並徵集海圖。我雖不曾看到那份奏摺,但聽人說,文侯大人確有出海征戰之意。」

我想了想道:「大人究竟是什麼意思?」現在我們雖然取得了一個勝利,但這並不是決定性的勝利,帝國軍的力量仍嫌不足。在這種時候,另闢海上戰線,實屬不智。可是我雖然想不通,但是卻堅信文侯此舉有其深意在。

李堯天忽道:「也許,大人是想打通海上戰線吧。」

我道:「陸路還不曾打通,現在就要分兵海戰麼?那豈不是本末倒置。」

李堯天道:「話不是這麼說的。楚兄,你不要忘了,在南邊,還有一支至今不知底細的力量在。」

我渾身一震,呆了呆,方道:「是五羊城?」

五羊城的面目直到現在為止,仍然模糊不清。鄭昭來與文侯見過一次面,但那次文侯又要殺了他,似乎並不是聯手的意思。現在帝國南北交通阻斷,五羊城究竟如何也沒人知道。這座南方的大城究是陷落了,還在仍在苦戰,都是個未知數。

李堯天道:「不錯,正是五羊城。五羊城至今沒有訊息,多半還不曾隱落,但我實在想不通蛇人為什麼會放著他們不攻,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是五羊城主和蛇人達成了協議,互不侵犯,或者已經投靠了蛇人也不一定。」

南宮聞禮失聲道:「什麼?這有可能麼?可現在什麼訊息都沒有啊。」

李堯天的臉色甚是沉重,道:「如果五羊城被破,難民定會四處逃散,蛇人再強,也不能把幾十萬軍民殺得一個不剩,總會逃出幾個來,我們也會得到訊息。現在正因為沒有訊息,才更加說明了五羊城並無戰事。」

我點點頭道:「有道理。不過五羊城縱然投靠蛇人,定然也不是真心投降,所以大人才有此議。」

李堯天皺起了眉頭,沉吟道:「可是,為什麼以前一直不去聯絡?如果能讓五羊城在蛇人帝都敗退時出兵,蛇人立足未穩,定然守不住東平城,我們也可以將它們一網打盡。」

他的聲音裡也大為痛悔。此番蛇人能夠突破水軍團包圍,退入東平城,歸根到底就是水軍團軍力不足。如果有五羊城兩萬兵助陣,那支蛇人的兩萬敗兵說不定真的能被全殲於大江之上。

我的腦海中拼命轉著。鄭昭那一次前來,究竟是何用意?如果那時五羊城主有攜手抗敵之意,文侯又為什麼想殺鄭昭?可能其中還有什麼秘密,只是現在還不清楚。

不去想了,我道:「來,莫談國事,我們烤肉吃吧。」

吃完烤肉,天色漸暗,我和李堯天走出酒樓時,天邊已經亮起了幾點星光。我們慢慢沿街走著,各自想著心事。帝都之圍解除後,百廢俱興,好象一切和戰前沒什麼兩樣,但我知道,郡主說的那個新時代,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漸漸地到來了。文校開禁只是第一步,就象滾雪球一樣,這個雪球越來越大,這將從根本上改變帝國的吏制。

只希望蛇人這個意外不要打斷帝國向前的程式。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對邊上的李堯天道:「對了,李兄,你以前不是問過,句羅島有個聖賢祠麼?」

李堯天道:「是啊。怎麼了?」

「伏羲大神真的是人首蛇身的?」

李堯天道:「是啊。我們句羅其實也是從中原遷去的,這聖賢祠據說是根據中原的伏羲祠的樣子建造,只是規模小一點而已。伏羲祠大概已經湮滅無聞了吧,你們中原人反倒不知道了。」

我皺了皺眉:「可是,為什麼會人首蛇身的?難道上古時蛇人就已經出現了?」

李堯天道:「這些事就說不清了。年代太久,誰都不知道,不過,聖賢祠裡的伏羲大神和蛇人畢竟有些不同,也虧得蛇人硬扯到一處。」

我大感好奇,道:「是麼?有什麼不同?」

「伏羲大神的像上半身和人一般無二,而蛇人的樣子畢竟不太象人。」

「是這樣啊……」我想著木昆給我的那塊布。那塊布上的印子很模糊,只看得出畫像上的伏羲女媧神的樣子,倒是和蛇人的形狀極其接近。如果照李堯天的說法,伏羲女媧真正的樣子,與其說是象蛇人,不如說是人和蛇人的混合體,恐怕木昆說的什麼四肢人奪了兩肢人的世界之類也並不是事實!

一想到這點,我不覺長吁一口氣。聽到木昆說過這一席話後,我心中總有些不安,隱隱地有些負罪之感,現在總算要好得多了。李堯天見我如釋重負的樣子,大概頗覺奇怪,道:「楚兄,怎麼了?」

我道:「沒什麼。」如果這世界並不是蛇人的,那麼這場戰爭中略微的一點內疚我都不必了。我這樣想著,可是,木昆的樣子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木昆雖然是個蛇人,可是它太象個人了,可以說就是個人。如果我要殺了它,會不會也有殺人一樣的感覺?

這種想法讓我感到出乎意料的沉重。我默默地走著,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只是一片茫然。

到了前鋒營前,李堯天道:「楚兄,多謝你的款待,我也得走了。從明天開始,大概要忙了吧。」

我向他行了一禮,道:「李兄,多保重,以後有空多來吧。」

一個士兵牽出了他的馬,李堯天跳上了馬,在馬上向我行了一禮,忽然嚅嚅地道:「楚兄,說不定,我們相見無期了。」

我本要進去了,聽他這麼說,不由大吃一驚,道:「怎麼了?」

李堯天眼裡閃動著一絲異樣,道:「希望我猜錯了。聽南宮大夫之言,我覺得,文侯大人似乎……似乎……」

他吞吞吐吐地沒說下去,我急了,道:「到底是什麼?」

李堯天一驚,道:「沒什麼,我多半是想錯了。哈哈,我突然覺得,大人可能想遠征倭島。」

「什麼!」

這句話才真正地讓我大吃一驚,我覺得文侯要李堯天督造戰船無非是大力發展水軍,想在海上與五羊城取得聯絡,怎麼也沒想過竟然會遠征倭島。我道:「你到底是怎麼會如此覺得的?」

李堯天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勉強笑了笑道:「也沒什麼根據,只是我覺得,建這麼大的船,似乎只有遠航才用,否則不免大材小用了。不過倭人雖然狼子野心,現在遠征的話,不免有點不分輕重緩急,哈哈,楚兄,我多半是胡猜的。」

他向我告辭了,打馬回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頭卻一陣陣地發寒。

李堯天是個絕世的名將之才,他的感覺絕不會無緣無故的。我暗自下了決心,明日定要求見文侯,當面問問這些戰船究竟要派什麼用場。

第二天是個好天。盛夏季節,雨水很多,隔個三天兩頭便會下一場雨,但一旦旱起來也會持續十多天滴雨不下。我起了個早,先和全營士兵出了一趟操,待出了一身汗,又洗了個澡,正在穿著戰袍,打好腰帶,準備去求見文侯,曹聞道忽然過來道:「楚將軍,文侯大人派人前來召見。」

我紮好腰帶,走了過去,那傳令的正是文侯府兵首領汪海。他一見我,先行了一禮,道:「楚將軍,大人有令,命你速速前去。」

我道:「真巧,我也剛想去見大人。」

曹聞道牽過了我的飛羽,我跳上馬,道:「曹兄,這兒就託付你和錢兄了,讓兄弟們加緊訓練。」

汪海的馬也是良駒,卻比飛羽要差好幾個檔次,我不時拉住飛羽,不讓它跑得太快,道:「汪將軍,你可知道大人召我有什麼事麼?」

汪海道:「末將不知,聽說大人要去檢閱新軍,大概要叫你一塊兒去吧。」

我道:「又有新軍麼?」因為帝國軍損失太大,文侯加快擴軍,如今帝都駐軍又已經接近了十萬,其中有三四萬是新召集的,大概這批士兵在雄關城受訓完畢,剛抵達帝都吧。我不再多問,和汪海並馬向前走著。

進了文侯府,汪海陪著我向裡走去。其實文侯府我來過好多次了,根本不用他領路,只是他兢兢業業,一絲不苟,不管是誰都要陪到書房前的。到了書房門口,汪海大聲道:「大人,楚休紅將軍到。」

「來了麼?快進來吧。」

文侯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我推開門,進了書房。一進門,卻不由吃了一驚,這大廳里門窗緊閉,窗簾都拉了下來,顯得很暗,一時間我都沒發現文侯在哪裡,定睛一看,才看到文侯站在桌角的一張大桌前,聚精會神地看著什麼。我走到他身後,跪下道:「大人,末將楚休紅有禮。」

「休紅,你來了。」文侯轉過身,「過來,看看這兒。」

我不知道文侯到底在看什麼,走上前去。前些天還沒有那張桌子,大概是新鋪的。說是桌子,不如說是個方形的無蓋大槽,七八尺見方,中間堆著一些沙子。雖然很暗,但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一張地圖,正中有一些白色細砂堆出了一個長條,正是大江的形狀,將整個桌子分成兩半。

我道:「是地形圖啊。」

文侯點了點頭,道:「這些日我命人整理各省地圖,讓工部以膠水調和細砂,給我做成了這張實景地圖。你看,此圖一尺相當於一千里,帝國東西南北之距大約都有萬里之遙,一個人要踏遍帝國全境,十年都還不夠,如今卻盡收眼底。」

雖然活了二十多年,我到過的地方也算不少了,一直到過南邊的高鷲城,看一旦在這地圖上看到,才知道我走過的僅僅是一小片而已。帝都位於帝國北部的東邊,以前總覺得帝都離海很遠,但在地圖上一看,帝都幾乎就貼在海邊。文侯說地圖上一尺相當於實地一千里,帝都離海還不到千里,在這兒一看,便連一尺都不到了。

我看著這地圖,道:「大人,有了這地圖,天下形勢,俱在掌握中了。」

文侯嘆了口氣,道:「不成呢,還是太粗糙了,拼起來時,相鄰兩省都是驢唇不對馬嘴,如今兵荒馬亂,要畫一幅好地圖就更難了,這圖只不能表示個意思而已,將來天下太平,我定要命人繪製一幅天下細圖,以造福後世。」

我想說這地圖已經做得夠精細了,但文侯既然這麼說,我也不敢反駁。不管怎麼說,能將一個個省的地圖拼起來,已經相當了不起。我貪婪地看著這地圖,拼命想找出高鷲城的方位,只是還沒看慣,一時找不到。文侯忽地將手一指,道:「高鷲城在這兒。」

他的手指指著的,是一座木製的小城堡。這樣的小城堡有不少,代表的準是那些大城,代表高鷲城的是最大的一類。一看到這兒,我的心不由一震。在文侯指下,高鷲城僅僅是這麼個玩具一樣的木頭城堡,但是當初,有十萬帝國軍的屍骨都埋在了這兒。

我呆呆地看著,動也不動。文侯忽然拍了拍我的背,道:「休紅,你想不想有朝一日領兵回去,祭祀陣亡的帝國軍將士英靈?」

我一下跪了下來,道:「大人,此恨日夜未能釋懷。為雪此辱,末將願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文侯淡淡地一笑,道:「現在可不成。現在那兒準是蛇人的巢穴了,以我們的力量,還攻不到那兒去,坐吧。」

我有些失望。今天文侯叫我來,我隱隱地還希望他是因為畢煒和鄧滄瀾兵勢不利,想讓我取畢煒而代之,畢竟現在畢煒和我都是偏將軍,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但聽文侯的意思,好象並沒有想讓我領兵。我坐了下來,道:「大人,末將久未征戰,心向沙場,望大人能讓末將出陣。」

文侯看著我,道:「你想出戰麼?」

我本已坐下來,又站起來道:「是。」

文侯站了起來,道:「好,有一件事正要你去做。」

我又驚又喜,道:「是什麼?」

「聯絡五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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