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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莫辨敵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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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隔壁有人,我哪裡還敢安睡,一晚上只不敢閉眼。春燕睡在我懷裡,倒是一下子睡著了,還打著小聲的鼾。我摟著她,身體動也不敢動,只是按打坐的方法調勻呼吸。

雖然沒有練成讀心術,但我已經有過一次經驗,只要全神貫注,可以察覺到鄭昭對我用讀心術的。但一直到天亮,我仍然沒有感覺到腦子裡有劇痛。

天矇矇亮時,我翻身起來,又進浴間洗了個冷水澡。天本來就很熱,冷水洗過後更舒服一些。我洗完後出來,卻見春燕睡眼惺忪地在床上爬過來,道:「楚將軍,你起來了?」

我笑了笑,道:「我要去練練拳了,你想睡的話再睡吧。」

前鋒營便是在天馳號上,仍然天天不廢操練,現在上了岸,我這個統領更不能睡懶覺。春燕臉頰微微一紅,道:「那,將軍,我也走了。」

她披著毯子坐在床上,極是誘人,我不敢再看,只怕自己會把持不住。我轉身下樓,到了底層,前鋒營眾人都已經起來,見我走下樓,錢文義迎上來道:「統領,前鋒營集合完畢,我們正要出操。」

他雖然一本正經,但邊上有幾個士兵臉上都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容,大概覺得我這麼早起來有點不可思議。我道:「好,一起去操練。」

慕魚館佔地甚大,我們先繞著小道跑了兩圈,活動開了,然後練練拳腳。這時樸士免也帶著水軍團出來,我們乾脆在一起練習。前鋒營計程車兵向來操練刻苦,這些水兵更是在五千人中精選出來的,個個大為不凡,如果不在前鋒營,任何一個人都足以擔任百夫長以上的職務。軍中對拳腳並不很注重,我的拳術也不見得高明,我見唐開的斬鐵拳威力甚大,便向他討教,唐開倒是知無不言,帶著我們練了一趟斬鐵拳的起手拳法。和他們練了一趟拳後,馬天武才打著呵欠從他們那樓裡出來,見我們正在練拳,大聲道:「楚將軍,你們起得這麼早。」

我收了拳勢,走過去道:「馬兄,你也不晚。」

馬天武看著前鋒營的練習,嘆道:「軍人真是辛苦。楚將軍,你們天天如此麼?」

我道:「是啊。馬兄,你也來練習一趟吧,活動一下筋骨。」

馬天武笑了笑,道:「好吧,你教我練拳吧。」

我笑道:「我這拳法,罷了。那位唐將軍才是高手,我也在向他學呢。」

這時唐開正在向人示範,讓一個士兵拿了根樹枝,他一掌掠過,「嚓」一聲,將樹枝斬為兩段。馬天武看得目瞪口呆,道:「我的天!他的手跟刀子一樣!你也會麼?」

我臉上微微一熱,道:「我還不會。馬兄,你不妨也去學一下吧。」

馬天武笑了笑,道:「好啊。」不過看來也不是很熱心,我略略有點失望,心知他這樣的官吏對武藝並不上心。這時馬天武忽然輕聲道:「楚將軍,你覺得何城主到底在想什麼?」

我道:「你覺得有什麼不對麼?」

馬天武皺了皺眉,道:「我覺得他太客氣了,有點客氣過分,好象在敷衍。」

我道:「何以見得?」

馬天武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在官場上,如果不想做上司吩咐的事,但又不能讓人覺得你不肯做,有‘推搪避躲’四字訣,便是把上司服侍得舒舒服服,然後把事情化解無形。」

我詫道:「可是,五羊城主卻是自己主動提出聯手的,難道他又出爾反爾了?」

馬天武道:「我也不知所以。只是,我覺得他現在招待我們未免太好了,而且,把我們安排在這樣的地方,有軟禁我們之嫌。」

說軟禁倒也未必,我們來五羊城的訊息一旦走漏,對他和我們都沒好處,安排這麼個僻靜住處原本並不離奇。只是馬天武這麼一說,我心中總也有個疙瘩。鄭昭那麼急著想窺測我們的內心,到底是什麼用意?

我正想著,邊上忽然走過來一個下人,到了我跟前道:「楚休紅將軍麼?」

我道:「我是。」他行了一禮,道:「楚將軍,有兩位客人來訪。」

客人?我有點奇怪。會是誰一大早來見我?我道:「是誰啊?」

「是兩位段將軍。」

段將軍?我怎麼也想不到我認識什麼姓段的人。我道:「好吧,我去。馬兄,有點事,失陪了。」

我跟著他出去,轉到了那丹荔廳,還沒進門,便聽得白薇的聲音。

原來是白薇。我微笑了起來,「兩位」的話,另一位肯定是紫蓼了。鄭昭說過,她們是倉月公手下七天將之一段海若之女,自然姓段,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稱她們為「將軍」,難道她們也是軍人了?我大聲道:「段姑娘,這麼早就過來了。」

我一走進門,白薇和紫蓼同時站了起來,斂衽施了一禮。他們姐妹兩人長相一般無二,但氣質大不相同,很好分辨。一見我進來,紫蓼臉一紅,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才道:「楚……楚將軍。」白薇卻迎上來道:「楚將軍,你起得真早。」

我道:「慣了。你們早點吃了麼?」

紫蓼驚叫道:「楚將軍你還沒吃早飯啊?姐姐,我說來得太早了。」

我忙道:「沒關係,你們要沒吃的話,一塊兒吃吧。以前不也一塊兒吃的麼?」

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當初在高鷲城裡,我的食物都是和她們均分的,幸好開始時吃的東西還不算太少,她們吃的又不多,才不至於餓死。白薇道:「好吧,我們再來服侍你吃早飯。」

我笑道:「這可使不得,你們現在身嬌肉貴,哪有讓你們服侍之理。要有機會,我來服侍你們還差不多。」

這已近乎調笑了。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白薇卻已叫道:「喂,你給楚將軍上一份早點,快一點,別的不用你了。」

那下人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我也坐下來道:「兩位段姑娘,方才我聽那人說你們是‘段將軍’,你們真的是軍人?」

帝國從來沒有女將,如果共和軍有的話,白薇是女將還可信一點,要說紫蓼是女將,那我真想不到。白薇笑道:「跟楚將軍這種英雄相比,我們姐妹兩個真的要笑死人了。不過我妹妹可是很不錯阿,在軍中號稱‘紅粉槍’,可以和你楚將軍比比。」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紅粉槍」這種名字,本也有調笑的意味,大概是開玩笑的。紫蓼臉上更紅了,推了推白薇道:「姐姐,你胡說什麼,讓楚將軍笑話了。」

我道:「哪裡。我倒真想見識一下紫蓼的槍法。」在船上呆了一個多月,對於我這種騎馬慣了的人來說,實在很難受,也真想再跑跑馬。

這時那下人端著一個大食盒上來,放在桌上。先端出來的是一大盆白米粥,只是不知為何,這白米粥是綠色的,當中還夾著些肉屑,另外是一碟包子,一碟油炸的麵食,一碟雪白針狀麵食,再是一碟半透明的粉凍一樣的東西,當中夾著些肉,顫顫的也不知是什麼。那下人剛要給我盛粥,我接過來道:「我來吧,你下去好了。」說著,先盛了一小碗遞給紫蓼,道:「給。」

紫蓼的臉色此時已經回覆了,見我遞給一碗粥,登時又紅了起來,道:「楚將軍,這怎麼使得。」

我道:「有什麼使不得的,以前是你們給我盛,現在我給你們盛,一樣啊。這粥是什麼做的,怎麼會是綠色?」

紫蓼小聲道:「這是皮蛋瘦肉粥。楚將軍沒吃過皮蛋吧?」

我道:「還真沒吃過。來,白薇,這碗給你。」我又盛了一碗交給白薇,白薇卻沒有紫蓼那麼侷促,微笑道:「楚將軍,你還沒變。」

我道:「都好幾年了,怎麼會沒變,你們可胖了一點。」

紫蓼驚道:「真的麼?我真的胖了?」聽她的意思,好象胖比蛇人更可怕。我連忙道:「我說錯了,那不叫胖,是比以前豐滿一些,更好看了。」

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白薇卻不管是胖還是豐滿,看著我道:「楚將軍,這些年你好麼?」

我又給自己盛了一碗,喝了一口,道:「還不錯吧,算是官運亨通。在高鷲城我還是個十一級的百夫長,這幾年已經升到了偏將軍,已是第四級的高階軍官了。」

白薇笑了笑,道:「所以這一次你是副使了吧。恭喜你了,楚將軍。」

我道:「戰火未熄,這也沒什麼好恭喜的。來,你們陪我吃吧,這個粥的滋味真好。」

在高鷲城裡,有白米粥吃就是無尚的美味,現在這皮蛋瘦肉粥更是鮮美異常。我喝了一口,夾著那凍子一樣的東西,道:「這是什麼?」

白薇道:「這叫粉腸,是五羊城特別的小吃,你嚐嚐。」

我咬了一口,只覺入口欲化,大是鮮美。吃下那一段粉腸,又指著那長條的麵食道:「這個是麵條麼?樣子不一樣啊。」

白薇笑道:「這是蟹肉粉針。說是面,其實是把麵粉洗去麵筋後做成的,你試試吧。那個是叉燒小籠,還有那個是炸春捲。」

我一樣樣嘗過來,只覺都是以前沒吃過的小食,甚是新鮮。帝都的小食也不少,但相比較而言,五羊城的小食要精緻許多,滋味走的也是鮮美一路。我不住口地吃著,一下子喝完了一碗粥,四碟食物也被我吃掉了一半,抬頭卻見她們兩個不住眼地看著我,動也不動,我道:「你們也嚐嚐啊,算是陪陪我吧。」

紫蓼臉上又是一紅,白薇卻端起碗來抿了一小口,道:「楚將軍,你真沒什麼變化,只是成熟了不少。」

我笑道:「那時我還是個毛頭小夥子,現在成了中年人吧?」其實今年我也才二十三。只是,二十一歲的我和二十三歲的我確實已如兩個世界的人了。

紫蓼「啊」了一聲,白薇笑道:「原來楚將軍和我們同歲啊。你是幾月生人?」

我卻是一怔,說真的,以前我還記得自己的生日,但進入軍校後,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現在我到底生於哪一天都記不起來了。我嘆道:「好像是秋天吧,我都忘了。」

她們同時笑出聲來,白薇笑道:「楚將軍,你可真有意思,自己生日也會忘。」

「家父家母俱已見背,也沒人幫我記著。」我抓了抓頭皮,有點不好意思地訕笑了笑,又道:「對了,你們好麼?」

紫蓼忽然道:「姐姐已經嫁人了,楚將軍還不知道吧?」

嫁給了鄭昭吧?我心頭隱隱一痛,臉上仍是笑嘻嘻地道:「是不是鄭昭?真要恭喜了。」

白薇只是淡淡一笑,道:「去年就嫁給他了。楚將軍你呢?還沒成婚吧?」

我發現她眼裡隱約有一絲痛楚,難道鄭昭待她不好?可是鄭昭在船上被我用攝心術制住時,她又十分驚慌,急著來看究竟,似乎兩人感情卻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她明顯不想說這個事,我也不去多問,只是打了個哈哈道:「我這條命都是過了今天就不知道明天在不在了,誰肯嫁給我?」

蘇紋月肯嫁給我吧,郡主也肯嫁給我,但都已經去世了。我現在雖然名義上是安樂王的女婿,但實際上安樂王還不肯完全原諒我。一想到郡主,我的神色黯然下來,又道:「曾經有個未婚妻,但還沒過門,她就去世了。」

白薇紫蓼兩人一下動容,半晌,白薇才輕聲道:「楚將軍,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了。」

我強笑了一下,道:「沒什麼。哈哈,紫蓼嫁人了沒有?」

紫蓼臉上一紅,白薇道:「她喜歡的有兩個人呢……」

白薇還沒說完,紫蓼一推她,道:「姐姐!」白薇道:「怕什麼,妹妹你生得好看,喜歡你的人不也更多,連那個法統的小真人看到你也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紫蓼更是大窘,道:「什麼呀。」我笑道:「原來法統的人也喜歡紫蓼啊,那是誰?他們可以娶妻的麼?」

白薇道:「那是真清真人的徒弟,叫虛心……」

她還沒說完,我叫了起來:「什麼?是虛心子?」

白薇和紫蓼都嚇了一跳,紫蓼睜大了眼看著我,白薇道:「怎麼了?楚將軍和那虛心子有仇麼?」

我道:「哪裡。我是在天水省的符敦城認識他們的,後來他們離開了,不知去了哪裡,原來到五羊城來了。」

世界真是小,居然在這兒又碰到兩個熟人了。可以說,真清子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教了我攝心術,我不知死掉幾回了。他們離開符敦城後到了五羊城,看來,真清子是傾向於共和軍的,只是他對我又甚是不錯,不知是何用意。

到了現在,我對任何人都起了疑心,不敢過於相信了。

這時紫蓼道:「楚將軍你認識虛心子啊,那太好了。」

我道:「是啊,真清真人和虛心真人我都認識。他們現在在哪裡?我去看看他們。」

紫蓼道:「他整天在工房裡,做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那地方旁人不能去的。」

我道:「為什麼?他做什麼呢?」

紫蓼正要說,白薇橫了她一眼,道:「楚將軍,今天也沒什麼事,我帶你出去看看吧。城主說過,你們不能隨便外出,不過楚將軍一個人不要緊。」

我也的確想看看五羊城市容,道:「好啊,我去向丁大人請示一下。」

紫蓼睜圓了眼,道:「楚將軍你不是使臣麼?怎麼還要請示?」

我道:「我是副使,職責是保護正使丁大人,你不要以為是我說了算的。你們先等一下。」

我三口兩口把早點吃光了,走到內院。到了丁西銘住的那幢樓下,馬天武正和一些隨從圍坐在桌前吃飯,見我進來,馬天武站起來道:「楚將軍,來,一塊兒吃吧,五羊城的小點心很不錯。」

我道:「我吃過了。丁大人起來了麼?」

馬天武擠了擠眼,低聲道:「早呢,昨晚折騰了一夜,今天他哪兒起得來。」邊上幾個隨從也低聲笑了起來。

我道:「唉呀,我得出去一趟,要去請示一下,請你帶我上去吧。」

馬天武想了想,似乎覺得不請示就出去也不行,道:「好吧。」

我跟著他上樓,丁西銘住的地方與我那幢樓一般無二,三樓上也只有他一個人。到了門前,馬天武敲了敲門,裡面傳出一個女子慵懶的聲音:「誰呀,丁大人還在睡覺。他交待了,今天你們要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了。」

這是何從景那個叫剪梅的愛妾的聲音吧。馬天武衝我又擠了擠眼,似乎在說「果然如此」,在門外道:「那好,我不打擾大人休息了。」走下樓,小聲道:「楚將軍,你要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了,不到正午,大人不會起床的,你以為我們大人跟你一樣,力大無窮麼。」他說著臉上還帶著點笑意。

我道:「好吧,下午我會回來的。馬兄,我們儘量不要外出,我們來五羊城之事極為機密,不能被別人知道。」

馬天武道:「我知道,楚將軍你去吧。」

告別了馬天武,我又回到自己那幢樓裡。錢文義帶著前鋒營也正在吃早飯,見我進來,錢文義放下碗,迎上來道:「統制。」

我道:「錢兄,我要出去一下。」說著,又小聲道:「讓弟兄們多注意,和樸將軍商量商量,不要出亂子。」

錢文義道:「末將明白。統制你要去哪兒?」

我道:「有兩個朋友,我隨她們出去一下。」

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太相信別人,但是在我心底總覺得可以相信段氏姐妹。也許,在高鷲城那短短的相伴,段氏姐妹和我也結下了一種奇特的緣份。我可以懷疑別人,總是無法懷疑她倆。

白薇和紫蓼帶來了三匹馬,一匹自然是給我的。那匹馬雖比不上飛羽,也甚是神駿,我跳上馬,嘆道:「五羊城並不產馬,居然也會有此等好馬,真是難得。」

紫蓼道:「這馬也不稀奇,在五羊城外的馬場裡,有六千多匹呢。再過兩三年,肯定可以超過一萬匹。」

一萬匹!我不由一怔,這等規模的馬場,只有軍隊才要用。五羊城在南方,交戰的話馬匹並不是很有用,五羊城主養這麼多馬想做什麼?最大的可能就是對付北面的帝國軍了。看來,何從景已經在為將來與帝國爭雄做準備了。

正想著,白薇嘆道:「紫蓼,你這張嘴也真多事,不說話要你死啊。」

紫蓼被她罵了一句,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了,打了一鞭,向前跑出一段。她與我初見面時極為靦腆,現在卻比白薇還要活潑一點。雖然她們兩人是孿生姐妹,但性情大不一樣,白薇性格沉穩許多,象要大好多歲,紫蓼卻還是個天真爛漫的少女。

白薇的性格倒是和郡主有點象。想到這兒,我心中又是一疼。郡主對我那麼好,但我卻並不經常想到她。

「楚將軍。」

白薇忽然輕聲說了一句。她已是與我並馬而行,我側過臉,道:「怎麼?」

「昨天,鄭昭在艙中對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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